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朝夕一場夢_第二章 6門被推開的那一刻
第二章
6
門被推開的那一刻,婚房裡安靜得像一座廢墟。
沒有紅色喜字。
沒有氣球。
沒有我熬夜挑的鮮花和香薰。
連衣櫃都空了。
只剩下客廳中央那張茶几,和茶几上孤零零的一枚訂婚戒指。
沐言站在門口,手裡還捧著那束婚禮用的捧花。
她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僵住。
身後親戚先反應過來。
“這是怎麼回事?”
“新郎呢?”
“不是說八點接親嗎?現在都十點了,人怎麼不在?”
“這房子怎麼像搬空了一樣?”
伴娘團也愣了。
有人小聲問:
“沐言,你跟秦羽吵架了?”
“不會是臨時改地點了吧?”
“你倒是說句話啊。”
沐言像是沒聽見。
她越過所有人,慢慢走進客廳。
高跟鞋踩在空蕩的地板上,發出很輕的聲響。
那聲音,卻像一下一下敲在她心口。
沐言的閨蜜柳晴站在人群最後。
她看見這一幕,臉色瞬間變了。
她快步走到沐言身邊,壓低聲音:
“沐言。”
“秦羽是不是知道了?”
沐言猛地回頭。
“知道什麼?”
她聲音發緊,像被人掐住喉嚨。
柳晴盯著她。
“你說知道什麼?”
“你和陳皓在瑞士辦婚禮的事。”
話音落下,整個客廳都靜了。
沐言的臉色在一瞬間慘白。
可她很快搖頭,像是在否認柳晴,又像是在否認自己。
“不可能。”
“他不可能知道。”
“我明明都處理好了。”
“新聞只在國外發,我也沒讓任何人告訴他。”
她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輕。
因為她自己也意識到,這句話有多可笑。
如果我不知道,為什麼婚房會空?
如果我不知道,為什麼戒指會被摘下?
如果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會在婚禮當天消失?
陳皓站在人群裡,穿著一身白色西裝。
他今天打扮得很認真。
噴了香水,做了髮型,手上戴著那枚我見過的婚戒。
他看著空蕩的房子,嘴角極輕地翹了一下。
那笑很快消失。
快到幾乎沒人看見。
可柳晴看見了。
她冷冷掃了他一眼。
陳皓立刻換上無辜的表情,走到沐言身邊,輕輕拉住她的袖口。
“言言,秦羽不會是......逃婚了吧?”
“今天這麼多長輩都來了,他怎麼能這樣?”
“他就算生氣,也不能拿婚禮開玩笑啊。”
沐言沒說話。
陳皓抿了抿唇,聲音更軟。
“言言,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堪。”
“可是吉時快到了,酒店那邊賓客也都等著。”
“如果真的找不到秦羽......”
他頓了頓,像是下了很大決心。
“我可以幫你。”
“反正我們在瑞士已經......”
“陳皓。”
柳晴忽然開口,聲音冷得像冰。
陳皓一怔。
柳晴看著他,眼底沒有半點客氣。
“你是不是覺得所有人都是傻子?”
陳皓臉色一白。
“柳晴,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少在這裡裝。”
柳晴指了指空蕩的婚房。
“秦羽和沐言在一起七年。”
“這七年,他怎麼對沐言的,我們這群朋友全看在眼裡。”
“沐言胃病犯了,是他半夜跑三條街買藥。”
“沐言創業初期資金週轉不開,是他拿出自己攢了三年的錢。”
“沐言她媽住院,是他請假陪床,連自己發燒都沒說。”
“你呢?”
柳晴冷笑。
“你一回來,就讓她陪你去瑞士辦婚禮。”
“今天還想穿著小三的皮,站到新郎的位置上?”
“你做夢。”
客廳裡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瑞士婚禮?”
“誰跟誰辦婚禮?”
“沐言不是今天才結婚嗎?”
“陳皓不是同學嗎?”
沐言的表妹最先反應過來,盯著陳皓的戒指。
“他手上那戒指......不是婚戒嗎?”
陳皓下意識把手往身後藏。
可已經晚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手上。
那枚婚戒太耀眼。
耀眼得像一記耳光,扇在這場婚禮所有人的臉上。
沐言卻始終沒有看陳皓。
她的視線落在茶几上。
那枚訂婚戒指靜靜躺在那裡。
戒圈內側還刻著兩個字母。
M&Q。
沐與秦。
那是我求了很久,沐言才勉強同意刻的。
當時她還說:
“戒指就是戒指,刻這些沒意義。”
我卻很認真地告訴她:
“有意義。”
“我想讓它證明,我們真的要一輩子。”
現在,它被我留下了。
像一份無聲的判決書。
沐言慢慢走過去,伸手拿起戒指。
她的手在抖。
“怎麼會這樣......”
“秦羽怎麼會不要我......”
她掏出手機,撥我的電話。
第一遍,無法接通。
第二遍,無法接通。
第三遍,依舊是冷冰冰的機械女聲。
她像瘋了一樣給我發微信。
【秦羽,你在哪?】
【你別嚇我。】
【今天是我們的婚禮。】
【有什麼事我們見面說,好不好?】
訊息發出去。
紅色感嘆號跳出來。
她被我拉黑了。
沐言盯著那個感嘆號,整個人僵在原地。
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陳皓見她這樣,眼裡閃過一絲不甘。
他走上前,想挽住她的胳膊。
“言言,你別這樣。”
“他就是一時任性。”
“他這麼愛你,肯定會回來的。”
“你先別管他,我們......”
沐言突然甩開他的手。
力氣太大,陳皓踉蹌兩步,差點摔倒。
“滾。”
陳皓愣住。
“言言?”
沐言抬眼看他,眼裡佈滿紅血絲。
“我讓你滾。”
“如果不是你,秦羽不會走。”
陳皓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你現在怪我?”
“明明是你答應陪我去瑞士的。”
“明明是你說,那是我們十八歲的約定。”
“明明是你說,秦羽不會知道!”
他情緒失控,聲音尖銳起來。
客廳裡所有人都聽見了。
沐言的臉白得更厲害。
柳晴彎腰,看見茶几旁還放著她的電腦。
電腦沒有關。
螢幕黑著。
她按了一下空格鍵。
螢幕亮起。
下一秒,那條瑞士本地新聞,佔滿整個螢幕。
標題醒目到刺眼。
【中國夫妻的世紀婚禮——新娘說:真愛無價】
照片裡,沐言穿著白色婚紗,牽著陳皓的手。
雪山之下。
鮮花之間。
她們像一對真正的新婚夫妻。
記者問:
“為什麼選在瑞士辦婚禮?”
沐言回答:
“因為我丈夫喜歡。”
客廳裡死一樣寂靜。
隨後,是炸開的議論聲。
“瘋了吧!”
“這不是重婚嗎?”
“沒領證也噁心啊!”
“明天國內結婚,前幾天先跟初戀辦一場?”
“秦羽知道了不走才怪!”
沐言的大伯臉色鐵青,指著沐言怒罵:
“荒唐!”
“你把我們沐家的臉都丟盡了!”
“你要是不想嫁給秦羽,早說!”
“人家跟你在一起七年,你就這麼糟踐他?”
沐言嘴唇動了動,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陳皓臉色慘白,還想解釋。
“不是這樣的。”
“我們只是完成一個年少的約定。”
“我沒想破壞她們。”
“我只是......”
沐言的表妹冷笑一聲。
“你只是穿婚紗。”
“只是戴婚戒。”
“只是喊別人未婚妻老婆。”
“只是讓她媽叫你女婿。”
“只是今天還想替代新郎進門。”
“陳先生,你這‘只是’可真多。”
陳皓眼眶一紅,轉頭看沐言。
“言言,你說句話啊。”
沐言卻已經拿起戒指,轉身衝了出去。
她甚至沒再看他一眼。
7
我沒有親眼看到婚房裡的鬧劇。
但志強讓我看了現場直播。
準確來說,是他女朋友偷偷開啟的視訊通話。
她也是伴娘之一。
在知道瑞士婚禮之後,她氣得想當場跟沐言翻臉。
志強攔住了她。
他說:
“先別翻。”
“讓秦羽親眼看見,那群人最後怎麼下不了臺。”
於是,我坐在老家陽臺的藤椅上。
面前是我媽剛煮好的紅豆粥。
手機螢幕裡,是沐言慘白的臉。
我以為我會哭。
可奇怪的是,我沒有。
看見她拿著戒指崩潰,看見陳皓被眾人指責,看見沐家親戚臉色難堪,我心裡只有一種遲來的平靜。
像一把懸在頭頂七年的刀,終於落了下來。
疼是疼。
但也結束了。
志強在電話那頭罵得很兇。
“活該!”
“陳皓還想頂替你?他腦子是不是有病?”
“還有沐言,她現在裝什麼深情?”
“早幹嘛去了?”
我喝了一口粥,輕聲說:
“志強,我不難過。”
志強忽然安靜下來。
“真的?”
“真的。”
我看著窗外。
老家的小區很舊,樓下有老人牽著小狗散步,有小孩揹著書包跑過。
風吹過來,帶著一點桂花香。
我說:
“我就是覺得,七年終於有了答案。”
“以前我總想,她是不是不懂愛。”
“是不是性格冷淡。”
“是不是工作太忙。”
“現在我知道了。”
“她不是不會愛。”
“她只是沒那麼愛我。”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我胸口像被針紮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不再像從前那樣,疼到喘不過氣。
影片裡,沐言趕回了沐家。
那邊原本一片熱鬧。
門口貼著紅喜字,客廳擺滿喜糖禮盒,沐母穿著紅色旗袍,正跟親戚抱怨。
“這秦羽也是,接親隊伍去了這麼久,還不回來。”
“當時說好了他老家不在這,讓言言接親,現在要結婚了又拿喬,真服了。”
“我們沐家也不是非他不可。”
她話音剛落,沐言的車停在門口。
沐母眼睛一亮,立刻迎出去。
“言言,秦羽呢?”
“怎麼你一個人回來?”
沐言像沒聽見,推開她往樓上走。
沐母追上去。
“我問你話呢,新郎呢?”
沐言停住腳步,聲音啞得不像話。
“他走了。”
沐母一愣。
“什麼走了?”
“秦羽走了。”
“他都知道了。”
客廳裡所有人都看過來。
沐母臉色變了。
“知道什麼?”
沐言閉了閉眼。
“我和陳皓在瑞士辦婚禮的事。”
轟的一聲。
整個沐家都炸了。
“什麼?”
“沐言跟陳皓先辦了一場婚禮?”
“那今天秦羽算什麼?”
“這不是羞辱人嗎?”
沐母慌了。
她連忙解釋:
“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陳皓和言言就是小時候的一個約定。”
“也沒領證,不算數的。”
“不算數?”
沐言大伯氣得拍桌。
“婚禮不算數,那什麼算數?”
“你讓陳皓喊你媽的時候,怎麼不說不算數?”
“你讓他今天一起去接親的時候,怎麼不說不算數?”
沐母被罵得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平時最愛面子。
今天請來的都是親戚朋友,還有沐言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所有人都用一種異樣的眼神看她。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精心準備的體面,碎了一地。
很快,去婚房接親的人也陸續回來。
每個人臉色都很難看。
有人低聲說:
“秦羽還算給沐家留面子了。”
“要是我,直接把新聞放到酒店大屏上。”
“這小夥子夠仁至義盡。”
沐母聽見這話,嘴唇都白了。
這時,陳皓也回來了。
他眼睛紅紅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走到沐母身邊,小聲說:
“阿姨,對不起。”
“都是我的錯。”
“您別生言言的氣。”
沐母原本還想維持體面。
可看見陳皓手上的婚戒,又想起剛才親戚們的話,所有怒火瞬間找到了出口。
她一把推開陳皓。
“別叫我阿姨!”
陳皓僵住。
沐母指著他,聲音尖利:
“都是你!”
“要不是你非要什麼瑞士婚禮,秦羽怎麼會走?”
“我們沐家今天怎麼會丟這麼大的人?”
“你就是個喪門星!”
陳皓眼淚掉下來。
“您之前不是這麼說的。”
“您說您一直把我當女婿。”
“您說秦羽哪都不如我。”
“您還說,只要言言最後跟秦羽領證,陪我辦一場婚禮也沒關係。”
“反正他不敢走。”
沐母臉色瞬間煞白。
客廳裡再次安靜。
所有人都聽明白了。
原來這場荒唐的瑞士婚禮,沐母也是知情人。
沐言像是被這句話刺穿。
她握著戒指的手猛地收緊,指節發白。
“他真走了。”
“媽,他不要我了。”
沐母怔住。
沐言笑了一下,眼圈卻紅了。
“你們都覺得他不會走。”
“我也覺得。”
“所以我一次次不在乎他。”
“可他真的走了。”
她低頭看著掌心的戒指,聲音碎得不成樣子。
“他把戒指還給我了。”
“他不要我了。”
影片到這裡中斷。
志強給我發訊息:
【太解氣了。】
【不過秦羽,你真的不打算跟她說清楚嗎?】
我看著手機很久,回他:
【沒必要。】
七年的感情,不是沒有話可說。
只是所有該說的話,都在無數次失望裡說完了。
她沒聽。
那我就不說了。
8
婚禮取消的第一天,我睡了十個小時。
醒來的時候,陽光照在床尾。
我媽坐在旁邊給我削蘋果。
她沒問我為什麼突然回家。
也沒問婚禮為什麼取消。
她只是把蘋果切成小塊,遞給我。
“吃點甜的。”
我鼻子一酸,差點哭出來。
這些年,我把沐言看得太重。
重到逢年過節先問她有沒有空,重到工資到賬先想著給她買什麼,重到她媽媽一句不滿意,我能反省自己三天三夜。
我以為愛一個人,就是把自己一點點放低。
低到塵埃裡,總能開出花。
可塵埃裡開不出花。
只會嗆得人滿身灰。
婚禮取消的第二天,我開始整理證據。
聊天記錄。
瑞士新聞截圖。
沐言給陳皓買婚紗、婚戒、酒店的消費記錄。
陳皓髮給她的那些曖昧語音。
還有她在影片裡說“朋友結婚”的錄屏。
我把它們一項項歸類。
時間。
金額。
事件。
傷害值。
志強看見我做的表格,沉默了很久。
“秦羽,你這是......”
我說:
“我不想以後再被她們倒打一耙。”
“也不想讓自己忘記。”
那張表格裡,我列了整整三十二條。
二十五歲生日,她說加班。
實際定位:陳皓家附近電影院。
我的傷害值:8分。
七週年紀念日,她送我和陳皓同款手鍊。
備註:我的包裝盒是普通款,陳皓的是限量禮盒。
傷害值:7分。
我痛經那晚,她說公司急事。
實際聊天記錄:陳皓小區停電,她開車過去陪他。
傷害值:9分。
婚禮前三天,她在瑞士與陳皓舉行婚禮。
公開稱呼他為丈夫。
傷害值:10分。
我看著那些數字,忽然覺得很荒唐。
原來心痛也可以量化。
原來我不是突然不愛。
我是被一分一分扣到零。
第三天,沐言來了。
那天清晨,我剛跑完步。
小區門口的梧桐樹下,站著一個人。
她穿著皺巴巴的裙子,素面朝天,眼底全是血絲。
和從前那個永遠冷靜自持的沐言判若兩人。
看見我,她眼睛亮了一下。
“秦羽。”
我停下腳步。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她睫毛顫了顫。
“我去找了志強,他不肯說。”
“我又去問了你以前的同事。”
“我知道你可能會回老家。”
我沒說話。
沐言向前一步。
“秦羽,對不起。”
“瑞士的事,是我錯了。”
“我不該答應陳皓。”
“我也不該騙你。”
“可我真的沒想過不和你結婚。”
她急急解釋,像怕我轉身就走。
“我已經決定好了。”
“等國內婚禮結束,我就和他斷乾淨。”
“我會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你身上。”
“我們照常領證,照常過日子。”
“我會補償你。”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可笑。
“沐言,你是不是到現在都覺得,我在意的是你最後有沒有跟我領證?”
她怔住。
“不是嗎?”
我輕輕笑了。
“當然不是。”
我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點開那張表格。
“我問你幾個問題。”
沐言盯著螢幕,臉色漸漸變了。
我說:
“我二十五歲生日那天,等了你一整晚。”
“你說臨時加班。”
“實際你去哪了?”
沐言嘴唇動了動。
“我......”
“說實話。”
她低下頭。
“陪陳皓看電影。”
“為什麼?”
“他那天心情不好。”
我點點頭,在表格上把那一欄劃過。
“七週年紀念日,你送了我一條手錶。”
“後來我發現,陳皓也有一條。”
“你當時怎麼想的?”
沐言眼神閃躲。
“我沒想那麼多。”
“是嗎?”
我抬頭看她。
“那為什麼他的是限量禮盒,我的是櫃姐隨手包的普通款?”
沐言臉色白了。
她沉默很久,才啞聲說:
“他說他喜歡那個包裝。”
“我就......”
“就把更好的給了他。”
我替她說完。
她像被打了一巴掌,臉色難看至極。
我繼續問:
“我發燒偏頭疼那晚,你說公司有急事。”
“你是去陪他了,對嗎?”
沐言閉上眼。
“對。”
“他小區停電,他怕黑。”
我笑了笑。
“我也怕疼。”
“可是你沒管。”
沐言眼眶紅了。
“秦羽,我不知道你那麼嚴重。”
“我給你發過訊息。”
“我說我疼得下不了床。”
“你回了我一個嗯。”
她像終於想起什麼,整個人僵住。
我收起手機。
“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那盒喜糖。”
“陳皓讓你帶給我,讓我沾沾你們婚禮的喜氣。”
“你真的沒覺得有問題嗎?”
沐言的臉色徹底慘白。
她嘴唇顫了顫,沒有立刻回答。
這一次,她沒有再說“沒想那麼多”。
她低聲說:
“我知道。”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
“可我以為你不會發現。”
“我以為......”
我接上她的話:
“你以為我愛你,所以就算發現,也會原諒。”
沐言猛地抬頭。
眼淚終於掉下來。
“秦羽,我錯了。”
“我真的錯了。”
“我不是不愛你。”
“我是太習慣你在我身邊。”
“我以為你永遠不會離開。”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她伸手來拉我。
我後退一步。
“沐言。”
“你知道我為什麼不在婚禮上鬧嗎?”
她怔怔看著我。
我說:
“不是因為我捨不得你。”
“是因為我捨不得我自己。”
“我不想穿著新郎衣服,在所有人面前哭。”
“我不想讓別人記住我最狼狽的樣子。”
“更不想讓我的七年,變成一場供人圍觀的笑話。”
風吹過來,我的聲音很平靜。
“所以我走了。”
“這就是我給我們最後的體面。”
沐言眼淚落得更兇。
她伸手想碰我,又不敢。
“秦羽,我求你。”
“我們七年啊。”
“人生有幾個七年?”
我看著她。
這句話,曾經我也問過自己無數次。
因為七年,所以捨不得。
因為七年,所以再忍忍。
因為七年,所以相信她會變。
可現在,我終於明白。
七年不是我繼續受傷的理由。
七年只是我及時止損的證據。
“沐言。”
“正因為人生沒有幾個七年。”
“所以我不會再把下一個七年浪費在你身上。”
她臉色灰敗。
我從她身邊走過。
她突然從背後抱住我,聲音哽咽。
“別走。”
“秦羽,別不要我。”
“我可以跟陳皓斷。”
“我可以搬出去。”
“我可以讓你罵我打我。”
“只要你回來。”
我一點點掰開她的手指。
就像掰開過去七年套在我身上的枷鎖。
“沐言。”
“你現在的後悔,不是因為你多愛我。”
“是因為你終於失去了一個永遠把你放在第一位的人。”
“可我不是你的備選。”
“也不是你的退路。”
我回頭看她最後一眼。
“別再來找我。”
“否則,我會把證據全部公開。”
沐言僵在原地。
我轉身走進小區。
這一次,她沒有追上來。
9
我以為事情到這裡就結束了。
可我低估了陳皓。
三天後,他在社交平臺發了一條長文。
標題叫:
【真愛無錯,錯的是不被理解。】
他在文裡說,他和沐言年少相愛,彼此錯過多年。
他說瑞士婚禮只是完成青春遺憾,沒有傷害任何人。
他還暗示我太敏感,臨時逃婚,讓紀家顏面掃地。
最後,他寫:
【如果愛有先來後到,我才是最早的那一個。】
志強截圖發給我時,氣得語音都破音。
“他怎麼這麼不要臉!”
“秦羽,忍不了,真忍不了!”
我看著那篇長文,反而笑了。
我原本不想把事情鬧大。
可有人非要把髒水潑到我身上。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當天晚上,我用一個新賬號發了一條影片。
影片沒有露臉。
只有一頁頁證據截圖。
第一張,是沐言和陳皓的聊天記錄。
【秦羽不知道,以後我會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第二張,是瑞士新聞採訪。
【因為我丈夫喜歡。】
第三張,是沐言的影片錄屏。
她說:
“朋友結婚,送了幾包喜糖。”
旁邊陳皓的聲音清清楚楚:
“言言,你幫我看看我的鑽戒是不是鬆了?”
第四張,是我整理的傷害量化表。
時間,地點,事件,證據,一目瞭然。
最後一頁,我只寫了一句話。
【我不是逃婚。】
【我是逃離一場精心包裝的背叛。】
影片發出去兩個小時,轉發破萬。
第二天早上,熱搜爆了。
#婚禮前一天發現未婚妻和初戀辦婚禮#
#真愛無錯還是小三無恥#
#因為我丈夫喜歡#
網友罵瘋了。
【這女的什麼絕世爛人?】
【國內一個新郎,瑞士一個丈夫,她當自己拍偶像劇呢?】
【男主太體面了,要是我直接大屏迴圈播放。】
【陳皓那篇小作文看得我想吐,真愛無錯,欺騙有錯啊大哥!】
【沐母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讓小三喊媽,還讓人家正牌男友洗七年碗。】
我沒再回應。
因為證據已經足夠。
真正有力的反擊,不需要哭喊。
只要把真相擺出來。
讓所有人看見。
沐言很快發了道歉宣告。
她的文字很長。
她說自己愚蠢、自私、懦弱。
她說對不起我七年的付出。
她說瑞士婚禮是她人生最大的錯誤。
她說我從來沒有對不起她,是她親手毀掉了我們。
評論區沒有買賬。
【道歉有用要法律幹什麼?】
【你不是知道錯,你是知道自己完了。】
【別cue男方,放過他。】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陳皓卻不肯認錯。
他開直播哭。
哭著說自己不是小三,說他和沐言才是真愛。
說我佔了他的位置七年。
說如果不是我,他早就和沐言在一起了。
結果網友直接把他罵到下播。
有人扒出他在瑞士婚禮上主動接受採訪的影片。
他對記者說:
“我等這一天等了很多年。”
“我終於娶了我最愛的人。”
也有人扒出他在朋友圈發的照片。
配文是:
【屬於我的,終究會回到我身邊。】
輿論徹底反噬。
陳皓公司很快發表宣告,說他個人行為嚴重影響企業形象,解除合作。
他之前經營的人設崩得一乾二淨。
沐言也不好過。
她所在公司被網友衝了。
合作方打電話質問她的人品風險。
公司原本正準備提拔她做分部負責人。
這件事一齣,任命直接取消。
沒多久,她被撤職,調去了一個邊緣部門。
沐母更慘。
她住的小區裡,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了這件事。
她以前最愛在樓下和鄰居聊天,說自己兒子多優秀,未來兒媳多能幹。
現在她一下樓,就有人竊竊私語。
“就是她啊,讓女兒跟初戀辦婚禮那個。”
“還讓正牌男友洗碗七年。”
“真是缺德。”
沐母受不了。
半個月後,她賣掉住了十幾年的房子,搬去了外地。
志強把這些訊息告訴我時,我正在準備面試。
我離開沐言後,辭掉了原本那份穩定但沒有成長空間的工作。
以前我不敢換。
因為沐言說:
“你都快三十了別太折騰,穩定一點好。”
“以後結婚生孩子,你找個輕鬆工作方便顧家。”
我聽了。
於是我把很多機會讓出去,把很多野心藏起來。
可現在,我想為自己活一次。
面試那天,我穿了一套藍色西裝。
面試官坐在我對面,翻著我的簡歷。
“秦先生,你之前有三年專案管理經驗,但中間有一段時間發展比較平緩。”
我點頭。
“是。”
“那段時間,我把重心放錯了地方。”
面試官抬頭看我。
我平靜地說:
“但我已經糾正了。”
“以後不會了。”
她看了我幾秒,忽然笑了。
“歡迎加入。”
就這樣,我進了一家金融諮詢公司。
我的直屬上司叫周晚。
第一次見面,她把一份專案資料遞給我。
“我看過你的分析報告,邏輯很清楚。”
“這個案子你來跟。”
我有些意外。
“我剛入職。”
“所以?”
她抬眼看我,語氣溫和卻堅定。
“能力不需要按資歷排隊。”
那一刻,我突然有點想哭。
原來被尊重,是這種感覺。
不是被敷衍一句“隨便”。
不是被安排進廚房洗碗。
不是你提出需求,對方說“你別鬧”。
而是有人認真看見你。
看見你的能力。
看見你的選擇。
看見你作為一個完整的人。
10
時間過得很快。
快到我再想起沐言時,已經不會心痛。
偶爾從共同好友那裡聽到她的訊息。
說她和陳皓徹底鬧翻了。
瑞士婚禮費用大多是沐言出的。
鑽戒、婚紗、場地、機票、酒店,加起來花了近百萬。
出事後,沐言想讓陳皓把婚戒還給她。
陳皓不肯。
兩人在商場門口大吵一架,被人拍下來發到網上。
影片裡,陳皓哭著罵她:
“你現在後悔了?”
“當初不是你說要給我一場婚禮嗎?”
“沐言,你別裝深情!”
“你愛秦羽嗎?你要是真愛他,怎麼會跟我去瑞士?”
沐言站在原地,一句話也反駁不了。
因為他說的是事實。
後來,陳皓離開了這座城市。
有人說他去了國外。
也有人說他換了名字,重新開始。
沐言則徹底沉寂下來。
她給我發過很多郵件。
因為微信和電話早被我拉黑。
第一封,她寫了三千字道歉。
第二封,她說夢見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
第三封,她說她經過以前我們常去的那家麵館,才發現我不吃蔥,可她七年都沒記住。
第四封,她說她整理舊物,找到我給她織的圍巾。
她說:
【秦羽,我以前總覺得你做的事都很小。】
【現在才知道,那些小事撐起了我的生活。】
我沒有回覆。
後來,她發得越來越少。
直到一年後,只剩下一句:
【我知道你不會回頭。】
【可我還是想說,對不起。】
我刪掉郵件。
沒有拉黑。
不是捨不得。
而是無所謂。
我的生活變得很忙。
工作,學習,出差,健身。
我開始去很多以前想去但沒去成的地方。
去雲南看日照金山。
去海邊學潛水。
去冰島看極光。
我終於明白,一個人也可以把日子過得熱氣騰騰。
後來,我和周晚在一起,是很自然的事。
她從不逼我。
也從不說漂亮話。
我加班到深夜,她會把車停在樓下,給我帶一杯熱牛奶。
我做方案遇到瓶頸,她不會說“你想太多”,而是陪我一頁頁拆資料。
我偏頭疼又犯了,她會提前把止痛藥放進我包裡。
她第一次見我父母,主動進廚房幫忙洗菜。
我媽攔她,她笑著說:
“阿姨,秦羽工作已經很辛苦了。”
“在我這裡,他不用做這些來證明自己好。”
我站在廚房門口,眼眶忽然熱了。
原來真正愛你的人,不會讓你在愛裡考試。
她會直接給你及格。
甚至滿分。
兩年後,我們結婚。
婚禮不大,只請了親近的親友。
我沒有再像上一次那樣,事事親力親為到凌晨。
周晚比我更上心。
花藝她陪我選。
婚紗她主動拉著我試。
賓客名單她一遍遍確認。
連請柬上的字型,她都認真問我喜不喜歡。
我笑她太細。
她說:
“婚禮不是形式。”
“是我告訴所有人,我很珍惜你。”
婚禮那天,天氣很好。
我穿著禮服,站在臺上。
臺下,志強哭得一塌糊塗。
他一邊擦眼淚,一邊衝我比口型:
“你值得。”
我笑著點頭。
司儀問周晚:
“你是否願意嫁給秦羽先生為妻?”
周晚看著我,眼神溫柔。
“我願意。”
“無論順境逆境,健康疾病,我都願意尊重他,保護他,支援他。”
“不是讓他成為我的附屬。”
“而是陪他成為他自己。”
掌聲響起。
司儀又看向我。
“秦羽先生,你是否願意娶周晚女士,成為她的丈夫?”
我剛要回答,餘光忽然掃到宴會廳角落。
那裡站著一個人。
黑色連衣裙,身形消瘦。
是沐言。
兩年不見,她變了很多。
從前她總是意氣風發,像什麼都握在手裡。
現在,她安靜站在人群后面,眼眶通紅,像一個遲到很久的旁觀者。
她看著我。
眼底有祈求,也有絕望。
像還在等一個不可能的奇蹟。
等我說不願意。
等我回頭。
我看了她一眼。
很輕地笑了。
不是挑釁。
不是報復。
只是釋懷。
然後,我收回目光,看向周聿白。
“我願意。”
掌聲雷動。
周晚握住我的手,抬頭吻我。
那一刻,我聽見臺下有人壓抑地哭了一聲。
但已經與我無關。
婚禮結束後,志強告訴我,沐言在門口站了很久。
後來她把一個盒子交給他。
盒子裡,是當年我留下的那枚訂婚戒指。
還有一封信。
我沒有拆。
只是讓志強把它還回去。
志強問:
“真不看?”
我搖頭。
“不看了。”
“過去的東西,看一眼都是回頭。”
幾天後,我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秦羽,祝你幸福。】
【我終於明白,我弄丟的不是一個會回頭的人。】
【是我這輩子唯一真正愛過我的人。】
我看完,刪掉。
沒有回覆。
窗外陽光正好。
周晚在廚房叫我:
“秦羽,早餐好了。”
我放下手機,走向她。
餐桌上有煎蛋,有熱牛奶,還有一小束新鮮的白玫瑰。
她把花遞給我。
“新婚第七天快樂。”
我笑了。
“第七天也要紀念?”
“當然。”
她認真說:
“和你有關的日子,都值得。”
我接過花,低頭聞了聞。
清香溫柔,乾淨明亮。
那一瞬間,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個在沐言身邊小心翼翼、拼命證明自己值得被愛的人。
我很想抱抱他。
告訴他:
你不需要求誰愛你。
你本來就值得。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而我最好的餘生,從不回頭的那一刻開始。
(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