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塵隨水遠,扇合兩世寒_第 1 章 晚宴上
第 1 章
晚宴上,賀庭洲豪擲千金,拍下了俄國雪狐披肩,披在了別人的姨太太身上。
滿場名流譁然,他卻透過搖曳的琉璃燈影似笑非笑的看著我。
我不懂,分明是他死乞白賴求來的聯姻,為何總要這般羞辱我。
後來才知,他自卑於商賈出身,覺得高攀了我這清流世家的千金。
他病態地用偏袒別人來試探我的底線,試圖折斷我的傲骨,逼我臣服。
可他玩脫了。
我被綁走那夜,他為了逼我低頭,故意晾著我,對外放話死活不論。
他篤定我會拋卻骨氣向他哭求,卻不知劫匪當了真,將我活生生沉了黃浦江。
他耗盡家財打撈半月,最後抱著我僵硬的身體在江畔吞槍自盡。
“阿凝......黃泉路上等等我。”
我無法體會他這自以為是的深情,只覺得這份糾纏令人窒息。
再睜眼,我回到了這場晚宴。
看著他給別人披上狐裘,試圖從我眼裡捕捉嫉妒。
我只合上原想贈他的檀香扇,端起洋酒遙遙敬他:
“賀三爺好眼光,既覓得紅顏,你我的婚約便作罷吧。”
......
“沈大小姐怕是喝多了,幾杯洋酒就想打發我賀家送去的半城聘禮?”
賀庭洲神色自若地轉動著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他沒有發火,語氣裡甚至帶著幾分縱容的笑意。
彷彿我剛才的決絕,只是孩童鬧脾氣的無理取鬧。
周遭的名流們屏住呼吸,目光在我和他之間來回穿梭。
白清沅攏了攏肩上那件價值連城的俄國雪狐披肩,柔柔弱弱地靠向他。
“三爺,沈小姐想必是誤會了什麼,這披肩原就是我畏寒才討來的,若沈小姐實在喜歡,清沅脫下來讓給她便是。”
她說著就要去解領口的盤扣。
賀庭洲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動作看似溫柔,眼神卻似笑非笑地鎖死在我身上。
“不必,她自幼錦衣玉食,看不上這些別人穿過的東西。”
我看著他這副掌控一切的姿態,胃裡泛起一陣細密的酸楚。
上一世,他也是這樣。
總是在人前將別人捧上天,再狠狠將我踩在腳下。
他就是想看我撕破名門淑女的體面,像個市井潑婦一樣去嫉妒,去爭搶。
我將空了的酒杯輕輕擱在侍者的托盤裡。
“賀三爺說得對,別人穿過的,我確實嫌髒。”
白清沅的臉色瞬間一白,眼底閃過一絲委屈的淚光。
賀庭洲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沈徽音,適可而止。”
他語氣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這就是他的手段,永遠用最溫和的語氣,做著最傷人的事。
我沒有再看他們,提起裙襬轉身往外走。
宴會廳的大門在我身後關上,隔絕了裡面看好戲的目光。
深秋的夜風透著刺骨的涼意。
我坐進自家的黃包車裡,閉上眼,滿腦子都是前世江水的冰冷。
那種瀕死的窒息感,至今仍讓我心悸。
回到沈公館,大廳裡燈火通明。
父親沈沛章和哥哥沈嘉樹正圍坐在黃花梨木桌旁,翻看著幾張契據。
見我回來,父親抬頭皺眉。
“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庭洲呢?”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手提袋丟在沙發上。
“父親,我要跟賀庭洲退婚。”
大廳裡瞬間陷入死寂。
沈嘉樹猛地站起身,將手裡的契據拍在桌上。
“徽音,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瘋話?”
父親更是沉下臉,眼裡的怒意幾乎要溢位來。
“你平時驕縱些也就罷了,退婚這種事也是能拿來賭氣的?”
我冷冷看著他們面前那堆紙。
“他今晚當著全城權貴的面,把拍下的雪狐披肩披在了白清沅身上,我還要留在那兒給他當笑話嗎?”
沈嘉樹神色閃過一絲尷尬,卻還是耐著性子勸我。
“男人嘛,逢場作戲逢源些也是常有的事,庭洲對你已經足夠上心了。”
“你看看這桌上的地契,還有紗廠的資金,哪一樣不是他真金白銀填進來的?”
父親也跟著嘆氣,語氣軟了幾分。
“徽音啊,咱們沈家是清流世家不假,可清流名聲當不了飯吃。”
“你若現在退婚,不僅得罪了賀家,咱們家的紗廠下個月就要關門大吉了。”
我靜靜地聽著這些上一世早就聽過的話。
字字句句,皆是算計。
他們為了維持沈家的體面,毫無顧忌地將我綁在賀庭洲的戰車上。
甚至連我的尊嚴都可以明碼標價。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賀庭洲的副官提著兩個精緻的錦盒大步走進來。
“沈老爺,大少爺。”
副官敷衍地行了個禮,隨後將錦盒放在桌上。
“三爺說,沈小姐今晚受了涼提前離席,特意命屬下送來一些滋補藥材和首飾。”
副官說著,打開了其中一個盒子。
裡面赫然躺著一條水頭極差的珍珠項鍊。
我認得這條項鍊,那是晚宴上白清沅嫌棄款式老舊,不要的次品。
沈嘉樹卻連連道謝。
“替我多謝庭洲,他有心了。”
我看著哥哥那副討好的嘴臉,只覺得無比反胃。
副官轉頭看向我,神色倨傲。
“三爺還託屬下帶句話給沈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