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穿王媽後逆天改命_第2章 6王自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第2章
6
王自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語氣平靜得像在問我今天晚飯吃什麼。
我攥著手機的手猛地一抖,螢幕上還顯示著兩張剛買好的高鐵票。從沈家回到我們自己那套小公寓不過四十分鐘,我連行李都沒來得及收拾,只抓了證件和存摺就往包裡塞。可他比我更快,像是早就知道我會跑一樣。
轉過身的時候,他已經站在客廳中央了。十九歲的少年身量拔得很高,比我整整高出大半個頭,逆光站著,臉上沒什麼表情,那雙眼睛卻讓我後背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太熟悉了。這種被盯上的感覺,像是被一頭耐心極好的野獸遠遠鎖定了位置,不急不緩地等著你自亂陣腳。
跟上輩子他把我關起來之前那個表情,像了七八分。
「你、你今天不是有課題組的聚餐嗎?」我乾巴巴地擠出一句話,試圖把手機藏到身後,動作僵硬得像個被老師抓到作弊的學生。
「推了。」王自強朝我走了兩步,「保送之後課題組那邊本來就沒什麼要緊事,倒是媽你——」他歪了歪頭,視線從我臉上慢慢移到身後的包上,「拿著包是要出門?」
我下意識後退半步,小腿撞上沙發扶手,退無可退。
這個反應大約是刺激到了他。
王自強眼睛裡的光暗了一瞬,隨即彎起嘴角笑了笑,笑容溫和又乖巧,跟他從小到大每一次哄我開心時一模一樣:「媽,你躲什麼?」
「沒有,我就是想出去透透氣。」我穩住聲音,腦子飛速轉著。
不能慌,絕對不能慌。
現在的情況跟上一世完全不一樣,王自強是我一手帶大的,他給我洗了十幾年的腳,寫了十幾年的母親節賀卡,他的三觀是我用一百遍洗腳廣告和整本憲法敲打出來的——他不應該變成那個人的。
「透氣?」他點點頭,伸手從玄關的掛鉤上取下我的外套,「那我陪你去,晚上外面涼。」
他說著就要來拉我的手。
我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把手縮了回去。
空氣安靜了兩秒。
王自強低頭看著自己落空的手,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收了回去。
他沒有發火,沒有質問,只是緩緩把手收回來,插進褲兜裡,然後側身靠在了門框上。
這個動作把我的去路堵得嚴嚴實實。
「媽,你今天有點不對勁。」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從沈家回來之後就不對勁。沈太太跟你說什麼了?」
「沒什麼,就是敘敘舊。」
「敘舊?」他重複了一下這兩個字,忽然笑了,「媽,你撒謊的時候右邊眉毛會往上挑,你自己知道嗎?」
我下意識伸手去摸眉毛,摸到一半才意識到自己中了他的套。
王自強嘆了口氣,走到茶几邊拿起一個牛皮紙檔案袋,從裡面抽出幾張紙。
我定睛一看,心跳差點停了——那是沈太太手裡的DNA檢測報告的影印件。
「你、你怎麼會有這個?」
「沈太太的書房我從十四歲就能自由進出了。」他把報告攤在茶几上,指尖點了點其中一行資料,「今天早上快遞送到沈家的時候,我比沈太太先看到。」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比沈太太先看到。也就是說,他在沈太太找我興師問罪之前,就已經知道了全部真相。
知道了沈茉不是沈家的孩子,知道了沈莉是我王梅的女兒,也知道了——他自己才是沈家真正的血脈。
「你早就知道了。」我的聲音發乾。
「也不算太早。」王自強在沙發上坐下來,姿態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小學那次採血我就開始查了,只不過最近才拿到確切的證據。」
小學。
採血。
那些我讓他看的常識寶典,那條被他用來推理沈茉血型不合的邏輯鏈——原來他從那麼小的時候就在查這件事了?
可他這些年表現得那麼正常,甚至主動幫沈茉掩護身份,還信誓旦旦地說「不會讓沈家回來一個真千金」。
我以為他信了我的謊話。
原來他從頭到尾都在看著我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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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不揭穿我?」我問。
王自強抬起頭看我,眼神里有一種我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在看一個讓他覺得有趣又無奈的謎題:「因為你是我媽。」
他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平淡到我一時間分不清這是真心話還是諷刺。
「就算你把我從沈家少爺變成了保姆的兒子,就算你讓我頂著王自強這個名字活了十九年,你還是我媽。」他把報告合上,站起來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所以你為什麼要跑?」
他微微俯下身,視線跟我平齊,聲音壓低到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程度:「媽,你怕我。」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我掐緊了手心,指甲陷進肉裡的刺痛讓我勉強維持住鎮定。
不能認,打死都不能認。
只要我不承認調包的事是我做的,他就沒有理由恨我。
這些年我對他掏心掏肺地好,鄰里鄰居都看在眼裡,誰不誇王自強有個好媽媽?
就算他現在知道自己身世了,也不至於對我下手。
我深吸一口氣,正準備拿出這些年修煉得爐火純青的演技,王自強卻先一步開口了。
「媽,你知道今天沈太太為什麼沒把你扣在沈家嗎?」
我愣了一下。
「因為她查到了沈莉的親生父母。那對夫妻當年在醫院走廊裡遺棄了一個女嬰,護士長好心把孩子抱去登記,陰差陽錯被你頂了沈家的孩子。」王自強慢條斯理地說,「沈莉的親生父母十年前就出車禍死了,所以這件事查到現在,所有線索都斷了。」
他頓了頓,目光定在我臉上:「沈太太查不到你頭上,因為所有證據都指向當年醫院的管理混亂。她已經打算把這件事翻篇了,畢竟沈茉和沈莉她養了十幾年,感情是真的。她今天找你發火,純粹是因為需要一個出氣筒。」
我的大腦飛速消化著這段話。沈太太不追究了?那豈不是意味著我可以繼續瞞下去?
「可是媽,」王自強話鋒一轉,「沈太太不查,不代表別人不查。」
他掏出一個信封,背面朝下扣在茶几上。
信封裡滑出一張照片,照片上是我和另一箇中年男人的合影。
「上個月有人寄了這張照片給沈太太的助理,被我截下來了。」王自強把照片翻過來,背面寫著一行小字——「王梅的接頭人」。
接頭人。這個詞用得可真夠講究的,像是在暗示我背後有一個完整的陰謀鏈。
「這個人是誰?」我問,聲音發緊。
「你不認識?」王自強盯著我的表情。
我死死盯著照片裡那個中年男人。
他穿著一件老舊的夾克,站在一間鋪子前面,鋪子的招牌寫著四個字——「自強五金」。
這四個字像一把錘子砸在我的天靈蓋上。
王自強。我給男主取的名字。
不是隨便取的。
我當初在醫院抱著那個皺巴巴的嬰兒,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要把他跟那個殺了我兩次的陰溼男主徹底割裂開。
所以我給他取了一個最普通、最接地氣的名字,希望他這輩子平平淡淡地活著,別再變成那個人。
可「自強」這個組合,並不是我憑空想出來的。
是我在上上輩子住過的城中村裡,有一家五金店的招牌就叫「自強五金」,那個店面很小,但老闆人很好,每次我路過都會衝我點頭打招呼。
那是我在那個冰冷的世界裡為數不多的一點暖意。
所以當我需要給男主取一個新名字的時候,那個店名下意識就跳進了我的腦海裡。
可現在,這家店出現在了照片裡。
店主被拍了下來,被寄給了沈太太的助理,被王自強截獲。
有人在查我。
不是沈家,不是沈太太,是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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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截下這張照片多久了?」我問。
「半個月。」王自強說,「寄件人用的是假名,快遞是從鄰市一個代收點發出的,查不到源頭。照片背面那行字的筆跡我比對過了,跟沈太太收到的匿名信的筆跡一致。」
他頓了一下:「也就是說,同一個人,同時告訴了沈太太真相,又同時試圖把火燒到你身上。只不過沈太太選擇了相信你,所以第一招沒奏效。」
我心裡翻湧起一陣寒意。如果有人想把火燒到我身上,那這個人的目的是什麼?報復我?還是報復王自強?
「你覺得是誰?」我下意識問他。
話一齣口就後悔了。我為什麼要問他?他現在是敵是友我都沒搞清楚。
王自強似乎看出了我的猶豫,輕輕笑了笑:「媽,你到現在還不相信我?」
他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我心頭一酸。十幾年了,他每天早上把早餐端到我床前,每天晚上蹲在地上給我洗腳,每一次考試拿了第一名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回家給我看成績單。這些畫面一幀一幀地從腦子裡閃過,跟另一段記憶交疊在一起——上輩子他把我關在地下室裡,拿著刀對著我笑的畫面。
到底哪個才是真的王自強?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艱難地開口,「我只是......」
「你只是怕我。」他又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失落,「從我記事起,你就在怕我。你給我看洗腳廣告、讓我學按摩、讓我背憲法——你以為我不知道那些是為了什麼?」
我僵住了。
「媽,你每次看到我的臉都會愣神幾秒鐘,你自己知道嗎?」王自強伸手碰了碰我的臉頰,指尖冰涼,「你在看我,又不在看我。你在看另外一個人。」
我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每一跳都扯著太陽穴的血管突突地疼。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那個人是不是讓你吃過很多苦?」王自強的聲音忽然放軟了,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試探,「所以你才會這麼怕我這張臉?」
我的眼眶猛地一熱。
十九年了。
從我把那個皺巴巴的嬰兒抱在懷裡開始,我就在等一個結果——等他變成那個會把我關起來、會讓我生不如死的惡魔,或者等他變成我真正能信任的人。
我等了十九年,等到他已經長大成人,等到他拿遍了所有獎項、保送了最好的大學,等到他已經能反過來保護我——可我仍然不敢把答案賭在他身上。
我不敢賭。
「自強,」我叫他的名字,嗓子澀得像是含了一把沙子,「我不管你信不信,我從頭到尾只是想活命。我對你沒有壞心,我把你當親兒子養了十九年,這一點是真的。」
王自強沉默地看著我。
我繼續說:「現在有人想搞我,這個人既知道沈茉沈莉的身世,又知道我的底細。我不跑,就是等死。你要是還念著這十九年的情分,就讓我走。」
我把話挑明瞭。
客廳裡安靜了很久。窗外的天已經徹底黑了,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王自強臉上投下一道明暗交錯的光影。
他終於開口了。
「你不能走。」
我的心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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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是因為我不讓你走。」他把手機拿出來,翻到一個頁面遞給我,「是因為你現在走,正中對方下懷。」
我接過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是一條本地論壇的帖子,釋出時間就在今天下午。
帖子的標題寫著——「豪門驚天換子案:保姆偷換自家女兒頂替豪門千金,真少爺淪為保姆兒子十九年」。
帖子內容洋洋灑灑幾千字,雖然沒有直接點名,但細節描述之精準,任何一個認識沈家的人都能一眼看出在說誰。
最要命的是帖子的最後一段,寫著:「據悉,該保姆近日正準備攜款潛逃,警方已介入調查。」
攜款潛逃。
我連沈家的一根針都沒拿過,哪來的攜款潛逃?
「這帖子是下午三點發的,沈太太找你談話是兩點半。」王自強把手機拿回去,手指快速滑動著螢幕,「對方算好了時間。你去沈家的事情只有沈家人知道,但這個人能精準地踩著時間點發帖,說明他要麼在沈家有眼線,要麼——」
「要麼什麼?」我問。
「要麼他就在沈家。」王自強一字一頓地說。
就在沈家。
我腦子裡飛速閃過今天在沈家見到的每一張臉。
沈太太、管家老周、兩個負責打掃的阿姨、司機小劉......還有沈茉和沈莉。
「不會是沈茉和沈莉。」我脫口而出,「她們什麼都不知道。」
王自強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絲微妙的神色:「媽,你對沈茉倒是很信任。」
我噎了一下。
我當然信任沈茉,她上輩子是唯一一個被我牽連卻還替我說話的人。
這輩子我護著她長大,她對我比對沈太太還親,我不信她會害我。
「但你說得對,不是她們。」王自強說,「發帖的人知道你和我的關係,知道調包的細節,知道沈太太今天找你談話的時間點——這個人對我的瞭解,甚至比沈太太還多。」
他說到「比沈太太還多」的時候,語氣明顯冷了幾分。
我心頭一凜:「你覺得是誰?」
王自強把手機收起來,重新靠回門框上,用一種篤定的語氣說:「我不知道他是誰,但我知道他想要什麼。」
「想要什麼?」
「他想要你跑。」王自強直視著我的眼睛,「你一跑,帖子裡的“攜款潛逃”就坐實了。到時候警察介入,沈家追究,你跳進黃河也洗不清。而我——」他頓了一下,「我要麼站在你這邊跟沈家翻臉,要麼站在沈家那邊把你送進去。無論我選哪邊,他都是贏家。」
他分析得條理清晰,每一個字都踩在點上。
我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如果今天王自強沒有截住我,我已經拖著行李箱出現在高鐵站了。
那個發帖的人可能正在某個角落裡等著,只等我出現在站臺,下一篇文章就會配上照片發出去。
「這個人不是臨時起意。」王自強說,「他在沈太太身邊安了眼線,能搞到DNA檢測報告,還知道自強五金跟你有關。他至少佈局了半年以上。」
半年。我回想這半年的生活,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我幾乎以為命運的齒輪已經偏離了原來的軌道。
「所以媽,你不但不能跑,還得回沈家。」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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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沈太太會召集全家人開會,討論兩個女兒的身世問題。」王自強說,「沈太太不打算追究誰的責任了,但她得給家裡一個交代。你作為當年唯一的在場證人,必須到場。」
他看著我,目光沉沉:「發帖的人一定會想辦法讓你缺席。因為只有你缺席了,他才能把所有的髒水都潑到你身上。所以你不但要去,還要去得光明正大。」
我沉默了。
回沈家,意味著我要站到所有人的目光下,接受審視和盤問。但王自強說得對,我現在跑,就是不打自招。
「還有一件事。」王自強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放到我手心裡。
是一個隨身碟。
「這裡面是近半年沈家所有人的通訊記錄和行動軌跡。我從沈家內部監控系統裡匯出來的。」他說得很隨意,像是在說「我今天買了菜」一樣。
我握著那個隨身碟,手心微微出汗:「你、你什麼時候在沈家裝的監控?」
「十三歲。」王自強面不改色,「就是我跟你說『不會讓沈家回來一個真千金』那一年。」
他十三歲那年。那一年他跟我說沈茉不是沈家的孩子,我讓他保密,他點頭答應。我以為是自己的教育起了作用,以為他真的把沈茉當成了妹妹來保護。
原來他從頭到尾都在做另一件事。
「你查了六年?」我的聲音有些發顫。
「六年零三個月。」王自強糾正道,「查清楚了沈家每一個人的人際關係、財務狀況、通訊物件。目前嫌疑最大的人有三個。」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跟背書一樣平淡,可我聽得頭皮一陣陣發麻。六年。一個十三歲的孩子,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無聲無息地在沈家鋪了一張監視網,把所有人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而我渾然不覺。
我想起他從小到大拿的那些獎盃。數學競賽、物理競賽、資訊學奧賽——我以為是中式教育的勝利,是我用一百遍洗腳廣告和憲法薰陶出來的成果。
可現在看來,那些獎項不過是他順手摘的花。
他真正花心思做的事情,是在暗處,在我看不見的地方。
「媽,你臉都白了。」王自強忽然笑了,笑容乾淨明亮,跟剛才那個冷靜分析著監視成果的人判若兩人,「你放心,我只查了跟調包案有關的人。我是守法公民,憲法第三十八條到第四十條我背得滾瓜爛熟,侵犯公民隱私的事我不幹。」
說著他還真的背了起來:「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的人格尊嚴不受侵犯。禁止用任何方法對公民進行侮辱、誹謗和誣告陷害......」
我看著他一本正經地背憲法條文,那種割裂感又來了。
「行了行了。」我打斷他,「你直接說,嫌疑最大的是哪三個?」
王自強收起笑容,正色道:「第一個,管家老周。他在沈家幹了二十年,對沈家的所有秘密瞭如指掌。三年前他兒子賭博欠了高利貸,有人匿名幫他還了錢。那個匿名賬戶,我到現在沒查出來。」
「第二個,沈太太的弟弟沈明遠。他在家族企業裡一直被邊緣化,跟沈太太面和心不和。他的私人郵箱裡有一封沒有標題的郵件,內容只有一個句號,發件時間正好是沈太太收到匿名信的前一天。」
「第三個——」他頓了一下。
「誰?」
「沈先生。」
我愣住了。沈先生?那個翻字典翻了三天最後因為一盆茉莉花給女兒取名字的男人?那個被我一忽悠就帶老婆環遊世界十幾年的傻白甜?
「你開什麼玩笑?」
「我沒開玩笑。」王自強的表情不像在說笑,「沈先生這半年所有出差的行程,跟寄匿名信的快遞發出地點有四次重合。雖然不能直接證明就是他寄的,但機率太低了。」
我腦子裡亂成一團。
沈先生懷疑我?
可他這些年對我一直客客氣氣的,每次回國都給我帶禮物,逢年過節還給我包紅包。
如果他真的懷疑我調包了他的孩子,怎麼可能忍這麼多年不動聲色?
「當然,還有一個可能。」王自強說,「這三個人裡,有兩個是煙霧彈,一個是真兇。或者——三個人背後是同一個推手。」
「什麼推手?」
王自強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我一個毫不相關的問題:
「媽,你有沒有覺得,這個世界有些事情很奇怪?」
我心跳漏了一拍:「什麼意思?」
「比如,從小到大,我總覺得我的人生應該不是這樣的。」他看著自己的手,慢慢地握緊又鬆開,「有時候做夢,我會夢到另外一個自己,做了很多......不太好的事情。醒來之後,那種感覺特別真實,就像真的發生過一樣。」
他說得很平靜,我聽得汗毛倒豎。
他夢到的那些「不太好的事情」,該不會就是原著裡的劇情吧?
那個陰溼暴戾的男主,那個把女主關在地下室裡的瘋子,那個殺了我兩次的人——王自強的潛意識裡還殘留著那些記憶?
「不過每次做完那種夢,我都會去給你洗個腳。」王自強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種孩子氣的認真,「好像只要確認你還在,我就知道那些夢不是真的。」
我的鼻子一酸,差點沒繃住。
「行了,別煽情了。」我扭頭擦了擦眼角,把話題拉回來,「你剛才說三個人背後可能是同一個推手,是誰?」
王自強說:「給我寄照片的人。」
我猛然想起茶几上那張照片,背面那行字,還有那家叫「自強五金」的店。
「那個店還在嗎?」我問。
「上個月關門了,老闆不知所蹤。」王自強說,「我已經託人去查了,但線索斷了。」
他看著我,目光裡帶著一種我看不懂的複雜情緒:「媽,你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我最深的秘密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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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搪塞過去,但王自強搶先一步擺了擺手:「算了,你現在不想說就不說。等你想說的時候,我隨時聽著。」
他走到茶几邊,把那張照片和DNA報告收好,又從冰箱裡拿出一盒牛奶熱上。動作行雲流水,跟這十九年裡的每一天一樣。
「今晚你哪兒也別去,明天一早我陪你去沈家。」他把熱好的牛奶遞到我手裡,附帶一句老生常談的叮囑,「趁熱喝,涼了對胃不好。」
我端著那杯牛奶,忽然覺得自己像是一個被照顧的小孩。
明明我才是媽。
「王自強。」我叫他。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當初真的調包了沈家的孩子,你會恨我嗎?」
他轉過身看我,沉默了幾秒。那幾秒漫長得像是過了好幾年。
然後他說:「我不知道。」
他說的是「不知道」,不是「不會」,也不是「會」。
這個答案比任何一個確定的答案都讓我心慌。
因為這意味著他自己也沒想清楚,意味著他這些年對我的好、對我的孝順、對我所有的保護,都懸在一個他還沒來得及下判斷的天平上。
如果有一天,天平傾斜了怎麼辦?
我不敢往下想。
第二天早上八點,王自強準時敲了我的房門。
他已經換好了一身正裝,襯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不像個十九歲的大學生,倒像個準備上談判桌的商務人士。
「沈家的車到了。」他說。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跟著他出了門。
沈家的車是一輛黑色的賓士,司機小劉坐在駕駛座上,後座已經坐了兩個人——沈茉和沈莉。
兩個女孩看到我,反應截然不同。
沈莉幾乎是撲過來的,眼眶紅紅的:「王媽!到底怎麼回事啊?我媽說我、我不是沈家的孩子?」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顯然已經被沈太太告知了真相。
我看著她那張跟我有幾分相似的臉,心裡一陣刺痛。
這些年我對她的感情很複雜,她是我這具身體的親女兒,我照顧她長大,看著她從一個皺巴巴的小嬰兒變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可說到底,是我把她從窮苦的親生父母身邊奪走,塞進了豪門。
「先上車,到了家裡太太會跟你們說清楚的。」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沒有多說什麼。
沈茉倒是很安靜。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臉上的表情很淡。
察覺到我的目光,她轉過頭衝我笑了笑,笑容溫柔又剋制,跟上輩子的她如出一轍。
「王媽,早。」她說。
「早,小茉。」我挨著她坐下來,下意識多看了她一眼。
她還是那個沈茉,溫順、安靜、不爭不搶。可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看到她,我腦子裡忽然閃過王自強昨晚說的話——「發帖的人就在沈家」。
沈莉的身世被曝光,沈茉的身世也被曝光,唯獨王自強的身份被藏得嚴嚴實實。帖子裡只說了「真少爺淪為保姆兒子」,但沒有點出王自強的名字,也沒有放出他的照片。
發帖的人似乎在刻意保護王自強。
或者說,發帖的人不想把王自強捲進來。
為什麼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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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目光在沈茉和沈莉之間來回掃了一遍,最後停在沈茉身上。
她依然望著窗外,側臉的輪廓被晨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線條,看起來無辜又無害。
不可能是她。
我把這個念頭按了下去。
車駛入沈家別墅的大門時,院子裡已經停了好幾輛車。
沈太太的車、沈先生的車、還有一輛我不認識但看著價格不菲的銀色賓利。
「那是誰的車?」我問司機小劉。
小劉看了一眼後視鏡,聲音壓得很低:「二爺的車。沈明遠,太太的弟弟。今天一早就來了。」
沈明遠。王自強說的三個嫌疑人之一。
我和王自強交換了一個眼神。
走進客廳的時候,氣氛已經壓得很低了。
沈太太坐在主位上,旁邊是許久不見的沈先生,對面坐著沈明遠。
三個人面前的茶几上攤著一堆檔案,管家老周站在角落,垂著手,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端倪。
「王媽來了。」沈太太看到我,招了招手,「過來坐。」
她的態度比昨天好了太多,甚至帶著幾分歉意。
看來王自強說得沒錯,她昨天只是需要一個出氣筒,今天冷靜下來之後,反而覺得對不起我了。
我走過去,在側邊的沙發上坐下來。王自強沒有坐,他站在我身後,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姿態恭敬又得體,活脫脫一個懂事的好兒子形象。
沈明遠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然後移開了。
「今天把大家叫來,是想把最近發生的事情說清楚。」沈太太開口了,聲音沉穩有力,「關於茉茉和莉莉的身世,我和你們爸爸已經查清楚了。當年醫院管理混亂,導致孩子被抱錯,不存在任何人為故意的調包行為。」
她說到「人為故意」四個字的時候,特意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帶著安撫的意味:「王媽也是受害者,她的親生孩子同樣被抱錯了。這件事到此為止,以後誰都不許再提。」
沈太太的表態乾脆利落,出乎我的意料。
她不僅沒有追究,還主動幫我把責任摘乾淨了。
我正要鬆一口氣,沈明遠忽然笑了。
「姐,你說得倒是輕巧。」他把一份檔案推到茶几中間,用手指敲了敲封面,「這份DNA報告的副本,是你讓人做的吧?裡面清清楚楚寫著,沈莉的親生母親是王梅。一個保姆的女兒,怎麼就恰好被抱進了沈家?」
沈太太臉色一沉:「明遠,你什麼意思?」
「我沒別的意思,就是好奇。」沈明遠靠在沙發背上,翹起二郎腿,目光慢悠悠地轉向我,「王媽,你說你是無辜的,那你解釋一下——為什麼你的親生女兒,偏偏被換到了沈家?」
客廳裡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我掐了一下手心,正準備開口,身後忽然響起了王自強平靜的聲音。
「沈二叔,這個問題不應該問王媽。」
沈明遠挑了挑眉:「哦?」
王自強不緊不慢地從我身後走出來,拿起了茶几上那份DNA報告,翻了翻,然後抬頭看向沈明遠:「DNA報告顯示王媽和沈莉是親子關係,但這份報告的出具日期是三天前。三天前報告出來,昨天您就出現在沈家——沈二叔的訊息可真是靈通。」
沈明遠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我是關心自己的外甥女,有問題嗎?」他很快恢復了從容。
「當然沒問題。」王自強微微一笑,語氣謙和,「只是您今天開的這輛賓利,我查了一下,上個月剛過戶到您名下。首付款的轉賬記錄來自一個境外賬戶,而這個境外賬戶——」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對賬單,輕輕放在茶几上:「跟三年前幫管家老周兒子還賭債的匿名賬戶,是同一個。」
老周的臉色瞬間變了。
沈明遠猛地坐直了身體:「你查我?」
「沒有查您。」王自強面不改色,「只是碰巧看到了一些不巧的資料。」
沈太太一把抓起那張對賬單,快速掃了一眼,目光像刀子一樣刺向沈明遠:「明遠,這是真的?」
「姐,你別聽他胡說!一個保姆的兒子,他會查什麼賬?」
「他會。」一直沉默的沈先生忽然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自強從高一開始就幫我的投資公司做資料分析,他的能力我最清楚。」
沈明遠愣住了。
沈太太也愣住了。
我更是愣住了。
王自強什麼時候幫沈先生做事了?我怎麼完全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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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先生推了推眼鏡,目光復雜地看了王自強一眼,然後轉向沈明遠:「明遠,你嫂子今天叫你來,本來是看在兄弟情分上,想讓你把手裡不該拿的東西主動交出來。但現在看來,你好像不打算領這個情。」
「我拿什麼了?」沈明遠漲紅了臉,「你們別血口噴人!」
「你拿了我太太的卵巢手術記錄。」沈先生說,語氣冷了下來,「十二年前,我太太因為卵巢囊腫做了切除手術。這件事只有家裡人和主治醫生知道。可昨天寄到家裡的那份匿名信裡,明明白白地寫著我太太不可能再生育的事實。」
整個客廳一片死寂。
沈太太的臉色白得像紙。
她的手術記錄——那是她這輩子最痛的一塊傷疤。
原文裡提過,男主之所以是獨子,就是因為沈太太身體原因無法再生育。
正因如此,沈家才對唯一的血脈格外看重,也是男主養成那種偏執佔有慾的根源之一。
但在這個世界,沈太太有了沈茉和沈莉兩個「女兒」,她把自己無法生育的秘密藏得很深,深到連兩個女兒都不知道。
可現在,這個秘密被捅破了。
「匿名信說,正因為沈太太不能再生,所以當年的男嬰被調包之後,她就永遠失去了自己的親生骨肉。」沈先生摘下眼鏡,用指腹慢慢擦拭著鏡片,聲音越來越冷,「這句話裡的惡意,我隔著信封都能聞到。」
沈茉和沈莉面面相覷,兩個人的臉都白了。沈茉下意識地抓緊了我的手,手心裡全是汗。
「不是我!」沈明遠急了,額頭上青筋暴起,「我就算跟你們不對付,也不至於拿這種事做文章!那份匿名信不是我寄的!」
「那手術記錄呢?」沈太太的聲音在發抖,「當年做手術的時候,你陪我去過醫院。除了你,沒人能從檔案室調走那份記錄。」
沈明遠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慌亂,最後變成了一種近乎絕望的茫然:「姐,我真的沒有......」
他的樣子不像在撒謊。
可如果不是他,會是誰?能拿到沈太太手術記錄的,除了沈明遠,還有誰?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客廳裡的每一張臉。
沈太太,臉色慘白。
沈先生,面沉如水。
沈明遠,六神無主。
管家老周,侷促不安。
然後是沈茉。
她坐在我旁邊,低垂著眼睛,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我的手背,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乾淨得像是從沒做過任何粗活。
她察覺到我的目光,抬起頭,衝我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小聲說:「王媽,我有點怕。」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把心裡那股莫名的不安壓了下去。
「夠了。」沈太太忽然站起來,聲音沙啞,「今天的事到此為止。不管匿名信是誰寄的,我都不會再追究了。茉茉和莉莉是我養了十九年的女兒,是不是親生的不重要。至於其他的——」
她看了一眼沈明遠:「公司那邊我會讓法務跟你對接,家裡的鑰匙你今天就交出來。」
沈明遠臉色鐵青地站起來,一言不發地轉身走了。
他走得很乾脆,但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過頭,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了沈茉一眼。
只有一眼,很快就收了回去。
但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那一眼裡,有恐懼。
沈明遠在怕沈茉。
這個認知像一道閃電劈進了我的腦子裡。
我猛地轉頭看沈茉,她依然安靜地坐在我旁邊,乖巧得像一隻無害的小兔子,甚至還在安慰另一邊已經哭成淚人的沈莉。
「莉莉別哭了,不管怎麼樣,我們永遠是好姐妹。」沈茉的聲音軟軟的,帶著恰到好處的心疼。
完美。
太完美了。
我心裡那個可怕的念頭開始瘋狂滋長。
14
沈明遠走後,沈太太疲憊地靠在沙發上,沈先生在一旁低聲安慰她。
管家老周藉故去了廚房,客廳裡只剩下我和三個孩子。
王自強始終站在我身後,沉默得像一棵樹。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沈茉身上,表情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王媽,」沈茉忽然開口,「你能陪我去一趟花園嗎?我想透透氣。」
我看了王自強一眼,他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外面冷,改天吧。」我說。
沈茉歪了歪頭,眼神里閃過一絲我讀不懂的東西,隨即乖乖地點了點頭:「好,那我自己去。」
她起身往外走,經過王自強身邊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
「自強哥,你今天真帥。」她仰著頭衝他笑了一下,笑容甜美到幾乎不真實。
王自強禮貌地點了點頭:「謝謝。」
沈茉轉身走出了客廳。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落地窗外,我才發現自己的手心裡全是汗。
王自強彎腰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讓我從頭涼到了腳。
「媽,沈明遠剛才不敢說的那部分,我查到了。那份手術記錄,不是從醫院檔案室調出來的,是從沈家內部的保險櫃裡拍到的。而那個保險櫃的密碼,除了沈太太和沈先生之外,只有一個人知道。」
他停頓了一下。
「沈茉。」
我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癱在沙發裡,大腦一片空白。
怎麼可能?沈茉怎麼可能是幕後推手?
她可是原著裡最無辜、最善良的女主啊。
她被我牽連了一輩子,臨死都還在幫我說話。
這樣一個乾淨到骨子裡的人,怎麼可能策劃出這麼縝密的局?
可是——如果不是她,沈明遠走的時候為什麼要用那種恐懼的眼神看她?
那份藏在保險櫃裡的手術記錄,如果不是她拿到的,還能是誰?
「媽,你還記得上輩子的沈茉是什麼樣的嗎?」王自強忽然問了一個讓我毛骨悚然的問題。
我猛地轉頭看他:「你說什麼?什麼上輩子?」
王自強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拇指和食指無意識地捻著,像是在回憶什麼很遙遠的事情。
「我做過一個夢。在夢裡,我不叫王自強,我叫沈家的少爺。夢裡的我,做了一件特別畜生的事——我把一個女孩關在地下室裡,關了很久很久。那個女孩哭著求我放她走,我沒有放。後來她死了。」
他抬起頭,直視著我的眼睛:「那個女孩,叫沈茉。」
「但在我的夢裡,她還有另外一個名字——」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記錯。
「系統。」
我整個人僵住了。
「在夢裡,她說她是系統的宿主。她需要攻略我,讓我愛上她,才能完成任務活著離開。但她失敗了三次,第四次她換了策略——」
王自強說到這裡,忽然頓住了,目光越過我的肩膀看向落地窗的方向。
花園裡,沈茉站在茉莉花叢前,背對著我們,一動不動。
夕陽的餘暉灑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長到影子的一端拖在草地上,另一端卻詭異地彎折了方向,像是影子裡面藏著另一個形狀完全不同的東西。
「第四次,她決定不攻略我了。」王自強說完最後一句話,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她決定,直接殺掉我。」
落地窗外,沈茉緩緩轉過身,隔著玻璃看向我們。
她的嘴角彎了起來,笑容還是那麼溫柔、那麼幹淨。
乾淨到讓人毛骨悚然。
她抬起手,衝我揮了揮,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我認出了那個口型。
「王媽,謝謝你幫我帶大他。」
她是在謝我。
謝我把一個原本該長成陰溼暴戾惡魔的男主,養成了一個懂法律、知分寸、會給我洗腳的正直青年。
一個——
「不好殺」的男主。
王自強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種我看不懂的釋然:「媽,我現在明白你為什麼要讓我背憲法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部正在錄音的手機,對著落地窗外的人晃了晃:「因為法治社會,靠的是證據。」
沈茉的笑容,終於僵在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