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讓我住小姑子死前的房間_第2章 5我再次睜眼時
第2章
5
我再次睜眼時,有人把熱牛奶塞進我手裡。
「念念,慢點。」
我抬頭。
一個女人坐在床邊,眼睛紅得厲害。
她伸手想碰我,又怕嚇到我。
「我是媽媽。」
門口站著一個男人。
他手裡還握著一把沒削完的小木刀。
「你要是不習慣,可以先叫我們叔叔阿姨。」
我看著他們。
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女人把牛奶往我手裡推了推。
「右手拿也行。」
「左手拿也行。」
「我們念念想怎麼拿,就怎麼拿。」
我手一抖。
牛奶灑出來一點。
她立刻拿紙巾擦。
「不怕。」
「不用跪。」
「不用道歉。」
男人轉身出了門。
再回來時,手裡多了一條淺黃色裙子。
「你媽媽挑的。」
「你要是不喜歡,我們再買。」
我摸著柔軟的新布料。
很久沒說出話。
女人小聲問。
「他們讓你穿舊衣服了?」
我點了一下頭。
她眼淚掉下來。
「以後不會了。」
「我們家沒有誰的影子要你替。」
另一邊,傅家客廳亂成一團。
傅承洲撲到我消失的位置。
地上只有一點燒黑的紙灰。
秦秋嵐跪在骨灰水旁邊,十根手指摳著地毯。
「找!」
「把囡囡找出來!」
「她藏起來了!」
保鏢把別墅翻了一遍。
衣櫃。
閣樓。
地下室。
窗臺下面。
什麼都沒有。
管家聲音發顫。
「夫人,別墅區已經封了。」
「沒有人出去。」
秦秋嵐一巴掌扇過去。
「廢物!」
「她那麼大一個人,怎麼會不見?」
傅承洲衝進監控室。
「調客廳監控。」
保安把畫面放出來。
畫面裡,我站在光裡。
羊皮紙燃盡。
我的身體一點點散成光斑。
傅承洲死死盯著螢幕。
「倒回去。」
保安按下倒退。
我又一次消失。
他聲音啞了。
「再倒。」
一遍。
兩遍。
十遍。
溫蔓站在門口,臉色發白。
「阿洲,這不是正常的。」
傅承洲猛地回頭。
「閉嘴!」
「她肯定是用了什麼障眼法。」
「查她的手機。」
「查銀行卡。」
「查車站機場。」
「把所有能走的路都查一遍!」
凌晨三點,助理打來電話。
「傅總,沒有。」
傅承洲攥著手機。
「什麼叫沒有?」
助理的聲音也抖。
「許小姐沒有航班記錄。」
「沒有高鐵記錄。」
「沒有酒店入住。」
「沒有消費。」
「連最近七天的通訊軌跡都斷了。」
傅承洲砸了手機。
「不可能。」
秦秋嵐抱著傅安寧的照片,在客廳裡走來走去。
「囡囡怕黑。」
「囡囡不會走遠。」
「她一定在房間裡。」
她衝上樓,把小姑子的房間又翻了一遍。
舊旗袍被她抱在懷裡。
她忽然抬頭。
「地下室。」
「她以前總去地下室。」
傅承洲衝下去。
地下室陰冷。
牆角那塊暗磚鬆了一點。
他蹲下身,把磚撬開。
裡面沒有羊皮紙。
只有一本黑色日記。
封面上寫著兩個字。
許念。
6
日記第一頁,字跡很輕。
「嫁進傅家的第一天,婆婆讓我睡小姑子生前的床。」
「傅承洲說,媽開心就好。」
傅承洲的手指停住。
他往下翻。
「第三天,她讓我穿傅安寧的舊旗袍。」
「我說勒得難受。」
「傅承洲說,忍忍。」
紙頁被他攥皺。
管家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出。
秦秋嵐從樓梯口探頭。
「阿洲,你找到囡囡了嗎?」
傅承洲猛地合上日記。
「沒有。」
秦秋嵐的眼神一下空了。
「騙人。」
「囡囡會寫日記。」
「她是不是給媽媽寫信了?」
傅承洲把日記藏到身後。
「媽,你先上去休息。」
秦秋嵐盯著他的手。
「給我。」
傅承洲聲音發沉。
「媽。」
「別看。」
秦秋嵐突然笑了。
「你心虛。」
「你把囡囡弄丟了。」
她轉身上樓。
嘴裡一直念。
「百合蓮子羹涼了。」
「囡囡不喜歡涼的。」
傅承洲重新翻開日記。
中間一頁夾著一張列印照片。
是他備用機裡的聊天截圖。
溫蔓那句「廉價鎮定劑」被紅筆圈了出來。
下面是我的字。
「原來我知道得這麼晚。」
再往後。
「今天發現了信託協議。」
「他娶我,不是因為喜歡。」
「是因為我聽話,沒孃家,方便關起來。」
傅承洲呼吸一滯。
助理低聲說。
「傅總,太太從那天開始就知道了?」
傅承洲沒有回答。
他繼續翻。
「我曾以為這裡是家。」
「秦秋嵐叫我囡囡時,我還騙自己,她只是太想女兒。」
「後來我才知道,她想要的不是我。」
「傅承洲也是。」
「他們要一隻不喊疼的容器。」
最後一頁,墨跡很深。
「木梳沒了。」
「許念這個名字也快沒了。」
「我不帶走這裡的一草一木。」
「把命還給你們。」
傅承洲盯著那行字。
眼眶一點點紅了。
他想起很多被他隨手推開的瞬間。
我給他整理領帶。
「傅承洲,歪了。」
他說。
「別碰我。」
我端著藥站在書房門口。
「你胃不好。」
他說。
「少裝賢惠。」
我在暴雨夜等他回家。
「我給你留了燈。」
他說。
「誰讓你多事?」
傅承洲抬手捂住臉。
日記砸在地上。
他彎腰去撿。
手卻抖得厲害。
「許念。」
「你為什麼不說?」
助理看著他。
沒敢接話。
門外突然傳來瓷器碎裂聲。
秦秋嵐披著傅安寧的舊披肩,赤腳站在走廊。
她看著空蕩蕩的房間。
「囡囡餓了。」
「囡囡冷了。」
「囡囡怎麼還不回來?」
傅承洲走過去。
「媽,許念回不來了。」
秦秋嵐猛地轉頭。
「誰是許念?」
「她叫傅安寧!」
傅承洲喉嚨發啞。
「媽,她不是妹妹。」
秦秋嵐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你也不要囡囡了。」
「你跟你爸一樣。」
「你們都不要她。」
她衝進書房,抓起傅承洲的手機。
螢幕上正停著溫蔓的照片。
秦秋嵐的目光忽然定住。
她伸手摸了摸螢幕。
「這個好。」
傅承洲心頭一跳。
「媽,你別亂來。」
秦秋嵐笑了一下。
「她也會穿旗袍。」
半小時後,溫蔓公寓的門鈴響了。
溫蔓開門的一瞬間,秦秋嵐死死盯住了她的臉。
7
溫蔓還沒來得及尖叫,就被兩個保鏢架進了傅家。
她被推到客廳中央。
身上的白裙皺成一團。
「秦阿姨,你幹什麼?」
秦秋嵐拿著那件暗紅色舊旗袍。
「換上。」
溫蔓臉色慘白。
「我不穿!」
秦秋嵐歪著頭看她。
「你不是喜歡阿洲嗎?」
「那就替囡囡回來。」
溫蔓拼命搖頭。
「我是溫蔓!」
「我不是你女兒!」
秦秋嵐一巴掌扇過去。
「閉嘴。」
「囡囡以前也這樣不聽話。」
溫蔓捂著臉哭。
「阿洲呢?」
「我要見阿洲!」
傭人站在邊上,誰也不敢上前。
「夫人這次真嚇人。」
「許太太以前也被這麼按著換衣服嗎?」
「難怪人會沒了。」
秦秋嵐聽見「許太太」三個字,猛地轉頭。
「誰說許?」
客廳瞬間安靜。
她把旗袍摔在溫蔓身上。
「穿。」
溫蔓被迫換上舊旗袍。
腰釦扣不上。
秦秋嵐用力一扯。
布料發出輕微裂聲。
溫蔓疼得倒吸一口氣。
「你瘋了!」
「你們傅家都是瘋子!」
秦秋嵐端來一碗百合蓮子羹。
「喝。」
溫蔓抬手打翻。
瓷碗碎了一地。
羹湯流到秦秋嵐鞋邊。
她低頭看了一眼。
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你也嫌媽媽。」
「你也嫌媽媽做得不好。」
她抓住溫蔓的頭髮,把她往供桌前拖。
溫蔓尖叫。
「救命!」
「傅承洲!」
傅承洲趕回來時,客廳像被砸過。
溫蔓跪在地上。
舊旗袍的扣子崩開兩顆。
秦秋嵐正拿著梳子逼她梳左邊的髮髻。
「媽!」
傅承洲衝過去。
「放開她!」
秦秋嵐回頭。
「你護她?」
「你又護外人?」
傅承洲把溫蔓拉到身後。
「她不是安寧。」
「許念也不是安寧。」
秦秋嵐瞪著他。
「那我的囡囡呢?」
「你把她藏到哪兒了?」
傅承洲眼眶發紅。
「她走了。」
「被我們逼走了。」
秦秋嵐尖聲笑起來。
「你胡說!」
「囡囡不會不要媽媽!」
溫蔓抓住傅承洲的胳膊。
「阿洲,報警。」
「你媽要殺了我。」
傅承洲低頭看她。
又看見地上的碎碗。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我手指上的舊傷。
一條又一條。
細得像線。
他以前從沒問過。
溫蔓哭著罵。
「你看什麼?」
「你快管管這個瘋子!」
傅承洲聲音發啞。
「許念以前,也是這樣嗎?」
溫蔓愣住。
「你現在想她有什麼用?」
秦秋嵐衝過來,狠狠推了傅承洲一把。
「不孝子!」
「你妹妹死了,你還幫外人!」
「你跟許念一樣,都該罰!」
傅承洲被推得撞到桌角。
傅安寧的照片倒在地上。
秦秋嵐尖叫著撲過去抱。
「囡囡別怕。」
「媽媽在。」
傅承洲拿出手機。
手指停了很久。
溫蔓哭喊。
「打啊!」
「你還等什麼?」
他閉了閉眼。
撥通電話。
「你好。」
「我要申請精神科強制評估。」
「我母親有傷人行為。」
電話那頭問了什麼。
傅承洲看著滿地狼藉。
聲音低到發顫。
「地址是傅家別墅。」
「請儘快。」
8
精神病院的車停在門口時,秦秋嵐笑了。
她抱著傅安寧的照片,坐在沙發上。
「阿洲。」
「你要把親媽送進去?」
傅承洲站在門口。
臉色灰白。
「媽,我是在救你。」
秦秋嵐看著他。
「救我?」
「你妹妹死的時候,你也這麼說。」
傅承洲嘴唇動了動。
「媽,別再說了。」
醫護人員進門。
秦秋嵐沒有掙扎。
她只是慢慢拿起手機。
傅承洲皺眉。
「把手機拿走。」
秦秋嵐已經撥通了電話。
「周律師。」
「啟動三號條款。」
傅承洲臉色驟變。
「媽!」
電話那頭傳來男人冷靜的聲音。
「秦女士,請確認。」
秦秋嵐盯著傅承洲。
「確認。」
「傅承洲強制限制本人自由。」
「信託自毀。」
「受益權歸零。」
傅承洲衝過去搶手機。
醫護人員攔住他。
「傅先生,請保持距離。」
秦秋嵐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阿洲,你不是最想要錢嗎?」
「媽媽不給了。」
「誰都別想拿囡囡換錢。」
手機那頭再次響起聲音。
「指令生效。」
「三分鐘後,傅氏家族信託託管股份轉入公益基金。」
「傅承洲先生個人受益權永久撤銷。」
傅承洲僵在原地。
溫蔓站在樓梯口,臉色變得比紙還白。
「阿洲,什麼意思?」
傅承洲沒回答。
他的手機瘋狂震動。
助理的電話一個接一個打進來。
「傅總,銀行抽貸了!」
「二十七億授信全部凍結。」
「供應商堵到公司門口了。」
「董事會要求您立刻辭職。」
「傅總,老宅的抵押也被查出來了。」
「資金鍊斷了。」
傅承洲握著手機。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秦秋嵐被扶上車前,回頭看他。
「你弄丟了妹妹。」
「又弄丟了許念。」
「活該。」
車門關上。
傅承洲站在院子裡。
身上只剩一件皺掉的襯衫。
溫蔓忽然轉身上樓。
傅承洲追過去。
「你去哪兒?」
溫蔓拉開保險櫃。
把裡面最後幾捆現金塞進包裡。
傅承洲按住她的手。
「溫蔓。」
「連你也要走?」
溫蔓甩開他。
「傅承洲,我是想當傅太太。」
「不是想陪你還債。」
他看著她。
「我為了你......」
溫蔓冷笑。
「別說得那麼好聽。」
「你為了信託娶許念。」
「為了自己穩住你媽。」
「你從來只愛你自己。」
傅承洲臉色慘白。
溫蔓拎起包。
「這八百萬現金,就當你欠我的青春損失費。」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還有。」
「許念比我倒黴。」
「她真以為你會愛她。」
門被重重關上。
別墅裡只剩傅承洲一個人。
他走回地下室。
撿起那本日記。
封面已經被他摸得發皺。
他坐在地上,一頁一頁翻。
翻到最後那句。
「把命還給你們。」
他忽然彎下腰。
像被人抽走了骨頭。
午夜,客廳牆上那塊被契約燒黑的痕跡,忽然亮了一下。
9
那道光裡,我正在吃一碗熱湯。
媽媽坐在我旁邊。
「慢點。」
「沒人跟你搶。」
爸爸把剝好的蝦放進我碗裡。
「這個不辣。」
「你小時候應該愛吃。」
我看著碗裡的熱氣。
鼻尖有點酸。
媽媽立刻放下筷子。
「是不是不合胃口?」
我搖頭。
「很好吃。」
她笑了。
眼角卻溼著。
「那就多吃。」
我穿著那條淺黃色裙子。
袖口鬆鬆的。
腰也不勒。
爸爸看著我的手。
「右手還疼嗎?」
我下意識把手藏到桌下。
媽媽輕輕握住我。
「不想說就不說。」
「在這個家,不需要學誰的樣子。」
我點頭。
牆這邊,傅承洲跪在客廳裡。
他看著那道光。
整個人像瘋了一樣撲過去。
「許念!」
他的手按在牆上。
只摸到一片冰冷。
畫面沒有聲音傳過去。
他卻一遍遍喊。
「許念,我錯了。」
「你回來。」
「我不要信託了。」
「我不要溫蔓。」
「我什麼都不要。」
他把日記本貼在牆上。
「我看見了。」
「我都看見了。」
「你早就知道。」
「你為什麼不罵我?」
「你罵我一句也好。」
沒人回應他。
畫面裡,媽媽給我夾了一塊魚。
「念念,刺已經挑了。」
我愣了一下。
她笑著說。
「以後媽媽給你挑。」
傅承洲把額頭抵在牆上。
「別笑。」
「許念,你別對別人笑。」
「你以前也這樣對我笑過。」
隔離病房裡,秦秋嵐也看見了。
窗戶玻璃上浮出同樣的光影。
她穿著病號服,手裡還抱著一隻空枕頭。
她盯著玻璃裡的我。
嘴唇哆嗦。
「囡囡?」
畫面裡,媽媽摸了摸我的頭。
「念念。」
秦秋嵐猛地僵住。
「念念?」
她貼到玻璃前。
「不是囡囡。」
「她不是囡囡。」
護工過來扶她。
「秦女士,回床上。」
秦秋嵐一把推開護工。
「她是許念。」
「她一直是許念。」
她忽然哭起來。
「我把她名字燒沒了。」
「我把她梳子燒沒了。」
「我讓她喝......」
她說不下去。
傅承洲也聽見了自己的手機響。
病房監控連線裡,秦秋嵐的哭聲撕裂一樣傳來。
「阿洲。」
「她不回來了。」
傅承洲盯著牆上的我。
「不。」
「她能聽見。」
他跪直身體。
用力拍牆。
「許念!」
「我真的知道錯了!」
畫面裡,我像察覺到什麼。
手裡的勺子停住。
媽媽問。
「怎麼了?」
我慢慢轉頭。
看向那片虛空。
目光越過光影。
落在傅承洲臉上。
沒有恨。
也沒有痛。
像看一件早該丟掉的舊物。
10
我看見了牆那邊的傅承洲。
他跪在地上。
臉上全是淚。
手裡抱著我的日記本。
「許念。」
「求你回來。」
我沒有說話。
媽媽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
「念念,那是舊路嗎?」
我點頭。
爸爸放下筷子。
「要留著嗎?」
我看著牆那邊的傅承洲。
他還在拍。
一下一下。
掌心全是血。
「許念,我愛你。」
「我真的愛你。」
我輕輕笑了一下。
原來他也會說這句話。
只是在我不需要的時候。
秦秋嵐的臉也出現在光影另一側。
她趴在病房窗前。
「許念。」
「阿姨錯了。」
「阿姨不叫你囡囡了。」
「你回來。」
「我把名字還給你。」
她哭得滿臉狼狽。
「我給你買新衣服。」
「我讓你用右手。」
「我再也不逼你喝百合蓮子羹了。」
我終於開口。
「晚了。」
聲音沒有傳過去。
可傅承洲像是看懂了。
他整個人僵住。
「不要。」
「許念,不要。」
我抬起手。
隔著最後一層光影,輕輕揮了揮。
不是告別。
是清理。
羊皮契約留下的最後一絲金光斷開。
牆上的畫面瞬間碎成細小光點。
傅承洲撲過去。
額頭撞在牆上。
什麼都沒有。
病房裡,秦秋嵐尖叫一聲。
玻璃上只剩她自己的臉。
她慢慢滑坐到地上。
嘴裡反覆念。
「媽媽錯了。」
「媽媽錯了。」
「許念,媽媽錯了。」
可這次,沒有人回應她。
三個月後,傅家別墅被查封。
秦秋嵐被長期收治。
她每天抱著一件舊旗袍,對著牆角磕頭認錯。
護工去扶她。
她就哭著喊。
「別碰。」
「囡囡不喜歡別人碰她的衣服。」
又過了幾天,她忽然改口。
「許念。」
「她叫許念。」
「我弄錯了。」
沒人接她的話。
傅承洲破產後,流落在傅氏大樓外。
他抱著那本日記本,逢人就問。
「你見過我妻子嗎?」
「她叫許念。」
「她右手吃飯。」
「她有一把木雕梳子。」
路人躲著他走。
「這人瘋了吧。」
「聽說以前是傅家大少。」
「把老婆逼沒了,家也敗光了。」
傅承洲蹲在路邊。
一頁一頁翻日記。
翻到最後一頁時,他總會小聲說。
「我還沒給你一個家。」
「許念,我還沒來得及。」
風把紙頁吹起來。
沒人停下。
另一個世界裡,媽媽敲開我的房門。
「念念,起床吃早飯了。」
我坐起來。
窗外有陽光。
房間裡沒有舊旗袍。
沒有黑白照。
也沒有誰的梳子逼我照著梳頭。
媽媽把筷子放在我右手邊。
又放了一雙在左手邊。
「今天想用哪隻手?」
我拿起右手邊那雙。
「右手。」
她笑了。
「好。」
爸爸從門口探頭。
「先別吃。」
他揹著手走進來。
掌心裡躺著一把新木梳。
梳背上刻著兩個字。
許念。
刻痕很深。
一點也不潦草。
爸爸有些緊張。
「我手藝一般。」
「不喜歡的話,我再刻。」
我接過木梳。
指腹一點點摸過自己的名字。
媽媽站在旁邊,眼睛又紅了。
「這次不會丟了。」
我把木梳插進發間。
門外陽光落下來。
許念兩個字亮了一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