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筋穿透胸膛時,我終於不再怕黑_第 10 章 一年後

鋼筋穿透胸膛時,我終於不再怕黑發布時間:2026-09-09作者:筱優

第 10 章

一年後。

今天是我的忌日。

蕭晚榆換上了一套乾淨的黑色西裝套裝。

她站在洗手檯前,花了一個小時,細細地洗淨了臉上的憔悴。

鏡子裡的她瘦脫了相。

臉頰凹陷,顴骨凸出,原本合身的西裝穿在身上空蕩蕩的。

她的眼神空洞到了極點。

像一具被徹底抽乾了靈魂的行屍走肉。

她今天沒有像過去一年那樣,用黑布矇住自己的眼睛。

而是小心翼翼地捧起桌上的骨灰盒。

盒子是用最上等的紫檀木做的,正面刻著我的名字。

她打了一輛網約車。

“去西區地震紀念廣場。”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她好幾眼。

“姐,今天那兒沒啥紀念活動,天又陰,你去那兒幹嘛?”

蕭晚榆沒有看他。

她的手指一遍又一遍,機械地撫摸著骨灰盒的邊緣。

“去接我丈夫回家。”

司機看了看她手裡那個四四方方的盒子,臉色一僵,默默閉上了嘴。

到了目的地,蕭晚榆付了錢下車。

初冬的風很冷。

捲起地上的枯葉,刮在人臉上像刀割一樣。

當初那片發生地震的廢墟,如今已經被徹底清理乾淨。

市政在這裡建起了一個小型的悼念廣場。

蕭晚榆憑著腦海裡的記憶,一步步走到廣場中央。

那個位置,正是當年承重牆倒塌,把我死死壓在下面的地方。

她停住腳步。

膝蓋一彎,慢慢地跪了下來。

她把骨灰盒端端正正地放在冰冷堅硬的石板上。

接著,她拉開隨身攜帶的手提包拉鍊。

裡面裝的不是紙錢。

她拿出一根斷成兩截的木棍。

木棍的一端,還殘留著早已發黑乾涸的血跡。

那是她當時強行塞進我手裡,讓我“在黑暗裡等她”的那根木棍。

她又拿出一條髒兮兮的導盲犬項圈。

上面掛著一個刻著“七七”的金屬牌。

她把木棍和項圈並排放在骨灰盒前面。

我飄在她上方。

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做這些遲來的彌補。

她從包裡拿出一瓶高度白酒。

擰開蓋子,倒了兩個滿滿的塑膠杯。

“晏清,我帶你回來看看了。”

她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像是兩塊粗糙的石頭在摩擦。

“這一年,我沒開過燈。”

“我每天都把自己關在那個沒有光的房間裡。”

“我終於體會到了,你這十年來的痛苦和恐懼。”

她端起其中一杯酒,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嗆得她劇烈咳嗽。

她捂住胸口,咳得撕心裂肺,眼淚順著凹陷的眼眶直接砸在地上。

咳嗽平息後,她抬頭看著面前空蕩蕩的空氣。

“宋嶼白在精神病院裡徹底瘋了。”

“我買通了護工,每天在他的病房裡迴圈播放地震房屋倒塌的音效。”

“他不是說他有幽閉恐懼症嗎?”

“我讓他這輩子,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幽閉和極度的恐懼裡度過。”

蕭晚榆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像是在向我邀功。

“晏清,我替你報仇了。”

“當時是我太自負,是我瞎了眼。”

“我把你一個人丟在廢墟里,還罵你自私。”

她突然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聲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

她沒停,反手又扇了一巴掌。

嘴角立刻裂開,滲出了鮮血。

“你當時腿都沒有知覺了,你哭著求我別帶走七七。”

“我卻滿腦子只有宋嶼白。”

“晏清,是我害死了你。”

她對著空氣哀求。

我懸浮在她頭頂,沒有一絲波瀾。

我不說話,她也聽不到。

她等不到任何回答,眼神變得徹底死寂。

她慢慢把手伸進西裝內側的口袋。

掏出了一把極其鋒利的外科手術刀。

這把刀,是她當年作為主治醫師,在手術檯上救人用的。

刀刃在陰沉的天光下,閃爍著刺眼的寒芒。

“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

她的聲音變得異常平靜。

平靜得像是在做出一場遲到了一年的診斷。

“活著對我來說,已經是最大的懲罰。”

“每一次呼吸,肺裡都像在吞玻璃渣。”

她看著地上的骨灰盒。

“你一個人在下面肯定很害怕。”

“我這就來找你。”

沒有任何猶豫,她揚起右手。

將手術刀的刀刃對準左手的手腕。

狠狠地、用力地一刀割了下去。

沒有任何留力,直接切開了皮肉和血管。

鮮血瞬間噴湧而出。

直接濺在了刻著我名字的紫檀木上。

她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手腕一轉,換過手。

又在右手的手腕上劃了深深的一刀。

這一刀更深,幾乎切斷了全部動脈。

雙管齊下的急速失血,讓她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她再也支撐不住,虛弱地倒在地上。

血流了一地,迅速染紅了灰色的石板。

她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在血泊裡蠕動著。

努力地側過頭,把臉緊緊貼在我的骨灰盒上。

她的氣息越來越微弱。

“晏清......別怕。”

“我來給你......驅散黑暗了。”

她的瞳孔開始快速渙散。

胸口的起伏慢慢停止。

微弱的心跳在初冬的風中徹底歸零。

我靜靜地看著她死在我的骨灰盒前。

看著那攤越擴越大的暗紅色血跡。

心裡沒有一絲感動,甚至連快意都沒有。

原來,復仇的終點,是徹底的漠然。

蕭晚榆,你大錯特錯了。

我早就不怕黑了。

這世上最可怕的黑暗,從來不是失去視覺。

而是你那顆偏心、自私又盲目自大的心。

一道溫暖的金光突然從雲層中穿透下來。

直直地籠罩在我的靈魂上。

引路使者出現在光芒中。

“沈晏清,她在為你死。”

使者的聲音毫無感情。

“你要等她一起走嗎?”

我最後看了一眼地上那具逐漸冰冷的屍體。

“不等。”

我轉過身,迎著那道刺眼的光芒。

“執念已消,走吧。”

我毫不留戀地飄進了金光之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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