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未婚夫把我的黑白遺照掛在慈善晚宴的大屏上做收款碼。
他摟著鳩佔鵲巢的假千金,對著直播鏡頭哽咽。
“為了紀念我逝去的未婚妻林初,我決定成立盲人救助基金會。”
臺下賓客紛紛落淚,稱讚陸廷是個重情重義的絕世好男人。
可他們不知道,就在三個月前。
是他嫌我裝瞎挾恩圖報,親手把我推下陡峭的樓梯。
讓我和那條可憐的導盲犬一起,活活痛死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
......
地下室的黴味混雜著導盲犬七七微弱的喘息,像刀子一樣颳著我的神經。
我嚥了一口帶血的唾沫,乾裂的嘴唇已經滲不出血絲了。
眼睛什麼都看不見,我只能趴在冰冷潮溼的水泥地上。
指尖順著粗糙的磚縫一點點摸索,試圖找到那半瓶昨天剩下的髒水。
“哐當——”
鐵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刺眼的光線即使隔著壞死的視神經,也讓我本能地瑟縮了一下。
高定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清脆逼人。
陸廷居高臨下地停在我面前,鞋尖幾乎要碾上我摸索著找水的手指。
蘇念念嬌滴滴的聲音從上方飄下來,帶著昂貴香水那令人作嘔的甜膩。
“阿廷,姐姐怎麼趴在地上呀?”
“就算生我的氣,也不該這麼作踐自己。”
陸廷冷笑了一聲,聲音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她不把自己搞得慘一點,怎麼好意思要挾我?”
“怎麼繼續扮演那個為我犧牲的救命恩人?”
我僵在原地。
我空洞的雙眼茫然地睜著,喉嚨裡發出乾澀的嗬嗬聲,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水......”
我顫抖著向陸廷的方向伸出手。
“求你,給七七一點水。”
伴隨著一聲輕微的擰蓋聲,冰涼的液體突然從我的頭頂澆了下來。
不是餵給我喝,而是像施捨乞丐一樣,順著我打結的頭髮往下淌。
水珠砸進泥土裡,瞬間變成了骯髒的泥水。
“喝啊。”
陸廷把空了的礦泉水瓶砸在我臉上。
“你不是渴嗎?舔地上的水喝,才符合你現在的身份。”
我死死咬住下唇,屈辱的眼淚混著泥水砸在地上。
七七嗚咽著湊過來,伸出乾癟的舌頭去舔我臉上的水。
蘇念念驚呼了一聲,像受了驚嚇的小鹿一樣往陸廷懷裡躲。
“阿廷,這狗好髒,會不會有狂犬病?”
陸廷立刻伸手摟住蘇念念的腰,將她護在懷裡,隨後狠狠一腳踢向七七。
“滾開,畜生!”
七七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重重地撞在牆上,半天爬不起來。
“七七!”
我瘋了一樣循著聲音爬過去,把瘦骨嶙峋的導盲犬死死護在懷裡。
“陸廷,你瘋了嗎!”
“它已經三天沒吃沒喝了,它是我的眼睛啊!”
陸廷看著我這副狼狽不堪的樣子,眼底的鄙夷更深了。
“眼睛?林初,你裝瞎裝上癮了是不是?”
“醫生早就說過你的視網膜沒受損。”
“你天天牽著一條狗在我面前晃,”
“不就是想提醒我,你當年為付出多少嗎?”
我渾身發抖,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捏碎。
我的視神經是因為爆炸產生的毒氣萎縮的。
可陸廷不信。
他只信蘇念念手裡那份偽造的體檢報告。
蘇念念嘆了口氣,蹲下身子,用一種只有我們倆能聽懂的炫耀語氣開口。
“姐姐,你把阿廷逼得太緊了。”
“愛情不是靠挾恩圖報就能換來的。”
“你就算裝一輩子瞎子,阿廷也不會多看你一眼的。”
我空洞無神的雙眼死死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蘇念念,你這個騙子!”
“當年救他的人明明是我,你憑什麼站在這裡!”
陸廷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猛地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閉嘴!”
“念念冒著生命危險把我從火場裡背出來,”
“她身上的燒傷到現在都沒好,你有什麼資格汙衊她?”
我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眼底滿是絕望的死灰。
我背上的燒傷早就結成了醜陋的疤痕,可陸廷從來不願意多看我一眼。
“陸廷,你總有一天會後悔的。”
我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透著徹骨的寒意。
陸廷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把甩開我的臉。
“後悔?”
“我陸廷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認識你這種貪得無厭的女人。”
他從西裝口袋裡掏出消毒溼巾,嫌惡地擦了擦手,隨手扔在我臉上。
“好好在地下室裡反省。”
“什麼時候學會不撒謊了,我什麼時候放你出來。”
鐵門再次發出沉重的轟鳴,將最後一絲光線徹底隔絕在外。
我抱著懷裡奄奄一息的七七,在無邊的黑暗中,無聲地痛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