網戀對象竟是校花的雙胞胎竹馬_第2章 2

網戀對象竟是校花的雙胞胎竹馬發布時間:2026-08-25作者:烏魯魯星

第2章 2

4.

三個人的表情各有各的精彩。

周子煜打火機“啪嗒”一聲掉在桌上,周子珩端著水杯的手頓了一下,江之妍的笑容僵在臉上。

彈幕愣了幾秒後,瞬間爆炸——

【啊?】

【等一下,女配說什麼?】

【她居然也是為了課題?不是吧不是吧?】

我沒有理會那些彈幕,從包裡拿出手機,開啟相簿。

翻到我的課題筆記頁面,轉了九十度推到桌子中央。

四個人都能看清螢幕上的字。

“《戀愛關係對個體情緒波動的影響》——課題研究日誌。”

我念出標題,然後抬頭看向江之妍:“你的課題是這個嗎?”

江之妍的睫毛顫了顫,沒說話。

“巧了,”我彎起嘴角,“這門課我也修了。”

周子煜第一個反應過來:“你是說,你跟我們——”

“對。”我坦然承認。

“我其實也是為了我的課題。”

我頓了頓,看了一眼他們三個,語氣依然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你們恰好出現了而已。”

彈幕安靜了幾秒鐘。

【什麼情況什麼情況什麼情況,我以為女配是戀愛腦小百花啊!】

【臥槽臥槽臥槽,這反轉?】

【也就是說,兩個男主為了女主的課題去撩女配,結果女配也是在做課題???】

【這算腹黑和腹黑的對決嗎?】

周子煜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盯著我的眼神變了。

不是剛才那種漫不經心,而是一種帶著審視的認真。

“所以那些‘我好想你’‘你今天怎麼不理我’‘我等你訊息等了好久’——”

“都是記錄的一部分。”我替他說完後半句。

“每一段情緒波動,我都會在當天晚上記錄下來。”

我點了點手機螢幕上的日誌:

“包括你秒回的時候我的心率變化,以及你失聯的時候我的焦慮指數。”

周子珩終於開口了,聲音比他弟弟低沉一些:“所以你不在乎我回不回訊息?”

“我在乎。”我糾正他。

“因為我需要資料,你不回訊息會影響我的實驗程序,僅此而已。”

這話我說得輕描淡寫,但心裡某個角落還是酸了一下。

我在乎。

在乎的方式有很多種,為課題需要在乎,也是在乎。

但我不會讓他們看出來。

江之妍的臉色不太好看了。

她咬了咬嘴唇,手指在桌上收緊了又鬆開:

“許諾,你這是欺騙。”

“欺騙?”我的目光在她和雙胞胎之間來回掃了一圈,“你們不也騙了我。”

“大家都是各取所需,扯平了。”

彈幕又開始刷——

【好傢伙,這波啊,這波叫高階反轉。】

【女配這段話說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不是演戲,是實驗記錄,人家把談戀愛當田野調查呢。】

【但說實話,女配的心態確實比女主穩多了,你看看女主的臉都綠了。】

我從包裡拿出手機,開啟周子珩的聊天介面,當著他倆的面長按對話方塊,點了“刪除好友”。

“你刪我?”周子煜的聲音有點發緊。

“刪的是‘周子珩’這個賬號,”我糾正他。

“你們本來用的就是同一個人的名字,我留著也沒意義。”

我把手機收起來,拎起包站起身。

“那就這樣吧,我們以後不用再聯絡了。”

我衝他們微微點了下頭,轉身就走。

“許諾。”

是周子珩的聲音,低低的,沒什麼情緒。

我停了一下,沒回頭。

“你之前說喜歡我,也是假的嗎?”

這個問題來得有點突然。

我想了想,偏過頭,露出半張側臉給他看。

“你覺得呢?”

然後我沒再停留,推開餐廳的門,走進了外面的陽光裡。

一直到走出去很遠,確定他們已經看不見我了,我才慢慢停下腳步。

風把裙角吹起來,我站在原地,仰頭閉了閉眼。

心跳還有點快。

不是演戲,是真的有點快。

答應在一起那天的心率是112,比平時高了將近四十。

第一次收到“晚安寶貝”那天的心率是98。

第一次發現對方失聯、發了五條訊息都沒回的時候,心率是87,不高,但血壓升了。

這些資料我都清清楚楚地記錄在備忘錄裡,一個不落。

但我沒記下來的東西是——那些心動是真的。

至少一開始是真的。

只是後來發現事情不對勁,我才開始用“課題需要”四個字把自己裹起來。

假裝每一次主動發訊息都是為了資料,假裝每一次等待回覆時的焦慮都是為了實驗的完整性。

假裝我從來沒有真的喜歡過一個素未謀面的人。

我睜開眼,深吸了一口氣,朝著學校的方向邁開步子。

算了。

資料已經夠用了,課題報告不難寫。

至於其他的東西,本來就該到此為止。

5.

沒有網戀的生活,比我想象中清淨得多。

週一早上醒來,手機螢幕上沒有“寶貝早安”。

週二上課的時候,訊息列表安安靜靜,沒有已讀不回讓我惦記。

週三——

“許諾,你今天怎麼不盯著手機看了?”

林曉咬著豆漿吸管,一臉狐疑地盯著我。

“分手了。”我言簡意賅。

“啊?”林曉差點把豆漿噴出來,

“什麼時候的事?你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昨天,面基的時候分的。”

林曉的眼神從震驚變成心疼,又從心疼變成佩服:

“你怎麼做到面基當天就把自己搞分手的?”

“因為發現不合適,就及時止損了。”

我沒跟她詳細說雙胞胎和校花的事,太複雜了,解釋起來費口舌。

而且說實話,我不太想提起他們。

不是難過,就是不太想提。

林曉看了我幾秒,小心翼翼地湊過來:“你沒事吧?”

“沒事。”

“真的?”

“真的。”

我確實沒事。

該吃吃該睡睡,上課認真做筆記,下課就去圖書館,生活規律得像上了發條。

只是偶爾——

偶爾在食堂打飯的時候,會想起某個人發過一張糖醋排骨的照片,說這是他的拿手菜,有機會做給我吃。

只是偶爾——

偶爾路過奶茶店的時候,會想起某個人說過“寶貝少喝冰的,對身體不好”。

只是偶爾。

我放下手裡的筷子,面無表情地把這些念頭清空。

課題報告我花了三天寫完。

資料翔實,分析深入,連導師都難得誇了一句“觀察細緻”。

“你這段網戀經歷挺豐富啊。”導師翻著我的報告,推了推眼鏡。

“為了學術。”我面不改色。

導師笑了:“行,為了學術。”

我拿了報告的反饋單走出辦公室,在走廊上翻了兩頁,突然看到導師手寫的一句批註:

“研究表明戀愛關係對情緒確有顯著影響,建議作者有機會親身體驗正向戀愛關係,而非僅記錄焦慮波動。”

我看了兩遍,把反饋單摺好塞進包裡。

正向戀愛關係。

我也想。

但不是跟騙子。

彈幕又出現了,這段時間它們偶爾會冒出來,我已經習慣了——

【女配真的好平靜啊,刪了雙胞胎之後一條訊息都沒發過。】

【你們說雙胞胎那邊什麼情況?】

【別提了,我剛從男主視角切過來,那邊都快炸了。】

【詳細說說?】

【哥哥倒還好,看起來跟沒事人一樣。弟弟已經三天沒打遊戲了,說打遊戲想起女配。】

我走在路上,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些彈幕。

周子煜三天沒打遊戲?

關我什麼事。

我戴上耳機,把彈幕遮蔽了。

與此同時,隔壁城市。

周子珩坐在宿舍書桌前,螢幕上是跟江之妍的聊天介面。

【下週的課題報告你幫我看看資料部分,我總覺得對照組的資料有點問題。】

【行。】

訊息發完,他盯著手機看了一會兒,又打開了另一個對話方塊。

那個對話方塊的備註還是“許諾”。

最後一條訊息停留在三天前,她說“期待”。

他往下翻了翻,翻到更早之前的聊天記錄。

【今天降溫了,你多穿點。】

【晚安,做個好夢。】

【你昨天說的那部電影我去看了,確實好看,但一個人看有點沒意思,下次我們一起看呀。】

他一條一條地看,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周子煜從浴室出來,頭髮還滴著水,看了一眼他哥的螢幕,動作頓了一下。

“你還看她的訊息幹什麼,人都把你刪了。”

6.

周子珩沒說話,關掉了對話方塊,把手機扣在桌上。

周子煜把毛巾往椅子上一甩,仰倒在床上:

“你說她說的那些話,到底哪句是真的?哪句是為了課題?”

“不知道。”

“我總覺得她說最後那句話的時候,表情不太對。”周子煜盯著天花板。

“她說‘你覺得呢’的時候,聲音有點抖。”

周子珩沒接話。

“哥,你說她是不是......”

“別想了。”周子珩打斷他,聲音沒什麼溫度。

“她說扯平了就是扯平了,別給自己加戲。”

周子煜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說:“我才沒有。”

過了兩秒,他又翻過來:“你不覺得之妍當時說你隨便挑一個這句話很奇怪嗎?”

周子珩終於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我就是想想。”

周子煜又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到頭上。

過了一會兒,被子底下傳來悶悶的聲音:“哥,你有沒有覺得之妍跟我們以前想的不太一樣?”

周子珩沒回答。

但他心裡確實有個聲音在說——有的。

從許諾刪掉他的那一刻起,很多事情忽然就不太一樣了。

第二天,江之妍約了雙胞胎在圖書館見面。

三個人坐在自習區的角落裡,面前攤著課題報告的資料。

“對照組的資料我真的覺得不太對,”江之妍用熒光筆在報告上畫了個圈。

“你們跟許諾網戀的那部分,情緒波動資料太極端了,忽高忽低的,我導師說不夠有說服力。”

周子煜靠在椅背上,語氣有點懶:“那是你讓我們這麼做的啊,你說要對比實驗。”

“我知道是我讓你們做的。”江之妍皺了皺眉。

“但我沒想到她會把所有的情緒波動都記錄得那麼詳細,我以為她只是普通地跟你們談戀愛,不會記這些。”

“結果人家比你還專業。”周子煜扯了下嘴角。

江之妍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有點微妙:“你這話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你從剛才開始就不太對勁,”江之妍把筆放下,認真地看著他,“你是不是還在想許諾的事?”

周子煜沒否認,也沒承認,只是把目光移向了窗外。

江之妍深吸了一口氣:

“周子煜,我跟你說了,這件事我們沒有做錯什麼,她也是為了課題,大家都一樣。”

“那如果我們不是為了課題呢?”周子煜忽然轉回頭,直直地看著她。

江之妍一愣。

“如果我們一開始不知道這是你的課題,只是單純地想跟一個女孩子聊天呢?”

“那你還——”

“我們是因為你的課題才開始跟她聊的沒錯,”周子煜打斷她。

“但聊著聊著,你覺得我們就沒有一點真心嗎?”

自習區有人抬頭看了他們一眼。

周子珩伸手按住周子煜的肩膀:“小點聲。”

周子煜甩開他的手,壓低聲音但語速很快:“哥,你別攔我,我今天就是想問清楚。”

他轉向江之妍:

“之妍,你當初找我們幫忙做這個課題的時候。”

“說就是想了解一下戀愛心理學,那我們跟許諾聊的那些內容,你有在意過嗎?”

“你只在乎你的資料,在乎你的課題報告好不好看。”

江之妍臉色變了:“周子煜,你冷靜一點。”

“我很冷靜。”周子煜說。

他在想許諾最後說的那句話——“你覺得呢?”

那個偏過頭露出的半張側臉,那個語氣裡若有若無的停頓。

他甚至覺得,如果當時他再問一句,她的答案可能會不一樣。

但他沒有問。

因為問了又怎樣呢?

是他先騙她的。

7.

又過了一週。

我的生活已經完全回到了正軌。

課業、社團、圖書館,三點一線。

彈幕偶爾會出現,給我播報一些“男主那邊的情況”,但我基本選擇無視。

直到週五下午,我在學校公告欄上看到了一張海報。

“秋季校園音樂節·志願者招募”。

海報設計得很漂亮,深藍色的背景上灑滿了金色的音符。

我站在公告欄前看了一會兒,拿出手機掃了報名二維碼。

大學都快過了一半了,總得做點有意思的事。

填完報名表,我去了食堂。

晚飯時間,食堂里人聲鼎沸。

我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正吃著,對面突然坐下來一個人。

“你好,請問這裡有人嗎?”

我抬頭,一個男生端著餐盤站在對面。

乾淨的白色T恤,袖子捲到胳膊肘,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

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有點像夏天的風。

“沒人。”我說。

他坐下來,看了我一眼:“你好像有點眼熟,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這個開場白未免也太老套了。

我挑了下眉:“你是不是接下來要說‘我們在哪裡見過,是在你心裡嗎’?”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不是,”他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志願者胸牌.

“我是說,你是不是也報名了音樂節的志願者?我在報名表上見過你的照片。”

他翻過胸牌給我看,上面寫著“志願者統籌·沈嶼舟”。

我看了一眼那個名字,又看了一眼他的臉。

“你負責稽核報名表?”

“對,所以看過你的照片。”他把餐盤裡的筷子拿出來,“許諾,對吧?文學院的。”

“心理學輔修。”我補充了一句。

“哦?”他有點意外,“心理學,那你現在是不是在觀察我?”

我夾了一塊排骨:“沒有,我在吃飯。”

沈嶼舟又笑了。

他發現這個女生說話很有意思。

“你透過稽核了,”他說。

“音樂節是下個月,到時候可能會有一些前期準備工作,如果有需要我會聯絡你。”

“好。”我低頭吃飯,沒再多說。

沈嶼舟也沒再說什麼,安靜地吃完了這頓飯。

臨走的時候,他忽然轉過身來:“對了,你的照片沒本人好看。”

我愣了一下。

他已經走了,背影消失在食堂門口。

彈幕遲到了幾秒才飄過來——

【剛才那是誰?新角色?】

【沈嶼舟,聽名字就不像路人甲,該不會是男三吧?】

【這發展速度也太快了,女配才跟雙胞胎分手一週啊!】

【都分手了還管什麼速度快不快,女配值得更好的。】

我沒看彈幕,低頭把最後一口飯吃完。

沈嶼舟。

這個名字倒是挺好聽的。

晚上回到宿舍,林曉正在床上跟男朋友影片。

“我室友回來了,”林曉對著鏡頭說了句“晚安”,然後掛掉影片,翻身看我,“許諾,你今天心情不錯?”

“還行。”

“是不是有什麼好事?”

我想了想:“報名了音樂節志願者。”

“就這?”

“還遇到一個男生,他說我照片沒本人好看。”

林曉直接從床上坐起來了:“誰?長什麼樣?哪個學院的?聯絡方式要了沒?”

“稽核我報名表的人,不知道哪個學院的,沒要聯絡方式。”

林曉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著我:“許諾,你是不是對男人沒興趣?”

“我有興趣。”我認真地說,“但我現在對音樂節更有興趣。”

林曉翻了個白眼,倒了回去。

我關了燈,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其實我知道自己為什麼對“談戀愛”這件事有點猶豫。

不是因為對男人沒興趣,而是因為上一次的經歷讓我意識到一件事——

喜歡一個人是很危險的。

你永遠不知道螢幕對面那個人是誰,說的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

就算你聽到了聲音,看到了臉,你也不知道他的心裡在想什麼。

這種不確定性,比任何實驗資料都讓人不安。

但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是騙子吧。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

算了,不想了。

先把音樂節搞好。

8.

接下來的兩週,雙胞胎那邊的彈幕變少了。

偶爾飄過幾條,我也沒怎麼在意。

但根據零星的資訊,我能拼湊出大致的情況——

江之妍的課題報告拿了A,但她好像並不開心,因為雙胞胎跟她之間的關係變得有些微妙。

他們還是會見面,還是會聊天,但氣氛不一樣了。

以前周子煜會主動找她分享日常,現在他不怎麼發了。

以前周子珩會幫她改報告的資料部分,現在他說“你自己也可以改”。

江之妍覺得莫名其妙,又拉不下臉來問為什麼。

直到有一天,三個人在一起吃飯的時候,周子煜突然提了我的名字。

那是在學校門口的火鍋店。

鍋底剛端上來,周子煜涮了一片毛肚,嚼了兩口,忽然說:

“許諾好像很喜歡吃毛肚,以前聊天的時候她說過。”

江之妍的筷子頓了一下。

周子珩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周子煜好像沒意識到氣氛不太對,繼續說:

“她說她學校的毛肚火鍋特別好吃,有機會想帶我去嚐嚐。”

“你能不能別在吃飯的時候提別人?”江之妍把筷子放下了,聲音有點冷。

“提一下怎麼了?”周子煜愣了一下。

“你們已經沒聯絡了,她已經把你們都刪了,你還提她幹什麼?”

江之妍的語氣越來越不好,“你是不是還惦記著她?”

周子煜皺了皺眉:“我就說了一句她喜歡吃毛肚,這就叫惦記了?”

“那你為什麼要說?”

“因為我在吃毛肚,想到了她說過的話,這有什麼問題嗎?”

江之妍深吸了一口氣,看向一直沒有說話的周子珩:“你也覺得沒問題嗎?”

周子珩夾了一筷子青菜,慢條斯理地放進鍋裡,等了幾秒才說:“提一句而已,不至於。”

江之妍的臉色更難看了。

這頓飯吃得很不愉快。

從那之後,江之妍和雙胞胎之間的關係就變成了一種奇怪的狀態——表面上還是朋友,但誰都知道有什麼東西變了。

周子煜開始更多地跟其他朋友出去玩,不再像以前一樣圍著江之妍轉。

周子珩雖然沒說什麼,但他回覆江之妍訊息的速度明顯慢了很多。

江之妍找他們幫忙,他們還是會幫,但那種“你說什麼就是什麼”的聽話勁兒,沒了。

彈幕把這些資訊一條一條地推送給我。

我看完了,面無表情地把手機扣在桌上。

跟我有什麼關係。

9.

音樂節的籌備工作進入了關鍵階段。

我被分到了舞臺組,負責協調演出順序和後臺排程。

事情又多又雜,有時候忙到晚上九點多才能回宿舍。

沈嶼舟是志願者統籌,幾乎每天都會出現在志願者群裡發訊息、分配任務、提醒注意事項。

他的訊息永遠是“大家辛苦了”“注意休息”“有問題隨時找我”,語氣溫和但不油膩,讓人感覺很舒服。

我第一次跟他私下聯絡,是因為一個突發事件。

原定下午三點彩排的一個樂隊臨時說到不了,要推遲到五點。

但五點已經有另一個樂隊安排了彩排,時間衝突了。

我在群裡發了一條訊息說明情況,不到三十秒,沈嶼舟的私聊就過來了。

【沈嶼舟:你現在在舞臺那邊嗎?】

【沈嶼舟:我馬上過來,我們當面聊。】

十分鐘後,他出現在舞臺側面。

穿著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

“哪個樂隊推遲了?”他看了一眼手裡的時間表。

我跟他說了情況,他聽完之後想了幾秒,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王哥,今天下午五點那支樂隊能不能提前到四點半?我知道時間有點緊,但這邊協調一下......對,行,謝謝王哥。”

他掛了電話,看著我:“解決了,四點半到五點半給推遲的那個樂隊,五點半到六點半給原來的那個。”

“那你不是把兩個樂隊的時間都壓縮了?”我翻了翻節目單,“原來每個是一個半小時,現在都變成一個......”

“一個小時夠了。”他打斷我,笑了笑,“相信我。”

那個笑容有一種莫名的讓人安心的力量。

我看著他的眼睛,忽然覺得這個人好像挺靠譜的。

“行,那就這麼定了。”我說。

“辛苦了。”

“你也是。”

他轉身要走,又停下來,回過頭:“許諾,你中午吃飯了嗎?”

我想了想:“好像......沒有。”

“舞臺後面有一個臨時休息室,我讓人多買了一份盒飯,你待會兒去拿。”

“那你呢?”

“我已經吃過了。”

他走了。

我站在舞臺側面,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拐角處。

彈幕又開始刷——

【沈嶼舟這個人也太會了吧,一邊解決問題一邊關心人家吃沒吃飯。】

【這效率,這情商,雙胞胎跟他比簡直就是兩個未成年。】

【等等,我怎麼感覺女配的眼神有點不一樣了?】

【早就該不一樣了!垃圾就該扔進垃圾桶,好的在後面!】

我收回目光,轉身走向舞臺後面的休息室。

休息室裡果然放著一盒盒飯,還是熱的。

紅燒排骨、清炒時蔬、一碗紫菜蛋花湯。

我開啟盒飯,吃了一口米飯,嚼了兩下,忽然覺得今天的米飯好像格外好吃。

不是因為米飯本身。

是因為有人記得你沒吃飯。

10.

音樂節當天,天氣好得不像話。

秋高氣爽,萬里無雲。

操場上搭起了主舞臺,音響裝置除錯完畢,觀眾席陸陸續續坐滿了人。

我穿著志願者的工作服,在後臺跑來跑去,對流程、催場、遞話筒,忙得腳不沾地。

下午三點多,一個環節出了點小狀況——下一個上場的歌手找不到耳返了。

我蹲在道具箱旁邊翻了三遍,急得額頭上全是汗。

“在這兒。”

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

我抬頭,沈嶼舟站在我面前,手裡拿著那副黑色的耳返。

“你在哪找到的?”

“上一個歌手試音的時候放在調音臺上了,我去問了一下。”

他把耳返遞給我,目光落在我額頭上,從口袋裡抽出一張紙巾,“擦擦汗。”

我接過紙巾,胡亂擦了兩把,把耳返遞給工作人員。

“謝謝你啊。”

“你跟我說謝謝的次數都快趕上傳話的次數了。”

沈嶼舟靠在道具箱上,歪著頭看我:“許諾,你是不是對所有人都這麼客氣?”

我想了想:“可能吧。”

“那你能不能對我別這麼客氣?”

我愣了一下。

他笑了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身去處理別的事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這個人好像總是在我需要的時候出現。

不是我找他的,是他自己出現的。

耳返丟了,他找到了。

午飯忘了吃,他記得。

彩排時間衝突了,他想辦法解決了。

每一次都不是我開口求他幫忙,都是他自己主動來的。

這種感覺很奇怪。

像是被一雙很溫暖的手託著,不會掉下去。

彈幕在後面跟著飄——

【沈嶼舟!你給我衝!】

【這個男人可以處,有事他真上。】

【姐妹們,我宣佈這是新男主。】

【女配你還在等什麼?上啊!】

我沒上。

我把紙巾攥在手心裡,轉身繼續幹活。

音樂節持續了一整天,從上午十點到晚上九點。

壓軸樂隊是沈嶼舟幫忙協調時間的那支,主唱在臺上說了句“感謝今天幫我們調時間的志願者同學,辛苦了”,臺下掌聲雷動。

我站在後臺入口,看著臺上燈光璀璨,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不是因為感動。

是因為累的。

也可能是別的什麼原因,我不太想承認。

散場後,所有人都在收拾東西。

志願者、工作人員、樂隊成員,忙成一團。

我在拆舞臺側面的裝飾燈帶,踮著腳尖夠了好幾次都沒夠到。

“我來。”

沈嶼舟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我身後,伸手輕鬆地把燈帶取下來。

他比我高了一個頭,我仰頭看他,正好對上他的視線。

夜色裡,他的眼睛很亮。

“許諾。”他叫我。

“嗯?”

“音樂節結束了。”

“嗯,結束了。”

“那我們的關係是不是也不用只停留在志願者和報名者的關係上了?”

我的手頓了一下。

他繼續說:“我可以追你嗎?”

彈幕在這一刻徹底瘋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直接問了!!!】

【這才叫男人!不拐彎抹角!不搞曖昧!直接問!】

【女配你倒是說話啊!!】

【快說可以!快說!!】

風吹過來,把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送到我鼻尖。

乾淨的,溫暖的,不像謊言的味道。

我低頭笑了一下,然後抬頭看他:“沈嶼舟,你瞭解我嗎?”

“不算了解。”他很誠實,“但我想了解。”

“你知道我上一段感情是怎麼回事嗎?”

“不知道。”他說,“但如果你想說,我願意聽。如果你不想說,我也沒關係。”

“那你圖什麼?”

他想了想,認真地說:“圖你吃飯不按時,圖你幹活太拼命,圖你每次跟我說‘謝謝’的時候眼睛都彎得很好看。”

“這些夠不夠?”

不夠。

但可以試試。

我看著他的眼睛,在裡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那個影子裡沒有焦慮,沒有等待,沒有忽冷忽熱的不安。

只有一個被認真看著的女生。

“你可以追我。”我說。

他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像夏天的風。

“那我從現在開始。”

11.

沈嶼舟追人的方式,和周子煜、周子珩完全不一樣。

他不發早安晚安,但他會在我常去的圖書館座位上放一杯熱拿鐵。

他不叫我寶貝,但他會在下雨的時候出現在教學樓門口,手裡拿著一把傘。

他從不忽冷忽熱,因為他的溫度一直是恆定的——剛好讓人覺得很暖,但又不會燙到。

有一天晚上,我們坐在操場看臺上聊天。

夜風很舒服,遠處的教學樓亮著燈。

“你的課題報告寫完了嗎?”他問我。

“寫完了。”

“方便給我看看嗎?”

我從包裡拿出列印好的報告遞給他,他接過去一頁一頁地翻。

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的手指停在導師的批註上,念出了聲:“建議作者有機會親身體驗正向戀愛關係,而非僅記錄焦慮波動。”

他抬起頭看我:“你的導師說得對。”

“什麼?”

“你現在應該體驗正向戀愛關係了。”

“你又開始了。”我笑著推了他一下。

他假裝被我推倒,靠在看臺的座位上,側過頭看我:“許諾,你還沒有回答我上次的問題。”

“什麼問題?”

“我說我可以追你,你說可以追,但你還沒說能不能追到。”

我想了想:“那得看你追的水平。”

“那你給目前的表現打幾分?”

“八分。”

“為什麼扣了兩分?”

“因為你問得太多了,扣一分。”

“還有一分呢?”

“留給你進步。”

他笑了,笑得很開心。

遠處有人在放煙花,嘭的一聲在夜空中炸開,把整個世界都照亮了一瞬。

煙花的光芒映在他臉上,他的眼睛裡有星星。

不是比喻,是真的有。

彈幕在那一瞬間安靜了,好像在欣賞這個畫面。

過了幾秒,才開始飄——

【這才是女配應該擁有的愛情。】

【雙胞胎是誰?不認識。】

【話說回來,雙胞胎那邊最近怎麼樣了?好像有一陣子沒訊息了。】

【據說跟女主徹底鬧掰了,女主在他們面前裝不下去了,真面目全露出來了。】

【活該。】

我靠在看臺的座位上,看著遠處的煙花,嘴角彎了起來。

這一天比我預想的來得晚了一些。

但也正好。

來得太早的東西,往往不是最好的。

12.

雙胞胎那邊的情況,最終以一場徹底的決裂告終。

這件事發生在我和沈嶼舟開始約會的兩週後。

我從彈幕那裡斷斷續續地接收到一些資訊——

江之妍的課題拿了A之後,對自己的“研究成果”非常滿意,甚至在學校裡做了一次分享會,主題是“如何操控戀愛關係中的情緒波動”。

她在分享會上大談特談“對照實驗”的成功經驗,把雙胞胎和我的案例當成“經典範例”來講,甚至還PPT裡放了幾張聊天記錄的截圖。

有在場的同學把分享會的影片發到了校園論壇上。

周子煜看到那段影片的時候,正在宿舍裡打遊戲。

他放下滑鼠,把那段影片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憤怒,又從憤怒變成了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

“哥,你看看這個。”

周子珩接過手機,看完了那段影片,然後把手機還給他。

兄弟倆對視了一眼,誰都沒說話,但眼神里達成了某種共識。

第二天,他們約江之妍在學校外面見面。

江之妍到的時候,心情好像還不錯,手裡拿著一杯奶茶,笑著問:

“你們兩個怎麼突然約我出來?有什麼事?”

周子煜直接把手機上的影片截圖懟到她面前:“這是你做的分享會?”

江之妍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後很快恢復了自然:“哦,那個啊,就是一個學術分享,怎麼了?”

“你把我們跟許諾的事當案例講,還放了聊天記錄?”

周子煜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生氣,“你有沒有問過我們的意見?”

“我以為你們不會在意。”江之妍聳了聳肩,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而且我又沒有暴露你們的個人資訊,截圖裡連頭像和名字都打了碼。”

“這不是打不打碼的問題。”周子珩終於開口了,聲音很低很沉。

“問題是你把我們當成你的實驗工具,從頭到尾。”

江之妍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周子珩,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問你,”周子珩看著她的眼睛。

“你從一開始讓我們去跟許諾網戀,到底是為了課題,還是因為你根本就不在乎我們會喜歡上誰?”

江之妍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你不在乎我們會不會喜歡上許諾,你不在乎我們跟她聊了什麼,你甚至不在乎我們開不開心,”

周子珩的聲音不大。

“我沒有——”

“那你告訴我,”周子煜打斷她。

“如果我們當初網戀物件不是許諾,是任何一個別的女生,你會在乎嗎?”

江之妍沉默了。

“你會讓她們隨便挑一個,對吧?”

周子煜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苦澀。

“我在你眼裡,是不是就是一個可以隨便挑來挑去的東西?”

“不是這樣的。”江之妍的聲音開始發緊,“你們聽我解釋——”

“不用解釋了。”周子珩說。

他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當著江之妍的面,把她的聯絡方式刪除了。

周子煜也跟著做了同樣的動作。

江之妍看著他們,眼眶紅了:“你們要跟我絕交?就因為這麼一件小事?”

“這不是小事。”周子煜說,“這是你從頭到尾把我們當工具人。”

他把手機揣回兜裡,最後看了江之妍一眼,那個眼神里有失望、有疲憊、有一點點難過,但更多的是一種解脫。

“之妍,謝謝你讓我們幫你做這個課題。”

“也謝謝你讓我們看清了一些事情。”

說完,兄弟倆轉身離開了天台。

江之妍一個人站在天台上,夜風把她的頭髮吹得到處飛。

她手裡的奶茶已經涼了。

過了很久,她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裡。

13.

周子珩後來嘗試過聯絡我,加回我的微信好友,備註寫的是“想跟你聊聊”。

我看了那條好友申請,停留了大概三秒鐘。

然後點了“拒絕”。

第二天,好友申請又來了,這次是周子煜的賬號,備註寫著“對不起”。

我又點了“拒絕”。

第三天,兩個賬號同時發來申請。

“我知道道歉沒用,但還是想說聲對不起。”

“如果能重來一次,我不會這樣做。”

我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放下了。

彈幕安靜地看著,沒人刷屏。

過了一會兒,我重新拿起手機,打了一行字,發給周子煜:

“不用道歉了,也不要再來打擾我了,我們早就扯平了。”

發完這條訊息,我把兩個賬號都拉黑了。

這一次,是徹底的。

林曉從外面回來,看到我坐在床上,問:“許諾,你眼睛怎麼紅了?”

“風吹的。”

“窗戶關著呢。”

“那就是空調吹的。”

林曉看了我一眼,沒有追問。

她走過來,把一個東西塞到我手裡。

是一張音樂節的照片,舞臺上燈光璀璨,我站在後臺入口,側臉被光映得很柔和。

“沈嶼舟讓我轉交給你的,”林曉說。

“他說是他偷拍的,希望你別介意。”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許諾,你的側臉很好看。但我更想看你的正面。”

下面是一個笑臉。

我看著那行字,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窗外的風吹進來,把桌上的報告紙吹得嘩嘩響。

那張紙上是我的導師批註,最後那句話被我用熒光筆畫了出來——

“建議作者有機會親身體驗正向戀愛關係。”

窗外有人在放煙花。

我把照片翻過來,正面朝上,壓在書桌的玻璃板下面。

然後拿起手機,給沈嶼舟發了一條訊息:

【明天你有空嗎?】

秒回。

【有。】

【你想去哪裡?】

我想了想,彎著嘴角打字:

【你不是說要追我嗎?去哪裡應該由你定。】

沈嶼舟發了一個位置定位過來,是一個湖邊的公園。

【早上八點,我來接你。】

【好。】

我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看著玻璃板下面那張照片。

煙花在窗外一茬一茬地開著,把夜空照得明明暗暗。

彈幕最後飄過一行字,安安靜靜的,像是怕打擾到什麼——

【故事的最後,女配終於遇見了對的人。】

我笑了。

誰說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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