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三年免費帶飯的走讀生,趕我走後他們悔瘋了_第2章 5手機震動得越來越厲害
第2章
5.
手機震動得越來越厲害,我皺著眉頭開啟小群,發現裡面已經炸開了鍋。
“陳澈,你快看班級大群!”
趙晴連發了三個感嘆號。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開了那個我已經設定成免打擾的班級群。
訊息從下午五點開始,現在已經快晚上十一點了,整整六個小時,群裡就沒有消停過。
往上翻了好一會兒,我才理清了事情的原委。
原來今天下午,周然吃完徐澤川帶的煎餅果子之後,上吐下瀉,直接被送去了校醫務室。
緊接著,又有七八個同學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肚子疼、噁心、反胃。
校醫檢查後說,很可能是食物中毒。
訊息一出來,全班炸了。
“澤川,你叔叔那個攤位的食材到底新不新鮮啊?”
“我今天那個包子咬開的時候就覺得味道不太對,但是沒多想就吃了,現在越想越噁心。”
“我媽已經打電話來罵我了,說要是查出來是食物中毒,要去教育局投訴。”
“我下午還在拉肚子,已經跑了六趟廁所了,腿都軟了。”
徐澤川在群裡不停地解釋:
“大家彆著急,我叔叔那個攤位每天都有人檢查的,不可能有問題。”
“可能是今天天氣熱,路上悶久了,包子有點發酸也是正常的嘛,熱熱就能吃。”
“大家都是同學,我還能害你們不成?”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更炸了。
趙小曼直接懟了回去:“正常的?正常的包子皮會硬成那個樣子?正常的煎餅果子裡的薄脆會是那種回潮的口感?我之前就覺得不對勁,但是念在你是幫大家省錢,沒好意思說。”
周然也從醫務室發了訊息:“醫生說了,不排除是食材變質導致的細菌性腸胃炎。徐澤川,你叔叔到底是在哪條街擺攤的?回頭要是查出來有問題,你要負責任的。”
徐澤川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發了一條:
“我也是好心幫大家省錢啊,我又沒收你們跑腿費,你們不能出了事就怪我吧?”
“再說了,陳澈帶了三年,你們吃了三年都沒事,那是因為人家商家本來就做得好好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這話說得太過明顯,連傻子都聽得出來,他是在甩鍋給我。
群裡安靜了幾秒鐘。
然後班長髮了一條訊息:“澤川,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把事情弄清楚,該負責的負責,該道歉的道歉。你先把你叔叔的聯絡方式給我,我去跟他核實一下。”
徐澤川沒有回覆。
過了十幾分鍾,班長又發了一條:
“徐澤川,你叔叔那個攤位,我問過了,根本沒有營業執照,也沒有食品經營許可證,連個固定攤位都沒有,就是推著三輪車到處賣的流動攤販。”
“他今天早上賣的包子,是昨天剩下的,放在冰箱裡過了一夜,今天早上拿出來熱了熱就給你們了。”
“粥也不是現熬的,是用粥粉兌水煮的,成本不到兩塊錢,他賣給你們六塊五。”
“煎餅果子裡的薄脆是他自己炸的,用的油已經黑了,炸完的薄脆放在塑膠袋裡好幾天都不止。”
6.
群裡徹底炸了。
“什麼?昨天剩下的?我說怎麼那個包子皮那麼硬!”
“粥粉兌水?我還以為真的是皮蛋瘦肉粥呢,喝起來就感覺味道怪怪的。”
“徐澤川,你太過分了吧?你賺差價就賺差價,為什麼要賣給我們這種東西?”
“對啊,陳澈雖然貴一點,但至少人家買的是正經東西,是現做的,是熱的,是好吃的。你這便宜兩塊錢,把我們吃進了醫院!”
徐澤川終於忍不住了,發了一條長長的語音。
點開一聽,他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啊!我以為我叔叔做的是正經生意,他說他有渠道能拿到便宜的早餐,我才信他的。”
“我真的沒想賺大家錢,那幾毛錢的差價我根本看不上眼。你們要是不信,我把差價退給你們就是了。”
周然立刻回了一句:“退差價?我上吐下瀉掛水的醫藥費你退不退?”
徐澤川沒有再接話。
小群裡,趙晴@了我:“陳澈,這事兒你怎麼看?”
我看了半天,終於打了幾個字:
“跟我沒關係。”
趙晴又發了一條私聊給我:
“陳澈,我知道你不願意摻和這些事,但是班裡好幾個同學都食物中毒了,你不覺得徐澤川太過分了嗎?”
“他當初當著全班的面說你賺差價,把你三年的辛苦說成是坑錢,結果他自己呢?賺差價不說,還把大家吃進了醫院。”
我沒有回覆。
趙晴繼續說:“而且你知道嗎?我後來打聽了一下,徐澤川說的那個團購價,其實很多商家根本就不認。”
“你以前帶飯的那幾家店,老闆都說從來沒有給過什麼團購價。就是他叔叔那個流動攤販自己在搞,那個粥粉兌水的皮蛋瘦肉粥,成本才一塊多錢,他賣六塊五,一份淨賺五塊錢。”
“一天三十多份,光粥他就賺了快兩百塊。”
“加上煎餅果子、包子、飯糰,他一天淨賺四五百。”
“半個月下來,他至少賺了六七千。”
“他一邊說你賺差價,一邊自己賺得盆滿缽滿,還把大家吃出了毛病。”
我看著螢幕上的這些數字,突然覺得很可笑。
當初徐澤川當著全班人的面,輕飄飄一句話,就讓所有人覺得我賺了六萬多。
現在真相大白了,他半個月賺了六七千,有人提嗎?有人讓他退錢嗎?有人覺得他過分嗎?
沒有。
因為大家關注的,從來就不是“誰賺了差價”,而是“誰更便宜”。
便宜的時候,食物的質量、安全、口感,都可以忽略不計。
出事的時候,再回頭想起原來的好,已經晚了。
我沒有回趙晴的訊息,把手機放到一邊,繼續複習。
明天就是保送考試了,我沒時間浪費在這些事情上。
7.
第二天早上,我六點起床,吃了媽媽做的熱乎早餐,精神飽滿地去了學校。
保送考試安排在實驗樓的階梯教室,我到的時候,已經有很多同學在門口等著了。
趙晴看見我,招了招手:“陳澈,這邊!”
我走過去,發現周圍站著的基本都是小群裡的那些人。
趙小曼的臉色不太好,嘴唇發白,一看就是昨天折騰得不輕。
“你還好嗎?”我問了一句。
“昨晚拉了半夜,我媽差點帶我來醫院了。”趙小曼有氣無力地說,“早知道這樣,當初就不該貪那兩塊錢的便宜。”
周然從旁邊插了一句:“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當時誰不是覺得徐澤川便宜才跟他訂的?陳澈你說是不是?”
她看向我,似乎想尋求一個認同。
我只是笑了笑,沒說話。
周然以前讓我帶煎餅果子,每次都說“多加一個蛋”,但錢從來沒給夠過。
現在她食物中毒了,倒是想起來我是個可以尋求認同的人了。
考試鈴聲響了,我們魚貫進入考場。
拿到試卷的那一刻,我深吸一口氣。
三個小時的考試,我做得異常順利。
數學的最後一道大題,我曾經在改錯本上做過類似的題型,思路一下子就出來了。
英語的閱讀理解,我竟然全都讀懂了,沒有像以前那樣因為犯困而走神。
語文的作文題目是《負重前行與輕裝上陣》,我幾乎是一氣呵成,寫下了這三年來的真實感受。
考完之後,趙晴問我考得怎麼樣,我說還行。
“還行是怎麼樣?能進保送名單嗎?”他追問道。
“不知道,等成績出來再說吧。”
走出實驗樓的時候,正好碰到徐澤川從另一邊走過來。
他的眼睛紅紅的,看樣子昨晚也沒睡好。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快步走了過去。
我以為他會像以前那樣喊我一聲“陳澈哥”,但是他什麼都沒說。
也是,他現在應該沒臉跟我說話了吧。
回到教室,我發現課桌上多了一袋東西。
開啟一看,是一盒草莓,還有一張小紙條。
紙條上是趙小曼的字跡:“陳澈,對不起,之前錯怪你了。我昨天想了一天,你給我們帶了三年飯,從來沒出過任何問題,我一直以為是理所當然的。徐澤川來了之後,我也跟著說你賺差價,真的很對不起。草莓是我媽買的,很甜,你嚐嚐。”
我把紙條收好,開啟草莓盒子,拿了一顆放進嘴裡。
確實很甜。
但更讓我覺得甜的,是這聲遲來的“對不起”。
下午第一節課是自習課,班主任突然來了。
“跟大家說個事。”他站在講臺上,表情有些嚴肅,“關於昨天有同學食物中毒的事情,學校已經介入了調查。徐澤川同學的那位所謂‘叔叔’,經查實並不是他的親叔叔,只是一個在學校門口擺攤的流動攤販。徐澤川同學跟他之間存在利益分成關係,他每份早餐能拿到兩塊到三塊不等的提成。”
8.
教室裡一片譁然。
雖然大家心裡都有數,但親耳聽到班主任證實,感覺還是不一樣的。
“學校已經對徐澤川同學進行了嚴肅的批評教育,他也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表示願意承擔所有食物中毒同學的醫藥費,並退還這半個月來收取的所有差價。”
“另外,”班主任頓了一下,“學校也瞭解到,陳澈同學在過去三年裡,一直免費為同學們帶飯,沒有收過一分錢跑腿費,也沒有賺過任何差價。所有因為帶飯產生的額外支出,都是陳澈同學自己承擔的。”
“這一點,我們已經跟學校門口的多家早餐店核實過了,他們都說陳澈同學一直是按原價購買,從來沒有要過任何折扣。”
“所以之前傳的所謂‘陳澈賺差價’的說法,是不屬實的。”
班主任說完,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全班同學的目光都轉向了我。
有的帶著歉意,有的帶著尷尬,有的帶著愧疚。
我低著頭,假裝在看桌上的數學卷子。
“希望大家引以為戒,”班主任最後說,“同學之間要互幫互助,但也要懂得感恩,不要把別人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
說完,他走出了教室。
教室裡安靜了很久。
然後,周然突然站了起來。
她轉過身,對著我,聲音不大但很清晰:“陳澈,對不起。”
緊接著,趙小曼也站了起來:“對不起。”
然後是張宇,是班長,是越來越多的人。
一句句“對不起”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像潮水一樣把我淹沒了。
我坐在座位上,眼眶突然就紅了。
我拼命忍住,告訴自己不能哭,不能在他們面前哭。
可是眼淚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釋然。
三年的付出,終於有人看見了。
三年的辛苦,終於有人承認了。
三年來的每一個早起兩小時的清晨,每一身被飯菜味浸透的衣服,每一份仔細備註的早餐訂單,終於在這一刻,被看見了。
趙晴遞過來一張紙巾,我接過去擦了擦眼淚。
“好了好了,”我吸了吸鼻子,“都坐下吧,自習呢。”
大家這才陸陸續續坐回去。
但我知道,有些事情,已經不一樣了。
那天放學的時候,我收拾好東西正準備走,徐澤川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他站在教室門口,低著頭,雙手絞著校服的下襬。
“陳澈,”他的聲音很小,“我能跟你說幾句話嗎?”
我看著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他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對不起,我不該那樣說你。我一開始是真的想幫大家省錢的,但是後來我叔叔......就是那個擺攤的人跟我說,可以提成,我就......我就沒忍住。”
“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但是我還是想跟你說聲對不起。”
“你以前給同學們帶飯的那些備註,我看了,每個人要什麼、不要什麼,你都記得清清楚楚,我根本做不到。”
“我以前覺得帶飯很簡單,不就是跑個腿嘛,但是我自己試了才知道,真的很難,很累,很麻煩。”
他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了。
9.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眼前的徐澤川,和半個月前站在講臺上笑著說“我都不敢想,這三年他得賺你們多少差價啊”的那個徐澤川,判若兩人。
那時候的他,意氣風發,自信滿滿,彷彿全世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現在的他,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低著頭,等著被審判。
“我知道了。”我說。
就這三個字,沒有更多。
徐澤川抬起頭,似乎想從我臉上看到更多的情緒,但最終什麼都沒看到。
他抿了抿嘴,轉身走了。
走出兩步,又回過頭來:“陳澈,你真的很厲害。”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是徐澤川來到我們班之後,說的第一句實話。
回家的路上,我騎著腳踏車,穿過那條走了三年的早餐街。
天色已經暗了,街邊的店鋪亮起了燈。
粥鋪的老闆正在收攤,看見我路過,喊了一聲:“陳澈!好久沒見你來買早餐了!”
我停下車,衝他笑了笑:“是啊,最近不用幫同學帶了。”
“那感情好!”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胖大叔,笑起來特別慈祥,“你以前每天早上四點就來排隊,我看著都心疼。一個小姑娘,天天起那麼早,圖啥呢?”
“對了,”他突然想起什麼,“前幾天有人來打聽你,問你是不是賺同學差價了。我當時就說了,你買的全是原價,一分錢折扣都沒有,有時候還自己墊錢。怎麼,有人冤枉你了?”
“沒事了,都解決了。”我衝他擺擺手,“叔,我先走了,我媽等我吃飯呢。”
“去吧去吧!”老闆也衝我擺手,“以後想吃啥直接來,叔給你打折!”
我笑著應了一聲,蹬著腳踏車繼續往家騎。
到家的時候,媽媽已經把飯菜擺好了。
“今天怎麼這麼開心?”媽媽看著我,“考試考得好?”
“還行。”我洗了手坐下,“媽,我明天早上想吃你做的雞蛋餅。”
“行啊,我明天給你做。”媽媽笑眯眯地給我夾了一筷子菜,“多吃點,看你最近都瘦了。”
我大口大口地吃著飯,覺得今天的飯菜格外香。
吃完飯回到房間,我開啟手機,發現小群裡又有了新訊息。
趙晴發了一張截圖,是班級大群裡徐澤川發的道歉信。
長長的一段話,大意是:他承認自己為了賺提成,跟流動攤販合作,賣給同學們不新鮮的食物,對此深感抱歉。他願意退還所有人半個月來的全部早餐費用,並承擔食物中毒同學的全部醫藥費。他已經向學校提交了檢討書,接受學校的任何處分。
下面是班長的回覆:“知錯能改就好,希望你能真正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趙小曼也回了一個“嗯”。
周然沒說話,直接退出了群聊。
我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最後還是退出了班級大群。
反正我已經不幫他們帶飯了,待在裡面也沒什麼意義。
退群之前,我看到最後一條訊息是趙晴發的:
“不管怎麼樣,我還是覺得陳澈帶的飯最好吃。”
我笑了笑,點了“退出群聊”。
10.
那天晚上,我又做了一個夢。
夢見高一剛開學的時候,班長問我能不能幫同學們帶帶早飯。
我站在講臺上,看著下面一張張陌生的臉,點了點頭。
然後畫面一轉,我變成了一個人站在早餐街上,天還沒亮,街上只有零星幾家店鋪開了門。
我的手裡拿著一個長長的清單,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每個人的要求。
我在寒風裡排隊,在雨裡排隊,在酷暑裡排隊。
一個人,一單又一單地買,一家又一家的店地跑。
買完之後,把五六十份早餐小心翼翼地裝進大袋子裡,掛在腳踏車把手上,晃晃悠悠地騎回學校。
到教室的時候,大家一擁而上。
“我的我的!”
“粥呢?我的粥呢?”
“陳澈你怎麼把我的包子壓扁了?”
“今天怎麼這麼慢?我都快餓死了!”
沒有人說謝謝。
沒有人問我吃沒吃早飯。
沒有人關心我幾點起床、幾點睡覺、累不累。
他們只知道,我是走讀生,我方便,我應該帶。
夢到這裡的時候,我突然醒了。
睜開眼睛,窗外天已經矇矇亮了。
我看了一眼手機,五點五十。
比平時早了十分鐘。
我沒有再睡,而是起床穿好衣服,走到陽臺上。
清晨的風吹在臉上,涼涼的,很舒服。
樓下,早餐街的方向,已經有嫋嫋的炊煙升起來了。
那些早餐店的老闆們,應該已經開始忙碌了吧。
我以前也是他們中的一員,在所有人都還在睡覺的時候,就開始了一天的奔波。
但現在不是了。
我現在只是一個普通的高三學生,早起是為了晨讀,是為了背單詞,是為了考上好大學。
是為了我自己。
而不是為了任何人。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回到房間,拿起英語課本。
“abandon!”我大聲地讀了出來。
然後笑了。
這個詞真有意思,它的意思是“放棄”。
但此刻的我,卻覺得它代表的是新生。
放棄那些不屬於我的負擔,放棄那些理所應當的索取,放棄那些吃力不討好的付出。
我終於可以,輕裝上陣了。
而前方,是更廣闊的未來,等著我去奔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