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拿我喝中藥造謠後_第2章 5大老闆進門後

同事拿我喝中藥造謠後發布時間:2026-08-21作者:大木博士

第2章

5

大老闆進門後,連坐都沒坐。

他抬手點了點張偉。

「你先說。」

張偉腿都軟了。

「楊總,我,我就是開個玩笑。」

「顧清她反應太過激了,我也是為了團隊氣氛......」

法務總監當場打斷。

「拿同事健康狀況和私生活編排,是你口中的團隊氣氛?」

「偷拍影片,散播謠言,誘導霸凌,也是氣氛?」

張偉嘴一張一合。

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大老闆轉頭看向趙主管。

「你呢。」

「離職申請誰準備的?」

趙主管額頭全是汗。

「楊總,我只是想先把事情內部消化。」

「顧清最近行為確實過激,我怕影響公司形象。」

我站在一旁,沒說話。

法務總監把錄音轉文字檔案拍到桌上。

「真正影響公司形象的,不是顧清。」

「是一個造謠的員工,和一個試圖壓下證據的主管。」

會議室裡安靜得厲害。

大老闆抬手扯鬆了領帶。

「張偉,即日起解除勞動合同。」

「全部流程今天辦完。」

「趙主管,停職檢查,全年績效扣除,內部通報批評。」

張偉一聽,腿一軟,直接撲過去。

「楊總,不能啊!」

「我在公司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大老闆冷冷看著他。

「你的苦勞。」

「就是把同事逼到不敢泡中藥,不敢請病假,不敢拿出體檢單?」

「這種功勞,公司用不起。」

趙主管還想掙扎。

「楊總,可顧清也確實動手了。」

「她給張偉灌藥......」

我終於開口。

「那藥是我自己的。」

「包裝完好,沖泡當場,成分公開。」

「他要真想追究,我歡迎他去驗傷,順便把錄音一起交過去。」

法務總監點了點頭。

「我們也歡迎。」

「剛好把誹謗、侮辱、職場霸凌一併說清楚。」

張偉一下蔫了。

處理決定半小時內就在全公司公告了。

張偉被保安看著收東西。

走的時候,所有人都在看他。

昨天那些跟著他起鬨的人,這會兒一個個頭埋得比誰都低。

有人小聲議論。

「真開了啊。」

「活該。」

「之前就覺得他嘴太髒了。」

我站在工位邊,看著他抱著紙箱經過。

張偉死死盯著我。

稱呼都變了。

「顧小姐。」

「你真夠狠的。」

我淡淡看著他。

「張偉。」

「這不叫狠。」

「這叫把你說過的話,還給你。」

下午,公司發了第二封通知。

成立「職場健康隱私保護與反言語霸凌專項整治小組」。

全員培訓。

匿名舉報通道。

病假與體檢資料限許可權管理。

茶水間隱私藥盒和煎藥壺也批下來了。

小許站在公告欄前,眼睛都亮了。

「顧姐,我們真的做到了。」

我看著那幾行黑字,指尖發涼又發麻。

「是啊。」

「至少今天,做到了。」

沒多久,人事來找我談話。

希望我以員工代表身份,加入新成立的權益保障小組。

訊息一傳出去,不少人私下加我。

有人發來自己被調侃憂鬱症的截圖。

有人發來懷孕後被暗示「不穩定」的聊天記錄。

還有人只發了一句。

「謝謝你鬧這一場。」

晚上下班前,宋哲給我發來一條語音。

「做得不錯。」

「不過你別高興太早。」

「一個公司能改規矩,不代表整個行業都乾淨。」

我回了句。

「我知道。」

剛發出去,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一個陌生連結。

標題很刺眼。

《某網際網路女員工情緒失控,多次霸凌同事,疑似有偏執傾向》

下面配的,是我在茶水間扣住張偉後脖頸的偷拍影片。

評論區已經罵瘋了。

「這種瘋女人哪個公司敢留?」

「難怪被人說有病,看著精神就不正常。」

「聽說她還想靠發瘋上位,真噁心。」

我一點點往下翻。

越翻,手指越冷。

這不是公司內部人能發出來的東西。

這是衝著把我釘死來的。

下一秒。

宋哲的電話打了進來。

他開門見山。

「看見了吧。」

「這事,才剛開始。」

6

我是在查早期專案檔案時,看到「林曉」這個名字的。

優秀員工。

提前轉正。

三次專案獎。

履歷漂亮得不像話。

可在第三年的離職記錄裡,只剩一句輕飄飄的話。

「因個人原因離職。」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總覺得不對。

晚上,我拿著檔案去找宋哲。

他剛看見名字,臉色就變了。

「你從哪翻出來的?」

「檔案室。」

「她是誰?」

宋哲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說了。

他才掐滅煙,聲音發啞。

「一個很好的姑娘。」

「也是一個,被活活逼死的姑娘。」

我手指一頓。

「逼死?」

宋哲點頭。

「三年前,她查出婦科良性腫瘤。」

「要做手術,請了幾天假。」

「本來只是很普通的病,可有人偏要拿這件事做文章。」

他抬起眼看我。

「有人傳她去做流產。」

「有人說她私生活混亂,活該得病。」

「還有人說,像她這種女人,表面拼命工作,背地裡指不定怎麼往上爬。」

我喉嚨一點點發緊。

「公司沒人管?」

宋哲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還難看。

「怎麼管?」

「當年帶頭傳話的,就是現在最會說內部消化那一套的人。」

我一下就懂了。

「趙主管。」

宋哲沒否認。

他繼續往下說。

「林曉一開始也想解釋。」

「拿病歷。」

「拿醫生證明。」

「跟每一個問她的人說,她沒做過那些事。」

「可你知道最噁心的地方在哪嗎?」

他看著我,一字一頓。

「越解釋。」

「他們越興奮。」

「他們會說,一個沒問題的人,為什麼這麼急著澄清。」

我手心都在冒汗。

「後來呢?」

「後來她不解釋了。」

「開始躲人。」

「開始失眠。」

「開始反覆問,是不是自己哪裡做錯了。」

「再後來,手術拖了,病情反覆,抑鬱越來越重。」

「她辭職那天,沒有鬧,也沒有罵。」

「就那麼一個人收了東西走了。」

宋哲閉了閉眼。

「沒多久,人就沒了。」

辦公室裡很靜。

靜得我聽見自己呼吸都發沉。

宋哲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推到我面前。

「這是我後來慢慢整理的。」

「取證清單。」

「聊天截圖固定模板。」

「匿名發帖追蹤思路。」

「律師函樣板。」

「還有報警和起訴要用的證據順序。」

我看著那一沓紙。

每一頁都分門別類,密密麻麻。

「你一直留著這些?」

宋哲點頭。

「我總想著。」

「哪怕以後只能幫到一個人,也值。」

我把紙袋抱進懷裡。

「宋哥。」

「林曉的事,我不會讓它再來一次。」

他盯著我看了兩秒。

「別光靠嘴說。」

「你現在已經被盯上了。」

「外面的匿名帖子,不是一時興起。」

「是有人在試探,你到底能扛多久。」

第二天中午,小許紅著眼跑來找我。

「顧姐。」

「出事了。」

她把手機塞到我手裡。

全員郵箱裡,多了一封匿名郵件。

標題寫著。

《實習生病歷曝光,工作期間長期裝病騙同情》

附件裡,是她前幾天因為胃病去醫院的病歷照片。

郵件正文極其惡毒。

「某實習生仗著會哭會裝,三天兩頭請假,建議核查其個人生活是否存在不檢點行為。」

我看完那幾行字,太陽穴都在跳。

小許渾身都在發抖。

「顧姐,我不想活了。」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我只是胃病,我什麼都沒做。」

我一把按住她肩膀。

「看著我。」

「先別哭。」

「病歷原件還在不在?」

她用力點頭。

「在。」

「電腦別關,郵箱別刪,病歷別藏。」

「從現在開始,所有東西都留痕。」

小許嘴唇發白。

「顧姐,我們是不是報警?」

我拿起桌上的牛皮紙袋。

裡面最上面那一頁,寫著一行很黑的字。

「遭遇造謠時,第一時間固定證據,不要先求情。」

我把袋子合上。

「報。」

「但在報警之前。」

「我先把那條藏在暗處的狗,揪出來。」

7

我沒給那封匿名郵件任何私下解決的機會。

下午三點,我直接拎著保潔間那桶高危化學清洗劑,衝到辦公區中央。

小許跟在我身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把桶「砰」地一聲放到地上。

整個辦公區的人都被嚇了一跳。

張偉已經被開了。

可趙主管停職前帶出來的那幫人還在。

他們先是一愣,隨即有人開始拍影片。

「顧清又要發瘋了。」

「她不會想潑人吧?」

我掃了那群人一眼,抬手擰開桶蓋。

刺鼻的味道一下衝出來。

有人臉色當場變了。

「我草,這不是清洗機房的藥劑嗎?」

我把桶往前一推,聲音很平。

「今天誰再跟我說一句私下解決。」

「我就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這玩意兒打翻。」

「然後大家一起進醫院。」

全場瞬間炸鍋。

「顧清,你冷靜點!」

「快把蓋子擰上!」

「保安呢!」

小許按著我事先教她的詞,哭著往地上一蹲。

「他們都想逼死我。」

「那就誰都別活了。」

有人嚇得直接後退。

也有人一邊罵我們瘋,一邊偷偷往外跑。

兩分鐘後。

保安、行政、公司網安,還有警察全來了。

我在所有人面前,把桶蓋重新蓋好。

然後舉起雙手。

「警官,我沒有要傷人。」

「我只是想讓各位看清楚。」

「有人匿名傳播病歷,進行名譽侵害。」

「而公司內部有人想繼續壓這件事。」

「我要求,在警方見證下,調取匿名郵件底層IP。」

警察皺著眉看我。

「你確定?」

我點頭。

「確定。」

「並且我懷疑,這不是第一次。」

公司網安的人本來還想打太極。

「顧小姐,這個需要流程。」

我直接把宋哲整理好的證據單拍到他面前。

「郵件頭資訊。」

「伺服器日誌。」

「傳送時間戳。」

「內網轉發路徑。」

「我給你十分鐘。」

「你要是不會查,我現在就申請警方取證。」

圍觀的人一個個都傻了。

「她準備得也太全了吧。」

「這哪是發瘋,這是有備而來啊。」

網安主管臉一陣青一陣白,只能硬著頭皮接電腦。

我也沒閒著。

把自己的抓包工具接到旁邊機器上。

趙主管這人太自負。

總以為匿名郵箱一套殼就萬事大吉。

可他不知道。

最蠢的人,往往最迷信自己那點小聰明。

十五分鐘後。

網安主管額頭冒汗。

「查到了。」

「匿名郵件雖然走了跳板,但最底層發起裝置,在公司內網留了對映。」

警察問。

「誰的電腦?」

他聲音都低了。

「趙......趙主管的私人筆記本。」

這話一齣。

整個辦公區靜得連鍵盤聲都沒了。

下一秒,議論聲猛地炸開。

「什麼?」

「又是他?」

「停職了還不消停?」

我把螢幕一轉。

上面清清楚楚顯示著裝置MAC地址、登入時間、公司VPN記錄。

一條一條,躲都躲不掉。

我看向剛被叫回公司的趙主管。

他人還沒進門,臉先白了。

「不是我!」

「我只是開個玩笑!」

「就發封郵件嚇嚇她們,誰知道你們這麼上綱上線!」

我笑了。

「又是玩笑。」

「趙主管,你們這些人是不是沒別的詞了?」

警察看著他。

「請你配合調查。」

趙主管慌得腿都在抖。

「我沒有誹謗!」

「郵件又沒寫名字!」

我往前一步。

「病歷是真的。」

「收件人是全員。」

「暗示內容指向唯一。」

「你還要繼續裝嗎?」

他嘴巴張了張。

一句反駁都沒有。

警察當場給他開了立案回執。

那張紙遞出來的時候,趙主管整個人都垮了。

他被帶走前,還不忘回頭瞪我。

「顧清!」

「你毀了我的前途!」

我盯著他。

「不是我毀的。」

「是你拿別人的命,換自己嘴快那一刻,就已經毀了。」

圍觀的人再沒人敢吭聲。

等警車一走,辦公區裡只剩下壓得發悶的安靜。

晚上,網上已經開始有人替趙主管喊冤。

「一個主管而已,說幾句話就被搞進派出所。」

「這女的太惡毒了。」

「毀人前途,遲早遭報應。」

我看著那些評論,面無表情往下翻。

宋哲站到我身邊。

「怕嗎?」

我把手機鎖屏。

「不怕。」

「我只是在想。」

「他們這麼快就集體出動。」

「後面那隻真正吃這口飯的黑手,大概也快露面了。」

8

趙主管被立案後,網上的風向不但沒消停,反而更瘋了。

一夜之間,幾十個營銷號統一口徑。

《網際網路惡女顧清,靠發瘋毀掉老員工》

《病歷維權還是情緒勒索》

《一個女員工,如何把整個公司鬧成戰場》

他們剪掉了張偉造謠和趙主管發匿名郵件的部分。

只保留我灌藥、拎清洗劑、會議室拍桌子的畫面。

評論區一邊倒地罵。

「這種人就是職場毒瘤。」

「誰跟她做同事誰倒黴。」

「建議全行業封殺。」

連公司都開始收到客戶問詢。

行政急得團團轉。

「顧清,這次真有點大了。」

「要不你先休息幾天,避避風頭?」

我看著手機上那些汙言穢語,忽然笑了。

「避什麼。」

「我一避,他們就贏了。」

宋哲坐在我對面,沉聲開口。

「光靠解釋沒用。」

「黑公關最擅長的,就是把個人維權扭成情緒失控。」

「你得把這件事從顧清一個人,變成所有打工人的事。」

我把咖啡杯放下。

「你的意思是,往大了打?」

「對。」

「用他們最怕的方式打。」

三天後,我、小許、宋哲,還有幾個曾經受過傷害的同事,坐進了公益組織的會議室。

桌上擺了一堆材料。

病假被卡的聊天記錄。

體檢單被偷拍的截圖。

因為乳腺結節被調崗的證明。

因為痛經被嘲笑「矯情」的錄音。

我一頁頁翻過去,越翻越沉。

「原來不是我一個人。」

公益組織的負責人推了推眼鏡。

「當然不是。」

「你只是把口子撕開的人。」

「現在要做的,是把這些血全亮出來。」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們幾乎沒睡過整覺。

採訪。

統計。

核對。

刪去隱私資訊。

整理案例。

最後做成一份七萬字的《職場病患與健康汙名化生存白皮書》。

釋出那天,我和公益組織一起開了線上紀實直播。

沒有濾鏡。

沒有賣慘。

只有一條條真實資料,一段段模糊處理後的證詞。

「有68%的女性員工,曾因生理或健康問題遭受言語譏諷。」

「有41%的受訪者,曾因擔心被貼標籤而隱瞞病情。」

「有14%的受訪者,在長期汙名化後出現明顯抑鬱傾向。」

數字一個個打在螢幕上。

彈幕先是安靜。

然後開始瘋漲。

「我也經歷過。」

「原來不是我太矯情。」

「我請病假時,主管也暗示過我不乾淨。」

一位三十歲的女性連麥時哭得幾乎說不出話。

「我做子宮肌瘤手術那次,公司說我是不是私生活有問題。」

「我怕別人知道,連住院都不敢發朋友圈。」

直播間線上人數一路飆。

十萬。

五十萬。

一百萬。

原本罵我的那些營銷號,開始被人挖底。

收款記錄。

統一話術。

批次轉發軌跡。

一個個全被扒了出來。

最關鍵的是。

有越來越多當年的受害者站出來發聲。

「張偉以前也這麼說過我。」

「趙主管威脅過我別把病歷拿給別人看。」

「顧清不是瘋,她是在替我們所有人發聲。」

風向在一夜之間徹底翻了。

那些罵得最狠的人,開始刪評。

黑公關賬號被平臺一個接一個封禁。

張偉那段偷拍影片的原始版本,也被完整放了出來。

裡面他那句「怕不是得了什麼髒病吧」,清楚得像耳光。

第二天,公司官微轉發了白皮書。

第三天,行業協會發文,倡議建立健康隱私保護規範。

第四天,有媒體邀請我做訪談。

標題寫著。

「沉默不是體面,汙名化才是病。」

小許激動得眼淚都出來了。

「顧姐,我們贏了。」

我看著電腦螢幕上那一行行留言,嗓子忽然有點發緊。

「不是我贏了。」

「是那些本來不敢說話的人,終於開始說了。」

晚上,直播結束後,宋哲給我倒了杯熱水。

「這回,是真打到他們命門上了。」

我接過杯子。

「還不夠。」

「白皮書能掀起輿論。」

「可我想要的,不只是熱鬧。」

宋哲看著我。

「那你還想要什麼?」

我望向窗外,聲音很輕。

「我想讓以後剛進職場的人,連發瘋都不用學。」

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點頭。

「那就繼續做。」

「把這股風,往更遠的地方吹。」

9

一年後,公司茶水間換了新規。

透明藥盒整齊放在櫃子裡。

旁邊貼著提示。

「個人藥品請妥善存放,禁止拍攝,禁止詢問,禁止議論。」

我端著杯子進去時,兩個新來的實習生正在泡中藥。

味道很苦。

可她們神情坦坦蕩蕩。

一個男同事路過,剛想順嘴來一句。

「你們這天天喝藥,身體不行啊。」

短髮實習生頭也沒抬。

「你要是嘴閒,可以去掃廁所。」

「我的藥不治嘴賤。」

茶水間裡先是一靜。

下一秒,好幾個人直接笑出了聲。

那男同事臉一紅,灰溜溜走了。

另一個實習生把保溫杯擰上,衝我眨眼。

「顧總監,我們這算學以致用吧?」

我失笑。

「算。」

「不過你們比我當年文明多了。」

她嘿嘿一笑。

「主要是現在規矩在這兒。」

「誰敢亂說,舉報通道一開,直接留痕。」

我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

「讓嘴髒的人先害怕。」

公司這兩年變了很多。

病假資料改成加密許可權。

女性員工可以申請健康休整日。

入職培訓裡,多了一節「反健康汙名化與職場霸凌」。

我從當年的專案組小員工,一路升到了高管。

辦公室裡,擺著厚厚一摞白皮書修訂版。

封面上寫著我的名字。

也寫著很多人的名字。

有客戶來訪時,看到那本書,總會多問一句。

「顧總監,這就是你們當年那份很火的白皮書?」

我會點頭。

「對。」

「我們希望後來的人,不必再走老路。」

傍晚,宋哲來我辦公室敲門。

他手裡拎著兩杯茶。

「忙完沒有?」

「出去透透氣。」

我們去了頂樓小陽臺。

風不大。

樓下燈火一片。

宋哲遞給我一杯茶。

「恭喜啊。」

「今年行業裡第一批健康隱私保護試點單位,名單出來了。」

「你推動的那套流程,已經被拿去做標準模板了。」

我接過茶,笑了笑。

「總算沒白折騰。」

宋哲看著樓下,聲音難得有點松。

「你知道嗎。」

「以前我總覺得,這種事贏不了。」

「因為惡意太輕了。」

「輕到一句玩笑,一個眼神,一張偷拍的圖,就能把人壓垮。」

「可現在再看,好像也不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我沒接話。

只是低頭抿了一口茶。

茶溫剛好。

不燙。

也不苦了。

樓下茶水間的燈還亮著。

幾個新人端著保溫杯,說說笑笑走過去。

沒有人躲。

沒有人遮。

也沒有人再用那種含著惡意的眼神打量她們。

其中一個女孩舉了舉手裡的白皮書,衝著樓上大喊。

「顧總監!」

「我們剛做完新人培訓。」

「大家都說,你是職場公平的旗幟!」

我趴在欄杆邊,忍不住笑出聲。

「少拍馬屁。」

「好好上班。」

那女孩吐了吐舌頭,抱著書跑了。

宋哲側頭看我。

「你現在終於可以放心了吧。」

我望著那些年輕的臉。

望著她們大大方方拎著中藥包走進茶水間。

胸口像被什麼輕輕撐開。

「嗯。」

「這樣挺好。」

「以後她們就算碰見嘴賤的,也知道該怎麼回。」

「更知道,不是自己有問題。」

宋哲把茶杯輕輕碰了碰我的。

「敬你。」

「也敬所有沒白熬的夜。」

我笑著抬杯。

玻璃杯碰出很輕的一聲。

就在這時。

耳邊忽然響起一道極細的滴聲。

滴。

我動作一頓。

宋哲的臉像被風吹皺的水面,開始發虛。

樓下的燈一盞盞暗下去。

那幾個說笑的實習生,也像隔著一層霧,慢慢模糊。

第二聲。

滴。

我手裡的茶杯無聲裂開一道縫。

10

第三聲滴響起來的時候,我終於看清了。

沒有頂樓。

沒有茶水間。

沒有白皮書。

沒有那群大大方方拎著中藥包的年輕人。

我躺在病床上。

鼻腔裡全是消毒水味。

手背扎著針。

心電監護儀一下一下亮著冷光。

窗外很黑。

病房裡只有我一個人。

我張了張嘴,喉嚨幹得像砂紙磨過。

鏡子裡映出來的人,也不是顧清。

是我。

林曉。

我從來都不是那個敢在茶水間扣住張偉後脖頸,把苦藥灌進他嘴裡的女人。

我也從來沒有在部門大群發過投票。

沒有闖進VIP客戶茶飲區。

沒有在高層會議室,把錄音和法務條款砸到趙主管臉上。

更沒有出過什麼白皮書。

沒有直播。

沒有成為誰嘴裡的旗幟。

那九章裡所有酣暢淋漓的反擊。

所有大快人心的清算。

所有被我一拳一腳撕開的天光。

都只是我躺在這裡時,做的一場夢。

一場臨死前,遲到了太久的夢。

真實的那年,我二十五歲。

我查出婦科良性腫瘤。

醫生說手術不大。

休息一陣就好。

我信了。

可公司裡的流言,比病長得快。

「她請這假,不會是去流產吧。」

「看著挺老實,原來也不乾淨。」

「怪不得專案給得這麼快,誰知道怎麼換來的。」

第一個這樣說的人,是張偉。

第一個勸我忍忍的人,是趙主管。

「別太敏感。」

「大家就是隨口一說。」

「你越鬧,越像心虛。」

我一開始也想解釋。

拿病歷。

拿檢查單。

一個人一個人地說。

「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我真的只是生病了。」

可他們看我的眼神,沒有一絲變軟。

只會更亮。

更興奮。

更像終於抓到點什麼見不得人的把柄。

我後來不說了。

我開始繞開茶水間。

開始躲會議。

開始害怕手機響。

害怕郵箱亮。

害怕任何一聲笑。

我明明什麼都沒做錯。

可每一天,我都像在替別人犯下的髒,挨罰。

手術拖了。

複查也拖了。

我整夜整夜睡不著。

吃藥。

停藥。

哭完了再去上班。

最後連上班也去不了了。

我離職那天,沒有誰攔我。

也沒有誰道歉。

趙主管只是站在門口,輕飄飄說了一句。

「早這樣不就好了。」

我從公司出來時,天很亮。

可我覺得自己像被埋進了土裡。

再後來,病沒立刻要我的命。

是那些沒完沒了的羞恥,自責,和反覆在腦子裡迴圈的聲音,把我一點點拖垮了。

我住進醫院的時候,宋哲來看過我一次。

他把一袋資料放在床邊。

眼睛很紅。

「林曉。」

「不是你的錯。」

我那時只是笑了笑。

連哭都哭不出來。

因為太晚了。

有些人撐到最後,不是原諒了。

只是沒力氣了。

監護儀又響了一聲。

滴。

我偏過頭,看見床頭櫃上放著一張紙。

是我的遺書。

護士剛才替我擺好的。

上面有被淚暈開的字。

我用盡力氣,把手伸過去。

指尖發抖。

卻還是一點點,把那張紙拽到了手邊。

那上面沒有顧清。

沒有贏。

沒有大團圓。

只有我留給後來人的最後幾句話。

「如果以後還有人,因為中藥包,因為病歷單,因為請假條,因為身體和病,被人指指點點。」

「請你不要像我一樣,安靜地爛掉。」

「你沒有髒。」

「髒的是那些靠汙名化別人取樂的人。」

「如果你有力氣。」

「就替我,也替你自己,勇敢一點。」

「撕碎每一個羞辱你的人。」

我看著那幾行字,眼前一陣陣發黑。

呼吸越來越輕。

窗外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雨。

很小。

落在玻璃上,像一聲聲聽不見的迴音。

我忽然又想起夢裡那個茶水間。

想起那個敢笑著問張偉。

「怎麼不笑了,是這中藥不夠甜嗎」的顧清。

如果真的有這樣的人。

該多好。

監護儀的線,在我手邊輕輕顫了一下。

紙頁上最後一滴淚慢慢暈開。

然後。

那道細長的綠線,靜靜拉成了一條直線。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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