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他我得了報應_第二章 6大雨下了一天
第二章
6
大雨下了一天,我依舊沒有食慾。
短短兩天的時間,我感覺自己似乎又瘦了。
求生的意志泛起,讓我有了短暫的飢餓感。
撐著身體,我把頭正了過來。
還沒來得及下沙發,血就滴在枕頭上。
我愣住了。
一滴,兩滴。
蔓延到了睡褲和沙發上。
是血。
我摸了摸鼻子,有很多血。
怎麼說呢,像是生命在漸漸消逝的感覺。
我忍不住聯絡了醫生。
「已經開始流鼻血了是嗎?」
「沒有必要考慮保守治療了,你現在的情況只能手術了。」
「唐小姐,我記得你是已婚吧......儘快來複查定時間吧,記得下次來一定要家屬陪同。」
醫生的叮囑著,可我卻沒能力執行。
我不想和蕭植開口,我都能預判出他的答案。
他會陪莫清去醫院,因為她懷孕了。
而關於我的求助,他只會敷衍。
我怔怔的坐在沙發上,沒什麼食慾,簡單喝了一碗白粥,就去睡了。
渾渾噩噩過了三天後,蕭植終於回來了。
才一進門,他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我。
「你起這麼早?」
不是起得早,而是一夜未眠。
噁心混合著頭痛,剝奪了我的睡眠。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我沒有回話,淡淡地回話,「蕭植,我們離婚吧。」
男人穿了一半的拖鞋,另一半遲遲未動。
他似乎有些錯愕,連行為都有些失常了。
來自蕭植彌足珍貴的驚慌,這是我婚後第一次在他眼睛裡看到。
「你說你要跟我離婚?」
他低沉著嗓音,聽上去有些不悅。
「是。」
我回答的利落乾脆。
「無理取鬧。」
蕭植重新整理好了自己,皺了皺眉,似乎根本不在意我說了什麼。
被這樣的無視,徹底激怒了我。
我站起來,一字一頓地又重複了一遍。
「蕭植,我說要跟你離婚。」
男人坐到了我的面前,像是看小孩子胡鬧一樣,滿臉的不屑。
「嗯,你要離婚我聽見了,那原因呢?唐玉,婚姻是兒戲嗎,你真是昏了頭了。」
7
我不是昏了頭,我是得了腦瘤。
並徹底清醒了。
「非要我說地那麼直白嗎,你這三天是跟莫清在一起吧。」
跟蕭植的糾纏中,我早已輸得遍體鱗傷。
我想在最後的時光能夠把時間還給自己。
果然,蕭植愣住了。
「你不用解釋了,我不僅知道你跟她在一起,而且我還知道......」
抬眼,我盯住了蕭植的眼,不給他任何反駁的機會。
「她已經懷孕了。」
沉默,蕭植一言不發。
他的臉色並不好,薄唇緊緊抿著,偶爾看我一眼,始終也沒有給我回應。
蕭植那麼自負的一個人,唯有在真相面前,才能讓他暫時靜默。
眩暈感襲來。
好在我早已習慣,在失態之前就坐下來。
喉嚨發澀,我知道我又要吐了。
可我不想在他面前那樣狼狽,硬生生把噁心的感覺憋回去。
既然對方並不會真的關心我,何苦要讓他知道?
很快,莫清的電話解救了我。
蕭植接的再快,我還是看到專屬於莫清的備註。
「怎麼出血了,你別急我馬上就到。」
蕭植的心完全被莫清的突發狀況佔據,連道別都顯得那麼焦急。
「唐玉,我是不會離婚的,我現在有急事,我們以後再說。」
大門開了又關,不過十分鐘不到。
蕭植走得急,急到等不及我的回應。
不過沒關係,我現在也可以說給他聽。
「蕭植,我們不會有以後了。」
8
忍得時候有多難,噁心地時候就有多慘。
鼻血混合著嘔吐物,讓我整個人癱在馬桶邊。
我用盡全力給120打了個電話,差點連地址都沒說清。
再次在醫院醒來,我掃了眼插在手背上的針頭。
以及那個好久都未曾聽到的聲音。
「終於醒了,我還以為再見面要等到我死的時候呢!」
「佳楠?」
榮佳楠正在幫我調點滴,聽到我喊他,在我面前坐了下來。
「得了這麼大的病都不告訴我,唐玉你可真狠心。」
看來,他都知道了。
後來我才知道,迷糊中我撥打的不是120,而是緊急聯絡人。
曾幾何時,榮佳楠跟我幾乎是形影不離。
從差不多的身高,到超過二十釐米的身高差,我們從青梅竹馬變成了鬥嘴的冤家。
榮媽媽同情我的遭遇,每次給榮佳楠買什麼也會給我準備一份。
阿姨偶爾還會打趣,讓我做她家的兒媳婦,好好幫她管管兒子。
「這小子就聽你的話,阿姨的幸福晚年就靠你了。」
所有人都以為我們會在一起,包括榮佳楠。
他明著暗著說了800次的喜歡,不管是外人還是我都看得出來他的心思。
但我對榮佳楠,從小到大都沒這方面的想法。
反倒是身為陌生人的蕭植,只一點點的好就拿捏了我半生的愛情。
當初我要結婚,榮佳楠都要瘋了。
現在想想,他的氣不是得不到的嫉妒,而是看清了事實的焦急。
他不止一次說過,蕭植不是良人,不值得我託付。
可我偏不聽,直到現在我躺在了病床上,再也沒了反駁的力氣。
「彆氣了,我已經遭到報應了。」我衝他笑了笑。
「胡說什麼呢,得病就治病,不許亂說話。」
前一秒還在打趣,下一刻他便不再許我說喪氣的話。
在我昏迷的時候,榮佳楠把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了。
這些本該屬於蕭植的責任。
他了解了我的病情,甚至給遠在國外的同學打了好幾個電話,非要再聯絡幾個國外專家。
接下來的幾天,當著我的面,榮佳楠英文德文來回切換,掐著時差在跟各種醫生專家聯絡。
護士小姐誤會了我們的關係,一個勁兒誇他。
「你老公真是又有能力又愛你,有這樣的老公唐小姐你一定能逢凶化吉的。」
9
「是啊,我還等著她長命百歲,將來陪我跳廣場舞呢!」
榮佳楠帶著剛做好的食物,笑著跟護士打趣。
「醫院的東西太難吃了,你有福了,這是我親手做的。」
一道道精美的餐食擺了出來,香味暫時治癒了我空乏的心。
榮佳楠見我狀態還不錯,忍不住問出口。
「這都快一週了,蕭植呢?」
「他不知道我得病的事。」
榮佳楠先是一愣,下一秒便破口大罵起來。
「他是死了還是傻了,自己的老婆得了這麼大的病他居然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反正我們也要分開了。」
婚姻早已是千瘡百孔,千言萬語解釋不清。
但我已經確定好自己要離婚了,我不會回頭的。
「佳楠,我要跟他離婚......還有,明天我就去籤手術同意書。」
「佳楠,我求你千萬幫我保密,好嗎?」
我苦笑的勾了勾唇,看著對面的男人紅了眼眶。
他沒有再追問,只是重重地點了頭。
「好。」
......
手術日期定了,大夫讓我這兩天儘量下床動一動。
「我發現個好地方,我帶你去看看。」
短短幾天的時間,榮佳楠竟然像個老病屬一樣,把醫院裡裡外外都摸遍了。
他能準確地叫出所有科室醫護人員的名字,清晰地背下了所有手術須知,很多時候醫生還沒說,他就已經幫我安排好了。
他得到的誇獎越多,我心底的慚愧就越深。
「佳楠,如果我下不來手術檯了,記得你結婚的時候給我燒點喜糖啊。」
我故作輕鬆的逗弄。
榮佳楠卻一本正經的看著我,「沒有你,我怎麼去結婚啊?」
剎那的失神。
自我結婚後,榮佳楠再也沒有明目張膽跟我開過玩笑。
他跟我漸行漸遠,要不是這次誤撥電話,或許我們此生都不會再見。
說到底,是我辜負了他。
午夜醒來的時候。
我經常看到榮佳楠睡在陪床上的身影,我心裡真的好難受。
手術的風險其實醫生跟我說過了。
失憶還算是好的。
很有可能我會在手術檯上死去。
再過三個月,是我二十七歲的生日。
老天爺真的太殘忍了,犯了一次錯就給我判了死刑。
......
為了調動我的積極性,佳楠給我留了小地圖,非要我自己解密才能找到。
地圖是手繪的,每個位置都是一道小謎語。
兒時我們最喜歡這種互動的小遊戲。
我帶著期待一路解密,眼看就要找到佳楠指引的地方了。
美麗的景色還沒看到,倒是瞧見迎面走來的那對男女。
蕭植扶著莫清,一臉地擔憂。
「別難過了,你還年輕還有得是機會。」
女人愁著眉,像個病西施一般依偎在蕭植的懷中。
「可這個孩子不一樣啊,我真的想留住他......」
10
本來離得就不遠,所以他們的對話我都聽到了。
沒有哭鬧,只是在他們發現我之前轉身。
近在咫尺的美景失去了吸引力,我拿出手機做了更重要的一件事。
「喂?」
站在拐角的我看著蕭植掏出了電話,音畫瞬間同步。
「蕭植,離婚協議書我已經簽好了,明天就會郵寄給你了。」
「唐玉你怎麼了,我說了我不會......」
立刻打斷了他的話,我現在一句話都不想聽他說!
他不配。
「我不想聽你的解釋,我也不在乎了,你只要記得簽字就好。」
最後的最後,我還是矯情了一句。
「還有......再見。」
......
因為我的病情急,手術安排提前了。
手術前夜,我的不適感達到了頂峰。
膽汁混合著胃酸,我整個人已經被折磨得沒了樣子。
不管我造成的局面有多難看,榮佳楠依舊一次又一次的幫我處理著。
他毫不嫌棄,動作溫柔。
那一刻,我終於繃不住了。
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已經吐得沒有力氣的我拼盡全力拽住他的手。
在寂靜的病房裡,我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
「我好怕,佳楠,我不想死。」
「我真的不想死!」
榮佳楠摸了摸我的頭,我感到他止不住的顫抖。
「你不會死的,不會的。」
榮佳楠低聲安慰著,甚至給我唱起以前我們一起練過的那首歌。
之前榮阿姨過生日,我跟他本來打算一起表演一首阿姨剛迷上的歌,但因為榮佳楠唱不好RAP部分最終放棄了。
「看見資訊不是不想回你,只是我們的對話少了一絲甜蜜......」
曾經奇怪的調調沒有了,他就像個專業的Rapper一樣把所有的詞唱了出來。
揹著我,他一定練習了好多次。
進手術檯之前,我和他一起唱完了這首歌,我拿手機把這首歌錄了下來。
護士要推走我的那一刻,榮佳楠還是追了過來。
他捏痛了我的手,滿是哭腔地叮囑我。
「唐玉,不要忘了我,求求你。」
我笑著點了頭,在心底乞求。
就這一次,讓我記得真正值得的人吧!
11
伴隨著熟悉的音樂聲,我緩緩睜開了眼睛。
近在咫尺的男人看見我醒了,立刻衝了上來。
他緊張地看著我,遲遲不敢開口說話。
直到我抬起手,摩挲上了他的臉。
「榮佳楠,你怎麼不刮鬍子?」
下一秒,我被他緊緊擁住了。
「你記得我,唐玉,你還記得我!」
他激動的連手都顫抖了。
雖然記憶混亂,但我從他的激動中感受到了,我似乎經歷了一場很大的劫難。
醫生跟護士來詢問我做完手術後的感受,還一個勁兒地說簡直就是醫學奇蹟。
「以後要好好保養身體,慢慢好起來的。」醫生囑咐我。
雖然我的身體虛弱,但我知道我在慢慢好起來。
術後的幾天裡,兒時的記憶慢慢迴歸,我對榮佳楠越發熟悉了。
但是意外來了。
那是一個平靜的下午。
榮佳楠去給我買吃的,我一個人在病房安靜聽歌。
一個年輕男人拿著資料夾,氣沖沖地闖入我的病房。
「唐玉你真狠啊,為了要跟我離婚,還躲到醫院裡來了?」
男人我根本不認識,可他氣急敗壞的模樣著實嚇到了我。
我瘋狂地按著鈴,引來了護士和醫生。
「先生你是誰啊,病人才做完開顱手術,不能受刺激的。」
「做手術,誰允許你們給她做手術的,我是她丈夫怎麼沒人通知我?」
「先生你認錯人了吧,唐小姐的丈夫我們都見過的,不是你啊!」
男人一臉的疑惑,半晌後叫囂著非要見見我的丈夫,否則立刻報警。
沒辦法,護士只能給榮佳楠打電話。
幾分鐘後,我看到了氣喘吁吁的榮佳楠。
那男人還沒來得及質問,就被榮佳楠狠狠地揍了一拳。
我看到榮佳楠拽著陌生男人,到了病房外。
我怕出事,想跟上,卻怎麼都沒追上他們。
傍晚時候,小護士一臉吃瓜相地來逗我。
「唐小姐那個男人你真的不認識啊?」
我搖了搖頭。
我從醫生的口中知道,我的記憶受損,忘掉了很多事情。
醫生說,「那些記憶可能會恢復,也有可能一輩子都想不起來了。」
現在我的腦海裡已經陸陸續續慢慢在回覆了。
可惜怎麼搜尋都找不到那男人的模樣。
事後我試探性地問過榮佳楠,他只是生氣地告訴我對方是個婚託,為了混個本地醫保才騙了我。
「我以前那麼傻嗎?」
我擰著眉,有點不相信榮佳楠的話。
我應該不至於這麼傻吧?
出院後,在榮佳楠的陪伴下我最後見了「婚託」一次。
他比上次瘦了不少,也更加沉默了。
我們辦了手續,正式切割了所有的關聯。
一想到自己曾經的幼稚,我絕對好好給自己找個面子。
臨走的時候,我看著他,放了一句狠話。
「喂,你有手有腳以後別幹這種事了,好好做個人吧!」
我伸手挽著榮佳楠,開心的離開了。
捏著身邊人的手,我在心底記住了民政局的位置。
我可能很快還有再來的。
12
番外
從小到大,我只喜歡過莫清一個人。
我跟她相識在醫院裡。
從母親離開後,我的父親經常住院。
家人患了同樣的病,讓我和莫清都過早肩負了不屬於我們的責任。
我們一起兼職,一起謀劃未來,一起清晰地知道自己的人生有多難。
曾幾何時,我以為這就是我的全部了。
直到那天我打完球,在器械室看到了莫清。
就當我正準備去喊她,卻看見了她身邊的人。
那是我們籃球隊的隊長,有名的混小子。
「上次你說800不夠,這次我給你2000,能讓我親一口了吧?」
男孩拿著錢,莫清毫不遲疑的收下了。
她的唇落了上去,眼底還帶著一絲勾引的笑意。
「我太他麼的喜歡你了,好寶貝你就別折磨我了;你就直接跟我說睡一覺多少錢,好不好?」
那些汙言碎語刺激著我,我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
我衝上地鐵,想讓自己冷靜下來。
時不時拿起手機,資訊編輯了N次,又一下下刪掉歸零。
我稚嫩的肩膀始終撐不起莫清想要的東西。
又有什麼資格去責怪她呢?
想開後,我決定迴歸自己的生活。
距離我家只有一站的時候,一個女孩子上了車。
她的裙子上被暈染出了血花,甚至還在不斷蔓延。
天真的她似乎還不知曉,滿臉笑容的刷著手機影片。
我們的年紀應該差不多,她身上還穿著另一所高中的校服。
生活的重壓讓我和莫清都變得過早成熟,早就沒了她的這份天真。
下一站就是我的目的地了,那裡正好是中轉站,會有好多人上來。
我迅速地站起了身,主動把座位讓給了女孩,並且把一件外套給了她。
「你後邊裙子髒了,你自己遮一下吧。」
留下了這句話後,女孩子似乎有點錯愕。
廣播提醒我已經到站,我直接下了車。
地鐵再次啟動後,我才意識到。
那件運動服是莫清買給我的。
之後的一個月裡,我開始躲著莫清。
甚至覺得我們之間有什麼東西在變質。
再次遇到那個女孩,是我始料未及的。
她見到我的時候,眼睛裡的雀躍都藏不住,她直白地告訴我,她找到了我一個月。
人生第一次,我被人如此掛記。
推脫不過女孩的熱情,我們互換了微信。
之後的三年,她偶爾會我給點贊留言,我卻極少回覆。
但讓我更沒想到的是。
大學報道的那天,我再次遇見了她。
13
就此,我才真正開始記住她的存在。
她叫唐玉,美玉的玉。
她的父母在空難中離世,她是跟著舅舅長大的。
唐玉的臉上永遠帶著笑,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莫清說唐玉是靠了父母的「賣命錢」長大的,是個不祥的人,叫我少跟她來往。
我倒覺得唐玉沒什麼心眼兒,是個簡單的姑娘。
順利保研後,我以為日子終於有了盼頭。
直到莫清忽然開始揹著我準備出國的事,我這才意識到不對。
這一次換她開始躲著我了。
從得知她的異樣到她離開,才一週的時間。
可我不傻。
出國留學又不是一週能定好的事,顯然是莫清不想告訴我。
我見過無數男人失戀賣醉,每次遇到我都會嗤之以鼻。
因為我堅信,只要我努力就會跟莫清一直在一起。
在那個暴雨將至的夜晚,我也變成了買醉的那種人,我自己瞧不起的那種人。
是唐玉找到了我,照顧了我一夜。
清晨她試探性地問我,昨晚說結婚的事還作不作數。
她故作瀟灑又小心翼翼的模樣,給了我無盡的安全感。
鬼使神差的,我竟然點頭了。
自我答應後,唐玉把家裡的事都講給我聽。
包括她多年的「好閨蜜」榮佳楠也一併介紹給我。
都是男人,我一眼便看出那個叫榮佳楠的對唐玉有感情。
勝負欲的趨勢下,我直接當著他的面就又一次提了結婚的事。
唐玉一臉害羞,榮佳楠氣得連瞪著了我好幾眼。
但怎麼辦呢,唐玉是我的了。
父親沒有反對我們的婚事,直到離世前還一再叮囑我要善待唐玉。
在父親的葬禮過後,我接到了莫清的電話。
曾經的我是那麼恨她,現在的我倒是能聽進去她的問候了。
她說她過得不幸福,丈夫年紀大了很難受孕。
她說對方的家族很嫌棄她,給了時間,再不懷孕就要離婚。
聽著她的哭訴,我並非心無波瀾。
心底的某一塊邪惡的領地,在一個刻瘋狂生長。
半年的時間裡,我聽了她太多的哭訴,也見證了她離婚的始末。
「我決定回國發展了,到時候我們聚一聚吧。」
雖說知道了莫清的航班,我依舊決定不接機。
畢竟我結婚了,雖然無法熱烈地想唐玉愛我那樣愛著唐玉,可我對她始終有盡到應盡的責任。
我小心剋制的,想要事業再好一點再跟她要孩子。
我和唐玉都曾受過失去親人的苦楚,我們的孩子絕不要經歷同樣的事了。
可機場的電話打了過來,莫清在飛機上暈倒了。
她的聯絡人裡只有我一個國內的號碼,他們只能聯絡我。
等我趕到醫院的時候,莫清已經醒了。
「我懷孕了。」
14
莫清眼裡都是勝利的笑,儼然準備大幹一場。
她跟我說了她的「復仇計劃」,打算現在國內養好胎,肚子大了再回去。
「到時候他們就只能接受這個孩子了,就算不復婚也沒關係,我的孩子只要成為繼承人就行......」
莫清運籌帷幄,我只覺得她從來沒變。
她還是當年那個她,成熟的很早,知道自己要什麼。
走出醫院的時候她一邊摸著肚子,一邊興致勃勃地籌劃著,說的都是不靠譜的話。
我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你現在懷孕了,萬事小心。」
送她回酒店的路上,我接到了唐玉的電話。
她的態度很奇怪,我因此差點闖了一個紅燈。
記憶中的唐玉從來不會惹麻煩,比莫清穩當多了。
為了安頓好唐玉,我謊稱自己要出差。
接連三天,我都在極力安撫癲狂的莫清。
她的眼中燃燒著復仇的快樂,我真的有點擔心她。
大概是我們曾經太像,所以看著她,總是會想起以前。
也不想看她這樣墮落下去。
精疲力竭的我終於聯絡到了她的親人,在交接之後趕回了家。
路過愛馬仕的時候,我進去買個了小小的鐲子。
店員精心幫我係好了絲帶,隨口為了句我要送給誰。
「給我太太的,結婚紀念日的禮物。」
可惜最終,唐玉並未收到我的禮物。
她開口始終要跟我離婚,我一生氣就忘了送東西的事。
再然後,就是莫清的求救電話了。
莫清的孩子還是沒留住,她哭地死去活來的。
短短一週,她鬧了好幾出,連她的親人都厭煩了。
出院那天,我特地選了一條僻靜的路,想要再勸勸她。
結果我再次接到了唐玉的電話,她依舊還是要跟我離婚。
我氣壞了。
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次唐玉的口氣讓我有些害怕。
她似乎是認真的。
為了躲避她說的「那份簽好了字的快遞」,我也不想讓自己在煩躁中工作,所以我真的申請出差了。
可回來之後,我還是在辦公桌上看到了那份早就送到的檔案。
離婚協議書,上邊還有唐玉的親筆簽名。
順著發件地址,我找到了唐玉所在的醫院。
我氣憤又不解。
我抓著資料夾就衝了進去。
病床上的唐玉抱著紗布,臉色紅潤。
哪裡像有病的樣子?
我開始質問她關於離婚協議書的事,她卻裝出一副不認識我的模樣。
醫生和護士接連出現,他們都在否定我的存在。
百口莫辯的感覺,第一次將我湮沒了。
緊接著,榮佳楠出現了。
那小子不由分說揍了我,把我打蒙了。
原來唐玉得了病,是腦瘤。
這是榮佳楠親口說的,還給我看了很多的病歷。
「唐玉不記得你了,你別白費功夫了。」
我承認我慌了。
百度上所有的專家號我都掛了,就是要問個清楚明白。
最後讓我放棄的,是唐玉的主治醫生。
他說失去的記憶可能以後的某一天會想起來,也有可能一輩子都想不起來。
一輩子......
我怕她一輩子都想不起我。
「那她為什麼記得那麼多人,唯獨忘了我呢?」
我不甘心,我要一個答案。
「人類有自保機制,有些事太痛苦了,我們會選擇自我遺忘的。」
呵。
太荒謬了。
唐玉跟我在一起太痛苦了,所以選擇忘掉我嗎?
回到辦公室,我拿起那份檔案,以及我剛簽好的一筆大單子。
我跟唐玉說過,我想我的太太過得好。
可惜最後,我親手把這一切搞砸。
既然給不了她愛,還是放她自由吧。
拿起桌上唐玉送給我的那支筆,我鄭重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蕭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