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喜後我掌家了_第2章 5婉娘那句有孕
第2章
5
婉娘那句有孕,果然救了她一命。
侯夫人盯著她的肚子,眼神一下變了。
「可是真的?」
婉娘哭著點頭。
「已有兩月。」
「大夫看過了。」
侯夫人扶著額頭坐下。
「送去偏院。」
「好生養著。」
她看向我,語氣硬得很。
「孩子無辜。」
「你若敢動她腹中骨肉,我與你拼命。」
我收起匕首。
「夫人放心。」
「我不殺孩子。」
「我只養賬。」
第二日,我拿著對牌進了賬房。
賬房先生見我,手裡的筆都掉了。
「少夫人。」
我把對牌往案上一拍。
「從今日起,偏院月例一兩。」
賬房先生抬頭。
「一兩?」
「婉娘姑娘有孕,夫人吩咐血燕、人參、雲錦都要緊著她。」
我看著他。
「那就讓夫人用自己的月例緊。」
「公中一文不出。」
婉娘聽到訊息,當即扶著肚子鬧到廊下。
「你敢苛待侯府長孫?」
我翻著賬冊。
「長孫還沒生出來。」
「賊賬倒是先養肥了柳家。」
婉娘臉色鐵青。
「我懷的是世子爺的孩子。」
我抬眼。
「所以我給你一兩。」
「換成別人,半兩都沒有。」
她氣得渾身發抖。
「夫人不會由著你。」
我合上賬冊。
「侯府往柳家掛的賒賬,今日起全停。」
「外頭若有人再拿侯府名號賒一文錢,天下錢莊一文不兌。」
賬房先生嚇得連連應聲。
當天午後,柳家的下人就在偏門外哭。
「姑娘,鋪子不肯賒米了。」
「老爺讓您再想想法子。」
婉娘把茶盞砸了。
瓷片碎了一地。
她要血燕。
廚房端來一碗白粥。
她要雲錦。
針線房送來兩匹粗絹。
她要銀霜炭。
雜役抬來一筐松柴。
偏院哭鬧了一整日。
前廳卻熱鬧得很。
我重金請了四名揚州清倌人。
每人百兩琴資。
只撫琴,不陪酒。
琴聲從前廳飄到偏院牆外。
婉娘站在窗後,臉色慘白。
世子來找我時,臉也很黑。
「你這是羞辱侯府。」
我給自己倒了盞茶。
「我花自己的銀子,聽自己的曲。」
「世子若不愛聽,可以回去裝病。」
他咬牙。
「你到底要鬧到何時?」
我指了指旁邊的座。
「坐下。」
世子沒動。
我笑了笑。
「你坐,世子院的用度照舊。」
「你不坐,明日連你的藥爐都撤。」
世子盯著我看了半晌。
最後坐下了。
清倌人撥動琴絃。
偏院那邊忽然傳來瓷器砸碎聲。
婉娘哭著喊。
「世子爺!」
「您來看我一眼啊!」
世子握緊茶盞。
他沒起身。
我慢慢鼓了鼓掌。
「世子真是顧全大局。」
他臉色難看到極點。
入夜,偏院亂了。
小丫鬟跌跌撞撞跑來。
「少夫人,不好了。」
「婉娘姑娘見紅不止。」
「夫人說晦氣,不許抬去主院。」
我披衣出門。
神醫已經等在廊下。
婉娘躺在榻上,臉白得像紙。
她看見我,眼淚立刻滾下來。
「你來做什麼?」
我把藥箱推給神醫。
「救你的胎。」
她愣住。
「你不是恨我嗎?」
我俯身看她。
「恨。」
「可你肚子裡那個,沒害過我。」
神醫三針下去,血慢慢止住。
婉娘抓著床沿,哭得沒了聲。
三更剛過,偏院忽然敲響銅盆。
穩婆白著臉跑來。
「少夫人。」
「婉娘姑娘發動了。」
6
婉孃的叫聲撕了一夜。
我坐在產房外,面前擺著一盞冷茶。
穩婆進進出出,滿手都是血水。
「少夫人,胎位橫了。」
「怕是不好。」
我抬眼。
「錢夠。」
「人也夠。」
「保孩子,也保她。」
神醫捲起袖子進門。
侯夫人沒來。
只派楊嬤嬤站在廊下問。
「夫人問,是男是女?」
我看著她。
「還沒生。」
楊嬤嬤低聲道。
「夫人還說,若是不吉,就別往主院報了。」
我笑了一下。
「回她。」
「晦氣的是她,不是孩子。」
楊嬤嬤臉色一僵,退了。
產房裡,婉孃的嗓子已經喊啞。
「救我。」
「我不想死。」
穩婆急得跺腳。
「姑娘,使勁啊。」
「孩子頭出來了。」
天快亮時,屋裡響起一聲細弱的哭。
穩婆抱著襁褓出來。
臉色說不上喜。
「少夫人。」
「是位姑娘。」
門口的婆子剛要報去主院。
侯夫人的聲音從廊外傳來。
「女娃?」
她扶著丫鬟站在月門邊。
臉上沒有半分笑。
「一個丫頭,費這許多名貴藥材。」
說完,她轉身就走。
婉娘在屋裡聽見了。
她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從眼角滑下來。
「原來我拼了命。」
「也只拼出一句丫頭。」
我抱著孩子進屋。
婉娘躺在床上,氣息薄得像紙。
她看著襁褓,伸手想摸,又縮了回去。
「她像誰?」
我低頭看了一眼。
「像你。」
婉娘閉了閉眼。
「那不好。」
「像我,命苦。」
我沒接話。
她喘了幾口氣。
「我爹賭掉了宅子。」
「我娘把我送進侯府。」
「他們說,只要我攀上世子,柳家就能活。」
「我怕窮。」
「我怕被人賣來賣去。」
「我怕一輩子跪在別人腳下。」
她看向我,眼裡沒了恨。
「你被套麻袋抓來,還敢站直。」
「我嫉妒你。」
我冷冷看著她。
「所以你下砒霜。」
「所以你做假賬。」
「所以你滾假山。」
婉娘點頭。
「是。」
「都是我。」
「我罪有應得。」
她忽然用盡力氣,把孩子往我這邊推了推。
「她別姓柳。」
「也別做妾生女。」
「求你。」
「給她一條直路。」
我看著那個皺巴巴的女嬰。
她正攥著我的手指。
很小。
卻很用力。
我開口。
「你欠我的,死也還不清。」
婉娘笑了。
「我知道。」
我低頭替孩子掖襁褓。
就在那一瞬,婉娘從枕下摸出一片金箔,塞進嘴裡。
神醫衝過去時,她已經嚥了。
血從她唇邊溢位來。
她盯著孩子,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別讓她跪。」
她的手垂了下去。
產房裡沒人說話。
穩婆嚇得跪在地上。
「少夫人,這......」
我把孩子抱緊。
「厚葬。」
「柳家不許來領屍。」
周掌櫃低聲問。
「那孩子呢?」
我看著襁褓。
「記到我名下。」
「她以後是侯府嫡女。」
小丫鬟怯怯開口。
「少夫人,姑娘取什麼名?」
我把掌家對牌放到襁褓旁。
孩子的小手碰到冷銅,竟慢慢攥住了半邊。
我笑了。
「長寧。」
「長久安寧。」
7
長寧滿月那日,宗族長老堵了祠堂。
三十多個旁支男丁站在院裡。
最小的才四歲,鼻涕還掛在臉上。
為首的三叔公拄著柺杖。
「仇人之女,不配入族譜。」
「一個女娃,更不配佔侯府嫡出的名分。」
侯夫人坐在上首,半句不勸。
世子靠在柱邊,冷眼看著。
我抱著長寧進門。
「誰說不配?」
三叔公看都不看我。
「婦道人家,不得議宗嗣。」
「這孩子要麼送去莊子。」
「要麼溺了。」
「侯府該過繼旁支男丁,延續香火。」
長寧在襁褓裡動了一下。
我抬眼看他。
「你再說一遍。」
三叔公冷笑。
「我說,女娃無用。」
「留著只會汙侯府門楣。」
我把長寧交給奶孃。
轉身吹了聲短哨。
三隻信鴿從屋簷下飛出。
宗族眾人愣住。
「你做什麼?」
我看著三叔公。
「教你認字。」
「錢字怎麼寫。」
當夜,十二家旁支鋪子的銀櫃全鎖了。
城東米鋪停兌。
城西布莊停票。
南碼頭茶行的貨船被扣在渡口。
第二日天沒亮,祠堂門口就跪滿了人。
三叔公的柺杖都拿不穩。
「少夫人。」
「是老朽糊塗。」
我坐在椅上,懷裡抱著長寧。
「昨日不是說婦道人家不得議宗嗣?」
三叔公額頭貼地。
「您是侯府掌家人。」
「自然議得。」
我把族譜推到他面前。
「寫。」
他手抖得厲害。
「寫什麼?」
我看著他。
「侯府嫡女,長寧。」
三叔公咬牙寫下四個字。
祠堂裡沒人敢吭聲。
「女娃也能入嫡?」
「天下錢莊斷一夜銀根,誰還敢說不能?」
從那日起,長寧的路由我定。
她三歲抓算盤,比抓撥浪鼓還穩。
侯夫人看見,臉色發青。
「姑娘家整日碰這些銅臭物,像什麼樣子?」
我把一把小算盤放進長寧懷裡。
「比整日跪著像人。」
長寧六歲,我請來老賬房教她算度。
侯夫人又來攔。
「女紅總要學。」
我看著她。
「針線可以會。」
「但別把人縫死在繡架前。」
長寧八歲,我請隱士教她策論。
十歲,請奇門先生教她佈陣識局。
世子終於忍不住了。
他拿著玉骨折扇,擋在書房門口。
「她是女子。」
「日後嫁人,相夫教子才是正道。」
長寧站在我身後,手裡抱著書。
我看向世子。
「你敢替她擇夫。」
「我明日斷世子院用度。」
世子的臉黑得像鍋底。
「你拿銀子壓我?」
我點頭。
「對。」
「管用。」
世子被氣走了。
長寧小聲問我。
「母親,女子真能自己擇路嗎?」
我低頭看她。
「你不只要擇路。」
「你還要修路。」
長寧十二歲那年,京城商會送來戰帖。
侯府三處鋪子同時遭人擠兌。
長寧摸出隨身的精鋼算盤。
算盤珠子「啪」地響了一聲。
「母親。」
「我去。」
8
商會大典那日,長寧坐上了主位。
她才十二歲。
腳甚至夠不著地。
榮昌商會的李會首當場笑出聲。
「侯府沒人了?」
「派個小丫頭來同我們談銀子?」
禮部侍郎家的二公子坐在他身後,慢悠悠搖扇。
「童言無忌。」
「可欠銀不是兒戲。」
世子站在一旁,臉色難看。
「我早說了,讓她胡鬧遲早出事。」
宗族幾個長老也急得跺腳。
「三處鋪子被擠兌。」
「若今日清不了銀,侯府的米行、布莊、茶倉全得賠出去。」
長寧把精鋼算盤放在案上。
「說完了嗎?」
李會首一愣。
「你說什麼?」
長寧抬眼。
「說完了,就聽我算。」
周圍商賈低聲笑。
「這小姑娘口氣不小。」
「侯府這回怕是要丟盡臉了。」
長寧撥了一下算盤。
「城東米行昨夜被擠兌三千二百兩。」
又一下。
「城西布莊被擠兌四千八百兩。」
再一下。
「南碼頭茶倉被擠兌一萬一千兩。」
她抬頭看李會首。
「銀子從榮昌商會出去。」
「中間過了南平票號。」
「最後繞回禮部侍郎家外宅。」
二公子的扇子停住了。
李會首臉色微變。
「胡說。」
長寧從袖中抽出一張票根。
「南平票號三日前借給你們短銀。」
「利一分七。」
「午時三刻到期。」
「現在離午時,還差半個時辰。」
她的指尖壓住算盤最上頭一顆珠子。
「只要我敲下去。」
「你們二十七家鋪子,一併停兌。」
堂中瞬間安靜。
李會首猛地站起身。
「你一個小丫頭,嚇唬誰呢?」
長寧看向門口。
「周掌櫃。」
周掌櫃捧著一沓債票走進來。
「回姑娘。」
「榮昌商會名下二十七家鋪子的債票,已由天下錢莊收盡。」
「如今債主,是東家。」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落到我身上。
我坐在屏風後,慢慢喝茶。
李會首的腿軟了一下。
長寧又撥了一顆算盤珠。
「你們用甲鋪押乙票。」
「又用乙票倒回甲鋪。」
「賬面有銀,櫃中空虛。」
「這叫連環假賬。」
她看向二公子。
「若報去京兆府,先查誰家的外宅?」
二公子的臉白了。
他一腳踹向李會首。
「蠢貨!」
李會首跪得極快。
「長寧姑娘饒命。」
長寧淡淡開口。
「叫侯府嫡女。」
李會首連忙叩頭。
「侯府嫡女饒命。」
周圍議論聲炸開。
「十二歲就能拆連環賬。」
「這可比旁支那些酒囊飯袋強多了。」
「侯府這位姑娘,不簡單啊。」
長寧收起算盤,走到我身邊。
「母親,銀根已穩。」
我替她理了理袖口。
「做得不錯。」
世子盯著她,眼神複雜得像淬了毒。
這時,一個小廝跌跌撞撞衝進會場。
「世子爺。」
「不好了。」
「老侯爺吐血昏厥,怕是撐不過今夜了。」
9
老侯爺沒等到天亮。
祠堂白幡剛掛起,宗族就鬧了起來。
三叔公推著一個旁支男丁上前。
那孩子十三歲,眼神發飄,手裡還捏著半塊糖。
三叔公拍著他的肩。
「景哥兒是男丁。」
「過繼到世子爺名下,正好承世子位。」
我看著他。
「老侯爺屍骨未寒,你們倒是急。」
三叔公臉皮厚得很。
「宗嗣為重。」
「女娃再能算賬,也不能承爵。」
侯夫人坐在旁邊,臉色灰敗,卻還是點頭。
「祖宗規矩如此。」
世子拿著新換的玉骨折扇,聲音冷淡。
「就按族老的意思辦。」
長寧站在我身後,沒說話。
我把茶盞放下。
「考。」
三叔公皺眉。
「考什麼?」
我看向祠堂外。
「算度。」
「治家。」
「策論。」
「能者居之。」
宗族譁然。
「荒唐。」
「世子位豈能拿來比試?」
我抬手。
阿照帶著人抬進三箱銀票。
每箱五十萬兩。
我看著眾人。
「誰贏,誰掌侯府日後三年週轉銀。」
祠堂裡一下安靜。
三叔公咳了一聲。
「既是為了侯府,也可一試。」
第一場算度。
景哥兒連賬冊都拿反了。
長寧一炷香內算清了侯府三年田租、鋪稅、馬料、人丁月例。
她把賬冊推到三叔公面前。
「旁支每年虛領祭田銀六千兩。」
三叔公臉色漲紅。
第二場治家。
景哥兒想了半日。
「下人不聽話,就打。」
旁支另一個男丁說。
「女眷不守規矩,就關。」
長寧鋪開一張圖。
「賬房分印。」
「採買輪值。」
「家學開館。」
「各房用度按人頭明支,不許暗拿。」
周圍婆子小廝聽得眼睛都亮了。
「若真這樣,底下人也能喘口氣。」
「比只會打人的強多了。」
第三場策論。
三叔公親自出題。
「若邊關急餉,京中糧價飛漲,當如何?」
景哥兒張口。
「加稅。」
長寧搖頭。
「加稅先亂民心。」
「應以天下錢莊通兌票穩糧價。」
「再由侯府出面開義倉,平三日糧。」
「三日內,南碼頭米船必到。」
祠堂裡沒人再笑。
世子的臉卻越來越沉。
他忽然起身。
「夠了。」
「府衛何在?」
二十名府衛衝進祠堂。
長寧被奶孃護到身後。
世子冷聲道。
「比試作罷。」
「今日誰再提女娃承爵,便按亂族處置。」
我慢慢站起來。
「你終於不裝了。」
世子盯著我。
「我是侯府世子。」
「你敢動我?」
我從袖中抽出一沓信。
「十六年前,你裝病避徵北軍點將。」
第一封信落地。
「八年前,你暗養府衛三百。」
第二封信落地。
「三年前,你借侯府名頭私吞軍械銀一萬七千兩。」
第三封信落地。
世子的臉一寸寸白下去。
我又取出半截玉骨扇骨。
「密押藏在扇骨夾層。」
「你深夜查我那晚起,我就查你了。」
宗族眾人臉都綠了。
「私吞軍械銀,是抄家的罪啊。」
「他若出事,侯府全得陪葬。」
世子咬牙。
「你敢毀我?」
我看著他。
「你先毀侯府。」
阿照按住府衛刀柄。
沒人敢再往前一步。
請封世女的摺子攤在供桌上。
長寧的世子蟒袍被禮官捧到祠堂門外。
只差最後一個押字。
10
最後一個不肯畫押的,是三叔公。
他捂著手,臉色比白幡還難看。
「女娃承爵,祖宗不認。」
我看了阿照一眼。
阿照把一隻舊麻袋扔到他腳邊。
麻袋口磨破了。
上頭還沾著菜市口的泥。
三叔公臉色驟變。
我看著他。
「認得嗎?」
三叔公往後退。
「你......」
我拿起供桌上的供狀。
「當年派人去菜市口抓沖喜新娘的,是你。」
「說抓個無親無故的,死了也沒人追究的,也是你。」
祠堂裡一片死寂。
侯夫人扶著椅背,嘴唇發抖。
世子猛地看向三叔公。
「是你出的主意?」
三叔公慌了。
「我是為了侯府。」
「世子病重,侯府不能斷香火。」
我笑了一聲。
「他病重?」
「他站在這兒,比你還精神。」
旁支眾人紛紛低頭。
我把供狀推到三叔公面前。
「畫押。」
「或是我把綁人沖喜的供狀送去京兆府。」
三叔公的手抖得握不住筆。
最後還是按下了血指印。
一個接一個。
宗族長老全都畫押。
天亮時,宮裡的人到了。
戶部尚書親自捧旨。
侯夫人跪下去時,膝蓋重重一響。
世子跪在她旁邊,臉色青白。
長寧站在最前頭。
十二歲的孩子,脊背挺得筆直。
內侍展開聖旨。
「準侯府嫡女長寧請封世女。」
「入宗譜。」
「掌府印。」
「襲世子禮制。」
祠堂外頓時炸開。
「真準了?」
「女子也能做世女?」
「聖旨都下了,誰還敢不認?」
禮官捧來世子蟒袍。
暗青底,金線紋。
長寧伸手接過。
侯夫人忽然捂住胸口。
她死死盯著長寧身上的蟒袍,半邊臉慢慢歪了下去。
楊嬤嬤嚇得尖叫。
「夫人中風了!」
我走過去,垂眼看她。
她口齒不清,含含糊糊擠出兩個字。
「粗......糙......」
我笑了。
「夫人還記得呢。」
「當初你說我粗糙。」
「如今這雙粗糙的手,扶起來的是侯府新主。」
侯夫人眼珠一翻,被人抬了下去。
世子站起身,想去拉長寧。
「長寧。」
「我是你父親。」
長寧看著他。
「父親保重。」
「賬房給您留了月例二十兩。」
「吃穿不缺。」
世子的臉瞬間扭曲。
「你敢架空我?」
長寧抬手。
阿照帶人收走了他的府衛牌。
周掌櫃收走了他的賬房鑰。
最後,長寧從他袖中抽出那把玉骨折扇。
她別在自己腰間。
「父親病了多年。」
「往後好好養著。」
世子踉蹌一步。
沒人扶他。
後花園的百年桂花樹下,我正慢慢品茶。
遠處鑼鼓喧鬧。
新世女受族人叩拜。
周掌櫃站在一旁,笑得眼角都是褶。
「東家,當年那隻麻袋,如何處置?」
我看了眼腳邊。
舊麻袋被我墊在茶几下。
桂花落了滿滿一層。
「留著。」
「墊茶盞正好。」
不多時,腳步聲從廊外傳來。
長寧穿著蟒袍,腰懸玉骨折扇,身後跟著浩浩蕩蕩的宗族眾人。
她走到我面前,端正跪下。
「母親。」
「長寧來請安。」
身後那些曾逼她溺死、送走、讓位的族老,也齊齊跪下。
「見過夫人。」
我放下茶盞。
茶盞底下,舊麻袋輕輕塌了一角。
我看著長寧,忽然大笑出聲。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