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側妃竟是九尾天狐_第2章 5我以側妃扶靈回鄉

替嫁側妃竟是九尾天狐發布時間:2026-08-18作者:偷吃月亮

第2章

5

我以“側妃扶靈回鄉”的名義離開了王府。

沒人攔我,也沒人在意。

一個不受寵的側妃,走了就走了,但我沒想到翠兒竟提出要跟我一起走。

離開城門的那天,管事嬤嬤甚至催我們趕緊滾,好把聽雨閣騰出來改成庫房。

我笑了笑,帶著翠兒坐上了馬車。

城門關上的那一刻,我回頭看了一眼。

王府的白幡還沒撤。

我收回視線,車簾落下。

翠兒靠著車壁打瞌睡。

我在她額頭輕輕點了一下,輸了一絲靈力進去。

小丫頭跟著我這些天受了不少驚,讓她睡踏實些。

馬車走出三十里,拐進一片荒林。

我跳下車,把翠兒連車一起託付給了路過的行商隊,給了銀子,讓人把她送回沈家。

然後——

我往反方向走了。

銷魂散的殘留氣息,還沒散乾淨。

殺手雖然死了一大半,但總有漏網之魚。

我沿著那股若有若無的藥氣,一路追了兩百里。

三天夜裡,我蹲在一棵老槐樹上,盯著下面一座破廟。

廟裡有人。

三個黑衣人圍坐在火堆旁,其中一個胳膊上纏著繃帶,血跡已經幹了——是那夜的漏網之魚。

我正想下去套個話,忽然感覺後頸一涼。

有人在我身後。

而且來得無聲無息。

我渾身汗毛炸起來的瞬間,一隻手按住了我的肩膀。

力道剋制,但不容掙脫。

“你是誰?”

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低沉,帶著一種淡漠的威壓。

我偏過頭。

月光下,一張陌生又熟悉的臉。

說陌生,是因為這張臉和顧長淵不一樣——五官更精緻,眉眼間有一種凡人沒有的凌厲。

說熟悉,是因為那雙眼睛的神韻,和顧長淵一模一樣。

冷淡,高高在上。

天宮太子殿下。

他恢復了本來的面目。

但氣息很弱。

弱到連按住我肩膀的手,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歷劫失敗對他的反噬比我預想的還要嚴重。

我飛快地整理好表情。

“我叫阿瑤,路過的。”

“路過?”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像是在分辨什麼。

“蹲在樹上,盯著三個殺手,你管這叫路過?”

我眨了眨眼。

“你也蹲在樹上。”

他沉默了兩秒。

手從我肩膀上鬆開了。

“你身上有妖氣。”

我沒否認。

他如果連這點都看不出來,也不配當天宮太子。

“你是誰的人?”他問。

“誰的人也不是。我就是單純好奇——凡間怎麼會有銷魂散。”

他聽到“銷魂散”三個字的時候,眼神變了一瞬。

那是一種被戳中要害的警覺。

“你知道銷魂散?”

“略知一二。”

我從樹枝上跳下去,拍了拍裙襬上的樹皮碎末。

“殿下——我這麼叫你沒問題吧——你是不是也在查這件事?”

他沒有回答,只是從上方看著我。

月光在他側臉投下一道陰影,表情看不真切。

但我能感覺到,他在權衡。

權衡要不要信我。

最終他跳了下來。

落地的時候,身形晃了一下。

我沒有伸手去扶。

太子殿下這種人,你扶他反而會惹他不快。

“查了多久?”他問。

“三天。你呢?”

“七天。”

“查到什麼了?”

“殺手是被僱傭的死士,來源已經斷了。銷魂散的出處還在追。”

我點點頭。

“正好,我追到了這個破廟。裡面那三個人是漏網之魚。”

他看了我一眼。

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嘲諷還是別的。

“你一個妖族,為什麼要查這件事?”

“因為能把三界禁藥送進凡間的人,不會只對你一個下手。”

這話是實話。

他看了我幾秒,點了一下頭。

“合作到查出真相為止。之後各不相干。”

“成交。”

我朝他伸出手。

他低頭看著我的手,沒握。

只是轉身往破廟方向走去。

我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秒,然後收回來揣進袖子裡。

行吧。

太子殿下的社交能力,跟顧長淵一個德性。

6

審那三個殺手比我想的容易。

太子殿下雖然修為折損了七成,但剩下的三成也足夠唬人。

他拔出一柄靈劍,劍尖抵在為首那人的喉嚨上,沒說話。

就是不說話。

盯著對方看。

那人扛了大約十個呼吸,就扛不住了。

“是......是一個道人給的藥......他自稱清虛,在玉泉山一帶活動......”

“還有呢?”

“他說事成之後,有人會接應我們離開中原。”

“誰接應?”

“不......不知道,他只留了一枚令牌......”

那人從懷裡摸出一塊黑色玉牌,手抖得快把牌子甩出去。

太子殿下接過玉牌,翻過來看了一眼。

然後他的臉色沉下來了。

沉得很厲害。

我湊上去看。

玉牌背面刻著一個符文——是天庭暗衛司的標記。

暗衛司直屬帝君管轄,是天庭最隱秘的部門。

但太子殿下盯著那個符文的表情,明顯不是震驚。

是一種驗證了某個猜測之後的死寂。

“你早就懷疑了。”我說。

他沒回答。

把玉牌收進懷裡,轉身就走。

我跟上去。

“太子殿下,你就這麼把人丟在這兒?”

“他們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我回頭看了一眼那三個瑟瑟發抖的殺手,抬手一揮,三團狐火將他們的記憶燒了個乾淨。

做事要乾淨,這是青丘的規矩。

我追上他的時候,他已經走出了樹林。

夜風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但他走得不如來時穩了。

腳步不時錯一下,像是在硬撐。

“你的傷——”

“不用管。”

得,又是這種態度。

走了大約一炷香,他忽然停住了。

手撐在一棵樹上,呼吸急促起來。

嘴角沁出一絲血。

歷劫失敗的反噬在持續吞噬他的靈力。

我站在三步外,看著他弓起身子悶咳。

月光照在他攥著樹幹的手上,指節白得像要碎掉。

“我有靈藥。”

“不用。”

“你再硬撐下去,連走路都走不了。”

“那就走不了。”

我深吸一口氣。

“太子殿下,你是不是對所有人都這個態度?”

他側過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混雜著疲憊、戒備和一絲說不清的打量。

“你很像一個人。”他忽然說。

我心裡咯噔了一下。

“什麼人?”

他沒回答,收回視線。

過了好半天,他鬆開樹幹,抹掉嘴角的血。

“走吧。”

他繼續往前走。

我跟在後面,保持三步的距離。

心裡琢磨著他剛才那句話。

很像一個人。

像誰?

難道是沈瑤?

不可能。他在凡間的時候,根本沒拿正眼看過沈瑤。

我甩了甩頭,不想了。

接下來的七天,我們一路追查,從玉泉山追到了崑崙舊地。

那個自稱清虛的道人已經跑了,但留下了不少蛛絲馬跡。

線索越查越深,牽扯出的勢力越來越大。

不只是暗衛司。

隱約還有魔族的影子。

“有人在天庭和魔族之間搭了一座橋。”

我蹲在清虛的藏身洞裡,翻著他留下的信件,臉色很不好看。

太子殿下站在洞口,背對著我。

“三個月。”他說。

“什麼?”

“魔族大舉入侵,最多三個月。”

他的聲音很平。

平得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但我看到他握著劍柄的手,青筋一根一根地浮起來。

三個月後,他的預言應驗了。

7

魔族來的那天,天都是紅的。

不是晚霞的那種紅,是血一般的殷紅,從地平線燒上來,把整片天幕染成了一塊浸透了血水的綢布。

邊境的結界碎得像紙糊的。

魔族大軍壓境,鋪天蓋地的黑壓壓一片,連號角聲都帶著說不出的陰寒。

太子殿下親率天庭守軍迎敵。

我站在遠處的山頭上,看著戰場。

一天,他打了一場勝仗。

雖然修為折損了七成,但他的兵法謀略還在。

他調兵遣將的手段狠厲果決,硬是用劣勢兵力啃下了魔族的先鋒大營。

我鬆了口氣。

但二天,魔族換了主將。

新上來的是魔族的二殿下,修為在渡劫期以上。

太子殿下全盛時期,跟他打也得費些功夫。

現在——

根本不是對手。

三天,前線崩了。

太子殿下的親衛營被衝散,他本人被逼退三百里。

訊息傳到後方,軍中士氣跌到了谷底。

我蹲在山頭上,看著遠處的營帳裡火光搖曳。

太子殿下的帥帳亮了一整夜。

他在推演陣法,試圖用戰術彌補實力差距。

但有些差距,不是戰術能彌補的。

五天,魔族發動總攻。

戰場上靈力激盪,空氣都被扭曲了。

太子殿下的軍陣在魔族二殿下的暴力碾壓下,一層一層地碎裂。

像玻璃被錘子砸開。

他站在陣眼的位置,以殘破的修為硬撐陣法運轉。

血從他的袖口、嘴角、甚至眼角滲出來。

他身後的將士們沒有一個退的。

但每個人臉上都是絕望。

前方推進的魔族大軍像一堵黑色的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魔族二殿下的笑聲從戰場上空傳過來。

“天宮太子,不過如此。”

太子殿下沒說話。

他把靈劍插進地面,單膝跪了一瞬,然後又站了起來。

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都在抖。

我站在山頭上,風灌進袖口,吹得衣袍翻飛。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他的身影很小。

小到像一根快要被大風折斷的枯枝。

我從懷裡掏出一顆靈果,丟進嘴裡嚼碎了。

對我來說,這場戰爭本來不關我的事。

我是妖族,不是天庭的人。

天宮太子死了活了,跟青丘九尾沒有半點關係。

但——

我想起了他撐在樹上悶咳的那個夜晚。

想起他盯著暗衛司的玉牌,臉上都是被自己人背叛的死寂。

也想起他看著我說“你很像一個人”的時候,眼睛裡一閃而過的溫度。

我站起來,拍了拍裙襬上的灰。

從儲物戒裡翻出一件法衣,抖開,披在身上。

是來凡間之前就帶著的,青丘九尾戰袍。

鮮紅如血,衣襬上繡著九朵金色狐紋。

我穿上它的時候,渾身的靈力自動湧動起來。

遠處的戰場上,太子殿下的最後一道防線被魔族衝破了。

所有人都覺得大勢已去。

而我——

踩著山風,往下飛去。

8

戰場上的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抹紅。

從西面的山頭上飄下來,像一片被風捲起的紅雲。

衣袍烈烈翻飛,長髮如墨散開,赤足踩在虛空之上。

我落在太子殿下和魔族大軍之間。

腳尖點地的瞬間,一圈金色的靈力波紋從我腳下盪開,震得最近的幾個魔族士兵踉蹌後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

太子殿下的眼神從疲憊變成了驚愕。

他盯著我的背影,像是在極力辨認什麼。

我沒有回頭。

我抬起手,指尖微勾。

身後,九條狐尾同時綻出。

毛茸茸的,金白相間,每一條都裹著流動的靈光。

九尾在風中緩緩展開,像九條燦爛的綢帶。

戰場安靜了一瞬。

然後炸了鍋。

“那是......九尾狐?!”

“青丘九尾?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天吶,九條尾巴......那是九尾狐族的族長!”

太子殿下身後的將士們目瞪口呆。

有幾個年輕點計程車兵手裡的武器差點掉了。

魔族二殿下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顯然也沒料到這個變數。

我慢慢轉過身,面向太子殿下。

紅衣獵獵,狐尾在身後輕輕晃動。

我歪了歪頭,朝他笑了一下。

“夫君,需要我幫你嗎?”

太子殿下的表情從驚愕變成了複雜。

他盯著我的臉看了三秒。

“你......”

“不過——”我豎起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代價~。”

我退後一步,紅衣衣袂拂過地面,轉身面向魔族大軍。

“你要付喔。”

我把最後四個字拉得很長,像在跟他撒嬌。

但沒有人在意這個了。

下一秒——我出手了。

一條狐尾擊出,金色靈光化作萬道利刃,直劈魔族前陣。

一整排魔族精銳被掀飛出去,像秋風掃落葉。

二條、三條狐尾同時揮出,靈力編成一張巨大的光網,罩住魔族二殿下的親衛營。

光網收縮,裡面傳來此起彼伏的慘叫聲。

魔族二殿下終於變了臉色。

“你瘋了!妖族插手天魔之戰,不怕引火燒身?”

我抬起下巴,衝他眨了眨眼。

“我可不是來打仗的。”

“我是來替我夫君收拾爛攤子的。”

四條狐尾化作一座巨大的狐影,撲向魔族二殿下。

他倉促迎戰,被震退了數十丈,腳下的地面裂出蛛網般的紋路。

“這......這不可能!”他死死擋住狐尾的衝擊,額頭青筋暴起,“你的靈力——”

我笑了笑。

五千年的修為,你以為是鬧著玩?

五條、六條狐尾同時出擊。

一條封鎖他的退路,一條直取要害。

魔族二殿下被打得節節敗退,身上的護甲碎了一半,嘴角滲出黑血。

他身後的魔族大軍徹底慌了。

主將被壓著打,誰還有心思進攻?

太子殿下那邊,將士們的表情從絕望變成了呆滯,又從呆滯變成了狂喜。

一個年輕將領聲音都劈了:“援、援軍?!”

旁邊的老兵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什麼援軍!那是九尾天狐!”

“管她是誰,能打就行!殺啊——!”

太子殿下的軍陣在這一刻重新凝聚起來。

士氣的反轉來得太快太猛,像一鍋燒開的水。

將士們紅著眼嗷嗷叫著反衝上去。

魔族大軍的陣型被這股瘋狂衝得七零八落。

我的九條狐尾齊出,靈力鋪天蓋地地碾壓過去。

戰場上金光四溢,狐尾過處所向披靡。

魔族二殿下最終沒能撐住。

他被我七條狐尾抽飛出戰場的時候,眼裡全是不可置信。

“你......你等著......”

他捂著斷了三根肋骨的胸口,被殘部架著倉皇撤退。

魔族大軍潮水般退去。

戰場安靜下來的時候,夕陽正好落到地平線上。

我收起狐尾,轉過身。

紅衣上濺了些灰塵,但沒有血。

太子殿下站在原地,看著我。

他的表情很複雜。

有震驚,有審視,有困惑。

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藏在眼底最深處。

“你到底是誰?”他問。

我歪了歪頭,衝他笑了一下。

“我叫阿瑤。”

“你夫人。”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轉身往山上走。

“代價的事,慢慢來,不急。”

身後安靜了幾秒。

然後我聽到他的聲音傳過來,很輕。

“等等。”

我沒停。

但嘴角彎了彎。

9

自那一戰之後,太子殿下開始找我了。

一開始是派人來找。

他的親衛在山頭轉悠了三天,硬是沒發現我藏身的洞府。

廢話,我設了九重障眼法,修為低根本看不見。

後來他親自來了。

我正窩在洞裡烤靈果吃,忽然感覺洞口的結界被人撞了一下。

結界沒碎,但抖了抖。

我挑了挑眉。

好傢伙。

修為折損七成,還有力氣撞我的結界?

我開啟洞門,他站在外面,臉色不太好看,但站得筆直。

像一棵被雷劈過但死活不肯倒的松樹。

“有事?”

“代價。”他說。

我愣了一下。

“什麼?”

“你說要付代價。說吧,什麼代價。”

我沒想到他這麼直接。

我靠在洞門上,抱著手臂打量他。

他看起來比戰場上好了一點,至少不吐血了。

但靈力依然很弱,呼吸間能感覺到氣息的不穩。

“殿下,你傷還沒好,著什麼急?”

“我不喜歡欠人東西。”

“那也不至於二天就來結賬吧。”

他皺眉。

“三天。”

“......行吧。”

我把他讓進了洞裡。

洞府不大,我也沒怎麼收拾過,靈果核扔了一地,角落裡堆著幾件換洗的衣裳。

他掃了一眼,沒說什麼。

但嘴角那個微妙的弧度,分明在說“邋遢”。

我假裝沒看到。

把烤好的靈果遞給他一顆。

“先吃這個,對恢復靈力有好處。”

他接過去,沒吃。

攥在手裡看了半天。

“你到底想要什麼?”

“殿下,你就不能先把東西吃了再談正事?”

他看了我一眼,低頭咬了一口靈果。

嚼了兩下,表情微妙地變了。

大概是沒想到味道還不錯。

我趁他吃東西的空當,決定把話攤開了說。

“代價的事不急。但有一件事,我得告訴你。”

他抬眼。

“暗衛司的那枚玉牌,我查過了。不是暗衛司的人直接動的手,是有人借用了暗衛司的渠道。”

他停下咀嚼的動作。

“誰?”

“還沒查到具體的人。但線索指向天樞閣。”

天樞閣。

太子殿下的手指攥緊了靈果。

天樞閣是帝君的智囊機構,由帝君最信任的三位近臣掌管。

如果天樞閣參與了對太子殿下的暗殺——那這件事的層級,遠超我的預期。

“你為什麼幫我查這些?”他問。

聲音很平,但指節發白。

“我說過了。能把三界禁藥送進凡間的人——”

“不是這個原因。”他打斷我。

我一愣。

他看著我,目光很沉。

“一個妖族,沒有義務替天庭查案。你幫我打退魔族,可以說是不想魔族壯大威脅妖族。但你查暗衛司、查天樞閣,這已經不是“自保”能解釋的了。”

他的分析無懈可擊。

我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怎麼回答。

總不能說“因為我看你一個人查怪可憐的”吧。

九尾狐的面子還要不要了。

“就......順手。”

“順手?”

“對,順手。”我端起一杯水喝了一口,“殿下如果非要追問,我只能說——我心善。”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

嘴角似乎彎了那麼一丁點。

就一丁點。

但他收得很快,快得我差點以為是錯覺。

“阿瑤。”他叫了我的名字。

這是他一次叫我阿瑤,不是“你”也不是“妖族”。

我的耳尖有點燙。

不過這不重要。

“嗯?”

“暗殺的事,我會繼續查。你不必再牽扯進來。”

我放下水杯。

“殿下是在趕我走?”

“是在提醒你。天樞閣的水很深。你一個妖族攪進來,對你沒有好處。”

我歪頭看他。

臉上還是那副冷硬的表情,說出的話卻在替我考慮安危。

跟顧長淵一個毛病。

嘴上不饒人,但該操心的一樣沒少操心。

“殿下。”

“嗯。”

“你有沒有人說過——你說話很難聽,但做事還行?”

他眉頭皺了一下。

我衝他揮了揮手。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這事我既然插手了,就不會半途而廢。”

“青丘九尾不做半吊子的事。”

他沒再說話。

但也沒有再趕我走。

靈果的香氣在洞府裡瀰漫開來。

我們各坐一端,沉默了很久。

洞外的風呼呼地吹。

我餘光瞟到他又咬了一口靈果。

這回沒有猶豫。

10

從那以後,太子殿下來洞府的頻率越來越高。

一開始他說是來商議案情。

後來案情也不怎麼提了,來了就坐著,翻我的藏書,嫌我的茶難喝,然後不知不覺待到天黑。

有一次他來的時候渾身是傷。

靈力反噬又發作了,他撐到洞門口的時候,膝蓋已經在打顫。

我把他拽進來,按在石凳上,開始輸靈力給他穩定傷勢。

狐族的靈力和仙族相性很好,我的靈力渡進他體內,那些暴走的靈脈很快安靜下來。

他閉著眼靠在石壁上,眉頭慢慢舒展,呼吸變得均勻。

過了很久,他忽然開口。

“新婚之夜。”

我手上動作一頓。

“什麼?”

“我在凡間做顧長淵的時候,新婚之夜,有一個女人坐在床沿等我。”

我的心提了起來。

他沒有睜眼。

“我掐著她的下巴,說了一句很過分的話。”

“......你記得?”

“歷劫的記憶是模糊的。但那一幕,不知道為什麼特別清楚。”

他睜開眼,側過頭看我。

那個距離太近了。

我能看到他睫毛的弧度和瞳孔裡映出的靈光。

“紅衣,九尾,戰場上你轉過來的時候,我一反應是——這個人我見過。”

我沒有說話。

他繼續看著我。

“沈瑤。”

兩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的時候,我身體僵了一瞬。

但只有一瞬。

“殿下認錯人了。”我撤回輸送靈力的手,聲音很穩,“沈瑤是凡間的一個普通女人,跟我有什麼關係?”

“那為什麼你的靈力裡,有一絲跟她一模一樣的氣息?”

我的動作定住了。

該死。

我在凡間待了幾個月,雖然封印了靈力偽裝成凡人,但靈力底色的氣息是改不了的。

他竟然能從那麼微弱的殘留裡辨認出來。

“殿下的感知力果然驚人。”我說。

“所以——”

“所以我承認。”

我坐到他對面,雙手托腮,正視他的目光。

“沈瑤是我。我化身成她的模樣,嫁進了鎮北王府,做了你三個月的側妃。”

“為什麼?”

“因為......”

我想說“因為幫司命收拾爛攤子”,但話到嘴邊,卻拐了個彎。

“因為你的情劫劇本出了變故,青梅嫁不了,總得有人先頂上。”

他的表情沒有大的變化。

但我看到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知道情劫的事?”

“你的情劫操盤手是司命。司命是我朋友。他搞砸了,跑來求我幫忙。我看在交情的份上,下凡替他善後。”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誰。”

“對。”

“那新婚之夜——”

“你掐著我的下巴說“記住你的身份”,我還記得。”我笑了一下,“當時我心想,這太子殿下脾氣可真差。”

他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生氣了。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我沒預料到的話:

“對不起。”

我愣住了。

天宮太子,至高無上的帝君嫡子,朝一個妖族道歉。

“新婚之夜那些話,不該說。”他的聲音很低,“不管你是誰,那種態度都不對。”

我的眼眶忽然有點熱。

但我眨了眨眼,把那點熱度壓回去了。

“殿下客氣了。”

“不是客氣。”

他看著我,眼神認真得不像他。

“那段日子,你受了很多委屈?”

“也還好,就是你們府裡的飯太難吃了。管事嬤嬤剋扣我伙食,我差點餓瘦了半斤。”

我舉起手臂,裝作要給他看。

他嘴角彎了一下。

這次我看得很清楚。

不是錯覺。

他確實在笑。

很淺很淺的,像冰面上泛起的一道裂紋。

11

天樞閣的線索終於有了突破。

是太子殿下查到的。

那天他來洞府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卷密函。

“天樞閣首座,嚴正。”他把密函推到我面前。

我展開來看。

嚴正,帝君最信任的近臣,掌管天樞閣三百年。

密函上記錄了他近幾年的異常行蹤——多次暗中接觸魔族使者,調動暗衛司資源為魔族輸送情報,甚至在太子殿下歷劫期間,親手將銷魂散的煉製方法洩露給了凡間的殺手。

證據確鑿。

“他為什麼這麼做?”我合上密函。

太子殿下靠在石壁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

“三百年前,他有一個獨子。在天魔大戰中戰死了。”

“所以他恨帝君?”

“他恨的不是帝君。”太子殿下的聲音很沉,“他恨的是整個天庭的規矩——天庭讓他的兒子去前線送死,事後連一個像樣的追封都沒有。他想推翻這一切。”

“所以他選擇跟魔族合作,從內部瓦解天庭?”

“先廢掉我,讓天庭失去最能打的一張牌。然後在魔族入侵時,讓天庭節節敗退。等天庭撐不住了,他再站出來收拾殘局,順便清洗他認為該清洗的人。”

我倒吸了一口冷氣。

好大一盤棋。

而太子殿下的歷劫失敗,只是他棋局中一顆被犧牲的棋子。

“你打算怎麼辦?”

“迴天庭。”他說,“面呈帝君。”

“你的修為還沒恢復,回去能撐住嗎?”

“撐不撐得住,這件事都不能再拖了。魔族那邊只是暫時退兵,下一次進攻只會更猛。嚴正在天庭一日不除,就有人在背後捅刀子。”

他說得很平靜。

但我知道,以他現在的狀態迴天庭,就像把自己送進狼群裡。

嚴正在天庭經營了三百年,根基深到可怕。

太子殿下修為大損,回去之後有多少人會站在他這邊,誰也說不準。

“我跟你一起去。”

他看著我,眉頭微皺。

“阿瑤——”

“你別又說什麼“妖族不必牽扯進來”那套話。”我站起來,拍了拍衣裙上的灰,“你現在這個樣子迴天庭,連自保都費勁。我好歹是九尾天狐,修為沒打折,去了至少能給你壯壯聲勢。”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妖族介入天庭內部紛爭——”

“我知道。所以這不是青丘九尾的決定。”

我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是我個人的決定。”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想說什麼,最後沒說出來。

只是伸手——

把我鬢邊一縷亂髮撥到耳後。

動作很輕。

輕到像是怕碰碎什麼。

然後他收回手,若無其事地轉過頭。

“走吧。”

我跟在他身後。

耳尖偷偷燒了起來。

但我沒讓他看到。

三天後,我們到了天門之外。

巍峨的天門在雲海中若隱若現,金色的大門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

太子殿下站在天門前,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推開了門。

天庭朝堂之上,帝君高坐九霄。

太子殿下跪在殿中,雙手呈上密函。

“父君,兒臣有本要奏。”

群臣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然後落到他身後——

落到我身上。

一個紅衣妖族,站在天庭的大殿上。

九條狐尾在身後微微晃動。

滿朝譁然。

12

朝堂上炸了鍋。

“妖族!天庭朝堂上怎麼會有妖族!”

“太子殿下這是何意?與妖族勾結——”

“放肆!”

各種聲音亂成一團。

我垂著手站在太子殿下身後,面不改色。

有人用看怪物的眼神瞪我。

有人用看禍水的眼神打量我。

還有人——

嚴正。

他坐在文臣首席,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

但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攏。

我注意到了。

帝君的聲音壓下了朝堂上的嘈雜。

“太子,你帶一個妖族上殿,是何用意?”

太子殿下跪得筆直。

“父君,此人是青丘九尾狐族阿瑤。在魔族入侵、兒臣兵敗之際,是她挺身而出,以一己之力擊退魔族二殿下,保全了十萬天兵。”

朝堂上安靜了一瞬。

“此外——”他抬起頭,“兒臣歷劫失敗,並非天命變數,而是人為破壞。”

密函被呈上帝君案頭。

嚴正的微笑終於掛不住了。

帝君翻開密函的時候,朝堂的空氣變得滾燙。

每翻一頁,帝君的臉色就沉一分。

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把密函摔在了龍案上。

“嚴正。”

兩個字,像兩塊冰砸在地上。

嚴正站了出來。

他沒有跪。

他甚至還在笑。

“帝君,這些所謂的密函,不過是偽造——”

“密函上的靈紋印記,是你親筆。”太子殿下打斷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得很重,“你用暗衛司的渠道聯絡魔族使者的時候,每一封信都留了靈紋。你自己應該比誰都清楚。”

嚴正的笑容凝固了。

他轉過頭看太子殿下。

然後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的恨意濃得像要滴出來。

“太子殿下當真好手段。修為折損了七成,還能查到這一步。”他慢慢說,“不過——你以為光憑一卷密函,就能扳倒我?”

他抬起手。

朝堂上,有十幾個官員同時動了。

他們不著痕跡地站到了嚴正身後。

這些人身上的靈力波動忽然變得凌厲起來。

三百年的經營。

他不是一個人。

太子殿下的眉頭緊了一下。

我嘆了口氣。

果然不會這麼順利。

嚴正看著帝君,臉上的恭敬徹底撕了下來。

“帝君,我忍了三百年。我的兒子死在前線,你連看都沒看一眼。三百年了,你坐在這個位子上,有沒有想過——是誰的血替你守住了這片天?”

他的聲音在顫抖。

不全是憤怒。

裡面有太多年被壓著的委屈和恨意。

我忽然有點理解他了。

但理解歸理解。

他讓整個天庭差點被魔族碾碎,讓太子殿下差點死在凡間。

這筆賬,不是一句“我有苦衷”能了的。

嚴正身後的人開始動了。

靈力爆發的瞬間,整個朝堂都在震。

太子殿下拔劍。

但他的身體晃了一下——修為不夠。

我上前一步。

九條狐尾同時綻開。

金色靈光鋪滿了整個大殿,像一層溫暖的光幕,把嚴正一黨的靈力攻擊硬生生擋了下來。

“夠了。”

我的聲音不大。

但靈壓碾過去的時候,那十幾個人的膝蓋都彎了。

嚴正看著我,眼睛裡全是不可置信。

他拼盡全力想掙脫靈壓的束縛,卻連手指都抬不起來。

“你一個妖族......有什麼資格——”

“我沒資格。”

我笑了一下。

“但我樂意。”

帝君終於站了起來。

他沒有說話。

只是抬手一揮。

天庭禁衛從四面湧入,將嚴正一黨盡數拿下。

嚴正被押走的時候,他回頭看了太子殿下最後一眼。

那個眼神很複雜。

有恨,有不甘,也有一絲說不清的釋然。

像是終於不用再演了。

朝堂安靜下來。

帝君看著太子殿下,又看了看我。

“太子,此人——”

“父君。”太子殿下打斷帝君,聲音平靜,但站到了我身側,“阿瑤救了十萬天兵,揪出了天庭內鬼。論功行賞,她該受天庭嘉獎。”

帝君的目光在我們兩個人之間來回移動。

最後落在太子殿下那隻不知什麼時候握住我手腕的手上。

嘴角動了一下。

“論功行賞?”帝君慢悠悠地說,“太子,你確定不是別的意思?”

太子殿下的耳根紅了。

我低頭看著他扣在我手腕上的手指。

攥得有點緊。

散朝之後,太子殿下送我到天門外。

夕陽鋪在雲海上,金燦燦的。

我靠在天門的柱子上,偏過頭看他。

“殿下。”

“嗯。”

“代價的事,我想好了”

他看著我。

然後我伸出手。

這一次沒有猶豫。

我的手指穿過他的手指,十指緊扣。

掌心乾燥,微微發燙。

“你這個人,怎麼樣?”

我看著他愣住的表情,忍了半天。

沒忍住。

笑了出來。

“殿下,以身相許?”

他的耳根又紅了。

但他沒有鬆手。

雲海翻湧,晚風溫柔。

我把頭靠在他肩膀上,九條狐尾不受控制地晃了起來。

“行吧。”

“看在你給的靈果挺好吃的份上。”

他低頭看著我。

嘴角彎起來的弧度,比那顆靈果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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