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兒子騙上調解節目,監控戳穿兒媳全部謊言_第2章 2莫昭輕咬着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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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昭輕咬著嘴唇,沒有馬上回答我的提問。
我明白,她在思考,在觀察,在做出選擇。
她可能沒有高學歷,也沒有過人的才智,但有些人就是能在生活中積累感知,提煉經驗,這種感知經驗,比江望那種所謂的聰明,來得更加直接,更加有效。
我靜靜地等待著。
全場的人也都沉默著,靜靜地等待著。
某個瞬間,她做出了決定。
“對!我就是為了房子!”
她突然站起來,彷彿不顧一切,帶著哭腔大聲喊道。
“兩室的房子,三個大人住,本來就擠得慌,孩子馬上就要出生了,住哪兒?”
“房子是江望爸爸留下的,本來就有他的份,但現在名字只有你一個人,為了孩子將來上學,我們求你改名,你卻不同意。換個名字而已,又不是不讓你住,不就是一套九十平米的小房子嗎,有必要防我防得這麼緊嗎?”
“我們之間本來就不和諧,我承認我誇大了事實,我自私、下賤、我壞透了,我現在向您道歉。但我只是為我們和江望的小家!為了我的孩子!”
“事到如今我願意承擔後果,一人做事一人當,你們把我抓走吧!這個孩子我會打掉,我不能讓他一出生,就揹負這樣一個恥辱的母親!”
她一口氣哭著說完,臉漲得通紅,胸口劇烈起伏。
江望並沒有像之前那樣急忙過去安慰,仍然靜靜地坐著,一動不動。
我在心裡嘆了口氣。
兩個月前,江望突然提出讓我把房子過戶給他。
我沒有答應。
丈夫在我三十五歲那年因公去世,這套房子是他單位給的撫卹金。
房子雖然不大,但位於市中心學區房,市場價四百七十萬,並不是莫昭口中的“不過一套小房子”。
百年之後,房子遲早會給他們,但不是現在。
即使給,我也要確保安全地給。
因為我沒有答應過戶,莫昭一氣之下搬出去租房住,江望也好長時間沒有主動和我說話。
事實上,我早就存了一筆婚房錢,存的是定期。
只是沒想到他們這麼急著結婚,錢到期時已經是結婚三個月後了。
本來想給他們一個驚喜,但因為一件事,讓我放棄了這個想法。
莫昭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捂著肚子,看起來很狼狽。
江望的臉緊繃著,手握拳又鬆開,終於,慢慢彎腰,從包裡拿出一瓶飲料,遞給莫昭。
莫昭看著他,紅著眼睛,委屈地接過來。
我看著莫昭手中的那瓶飲料發愣。
原來,他有啊……
江望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突然朝我看過來,臉上露出明顯的尷尬。
我冷淡地收回了目光。
這時,主持人開口了。
“莫女士的話說得有點過了,你的問題,是你們的家事和個人道德問題,還構不成犯罪,也別提打掉孩子的話。你既然已經向你婆婆道歉了,剩下的,就是獲得她的原諒。”
心理學家點頭,“一個母親為了孩子,確實什麼事都能做出來,甚至不惜違背道德,法律。只能說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我們看到的是表面的問題,但有多少問題,是隱藏在水面之下的呢!”
女網紅開玩笑說:“我如果是為了自己的孩子,讓我殺人都可能!”
臺下響起議論聲,有人點頭,有人搖頭,
現場的氣氛變了,似乎已經轉而討論母親為孩子應該做出何種程度的犧牲了。
主持人轉頭問我:
“李阿姨,兒媳剛才已經向您公開道歉了,您願意接受嗎?”
江望和莫昭都抬頭看向我,面容僵硬,透著一絲緊張。
我頓了兩秒,平靜地說:
“雖然我不認為她剛才的道歉有多真誠,但我也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再浪費過多時間。”
此話一齣,江望輕輕鬆了口氣。
莫昭似笑非笑地對我揚起了唇角。
我看著她,也笑了笑。
主持人明顯輕鬆起來,彷彿終於解決了一個棘手的問題。
“好了,今天的節目雖然有波折,也算圓滿解決了一個家庭矛盾,剩下的——”
“等一下。”我打斷了他。
主持人不明所以地看向我。
我笑著說:“不是說一件件來嗎?解決了她誣陷我的事,接下來,是不是該說另外一件事了?”
“另外一件事?”主持人皺眉,“什麼事?”
我看向莫昭,她唇角的笑容還沒下去。
“關於她生過兩個孩子,棄而不養,卻從未告知自己丈夫的事。”
氣氛突然變得緊張,大夥兒都瞪圓了眼睛盯著我。
好像不明白,明明我在這場婆媳大戰中已經佔了優勢,為啥還要說這種胡編亂造的話,給自己挖坑?
主持人眉頭一皺,語重心長地說:
“李阿姨,我們知道您心裡可能有些不滿,但不是什麼事都得以牙還牙。惡言傷人,也會傷到自己。我得提醒您,莫女士現在可是懷著您的孫子呢。”
“媽!”江望抿著嘴,低聲說。
“咱們有什麼話回家再說行嗎?我保證讓昭昭好好給您道歉。您在這說這些也沒什麼用,家醜就別外揚了。”
我忍不住笑了。
“江望,你現在不想家醜外揚,可今天不就是你把我騙來的,先把家醜公之於眾的嗎?”
臺下議論紛紛。
“不會吧,婆婆是被騙來的?她一開始不知道要上節目?”
“還有這樣的兒子?被誣陷還被兒子騙來當眾給兒媳道歉,這當媽的得多難受!”
“你看他給自己老婆拿了瓶飲料,可他媽剛才說低血糖求助的時候,兒子卻沒動!”
細碎的聲音傳到臺上,江望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無助地看向我。
就像他從小到大每次遇到困難時向我求助那樣。
我拿起桌上的冰糖雪梨,慢慢喝了一口。
不再看他。
“可以繼續說了嗎?”我問主持人。
主持人一時語塞,看向臺側的導演。
導演似乎也在猶豫。
這個節目到現在時長還不夠,但又擔心如果我胡說八道,播出後會影響節目的聲譽。
女網紅搖了搖頭。
“那就讓觀眾來決定吧!”
導演眼睛一亮,對主持人點頭。
主持人心領神會,轉身對著觀眾席大聲說:
“我們節目一直秉持客觀、公正的態度,願意給每個人發聲的機會。但接下來,大家可能會看到謊言和扭曲的人性。現在,是否同意李阿姨繼續說下去,我們把決定權交給觀眾,由你們來決定。”
我微微皺眉看向觀眾席。
今天天氣預報說,晚上可能會有大暴雨。
剛才,他們中已經有人開始準備離開了。
我默默地想,如果天意如此,那就不強求。
“我想聽阿姨說!”
觀眾席中,有個年輕女孩突然站了起來。
“她剛才說的所有話,都有理有據,我相信這個阿姨不會無中生有!”
一個年輕的小夥子也站了起來。
“我也願意聽。我承認剛才對阿姨有偏見,是我狹隘了,現在她的兒子不相信她,我願意相信一次!”
六十歲左右的大爺站了起來,聲音洪亮。
“節目既然要公正,就必須給每個人充分說話的機會。這位同志面對誣陷指責沒有氣急敗壞惡言傷人,我相信她接下來也不會。”
剛送飲料的小女孩媽媽慢慢站了起來,她臉微微泛紅,聲音不大,卻很堅定。
“我也同意。我自己是兒媳的立場,所以先入為主了,但女兒的話提醒了我,尊老愛幼自古是美德,我們不該以年齡、立場來劃分善惡。”
“同意!”
“我也同意!”
“讓她說,我們聽!”
越來越多的觀眾表態。
收拾東西準備離開的又放下了,坐直身子,擺出了認真傾聽的樣子。
男女老少一雙雙眼睛,都認真注視著我。
我愣愣地看著他們。
一股暖流從內心深處湧起,意外又感動。
眼眶驟熱時,有剎那恍惚。
彷彿眼前這一幕在我過往五十六歲的生命中曾出現過。
有些遙遠,有些模糊。
“李阿姨,您請講。”主持人那機械般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回過神來,第一眼就望向對面的莫昭。
她微微低頭,目不轉睛地盯著我,臉上的表情似乎風輕雲淡,但那幾乎要掐進肉裡的指甲卻暴露了她內心的焦慮。
她做出了判斷,認為我在虛張聲勢。
“讓我給大家講個故事。”我慢慢地開口。
“有一天,一位婆婆為兒子準備的購房資金到期了,她很高興,打算悄悄地給兒子和兒媳一個驚喜。但意外的是,她發現兒媳的名字和老家都與之前所說的完全不同。”
“婆婆擔心自己的兒子,又害怕錯怪了兒媳,於是決定自己先查清楚。”
“上個月,她去了系統顯示的偏遠小山村,沒想到一拿出照片,村民們立刻喊出了一個名字:陳蘭。”
對面的莫昭突然激動起來,捂著肚子,發出痛苦的呻吟。
工作人員迅速跑過去,詢問是否需要送醫院。
莫昭緊咬著嘴唇,連連點頭。
江望卻似乎沒有注意到妻子的緊急情況,突然轉頭問她:“你叫陳蘭?”
莫昭的表情一僵,憤怒地喊道:“你胡說什麼?她在編故事,你不會真的相信了吧!”
工作人員問:“還是送醫院吧?”
“不用,沒那麼嚴重。”江望搖頭,臉色陰沉,“有問題我自己承擔。”
到這裡,現場的所有人都看出了一些端倪。
突然間,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連偶爾看手機的人也放下了手機,全神貫注地看向臺上。
我平靜地說:“既然已經開口,我就會說完。你可以選擇去醫院,或者留在這裡聽我講。”
莫昭狠狠地盯著我,眼睛血紅,咬著牙說:
“好,我今天就留在這裡,看你如何編造!我冤枉了你,現在就讓你報復回來!我認了!大不了打掉孩子離婚,一拍兩散!反正這本來就是你的目的!”
我沒有再理會她,繼續說:
“我當時覺得很奇怪,問村民陳霞是誰。他們立刻說,那是那對傻雙胞胎的親媽。很快,我見到了他們口中的傻雙胞胎。”
“我不知道該如何描述第一眼看到那兩個孩子的情景。他們在豬圈裡,靠在一隻豬身上玩小石子。蓬頭垢面,衣服破舊,十歲的孩子看起來只有五六歲的樣子,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他們呆滯的眼神,不是天生愚笨的呆,而是封閉、空洞、無人教導的呆。”
“村民告訴我,陳蘭從小就跟著外婆長大,十幾歲就出去打工,二十歲那年突然大著肚子回來,生下兩個孩子後又消失了。後來外婆眼睛瞎了,村民幫忙餵飯養大,但也只能做到餵飯,其他的就不管了。”
“所以,那對傻雙胞胎……其實並不傻,他們只是沒有媽媽。”
我說完後,現場好一會兒沒有任何聲音,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些許沉重。
畢竟,在這個時代,已經很少聽到這麼悲慘的事了。
尤其是發生在孩子身上。
連主持人和兩位嘉賓也陷入了沉默。
莫昭的頭低著,看不見她的表情,垂在額前的兩縷髮絲在微微晃動。
身體似乎在輕輕顫抖,以至於她不得不伸出雙臂,環抱住自己。
“媽媽,不是每個小朋友都有媽媽嗎?”
一個天真稚嫩的聲音突然響起。
是剛才送飲料的小女孩。
因為太過安靜,聲音鑽進了每個人的耳朵。
“唔,有的小朋友沒那麼幸運。”媽媽小聲回答。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那他們真可憐,像草兒一樣,連最愛他們的媽媽都沒有。”
“放你媽的狗屁!誰說他們可憐?誰說他們沒有媽媽!”
對面,莫昭猛地站起,雙目怒睜,惡狠狠地瞪著臺下的小女孩。
小女孩嚇得一個哆嗦,往媽媽懷裡鑽。
大家震驚地看著這個臺上狀似癲狂的女人。
她此刻面容扭曲猙獰,與剛才可憐委屈的模樣截然不同。
最關鍵的是,她短短兩句話裡,透露出太多資訊。
氣氛凝固了兩秒,主持人義正言辭的聲音首先響起。
“莫女士,請你控制好自己的情緒。這是錄製現場,不是你家!”
女網紅眨了眨眼,“她剛才是不是……承認了?”
心理學家興奮地點頭,“不錯,她剛才的表現,就像某種應激反應,被戳中長久埋在內心深處某個點,下意識反抗暴露了自己的真實想法。”
莫昭愣愣地站在那裡。
彷彿才意識到自己剛喊出了什麼,臉色瞬間慘白。
她扭頭看向江望,慌亂解釋:“小江,我不是那個意思,你知道我也是大山裡走出來的孩子,現在懷孕正是母愛氾濫的時候,就是覺得那兩個孩子可憐,你別誤會!”
江望臉色陰沉,眼神中溢滿憤怒和難以置信,一句一問:
“所以我媽說的都是真的?”
“你真的有過兩個孩子?”
“你一直在騙我,說我是你的初戀,初次,都是假的?”
女網紅“噗呲”笑了一下,小聲道:“這也能信。”
“啪!”
江望一巴掌狠狠扇在莫昭臉上。
“啪啪!”又朝著自己連扇兩下。
他猩紅著眼,低聲怒吼,“我為了你,為了讓你消氣,連我媽剛才犯病都狠下心沒理,原來你竟然是這麼個賤貨!”
莫昭被打懵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
她驟然暴怒,嘶喊:
“對!我是賤貨!我十惡不赦!”
“你們這些人不過就是投了個好胎,我要是命好,我要有父有母生在城裡,我也活得乾乾淨淨,堂堂正正,我的孩子也是寶貝,也是公主!”
“我不過想得到一點你們早就有了的東西,你們憑什麼指責我!”
“你們憑什麼高高在上!”
最後一個“上”字,帶著怨憤,帶著詰問,迴盪在偌大的演播間。
所有人沉默著。
大家都有一個共同的感受。
眼前的女人,虛偽、貪婪、甚至卑劣。
可她也可憐、可悲,揹負了許多常人不曾經歷過的沉重。
“不,苦難從來不是藉口。”
我一字一頓。
剛從山裡回來,我並沒有立刻揭穿那件事。
首先,莫昭的肚子已經鼓起來了,其次,我自己也在猶豫,也在思考。
跟很多人比起來,莫昭算是不幸的。
可能她經歷了一些事,讓她不得不生下兩個孩子,不得不離開。
她好不容易開始了新生活,雖然帶著謊言,但可能更懂得感恩,懂得珍惜。
我甚至想過,只要他們幸福,我可以資助那兩個孩子。
就在那時,江望提出了房子過戶的事。
我當然不可能答應。
於是莫昭堅決搬了出去,江望不再主動和我說話。
我有幾次想和江望談談,但他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個陌生人。
直到今天,他把我騙到了這裡。
莫昭瞪著我,冷笑道:
“得了吧,你現在當然輕鬆了!你經歷過苦難嗎?你知道不幸的人有多不幸嗎?”
我沉默了一秒,點頭。
“知道。”
“三十五歲時江望他爸意外去世,三十八歲大雪封路我抱著發燒的江望走了五公里到醫院,四十歲我被診斷早期宮頸癌獨自去做子宮切除手術,四十五歲江望在國外做交換生,我被卡車撞倒在ICU躺了二十一天……這些時候,我都覺得自己不幸。”
江望呆呆地看著我,眼裡滿是震驚和疑惑。
這些事,我一個字都沒和他說過。
我繼續說。
“而且我相信,不僅是我,這個現場的每個人,都一定曾經或正在經歷各自人生的苦難。有時候苦難不一定轟轟烈烈,它甚至未必有實質。工作的壓力、生活的瑣碎、夢想的破滅、愛人的離別……但每個人都在努力地活著。”
“無論什麼時候,苦難和不幸都不是墮落的藉口,更不是傷害別人的理由!”
“莫昭,你因為自己的不幸感到不公,沒有人比你更懂這種日子的艱難,而你偏偏,又把這種不幸複製在了你的孩子身上!”
“你,何其殘忍!”
我第一次,用異常強烈的語氣,對莫昭怒吼。
莫昭猛地一顫,愣了片刻,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表情複雜。
憤怒、譴責、感慨、甚至可憐可恨……
她機械地彎下腰,將臉深深埋入手掌,幾秒後,指縫間溢位動物般的嗚咽。
觀眾席發出或長或短的嘆息。
這時,心理學家清了清嗓子,表情嚴肅地開口了。
我打斷了他的話,“你真的是心理學家嗎?”
他一怔,笑了,“當然,我是心理學博士。”
“那我勸你轉行,你不適合做這個行業。”我冷冷地說。
“你空有理論,不顧事實,迫不及待給人貼上所謂的心理學標籤。你隨意地判定我是戀子情結時,有沒有想過,如果不是我恰好能證明自己,你輕飄飄的一個結論,會對一個母親造成多大的傷害!”
心理學家面色僵硬,支支吾吾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又看向女網紅。
“你為了吸引眼球,句句諷刺,歪曲強化,可自詡人間清醒的你,真的理解了生活的真相嗎?惡語傷人三月寒,言語的傷害雖不致命,卻足以誅心!語言的殺傷力,遠比你想象的可怕!”
女網紅臉色漲紅,想要辯駁什麼,被主持人出聲打斷:“李阿姨雖然不懂現在年輕人喜歡的點,但人生經驗還是值得我們學習的。”
“我或許不懂現在年輕人的世界,但無論什麼時候,是非善惡的判斷標準是不變的。”
我說著,轉頭看向主持人。
“你身為節目主持人,本應最公正客觀,卻在一開始就先入為主,有意無意採用誤導性語言。你說年齡不是免死金牌,可年齡更不是劃分對錯的標準!”
這一番話講下來,全場鴉雀無聲。
我長長嘆了口氣,帶著些許蒼老和疲憊。
“抱歉,我是個老人了,又當了三十多年的老師,難免犯了愛說教的毛病。”
“我很感激今天支援我的觀眾,感激送我飲料的小女孩,是你們啟發了我,讓我看到了縱使我們在日常忙碌和瑣碎中偶有偏差,卻仍擋不住蓬勃的善意和希望。”
“謝謝你們!”
當我邁出電視臺的大門,江望正站在街燈下低頭沉思。
他一瞧見我,眼睛立刻溼潤,哽咽著叫了聲“媽”,然後便沉默了。
我平靜地望著他,說道:
“明天我會把房子放到中介,賣掉後錢會分你一半。那是你父親留下的,你有權得到。”
他身體微微顫抖,拼命地搖頭。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平靜下來,聲音沙啞地解釋:“媽,我當時並不是不管你,我只是以為你不說話就不需要道歉,其實我一直在關注你,一旦發現情況不對,我會立刻衝過去。”
“我從沒想過賣掉房子,也沒想過不和你住在一起。莫昭威脅我要打掉孩子離婚,我只是一時糊塗!媽,別生氣,我錯了,以後我都聽你的。我會和莫昭離婚,給她一筆錢讓她生下孩子,然後孩子就留給你,讓你享受家庭的快樂。”
我靜靜地注視了他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
“你還記得之前關阿姨家醫院開業時,免費給你做了一次全身檢查嗎?”
他茫然地點了點頭。
我拿出手機,輕輕點了幾下。
“我剛才下臺,收到了你方阿姨發過來的檢查結果,已經轉發給你了,你自己看看吧。”
說完,我緊了緊衣服,走向夜色深處。
一分鐘後,身後傳來江望的尖叫:
“不可能!不可能!她騙了我!”
“啊——”
我抬頭望了望天空。
天氣預報說今晚會有暴雨,但此刻,夜空卻異常晴朗,繁星點點。
我發給江望的是一張不育症的診斷書。
他可能會崩潰,難以接受,需要安慰。
但我決定不再理會。
作為母親,我撫養他長大,陪伴他學習、工作,再留給他一筆錢。
我想,我已經盡到了我的責任。
人總要學會對自己的選擇負責。
不是嗎?
一年後,我在西藏的一所小學教書。
與孩子們一起,與朗朗的讀書聲一起。
眼前是遼闊的藍天,連綿的山脈,和充滿希望的笑臉。
我曾經是一線城市重點小學的優秀教師。
雖然已經退休,但身體還算健康,也不算太老。
那個繁星滿天的夜晚,我走在路上,突然想起了節目現場觀眾們一個個站起來支援我時,那種模糊而遙遠的感覺。
那是年輕時的我,和一群同樣年輕的同學們,面對師範學校校長問:“願意去西藏支教的自己站起來報名!”時,一個個爭先恐後地站起來的情景。
“我願意!”
“我也願意!”
我短暫地在西藏支教了兩年,在那裡認識了同意支教的丈夫。
青春的誓言還在耳邊迴響。
現在,我又回來了。
曾經青春的少女,歸來已是年過半百。
每個人生階段都有每個階段的花路。
我會一步步,悲喜交加地走在自己的花路上。
畢竟——
青春與愛,永不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