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也會在凡塵折骨_第 2 章 下午
第 2 章
下午,我去了一趟市第一醫院。
我的傷口在半夜滲了血,紗布和皮肉粘連在一起,急診的醫生建議我白天來外科門診重新清創。
掛完號,我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排隊。
不遠處是神外的醫生休息室。
門半掩著,裡面傳出陣陣笑聲。
“晏老師,這個玻璃瓶蓋好緊啊,我真的擰不開。”
是林修竹的聲音。
帶著一種年輕男孩特有的清朗和依賴,明明有著薄薄的肌肉,卻偏要在她面前裝柔弱。
“拿過來。”
晏清漪的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少見的溫和。
我鬼使神差地站起身,走到門邊。
透過門縫,我看到林修竹正捧著一個進口的咖啡豆玻璃罐,遞到晏清漪面前。
晏清漪靠在椅背上,沒有戴那副標誌性的真絲手套。
她伸出那雙上了千萬保險的手,接過玻璃罐。
手腕微微一用力。
“咔噠”一聲,密封蓋開了。
“哇,晏老師好厲害。”林修竹俊朗的臉上滿是崇拜。
“這種體力活,就算你是男生,擰不開也別硬撐著傷了手腕。”旁邊的一個年輕女醫生笑著打趣。
林修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
“可是晏老師的手不一樣嘛。能用做微創手術的手幫我開咖啡,這杯咖啡肯定特別香。”
晏清漪沒有反駁,嘴角甚至揚起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少貧嘴,去把咖啡衝了。”
我站在門外,看著自己隱隱作痛的右手。
七年了。
在這個家裡,即使是最難開的罐頭,最緊的瓶蓋,也全是我用毛巾墊著,咬著牙擰開的。
有一次我擰辣椒醬的瓶蓋,手滑磕在流理臺上,青紫了一大塊。
當時晏清漪就坐在餐桌旁看文獻。
她說:“嘉木,做事要用巧勁。你這樣莽撞,如果傷到骨頭,去醫院又是一筆不必要的時間成本。”
她沒有幫我。
因為她的手是用來握手術刀的。
“哎,這不是晏主夫嗎。”
身後傳來一個護士驚訝的聲音。
休息室裡的笑聲戛然而止。
晏清漪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
她站起身,大步走到門邊,拉開門。
看到我,她的眉頭緊緊鎖在了一起。
“你來這裡幹什麼。”
她的目光冷冷地掃過我,像是在看一個不守規矩的闖入者。
“我跟你說過,不要在工作時間來科室找我。這裡的環境充滿了未知的病菌。”
“我是來門診換藥的。”我舉起右手。
晏清漪的目光在我那隻包著帶血紗布的手上停頓了半秒。
然後她往後退了一步。
“門診在二樓,這裡是七樓病區。你走錯地方了。”
林修竹從晏清漪身後探出頭來。
他手裡還端著那杯剛衝好的咖啡。
“嘉木哥,你手受傷啦。晏老師昨天還跟我念叨呢,說你不小心。”
他笑得陽光又無辜。
“不過嘉木哥你平時在家也不用幹重活,怎麼會切到手呢。是不是想給晏老師做新菜分心啦。”
周圍的幾個年輕醫生偷偷交換了眼神。
在她們眼裡,我是個靠晏清漪養著、每天只會研究怎麼伺候女人的閒散主夫。
“是啊,主夫平時那麼清閒,這點小傷養幾天就好了。”有人附和。
我看著林修竹手裡的咖啡杯。
“瓶蓋擰得開嗎。”我突然問。
林修竹愣了一下。“什麼。”
“我問你,剛剛那個咖啡罐的瓶蓋,擰得開嗎。”
晏清漪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卓嘉木,你在這裡發什麼瘋。”
她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警告。
“這裡是醫院,是我工作的地方。你不要把你在家裡的那種無理取鬧帶到這裡來。”
“無理取鬧。”
我平靜地看著她。
“你的手不能幫丈夫拿醫藥箱,卻可以幫男下屬擰瓶蓋。晏清漪,你買保險的時候,協議上寫了這條豁免條款嗎。”
走廊裡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幾個護士捂著嘴,假裝看病歷。
林修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委屈地垂下頭。
“嘉木哥,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我只是昨天手臂力量訓練拉傷了,才讓晏老師幫個忙而已。”
“修竹,你不用跟他解釋。”
晏清漪擋在林修竹面前,冷冷地看著我。
“卓嘉木,修竹是我的重點培養物件。他的雙手未來是要在手術檯上救人的。保護他的手,是我的責任。”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輕蔑。
“至於你的手,只是用來切菜的。你不要在這裡無理取鬧。”
切菜的。
我點點頭。
“好。”
我轉身走向電梯。
身後傳來晏清漪冰冷的聲音。
“卓嘉木,這裡是無菌區,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要踏進這裡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