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宗門讓我閉嘴,可我只會唱K_第2章 2
第2章 2
5
謝無音的聲音落定,滿殿呼吸都停了半拍。
我攥著衣角腦子飛速運轉,總不能說這是前世KTV的老歌。
沒等我編出藉口,他已經轉身往外走:
“跟我來。”
語氣沒什麼起伏,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我一路跟著他往宗門深處走,越走越偏,最後停在一座臨崖的玉臺前。
臺上擺著七面音石,山風掃過,發出細碎的嗡鳴。
是宗門禁地寒玉聽月臺。
“站上去。”他示意我站到音石中央。
我依言站好,剛站穩,就感覺一股清冽的神識覆了上來。
不像探查,更像在描摹什麼。
片刻後他收回神識,開口聲線比山風還淡:
“常人修閉口禪,凝神識成弦,越收越緊,方能聚音成真言。”
我愣著聽。
“你的神識不是弦,是譜。”他抬眼看向我,“散出去,能引萬籟同頻,共振天地靈氣。”
五行雜靈根在別的道上是累贅,靈氣相沖難成氣候。
可放到音道里,五音配五行,我天生就能調合所有靈氣頻段,沒有半分滯澀。
“這種體質叫萬籟靈體,上古音道鼎盛時,千年才出一個。”
我站在音石中央,耳朵嗡嗡作響。
兩輩子了,所有人都說我資質差、是廢柴、混日子都混不明白。
第一次有人清清楚楚告訴我,我不是不行,是他們的路不適合我。
正出神,謝無音走上臺,遞來一塊刻著雲紋的羊脂玉牌。
觸手溫涼,帶著淡淡的松香氣。
“持這塊牌,全宗靈脈地、藏經樓、靜心臺隨你出入。靈材庫的東西,按需支取,不用報備。”
我攥著玉牌沒回過神。
他轉身往臺下走,臨到臺階時腳步頓了半秒。
沒回頭,聲音順著風飄過來。
“雜役院靈氣駁雜,委屈你了。明日搬去聽月臺旁的清音院。”
玉臺只剩我一個人。
我低頭看著掌心的玉牌,指尖燙得厲害。
不是因為這塊牌能呼叫多少資源。
是那句“委屈你了”。
活了兩輩子,第一次有人理所當然地覺得,我該待在更好的地方。
心跳莫名亂了半拍。
我趕緊甩了甩頭。
想什麼呢,我是來養老的。
可掌心的溫度,半天都沒涼下去。
6
宗主深夜攜人入禁地的訊息,第二天就傳遍了全宗。
謝無音修閉口禪三十年,平日連長老求見都要等半月,竟單獨帶一個新生去了聽月臺。
宗門直接炸了鍋。
猜什麼的都有。
有人說我是上古音修轉世,被宗主找回來光復道統;
有人說我是某位隱世大能的後人,來宗門歷練。
傳得最離譜的版本,說我是宗主的童養媳。
我聽到的時候正在收拾行李,手一抖差點把茶杯摔碎。
離譜,太離譜了。
那人看我跟看塊稀有靈玉似的,哪來的私情?
流言歸流言,沒人敢當面來問我。
轉眼到了月考。
這個月考安神真言,二品難度。
我糾結了一晚上。
再搞出大動靜,養老日子就徹底沒了。
可故意唱跑調......比唱到極致還難受,渾身彆扭。
最後打定主意,壓著嗓子哼,能交差就行。
考核設了隔簾,弟子在簾後凝真言,考官在外感知神識波動。
正好合我心意。
前面三十多個人挨個考完,沈清寒掀簾出來時,下巴抬得老高。
她凝出了三道安神真言,在新生裡算頂尖水準。
路過我身邊時,神識傳音裹著冷意砸過來:
“等會兒露了馬腳,我看你怎麼圓。”
我沒搭理她。
輪到我了。
我走進簾後,清了清嗓子,壓著聲線哼了段極輕的調子。
像風吹過水麵,軟乎乎的。
我刻意收了七成力,只求剛過及格線。
一曲哼完,外面半天沒動靜。
我正納悶,就聽見簾外傳來李長老激動到發顫的聲音:
“破了......我卡了三年的金丹中期,居然破了!”
我:“......”
都壓成這樣了?
又過了好一會兒,李長老才平復下來,手抖著在名冊上勾了“超品”。
我掀簾出去時,外面排隊的弟子全看直了眼。
他們沒看見真言品級,可李長老當場破境的反應,比什麼都有說服力。
當天下午,宗門流言徹底轉了風向。
再沒人提“邪術”兩個字。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運氣,能讓守舊派的李長老當場破境?
那是真本事。
沈清寒當天回了禪房,捏碎了三塊靜心玉。
第二天我剛出門,就接到執事通報。
玄清宗道統使團三日後到訪,點名要見我這個“以音入道的旁門弟子”。
我心裡咯噔一下。
麻煩,又找上門了。
7
來的是玄清宗的周玄明長老。
玄清宗是道門正統,最講規矩章法,一向視旁門左道為敵。
我後來才知道,是沈清寒暗中遞了訊息。
說我靠邪術造假,從不敢當眾施展,還說我妖言惑眾,帶壞忘言宗風氣。
周玄明一聽就來了興致。
是真天才就挖走,是假貨就當眾打臉,怎麼都不虧。
大殿之上坐滿了兩宗的人。
周玄明坐在客座上,目光掃過我時帶著審視:
“沈師侄以音凝真言,聞所未聞。”
“老夫這裡有份三品鎮魂真言的法門,師侄不妨當眾一試?”
話音剛落,靜玄長老臉色就沉了。
三品真言,內門弟子苦修十年都未必能成,我入門才倆月。
這哪是切磋,分明是刁難。
靜玄長老剛要開口,我先應了:“可以。”
滿殿目光齊刷刷聚過來。
沈清寒站在人群裡,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真言臺很快擺好,靜心香、靈材一應俱全。
我走過去,指尖剛碰到香盞,就察覺出不對。
香裡摻了極淡的心魔引,量很輕,尋常人查不出來,卻能攪亂神識,讓真言潰散。
我抬眼掃過沈清寒。
她垂著眼,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好得很。
我沒聲張,點燃了靜心香。
心魔引又如何?
別人怕亂心神,我偏能以音化戾,把戾氣全轉成助力。
我站定在臺中央,深吸一口氣。
這一次,沒留餘地。
開口是清越的滌魂調,聲線從低到高,一層層鋪開。
歌聲起的瞬間,殿內靈氣驟然翻湧。
心魔引的紛亂氣息被音波一卷,非但沒亂我心神,反而順著旋律散開,滌盪著在場每個人的靈臺。
我身後亮起十五道鎏金靈韻,一道比一道璀璨。
殿簷下的銅鈴無風自鳴,叮叮噹噹和著拍子。
殿外漫山靈禽聞聲飛來,繞著殿宇盤旋三圈,齊聲啼鳴,竟和歌聲嚴絲合縫。
一曲終了,餘音繞樑。
滿殿死寂。
周玄明僵在座位上,從震驚到狂喜,猛地站起身:
“十五道靈韻!以音化戾,鎮魂洗心!這才是真的音道!”
“沈師侄,留在忘言宗修閉口禪屈才了,玄清宗願以丹閣客卿之位......”
話沒說完,一道白衣身影站了起來。
謝無音邁步走下臺,停在我身側。
我唱得脫力,腿微微晃了一下。
他伸手扶了下我的胳膊,順手解下外袍,輕輕搭在我肩上。
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
法袍帶著冷松香氣,裹住了我微微發顫的肩背。
他轉頭看向周玄明,語氣平淡卻擲地有聲。
“忘言宗的人,不勞玄清宗費心。”
一句話,堵死了所有挖人的可能。
我披著他的法袍,胳膊上還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心跳,一下子亂得不成樣子。
8
玄清宗的人當天就走了。
周玄明走的時候一步三回頭,看我的眼神跟前世星探看見好苗子似的。
可惜謝無音一句話,他半分機會都沒有。
人散了,沈清寒走得最快。
靈禽齊鳴的異象出來時,她臉就白了,趁著眾人關注歌聲,悄悄縮到了人群最後。
我看見了。
但沒攔。
我太瞭解這種人了。
輸了不會反省,只會把錯全推到別人身上。
她不會就這麼算了。
果然,當天夜裡,我院牆外翻進來一個人。
是林玉,沈清寒身邊的小跟班。
她臉上帶著巴掌印,嘴角破了皮,一看見我就紅了眼。
“沈師姐,救我。”
我靠在廊下,沒動。
她捂著胳膊,聲音發顫:
“沈師姐說心魔引放少了,才沒讓你出醜。”
“她要把所有事都推到我頭上,說我私藏邪物,還要廢我修為扔下山。”
“是你放的心魔引?”我問。
她身子一僵,撲通跪下:
“是我......可我不敢不聽她的。”
“還有之前扣你月例、砸你隨身物、散佈流言,全是她逼我的!”
我看著她。
談不上多同情。
當初跟著欺負人的時候,她也沒手軟。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幫你?”
她咬著牙,從懷裡摸出三樣東西:
一疊傳訊玉簡、半包剩下的心魔引粉、還有一小塊碎玉簪。
“這是她每次給我傳的指令,我都留了底。”
“這包粉是她給我的,玉簪是她砸你東西時掉的。”
我用神識掃了一遍玉簡。
很全。
從剋扣月例到損毀私物,從考場動手到勾結外宗,時間、指令、細節,樁樁件件清清楚楚。
足夠了。
我把東西收起來。
“回去吧。”
“啊?”林玉愣住了。
“回去照常當差。”我看著她,“她找你麻煩,就說證據在我手裡。她不敢動你。”
林玉喜出望外,磕了個頭就跑了。
我站在院子裡,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
我沒打算現在就把證據甩出去。
不是心善。
是現在發難,最多處置一個沈清寒,那些守舊派還會在背後嘀咕。
她現在越急,越會跳出來搞更大的事。
等她鬧到全宗矚目,把守舊派都綁上她的船。
再一把掀翻。
才夠徹底,才夠堵上所有人的嘴。
9
我等了七天。
沈清寒比我預想的還沉不住氣。
林玉反水、心魔引的把柄在我手裡,她慌了神,索性破釜沉舟。
她聯合了十二個守舊派弟子和三位長老,向長老會遞了聯名訴狀。
告我違逆百年不語的宗規,以邪音亂道,動搖忘言宗立宗根基,要求召開全宗質詢大會,廢我弟子身份,逐出師門。
帽子扣得很大。
忘言宗立宗千年,閉口禪是根。
拿這個說事,最能挑動守舊派的神經。
訊息傳開,靜玄長老氣得摔了拂塵:
“一派胡言!分明是她嫉賢妒能!”
我坐在她對面,倒挺平靜。
“長老,讓她開。”
“沈音!”靜玄長老急了,“那些老頑固本來就排斥新道,這不是送上門給他們拿捏?”
“查清楚了,以後就沒人拿宗規說事了。”我笑了笑,“總不能一輩子揹著‘邪道’的名聲。”
不是我心大。
是我知道,這是最好的機會。
一次性把沈清寒和守舊派的臉一起打疼。
質詢大會定在第七天,議事大殿。
長老會全員到齊,謝無音端坐主位,神色平淡,看不出情緒。
沈清寒站在殿中,一身正裝,臉上帶著志在必得的狠勁。
她身後站著十幾個附議的人。
我走進去時,滿殿目光齊刷刷投來。
有質疑,有好奇,也有擔憂。
主審的辛長老咳了一聲:
“沈音,今日宗規質詢,你可有辯解?”
“沒什麼好辯解的。”我站得筆直,“各位想怎麼驗,隨意。”
第一步,神識溯源。
辛長老指尖凝出白光,點在我眉心。
片刻後他收回手,表情很微妙。
“神識澄澈,無邪祟禁制,無外力加持。”
“非但如此......還有大道和鳴之相。”
沈清寒臉色一變,立刻高聲道:
“這說明不了什麼!她定是用邪物催動!”
“我要求她當眾凝四品洗心真言!”
辛長老看向我。
我攤了攤手:“可以。”
我站在殿中央,閉上眼。
這一次,我沒留任何餘地。
開口是莊嚴肅穆的洗心調,聲浪層層疊疊,像潮水般漫過整座大殿。
十八道鎏金靈韻從我身後升起,直衝穹頂。
護山大陣被引動,萬道霞光透過殿頂灑下,整座山的靈脈都跟著震顫。
後山閉關五十年的太上長老直接破關,人還沒進殿,洪亮的笑聲先傳了進來:
“誰在奏曲?老夫卡了五十年的瓶頸,居然動了!”
殿中所有人,從弟子到長老,甚至那幾個守舊派,全都心神一震,不由自主進入了頓悟狀態。
一曲收尾,滿殿死寂。
沈清寒站在原地,臉白得像紙,渾身都在抖。
謝無音站起身,目光掃過全場。
“質詢結果,還有人有異議嗎?”
沒人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沈清寒身上,冷得像冰。
“沈清寒,誣陷同門,私藏邪物,勾結外宗,擾亂宗規。你還有什麼話說?”
沈清寒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我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玉簡、藥粉、碎玉簪,一一放在案上。
“這是她指使他人剋扣月例、損毀私物、考場動手、勾結外宗的全部證據。”
我看著沈清寒,語氣平靜。
“沈師姐,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沈清寒盯著那堆證據,最後一點體面徹底碎了。
她尖叫一聲:
“我不服!我修了十年閉口禪!”
“憑什麼你開口唱幾句就壓過我!你一個五行廢靈根,憑什麼!”
她周身靈力暴漲,就要撲過來。
剛動一步,一道無形的神識屏障就把她彈飛出去。
謝無音收回目光,語氣沒有半分波瀾。
“拿下。”
“沈清寒,打入思過崖三十年,期滿逐出師門,永不復用。”
“其父沈宏,教女無方,免去外門供奉之職。”
“聯名附議者,各罰面壁一年,降階一等。”
字字落地,像重錘敲在人心上。
沈清寒被執事架下去的時候,還在死死盯著我,眼裡滿是怨毒。
我平靜地回望過去。
沒說話。
從她砸了我MP3的那天起,結局就已經寫好了。
10
沈清寒被打入思過崖的訊息,三天就傳遍了半個蒼瀾界。
沈家派人來求情,連宗門大門都沒進去,就被謝無音一句“宗規如山”堵了回去。
而我的日子,反倒徹底清淨了。
沒人再找事,沒人再質疑。
長老會全票透過,正式在忘言宗增設音脈一脈,由我擔任首座。
訊息傳出來那天,宗門弟子看我的眼神,從敬畏變成了狂熱。
走在路上有人主動讓道,去膳堂有人早早佔好位置。
還有人天天守在清音院門口,手裡捧著霧山雪梨、靈蜂蜜、潤喉玉片,還有各種手抄的古曲譜,就盼著我能隨口哼兩句,助他們突破瓶頸。
我哭笑不得。
我嫌門口太吵,躲去了後山的風鈴臺。
這裡種滿了翠竹,簷下掛著一串玉風鈴,風一吹叮鈴作響,比什麼曲子都好聽。
我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下,曬著春日的太陽,差點睡著了。
迷迷糊糊間,聽見腳步聲。
很輕,每一步的間距都穩得像量過。
不用睜眼都知道是誰。
謝無音站在三步外,手裡提著個紅木食盒。
“膳房今日做了雪燕潤喉羹,多了一份。”
他把食盒放在我旁邊的石頭上。
我睜開眼,掃了眼四周。
風鈴臺是宗主私地,除了他誰都進不來。
多了一份?
哪門子的多法。
我沒拆穿他,掀開食盒。
裡面不僅有潤喉羹,還有一碟杏仁酥,碼得整整齊齊,還冒著溫氣。
我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酥軟香甜,甜而不膩。
是我穿越以來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好吃。”我含糊地說。
謝無音沒走。
他在我旁邊的石頭上坐了下來。
就那麼坐著,不說話,也不走。
風穿過竹林,吹動玉風鈴叮鈴作響。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開口,聲音很輕,混在風裡。
“音脈初立,之後有什麼打算?”
我嚥下嘴裡的糕,想了想。
剛穿越的時候,答案很簡單:
混日子,養老,安安穩穩活到壽終正寢。
可現在,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我看了看手裡的杏仁酥,又看了看身邊的人。
“沒什麼長遠打算。”我笑了笑,“慢慢教,慢慢唱,反正日子還長。”
他沒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風捲著一片竹葉落下,飄在我髮間。
他伸手,輕輕替我拂掉了。
指尖擦過我的髮梢,很輕,像一片落雪。
我側頭看他的側臉。
陽光穿過竹葉,在他清冷的眉眼上落下細碎的光斑,沒平時那麼冷了。
心跳又快了點。
我轉回頭,閉上眼睛,嘴角彎了彎。
當初上山選忘言宗,本來只想找個沒人管的地方混吃等死。
沒想到走著走著,有了自己的道脈,有了護著我的人。
這一趟修仙路。
倒真是,賺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