檸光熹微,聿賀舊時月_第六章 沈知檸恢復意識時
第六章
沈知檸恢復意識時,已經躺在了醫院的病床上。
賀聿深守在床邊,看到她醒了,聲音沙啞得厲害:
“檸檸,抱歉……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沈知檸的視線掃過他脖子上那枚若隱若現的吻痕,面無表情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沒事,是我自己自作自受。”
賀聿深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手掌,心裡那股熟悉的不安再一次蔓延開來。
他張了張嘴,可喉間像是被什麼東西梗住,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只能俯下身,將她緊緊抱進懷裡,彷彿這樣就能驅散那股不安。
接下來的三天,賀聿深推遲了公司的所有事務,凡事親力親為。
沈知檸看著他遞過來的勺子,平靜地說:“謝謝,我自己可以,你沒必要留在醫院耽誤時間。”
“公司應該還有很多事需要處理,宋小姐那邊想必更需要人照顧。”
賀聿深一怔,心口被這句話狠狠刺了一下。
他苦笑一聲,在她床邊坐下:“還在生我的氣?專案書從始至終都是你的名字,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真的換人。”
“檸檸,我怎麼捨得讓你難過?”
沈知檸垂下眼,沒有說話。
捨不得讓她難過?
可是他做的哪一件事,不是在消磨她最後的一點念想?
她見躲不開,只能就著賀聿深的手,一口一口喝完了那碗湯。
喝完沒多久,一陣睏意毫無徵兆地襲來,沈知檸不受控制地閉上眼睛,迷迷糊糊地陷入半夢半醒之間。
她感覺賀聿深坐在床邊看了她很久。
然後她聽見他站起身,緊接著,幾個人輕手輕腳地推開了病房門。
沈知檸頓時有一股不好的預感,她沒有睜眼,只是不自覺地放輕了呼吸。
“待會兒抽血的時候動作輕點。”賀聿深的聲音很低,“我老婆怕疼。”
醫生走過來,檢查了一下沈知檸的身體狀況,聲音有些猶豫:
“賀先生……這位女士之前經歷過暴力流產,身體還沒有完全養好。現在再抽這麼多血,以後想要孩子就更難了。”
病房裡沉默了片刻。
賀聿深的聲音沉沉響起:“宋思晚懷孕這段時間一直被她驚嚇,這一胎懷得艱難。檸檸和她都是稀有血型,正好可以救急。”
他頓了頓:“就當是她為自己之前做過的事贖罪。”
“我在粥裡放了少量安眠藥,你們速度快一點。”
醫生得到指令,開始準備抽血的器具。
沈知檸躺在床上,只覺得荒謬至極。
怪不得賀聿深這段時間凡事親力親為,寸步不離地守著她,原來只是為了她身上的血。
他捨不得宋思晚死,就只能委屈她。
要不是今天她沒什麼胃口,那碗粥只喝了一半,或許她永遠都不會知道真相。
她想掙扎,可渾身上下軟綿綿的,一點力氣都使不上來。
她只能感受著冰涼的針頭刺入血管,感受著自己的血液一點一點被抽離身體。
不知道抽了多少,直到她渾身發冷,呼吸越來越不暢,賀聿深才讓人停下。
醫生急忙上前,給她做了全方位的檢查。
隨著冰冷的儀器聲響起的,還有賀聿深的手機。
“賀總不好了,宋小姐逃出了水雲灣!為了籌錢,她去到地下賭場把自己作為籌碼送上賭桌了!”
賀聿深咬牙切齒:“她敢!懷了我的種,還敢想著別的男人?”
他掛了電話,吩咐醫生“照顧好她”,然後大步離開了病房。
門關上的那一刻,沈知檸以為自己早就見識到了賀聿深的涼薄,以為自己的心已經不會再疼了。
可是此刻,她還是覺得喉嚨像是被人死死掐住,喘不上氣來。
沈知夏那時候,大概也是這麼疼的吧。
等醫生做完檢查離開後,她終於用盡全力睜開了血紅的眼,手機時不時有訊息傳入。
“你是賀先生的底線又怎麼樣?他還不是被我隨叫隨到?我隨口胡編一句生產有危險,他就抽了你的血。”
“宋小姐,我好像在賀先生心口,砸開一道口子了。”
沈知檸看著她發過的挑釁訊息,輕輕勾了勾唇角。
蠢貨。
還真以為這些東西能威脅到她。
她把宋思晚發來的所有證據截圖、打包,全部發給了自己的離婚律師,做完這一切,她按響了床頭的呼叫鈴。
“麻煩幫我辦一下出院手續。”
從醫院出來,打車來到簡氏集團,她看著遠處那座高聳入雲的寫字樓,抬腳,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以後,就是新的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