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候婆家五年查出尿毒症,他們撕體檢單說就為這點事_第2章 5葉霆當天晚上查了我的完整病歷
第2章
5
葉霆當天晚上查了我的完整病歷。
他動用了葉家的醫療關係。
電話打到最後,對面沉默了很久。
「葉總,林女士不是裝病。」
葉霆坐在書房裡。
手指按著眉心。
「你再說一遍。」
醫生嘆氣。
「尿毒症晚期。」
「指標很差。」
「之前建議儘快透析,等腎源。」
「如果拖下去,風險很高。」
葉霆的臉一點點白下去。
「她什麼時候確診的?」
「上個月。」
「體檢單應該早就給過家屬。」
葉霆的手猛地一抖。
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他想起那天。
婆婆把紙撕碎。
公公把戶口本也撕了。
我站在客廳裡。
臉白得像紙。
他在電話那頭說。
「就為這點事?」
葉霆呼吸發緊。
助理站在旁邊不敢出聲。
他忽然抬頭。
「聯絡腎臟科專家。」
「全國最好的。」
「錢不是問題。」
助理立刻點頭。
「我馬上辦。」
葉霆又說。
「去療養院。」
「把她接回來。」
助理遲疑。
「葉總,林小姐恐怕不願意。」
葉霆冷聲。
「那就讓她願意。」
可療養院的床已經空了。
護士整理著床單。
「林小姐上午辦了轉院。」
葉霆衝過去。
「轉去哪兒?」
護士搖頭。
「病人隱私。」
葉霆把名片拍在桌上。
「我是她丈夫。」
護士抬眼。
「離婚證我見過。」
「你不是。」
葉霆的臉僵住。
「她一個病人,沒人陪,怎麼轉院?」
護士說。
「有人陪。」
葉霆猛地看向她。
「誰?」
護士閉口不答。
葉霆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腳步亂了一下。
那張空床很窄。
床頭還有一隻一次性紙杯。
杯底剩著半口水。
他忽然覺得胸口堵得厲害。
家裡更亂。
婆婆聽完病情,第一句話是。
「真是尿毒症啊?」
公公躺在床上哼了一聲。
「晦氣。」
婆婆拍著胸口。
「幸虧離了。」
「不然這藥罐子要拖死我們葉家。」
葉霆猛地抬頭。
「媽。」
婆婆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
「你瞪我幹什麼?」
「我說錯了嗎?」
「換腎要多少錢?」
「後面吃藥又要多少錢?」
「她一個外人,憑什麼讓我們葉家填這個窟窿?」
葉霆的臉陰沉得嚇人。
「她伺候你們五年。」
婆婆嗤笑。
「那不是她應該的嗎?」
「嫁進門不伺候公婆,難道讓公婆伺候她?」
公公也開口。
「葉霆,你別糊塗。」
「女人沒了可以再娶。」
「公司不能受影響。」
葉霆抓起桌上的杯子砸在地上。
婆婆尖叫。
「你瘋了!」
他指著廚房。
「她每天五點給爸熬藥。」
「給你燉燕窩。」
「給我做早飯。」
「你們有一句好話嗎?」
婆婆氣得發抖。
「現在怪我們了?」
「當初不是你說娶她省事?」
「她沒孃家撐腰。」
「聽話。」
「好拿捏。」
葉霆像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
那些話,確實是他說過的。
婚前他說。
「林晚只想找個地方躲她爸。」
「給她一個葉太太的名分,她會感恩。」
「這樣的女人最好管。」
婆婆冷笑。
「怎麼,現在心疼了?」
「晚了。」
葉霆轉身就走。
他不敢再聽。
另一座城市裡,我坐在專科醫院的病床上。
醫生把檢查報告遞給我。
「情況比想象中好一點。」
「配型那邊有訊息。」
我手指一緊。
「真的?」
站在旁邊的周硯溫聲說。
「是真的。」
「你等到了。」
我看向他。
周硯是療養院轉來的主治醫生。
也是唯一一個問過我疼不疼的人。
他說。
「別怕。」
「接下來交給我們。」
我點頭。
手機是新號碼。
沒有葉家。
沒有催藥。
沒有責罵。
窗外有人推著藥車經過。
輪子聲很輕。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腕。
那裡空了。
很乾淨。
葉霆站在空蕩蕩的療養院病房裡。
他把那隻紙杯捏變了形。
第一次明白。
有些人走了。
是真的不會回頭。
6
一年後,我在海邊小鎮開了家刺繡工作室。
店名叫晚針。
招牌不大。
玻璃窗很亮。
客人進門時,總會先看見牆上那幅《潮生》。
藍線壓白線。
銀線藏在浪裡。
有人問我。
「老闆,這幅賣嗎?」
我笑了笑。
「不賣。」
「那是我重新拿針的第一幅。」
客人點頭。
「難怪。」
「看著就有命。」
周硯端著溫水進來。
「藥吃了嗎?」
我接過杯子。
「吃了。」
他看了眼桌上的咖啡。
我立刻把咖啡推遠。
「沒喝。」
店員小陳在旁邊偷笑。
「周醫生一來,老闆比小學生還乖。」
我抬眼。
「扣獎金。」
小陳立刻閉嘴。
「我什麼都沒看見。」
周硯也笑。
他的笑很淡。
不吵。
不像葉家。
那裡每天都有摔門聲。
罵聲。
輪椅聲。
葉家的日子也確實過成了泥坑。
公公中風後癱在床上。
半邊身子動不了。
吃喝拉撒全靠人。
婆婆有次半夜起身倒水,踩到地上的藥盒,摔斷了腿。
她坐上輪椅後,脾氣更壞。
「老東西,你怎麼還不死?」
公公嘴歪著罵回去。
「你死我都不會死。」
保姆換了七個。
沒有一個撐過半個月。
最後一個走時,把圍裙甩在婆婆臉上。
「一個月八千不是買我的命。」
「你們家這活,誰愛幹誰幹。」
婆婆氣得拍輪椅。
「林晚以前怎麼能幹?」
保姆冷笑。
「那是她倒黴。」
葉霆站在客廳門口。
臉色陰沉。
這句話像針。
扎得他動不了。
公司也不順。
他常常開會開到一半,醫院電話打來。
「葉先生,你父親又拔尿管了。」
「葉先生,你母親在病房罵護士。」
「葉先生,護工要求加錢。」
客戶等得不耐煩。
合作商開始撤。
董事會有人當面說。
「葉總,你最近狀態很差。」
葉霆捏著鋼筆。
筆尖戳破了紙。
晚上他回家,開啟冰箱。
裡面只有冷掉的饅頭和半盒發酸的粥。
他忽然想起以前。
我會把胃藥放在餐桌右手邊。
粥溫在鍋裡。
藥盒旁貼著便籤。
「少喝酒。」
他當時看都不看。
有次還把便籤揉了。
「林晚,你管得太多了。」
現在沒人管他。
他卻開始胃疼。
疼得彎下腰。
婆婆在房裡喊。
「葉霆!」
「你爸尿了!」
公公也喊。
「藥!」
「我的藥!」
葉霆閉上眼。
再睜開時,眼底全是紅血絲。
小鎮這邊,陽光落在繡架上。
我低頭穿針。
周硯站在門口接電話。
「她恢復得很好。」
「指標穩定。」
「後續按時複查就行。」
他掛了電話。
我問。
「醫院?」
他點頭。
「院長催我回去開會。」
我說。
「那你還不走?」
他說。
「等你喝完水。」
小陳又從櫃檯後探頭。
「周醫生,我可以替老闆喝。」
我拿起線軸輕輕敲她。
店裡笑成一片。
那笑聲很輕。
不刺耳。
像海風。
幾個月後,我的作品入選省級非遺展。
合作邀約也多了起來。
一家地產公司想做藝術商業街。
發來的專案負責人名單上,寫著葉霆。
小陳拿著平板問我。
「老闆,這家公司約了明天下午。」
「接嗎?」
我看了一眼。
「接。」
小陳愣住。
「你認識?」
我把平板遞回去。
「客戶而已。」
第二天下午,風鈴響了。
皮鞋聲停在門口。
我抬頭。
葉霆推開了工作室的門。
7
葉霆看見我的那一刻,整個人僵在門口。
他比從前瘦了很多。
西裝還是貴的。
可肩線撐不住了。
眼底發青。
下巴冒著胡茬。
他盯著我。
像見了鬼。
「林晚?」
我放下繡針。
「葉總,下午好。」
他喉結滾了一下。
「你......」
「你身體好了?」
我點頭。
「勞您關心。」
「請坐。」
他沒坐。
目光落在我的臉上。
又落到我的手腕。
那裡沒有玉鐲。
只有一根細細的銀針線痕。
他聲音發啞。
「我找了你很久。」
我翻開專案冊。
「葉總今天來,是談商業街合作。」
「還是私人敘舊?」
他立刻說。
「都有。」
我合上專案冊。
「私人不接。」
「商業可以。」
小陳端茶過來。
「葉總,請喝水。」
葉霆看都沒看她。
「林晚,我們之間一定要這麼生分嗎?」
我抬眼。
「我們很熟嗎?」
他的臉白了白。
「我是葉霆。」
我說。
「我知道。」
「合作方負責人。」
店裡幾個客人看過來。
「這男的誰啊?」
「老闆前夫?」
「看樣子像。」
葉霆聽見前夫兩個字,臉色更難看。
他壓低聲音。
「林晚,我當初不知道你病得那麼重。」
我翻到報價頁。
「葉總,專案預算是多少?」
他盯著我。
「你能不能聽我把話說完?」
我看著他。
「不能。」
他的手指蜷緊。
「我錯了。」
店裡靜了一下。
葉霆像終於找回了勇氣。
「那天在療養院,是我混蛋。」
「我不該不信你。」
「不該讓爸媽去逼你。」
「我已經後悔了。」
我點頭。
「知道了。」
葉霆愣住。
「就這樣?」
我問。
「不然呢?」
他像被堵住。
周硯這時從後門進來。
手裡拿著一隻保溫杯。
「水換成溫的。」
他把杯子放到我手邊。
動作自然。
我接過來。
「謝謝。」
葉霆的眼神瞬間變了。
「他是誰?」
周硯看向他。
「周硯。」
「林晚的醫生。」
葉霆盯著他。
「只是醫生?」
我把杯子放下。
「葉總。」
「這不是專案內容。」
周硯沒說話。
只是把一盒藥放在櫃檯上。
「晚飯後吃。」
我點頭。
「好。」
這一個字,像刀扎進葉霆眼裡。
他忽然笑了一聲。
「原來你不是不需要人照顧。」
「只是那個人不能是我。」
我看著報價單。
「葉總可以這麼理解。」
他呼吸一沉。
小陳趕緊把展品冊遞上去。
「葉總,這是我們現有作品。」
「商業街聯名款需要提前三個月排期。」
葉霆翻都沒翻。
「這些我全買了。」
小陳睜大眼。
「全部?」
葉霆看著我。
「開價。」
「多少錢都行。」
店裡客人小聲議論。
「這也太土了吧。」
「想砸錢求複合?」
「老闆理都不想理他。」
我把冊子推給小陳。
「按流程開票。」
葉霆愣住。
「你真賣?」
我看他。
「葉總不是要買嗎?」
「合法交易。」
「為什麼不賣?」
他的嘴唇動了動。
「林晚,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說。
「那就別買。」
他立刻抓住冊子。
「買。」
「全部買。」
小陳報了數字。
「三十二件展品,加上包裝和運輸,一共七十八萬六千。」
葉霆掏卡。
手卻抖了一下。
從前七十八萬對他來說,不過是一頓飯錢。
現在他遲疑了。
小陳看出來,聲音更公事公辦。
「葉總,刷卡還是轉賬?」
葉霆咬牙。
「刷卡。」
機器響了一聲。
交易成功。
我把收據遞給他。
「感謝惠顧。」
「後續售後聯絡店員。」
葉霆接過收據。
眼睛紅得嚇人。
「你連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想跟我說?」
我說。
「葉總,後面還有客人。」
他站在原地。
半天沒動。
周硯走過來,擋在我身側。
「葉先生,請。」
葉霆抱著一堆刺繡作品離開。
風鈴又響了一聲。
晚上酒店裡,他把作品一件件攤開。
針腳細密。
線色溫柔。
其中一幅背面夾著一張說明卡。
作品名。
《歸處》。
葉霆盯著那兩個字。
眼淚忽然砸了下來。
8
婆婆找上門時,坐著輪椅。
她比從前胖了一圈。
臉色又黃又腫。
一到門口就開始嚎。
「林晚!」
「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
店裡客人全回頭。
小陳嚇了一跳。
「老太太,您找誰?」
婆婆一把推開她。
「我找我兒媳婦!」
「她躲在這裡發財,連公婆都不管!」
我從裡間出來。
「我沒有公婆。」
婆婆看見我,眼睛立刻亮了。
「你果然在這兒!」
「你現在日子過好了,就忘了葉家?」
「你爸還癱在床上。」
「我腿也斷了。」
「葉霆公司也不行了。」
「你必須跟我回去!」
周圍路人圍過來。
「這是怎麼了?」
「家庭糾紛?」
「那姑娘看著挺面善啊。」
婆婆聽見人多,哭得更大聲。
「大家評評理!」
「這個女人在我們葉家吃了五年飯!」
「現在翅膀硬了,連病重的公公都不管!」
「她這是要逼死我們老兩口啊!」
有人皺眉看我。
「真有這事?」
「老人都坐輪椅了,也怪可憐。」
婆婆立刻拍大腿。
「我可憐啊!」
「我把她當親閨女!」
「她病了,我們家給她看病!」
「現在她好了,拍拍屁股走人!」
小陳氣得臉紅。
「你胡說!」
婆婆指著她罵。
「你個打工的插什麼嘴?」
「我跟我兒媳婦說話!」
我抬手,示意小陳別說。
婆婆以為我怕了。
她推著輪椅往前。
「林晚,我不跟你計較以前。」
「你現在馬上關店。」
「跟我回去。」
「先把你爸的護理費交了。」
「再給我請兩個護工。」
我看著她。
「憑什麼?」
婆婆愣了。
「憑什麼?」
「憑你嫁過葉霆!」
「憑我們葉家收留過你!」
「要不是我兒子娶你,你早被你那個酒鬼爹打死了!」
人群裡有人小聲說。
「這話也太難聽了。」
婆婆還在喊。
「我說錯了嗎?」
「你這條命都是葉家給的!」
「現在讓你拿點錢出來,你還不願意?」
我轉身走進櫃檯。
婆婆立刻得意起來。
「看見沒有?」
「她心虛了!」
「她就是忘恩負義!」
我拿出一個檔案袋。
裡面是一張塑封好的影印件。
紙邊有摺痕。
字跡很清楚。
我把它舉起來。
「各位想聽真相嗎?」
婆婆臉色一變。
「你拿的什麼?」
我說。
「尿毒症體檢單。」
「當年原件被你當著我的面撕了。」
「這是我提前影印的。」
人群安靜下來。
我把體檢單貼在玻璃門上。
「確診當天,我拿回葉家。」
「她說,葉家不養廢人。」
婆婆尖叫。
「你胡說!」
我繼續說。
「她撕了體檢單。」
「我前公公撕了戶口本上我的那一頁。」
「葉霆回我六個字。」
我看向眾人。
「就為這點事。」
人群瞬間炸開。
「尿毒症啊!」
「這不是要命的病嗎?」
「人家病成這樣被趕出門?」
「現在還好意思來要錢?」
婆婆慌了。
「不是這樣的!」
「她當時就是裝病!」
我看著她。
「你剛才不是說,葉家給我看病了嗎?」
婆婆的嘴張著。
半天說不出話。
有人立刻喊。
「前後矛盾了吧!」
「剛說給人治病,現在又說人裝病。」
「這老太太嘴裡沒一句真話。」
婆婆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她還想哭。
卻哭不出來。
我拿出手機。
點開錄音。
裡面傳出她尖利的聲音。
「葉家不養廢人。」
「你要病就滾出去病。」
店門口徹底安靜。
然後罵聲一下起來。
「太惡毒了!」
「這哪是婆婆,這是吸血。」
「姑娘,你離得好。」
婆婆抖著手想搶手機。
周硯從人群后走出來,按住輪椅扶手。
「女士,請自重。」
婆婆一看見他,更急了。
「好啊!」
「你就是為了這個男人才不回葉家的?」
我看著她。
「報警吧。」
小陳立刻拿手機。
「我現在就打。」
婆婆慌了。
「別!」
「我走!」
她推著輪椅轉身。
輪子卡在門檻上,差點摔倒。
沒人扶她。
她在罵聲裡狼狽往外挪。
我取下玻璃門上的體檢單。
重新放回檔案袋。
小陳紅著眼。
「老闆,她太欺負人了。」
我說。
「以後不讓她進門。」
我轉身,把店門鎖上。
咔噠一聲。
葉家最後一點幻想,被鎖在了門外。
9
葉霆知道這件事後,砸了辦公室的菸灰缸。
助理站在門口,臉色難看。
「葉總,影片已經傳開了。」
「老太太在工作室門口鬧事的畫面,被人發到了網上。」
葉霆盯著螢幕。
評論一條條往上刷。
「葉家真噁心。」
「前妻尿毒症被掃地出門,現在發財了又去吸血。」
「那個葉霆是誰?」
「查到了,霆遠地產老闆。」
葉霆一把合上電腦。
「撤熱搜。」
助理低聲。
「撤不下來。」
「還有合作方打電話來,說要暫停專案。」
葉霆眼底全是血絲。
「暫停?」
「他們敢?」
助理不敢接話。
公司資金鍊已經斷了。
銀行催貸。
供應商堵門。
董事會逼他讓位。
他最後的專案,就是沿海小鎮那條藝術商業街。
偏偏主打非遺合作。
偏偏繞不開我。
婆婆在電話裡還在哭。
「葉霆,你快讓林晚回來!」
「她現在有錢了。」
「她必須管我們!」
葉霆吼回去。
「你閉嘴!」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然後是公公含糊的罵聲。
「沒用。」
「連個女人都拿不住。」
葉霆把手機摔到牆上。
螢幕裂開。
他站在碎片前,忽然笑了。
「好。」
「她不是想做刺繡嗎?」
「我倒要看看,沒有渠道,她怎麼做。」
他開始打電話。
給商會。
給展館。
給供應商。
給以前那些捧著他的老闆。
「晚針工作室不要合作。」
「誰給她站臺,就是跟霆遠過不去。」
一開始還有人應承。
「葉總放心。」
「一個小作坊而已。」
「我們懂。」
葉霆終於找回一點從前的感覺。
可第二天,國家級非遺展名單公佈。
晚針工作室排在第一頁。
我的作品《斷鐲》入選主展廳。
推薦單位是省文旅廳。
葉霆盯著名單,手指僵住。
助理聲音發抖。
「葉總,您昨天聯絡的那幾家,現在都回絕了。」
「他們說,不敢參與打壓。」
葉霆猛地抬頭。
「誰給她的資源?」
助理嚥了咽口水。
「不是資源。」
「是評審組盲選。」
「她的作品分數第一。」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董事冷笑。
「葉總,你拿公司最後的人脈去封殺一個國家級展覽的入選人?」
「你是不是瘋了?」
另一個董事把檔案摔在桌上。
「現在文旅專案方也發函了。」
「說霆遠存在惡意干預非遺評選的嫌疑。」
「合作取消。」
葉霆臉色慘白。
「不可能。」
「一個林晚而已。」
董事盯著他。
「不是林晚而已。」
「是你把公司推上了風口浪尖。」
當天晚上,銀行抽貸。
供應商起訴。
法院凍結了霆遠賬戶。
葉霆站在公司樓下。
大螢幕正播放非遺展新聞。
我站在展廳中央。
穿著素色旗袍。
手邊是那幅《斷鐲》。
主持人問我。
「林老師,這幅作品為什麼叫斷鐲?」
我對著鏡頭笑了笑。
「因為有些東西碎了,人才活得下去。」
路人停下來看。
「這不是網上那個尿毒症前妻嗎?」
「好漂亮。」
「人家現在是非遺金獎得主了。」
「前夫公司好像破產了。」
葉霆抬頭看著螢幕。
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法院判決下來那天,他名下房產被清算。
車被拖走。
辦公室被貼封條。
助理把最後一個紙箱遞給他。
「葉總,我也只能送您到這了。」
葉霆抱著紙箱。
「你也要走?」
助理低下頭。
「工資已經拖了三個月。」
葉霆笑了一下。
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提著一個塑膠袋走出法院。
袋子裡裝著舊手機。
幾件衣服。
還有那張刷卡買來的刺繡收據。
街對面的大螢幕又亮起來。
我站在領獎臺上。
從容接過金色獎盃。
葉霆停在臺階下。
風把塑膠袋吹得嘩嘩響。
他抬頭看著我。
像看著一個再也夠不到的人。
10
三年後,我在小鎮辦了婚禮。
草坪不大。
客人也不多。
海風吹起白紗時,周硯握住我的手。
「冷嗎?」
我搖頭。
「不冷。」
小陳在旁邊擦眼淚。
「老闆,你今天真的太好看了。」
我笑她。
「妝哭花了扣獎金。」
她立刻捂住臉。
「今天不能扣。」
周硯低頭看我。
「聽你的。」
我看著他。
「你也聽?」
他說。
「我一直聽。」
賓客都笑起來。
我的刺繡品牌已經開到海外。
《斷鐲》被博物館收藏。
《潮生》還是掛在店裡。
不賣。
有人問我為什麼。
我說。
「那是我的第一口氣。」
婚禮結束後,周硯陪我回工作室。
夕陽落在玻璃窗上。
櫃檯上放著一隻普通水杯。
水是溫的。
我喝了一口。
不苦。
也不膩。
同一座城市的另一邊,葉霆住進了地下室。
那間屋子沒有窗。
牆角常年發黴。
下雨天,水順著管道滴下來。
一滴。
一滴。
他白天去工地搬貨。
晚上去便利店卸箱。
手掌磨破了皮。
舊傷還沒好,又添新傷。
工資剛到賬,就被債主划走一半。
剩下的,還要買藥。
公公癱在床上。
身上總有一股臭味。
婆婆的腿落了殘疾。
坐在破輪椅上罵人。
「葉霆!」
「飯呢?」
公公含糊地喊。
「藥!」
「我的藥!」
葉霆把冷掉的粥端過去。
婆婆看了一眼就摔了。
「這是人吃的嗎?」
碎碗片劃破他的褲腳。
葉霆站著沒動。
這句話,他聽過太多次。
從前婆婆對我說。
現在對他說。
公公歪著嘴罵。
「沒用的東西。」
「連你老婆都留不住。」
婆婆也罵。
「當初你要是對林晚好點,我們至於這樣嗎?」
葉霆忽然笑了。
「你們當初不是說,幸虧把藥罐子趕走了嗎?」
婆婆一噎。
隨後罵得更兇。
「你還敢頂嘴?」
「你就是不孝!」
葉霆彎腰撿起碎碗。
手指被割破。
血滴在地上。
他看著那點紅,想起民政局門口。
想起出租車裡我捂住嘴的紙巾。
那時候我也咳血了。
他卻只發了一條簡訊。
「今晚十二點前回來。」
雨夜,他出去撿廢品。
紙箱泡了水,很重。
他拖著蛇皮袋走過街口。
垃圾桶旁有一張廢報紙。
報紙被雨打溼一半。
另一半印著婚禮照片。
照片上,我穿著婚紗。
周硯低頭給我戴戒指。
標題寫著。
「非遺刺繡品牌創始人林晚海外展後完婚。」
葉霆蹲下去。
手指抖得厲害。
他把報紙撿起來。
泥水弄髒了他的袖口。
他卻像抱著什麼寶貝。
路過的人捂著鼻子躲開。
「這人怎麼跪垃圾桶旁邊?」
「別看了,怪嚇人的。」
葉霆跪在雨裡。
喉嚨裡擠出破碎的哭聲。
「林晚。」
「我錯了。」
雨聲很大。
沒人聽見。
他抱著那張報紙回到地下室。
婆婆一看見他,就罵。
「死哪去了?」
「你爸尿了一床!」
公公在床上哼。
「藥呢?」
葉霆把報紙藏進懷裡。
像藏一場永遠不會回來的夢。
他去廚房熬藥。
鍋是最便宜的不鏽鋼鍋。
藥味衝得他直反胃。
婆婆在外面喊。
「燕窩呢?」
葉霆低頭看著沸騰的藥湯。
突然想起葉家那隻紫砂鍋。
想起白瓷盅。
想起那個每天凌晨五點起床的人。
他端藥出去。
公公只喝了一口,就把碗砸了。
「苦!」
「你連藥都熬不好!」
藥汁潑了葉霆一身。
燙得他手背通紅。
他站在原地。
一動不動。
地下室的燈閃了兩下。
又暗下去。
漏水聲還在響。
一滴。
一滴。
葉霆閉上眼。
懷裡的報紙被藥汁浸溼。
照片上的我依舊在笑。
乾淨。
明亮。
再也沒有回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