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阻止學生找高薪實習單位,他們悔瘋了_第二章 5大巴已經開了快兩個小時
第二章
5
大巴已經開了快兩個小時,還沒到地方的時候,就已經有人已經坐不住了。
趙雨桐趴在窗玻璃上看了半天,轉頭戳了戳前面座位的李鑫。
“你看導航沒?這方向是不是不對啊?”
李鑫劃了兩下手機,皺著眉遞過去。
“我早就在看了,定位顯示咱們進山了,而且你看......”
他把螢幕翻過來。
無服務。
趙雨桐的臉刷一下白了。
她捅了捅旁邊的孫浩,壓低聲音。
“你手機有訊號沒?”
孫浩掏出來一看,也跟著皺眉。
“沒......沒訊號,是不是這邊基站覆蓋不行?”
“都開倆小時了,怎麼越走越偏了啊?”
後排的周婷也湊上來,聲音裡已經帶了一絲顫。
“不是說帶我們體驗馬殺雞嗎?馬殺雞在山上做?”
幾個人的議論聲逐漸大起來,原本睡得東倒西歪的其他人也被吵醒了。林曉揉了揉眼睛朝外面看了看,窗外只有密密麻麻的熱帶植被,窄窄的水泥路兩側全是半人高的野草。
偶爾能看到幾間破敗的鐵皮房,門口蹲著不知道在看什麼的人影。
“小小。”
趙雨桐搖醒了睡著的顧小小。
“咱們到底要去哪兒啊?這路不太對勁啊。”
顧小小取下眼罩,也看到了外面的情況,心裡有些不安。
“應該......應該快到了吧,”
她轉頭笑了一下,但誰都能看出來她笑得有點勉強。
孫浩終於坐不住了,站起來朝窗外看了一眼又縮回脖子。
“小小,你確定沒搞錯?接咱們那幾個人看著就不太對勁啊。”
所有人下意識地朝駕駛座方向看了一眼。
上車時有四個穿花襯衫的男人,說是“公司安保部派來接人的”,一個開車,一個坐在副駕,還有兩個坐在車門邊的摺疊椅上。
這倆一路上沒說過一句話,戴著墨鏡,胳膊上全是紋身,胸前鼓囊囊的不知道揣著什麼。
剛才李鑫拿手機的時候不小心站起來晃了一下,左邊那個墨鏡男立刻轉過頭,透過鏡片盯了他足足五秒鐘。
“小小,我有點害怕......”
林曉縮在椅子裡小聲說。
“要不咱們問一下什麼時候到吧?”
顧小小攥了攥手指,深吸一口氣,終於站起身走到駕駛座旁邊。
“師傅,請問還有多久到啊?我看這路挺偏的,能不能先停一下,大家想上廁所。”
駕駛座上那個剃著青皮頭的男人沒回頭,只從後視鏡裡瞥了她一眼,嘴裡叼著根沒點著的煙,含含糊糊地說。
“快了。”
“快了是多久?”
“到了就知道了。”
副駕上那個瘦高個忽然轉過頭來,笑起來露出一顆金牙。
“小姑娘,彆著急嘛,你們是貴客,我們肯定要把你們安安全全送到地方,到了那,吃香的喝辣的,要啥有啥。”
他說著拍了拍自己大腿上的一個黑色挎包,包口沒拉嚴,露出一截明晃晃的刀。
孫浩平時就咋呼,關鍵時刻也真不長腦子。
他往前擠了兩步,站到顧小小旁邊,叉著腰衝那倆人嚷嚷。
“你們什麼?我們小小可是你們老闆的親侄女!她來之前跟你們董事長打過招呼的!”
“你們就是這樣服務的?信不信到了地方我讓董事長把你們都開......”
6
“孫浩!”
顧小小猛地拽了他一把,聲音劈了叉。
但晚了。
那個金牙男人臉上的笑瞬間收了,他從座位上站起來,一米八幾的個子幾乎頂到車頂,直接一腳踹到了他的肚子上。
下一秒,他手探進黑挎包,抽出一把短刀。
“你他媽再說一遍?跟誰瞎嚷嚷呢?”
整個車廂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趙雨桐尖叫了一聲捂住了嘴,李鑫渾身僵住,林曉直接縮到了座椅下面。
孫浩的臉從紅變白,嘴唇哆嗦了兩下。
“你......你們想幹什麼?”
金牙男嗤笑一聲,把刀在孫浩臉上拍了拍。
“還在夢遊呢?你們被騙了懂不懂?”
“什麼我們老闆是她親戚,她不這樣說你們會跟著來嗎?畢竟我們可是給她1000塊一人的介紹費。”
他扭頭看向後面吃驚的學生們,提高音量。
”都給我聽好了,現在把手機交上來,別耍花樣,別想著跑,更別想著報警。“
“到了地方,老老實實幹活,該打電話打電話,該衝業績衝業績,聽話的頓頓有肉吃,不聽話的......”
他手腕一轉,刀尖劃了一下孫浩的領口,把T恤領子割出一道豁口。
“這就是下場。”
孫浩腿一軟直接坐地上了,不敢再說一句話。
趙雨桐第一個質問起來。
“小小!這到底怎麼回事啊?!”
“你不是說是你叔叔開的公司嗎?為什麼我們現在會被騙,為什麼他們說你收了錢?!”
顧小小的臉白得像紙,看著步步逼近的同學,她後退到了牆根。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三天後,校長的電話吵醒了我的美夢。
”孟老師,出這麼大的事,你還在睡覺?”
“家長全都找到學校來,說你班上的學生都聯絡不上了,你趕緊來學校!”
我剛走進學校,就看到幾十個家長圍著校長。
不知道誰喊了一句。
“孟老師來了。”
所有家長几乎在同一瞬間轉過頭來。
下一秒,都湧了過來。
“孟老師!我們家孩子到底去哪了?”
“我兒子已經三天沒回我訊息了!電話也打不通!”
“你不是輔導員嗎?學生失聯了你要負主要責任?”
“我女兒說去公司組織什麼國外團建,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但她說學校批准的,有老師簽字蓋章的離校證明!”
我後退了一步。
“各位家長,我理解你們的心情,”
“但關於這次實習的事情,並不是我批准的。”
“你別說那些沒用的!”
一箇中年男人打斷我。
“我就問你,我兒子到底去哪了?你是輔導員,學生出去實習你知不知道?”
“我確實知道。”
我示意大家聽我說完。
“當時顧小小同學在班裡發起了這個實習專案,說是一家親戚開的公司,月薪一萬八,還包出國團建。”
“我作為輔導員,第一反應就是不靠譜,當場就表示要聯絡各位家長溝通情況。”
“那你聯絡了嗎?”
另一個女家長尖聲問。
校長也皺起眉。
“孟老師,你知道不靠譜,為什麼不聯絡家長,也沒有通報學校?”
我看著校長,又看了一眼站在角落臉色發白的賀澤銘。
“因為賀主任不讓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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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我這樣說,賀澤銘明顯急了。
“孟晚晴,你別胡說八道,我什麼時候說過這話!”
我回過頭,不再看他。
“那天在辦公室裡,我要給家長打電話,被賀主任攔下了。”
“他承諾那家公司他親自考察過,註冊資金上千萬,辦公地點在市中心CBD,絕不會有問題。”
“我堅持要聯絡家長溝通,他直接把我的手機從六樓扔了下去,手機徹底開不了機,通訊錄也沒了。”
“之後他還說以後我們班的事他負責,如果我多管閒事,小心工作不保,是他給學生們開的離校證明。”
所有家長的目光齊刷刷轉向賀澤銘。
賀澤銘的喉結動了一下。
“孟老師,你這話說得有失偏頗。”
“我當時確實考察過那家公司,各種資質證照都是齊全的,現在孩子們聯絡不上,或許是國外訊號不好。”
我心裡冷笑,當然是訊號不好,都被關起來了,能有什麼訊號。
他想要繼續安撫,一個家長卻衝了過來。
“你放屁!”
“你考察了?你考察出什麼來了?”
校長還想攔著。
“這位家長,你先冷靜。”
“我怎麼冷靜?!我兒子現在人都找不到了!”
女人從包裡掏出一沓檔案,啪地摔在校長身上。
“王校長,你自己看看,孩子聯絡不上第三天,我第一時間就去那家公司的地址。”
“結果寫字樓那層全空了,聽說是連夜搬走的,而且只租了一個月!”
“我託公安局的老同學查過了,那家公司註冊資訊全是假的,法人是掛名的,註冊資本做賬做出來的,根本就是個空殼子!”
“我還查了出境記錄,孩子們確實出國了,但是去的是東南亞某個小國家,那地方出什麼事大家心裡都有數!”
賀澤銘的臉色一點一點地白下去,聲音已經沒了之前的底氣。
“這不可能......顧小小說是她親戚開的,我看過資料,資訊都對得上......”
“顧小小?”
那個女家長尖聲打斷。
“就是那個把大家都忽悠去的班長?她人呢?她現在在哪?”
我輕聲開口。
“她應該也去了。”
賀澤銘忽然轉頭看向我,眼神里多了一絲慌亂和猙獰。
“孟晚晴,你早就知道這事不對是不是,不然你為什麼要堅持打電話的?”
“你就是故意的,明明是你們班的事,你想把責任全推到我身上!”
我看著他近乎失控的樣子,輕輕笑了一下。
“賀主任,出了事你別亂咬人。”
“我堅持要給家長打電話,是我不放心,而且也是作為老師的職責。”
“要知道,辦公室裡都有監控,還有其他老師可以作證,當時你說了什麼,做了什麼,是你收回了我作為他們輔導員的許可權”
賀澤銘的瞳孔猛地一縮。
陳老師從人群后面站了出來,聲音不大但很穩。
“王校,我可以作證,賀主任當時確實讓孟老師別管這件事,說離校證明他來開。”
另一位張老師也點了點頭。
“監控錄影應該還在,調出來一看就明白了。”
賀澤銘徹底慌了。
“我......我真的查過那家公司......”
“你查的是網上能查到的資訊!”
戴眼鏡的家長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網上花兩千塊錢就能掛靠一套假資質,你一個大學老師這點鑑別能力都沒有?”
“你一句查過就把責任推乾淨了?我女兒現在人在哪,你能不能告訴我?”
“教育局那邊我們已經投訴了!你們學校必須負責!”
“報警!現在就報警!”
周圍瞬間亂成一鍋粥。
幾個情緒激動的家長已經衝上去揪住了賀澤銘的領子,校長和兩個行政老師在中間拉架。
8
我站在旁邊,平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現在經歷的,還不足前世我被網暴的萬分之一。
不久後後,警察來了。
校長被叫到一邊單獨談話,他臉色灰敗,額頭上一層細汗。
“這事我們學校確實有責任,內部管理失職,請務必幫我們把學生找回來......”
警察把所有家長的陳述資訊登記完畢,又單獨問了我和幾位在場老師的證詞。
臨走前,帶隊的中年警官嘆息一聲。
“這事牽扯到跨國層面,我們會聯合相關部門處理,有訊息第一時間通知學校。”
“能不能營救出來,這事不好說,還有時間上也不會很快,你們做好心裡準備。”
聽到這句話,好多家長都哭了起來,有激動得男家長又想找賀澤銘出氣,被警察攔了下來。
很快學生實習被騙去國外的訊息就在網上發酵,我爸給我打來電話。
“聽說你們班學生實習出事了?早知道當時還是該讓孩子來我這裡,大不了我再給他們加五百的工資。”
“可憐家長把孩子養這麼大,看著就要出生社會了,怎麼就發生這樣的事呢?”
說著他想起什麼。
“女兒,這事會不會連累到你?”
我笑了笑。
“爸,我沒事。”
怎麼可能沒事呢。
接下來的日子,事情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教育局介入、警方跨國協調、媒體跟進報道、社會輿論發酵。
熱搜掛了好幾天,標題從“知名高校學生集體失聯”演變成“實習騙局背後的灰色產業鏈”,再到“輔導員被砸手機阻止聯絡家長事件全過程曝光”。
監控錄影被調出來後,賀澤銘扔我手機、當眾威脅我的那段影片在網上瘋傳。
評論區一面倒地罵他“瀆職”“草菅人命”,還有人扒出他跟顧小小私下往來的聊天記錄,裡面全是曖昧資訊。
顧小小的網貸記錄、所謂“親戚公司”和她之間的轉賬流水,也陸續被查了個底朝天。
一個人頭五百的介紹費,全班二十七個人,她一個人就拿了一萬三千五。
為了這點錢,她把全班同學推進了火坑。
三個月後,第一批學生被解救回國。
那天學校派了大巴去機場接人,我和校長、還有幾個心理輔導老師一起去的。
我站在廊橋出口,看見他們一個接一個走出來。
趙雨桐走在最前面,她瘦得脫了形,顴骨高高凸起,眼睛下面兩團青黑。
左手手腕上纏著一圈紗布,走路的時候微微跛著。
她看見我的第一眼,嘴唇抖了兩下,放聲大哭。
“孟老師......我應該聽你的話啊!”
“你們知道,那裡好可怕......都是顧小小,是她害了我們一輩子!”
我嘆息一聲,讓她父母攙扶著她。
後面走出來的學生狀態一個比一個差。
孫浩的左臉有一道還沒完全癒合的疤,從顴骨一直延伸到耳根,右手的手指只剩下一根。
還有幾個女生頭髮亂糟糟的,嘴唇乾裂,目光渙散,被人扶著才能走直線。
其中一個我認出來叫林曉,平時在班裡最活潑愛笑的一個姑娘,此刻像一隻受驚的兔子,每走兩步就要回頭看一眼,彷彿身後還有人追著。
雖然沒有看到,但可以想象這三個月,他們經歷了怎麼樣的地獄。
顧小小是最後一個出來的。
她被兩個女警一左一右扶著,看起來沒有什麼外傷,只是眼神空洞,嘴裡不停重複著幾個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走近了一步,看清她手腕上戴著銀色的手銬。
9
一名女警低聲跟我說。
“經查實,騙局前期策劃和拉人頭的行為她全程參與,資金流水和聊天記錄全都有。”
“雖然她被......暫時按嫌疑人處理。”
顧小小忽然抬起頭,目光恍惚地掃過人群,最後落在我臉上。
“孟晚晴,為什麼不一樣了,為什麼?!”
“是你對不對,是你,你重生了對不對,肯定是......”
她的話被當成了風言風語。
三天後,學校發了通報。
賀澤銘被開除公職,因涉嫌瀆職和協助詐騙,移交司法機關處理。
據說他在被帶走的那天,在家門口跪了半小時,哭著求他爸一定要撈他。
但他爸作為教育局的老領導,最後也只是忍痛說了四個字:自食其果。
顧小小因在實習騙局中充當中間人、收取人頭費、協助犯罪團伙誘騙同學出境,被正式批捕。
精神鑑定結果顯示她在整個策劃和實施過程中神志清醒,具有完全刑事責任能力。
她父母來學校辦退學手續那天,我遠遠看了一眼。
她媽哭得站不住,她爸臉色鐵青,簽字的時候手一直在抖。
辦了手續,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校門,背影佝僂得像被壓垮了似的。
而那二十七個學生,已經錯過了這一年的畢業時間。
學分沒修夠,實習證明是假的,畢業設計全荒廢了。
學校開了緊急會議,決定給這批學生保留學籍延長一年,允許他們明年重新修完課程後再申請畢業。
但心理輔導老師說,大部分人需要長期的干預治療,能有多少人明年按時畢業,誰也說不好。
趙雨桐的爸媽給她辦了休學,帶她回家靜養。
日子像水一樣往前淌。
學校那件事的熱度慢慢降下去,新聞被人遺忘,熱搜被新的話題頂替,新的學生代替了他們原來的位置。
校長找我談過一次話,問我要不要考慮換個崗位,說這事畢竟跟我帶的班有關,怕我有心理負擔。
我說不用換,我帶下一屆。
這個學期開學,新生來報到,走廊裡又擠滿了拖著行李箱的年輕面孔,嘰嘰喳喳的,臉上帶著那種剛進大學特有的興奮和茫然。
我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他們,想起上一屆那些被毀了的孩子,剛到學校時的模樣,也是這樣鮮活、熱氣騰騰。
陳老師從工位後面探出頭來。
“小孟,你看什麼呢?”
我收回目光。
“今年帶新生班,第一件事是不是該開個謹防詐騙的班會?”
陳老師點了點頭。
“對對對,這個會得開,聯絡一下我們班的班長,說一下。”
窗外,九月的陽光把整條走廊照得通亮,那些拖著行李箱的年輕背影一個一個走進光裡去,影子拉得又長又新。
我開啟電話,在ppd第一頁空白處寫下一行字。
“如果一份工作好到不像是真的,那它多半不是真的。”
最後寫完的時候,我想起上一世在那場車禍裡倒下去的自己,想起顧小小最後嗤笑的那張臉,想起無數被唾棄的瞬間。
都過去了。
這一世,我活著。
而該死的人,已經得到了他們該得的。
我合上電腦,走進了那一片陽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