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和沈傲寒結婚兩年,她每晚睡前都會去陽臺抽一根菸。
我以為是工作壓力大。
直到上週我加班回來,看見她站在陽臺,沒抽菸。
手機開著擴音,在放一段語音。
男聲,氣息慵懶,帶著點鼻音:
“今天降溫了,少抽點。”
這句話重複播放了三遍,她才按掉。
那個聲音我太熟了。
我的發小,蘇澈。
我站在客廳沒開燈,看著她把那條語音收藏了。
收藏夾彈出來的瞬間我看見一整排。
全是他的。
最早一條是五年前。
我們結婚那天,蘇澈當我的伴郎,致辭說到一半哭了。
所有人都以為他是替我感動。
沈傲寒那天也紅了眼眶。
所有人以為她是看到我穿西裝太激動。
現在想想,兩個人哭的可能是同一件事。
我沒有推開那扇落地窗,也沒有開燈。
只是從櫃底翻出了那本厚厚的結婚相簿。
最後一頁,是蘇澈在臺上抹眼淚的抓拍。
當年攝影師說,這是全場最動人的一張照片。
現在看,確實動人。
一對苦命鴛鴦,硬生生被我這個不識趣的人拆散了五年。
既然我的婚禮是她們愛情悲劇的最高潮。
那我的離婚,總該讓她們笑一笑。
......
“大清早的,一個人坐在客廳幹什麼?”
沈傲寒扣著真絲襯衫的袖釦,從臥室走出來。
我合上那本厚厚的結婚相簿,順手推到茶几下層。
“沒什麼,看了一個笑話。”
“很閒?”
她走到落地鏡前,整理領口。
“今天是幾號?”我看著她的背影。
她動作停頓了一秒,從旁邊的盒子裡挑出一條銀色絲巾。
“九月六號。怎麼了?”
“沒什麼。”
今天是我們結婚兩週年紀念日。
她忘了。
第一年紀念日,她在外地出差,只讓助理送來一塊敷衍的男士腕錶。
當時她說,做建築師的,腦子裡只有圖紙和進度,對日期不敏感。
我信了。
現在看來,她不是對日期不敏感。
她只是對我的一切都不敏感。
“我今晚有個行業酒會,不回來吃飯了。”
她轉過身,神色平淡。
“好。”
我站起身,去廚房給她倒了一杯溫水。
“昨晚你幾點睡的?”我問。
“一點多。看南灣專案的結構圖。”
她接過水杯,喝了一口。
一點多。
一點十分,我在陽臺聽到她反覆播放蘇澈的語音。
她連撒謊都能保持這種嚴絲合縫的專業感。
“圖紙好看嗎?”我看著她的眼睛。
她皺了皺眉,把水杯擱在大理石島臺上,發出一聲輕響。
“陸璟言,你今天說話陰陽怪氣的。”
“我只是隨便問問。”
她沒有再接話,轉身走到玄關換鞋。
“對了,蘇澈今天回國。我讓張姐去機場接他了。”
張姐是負責接送我的司機。
“我上午要去南灣工地現場勘測。”我說。
“你打個車去。”她頭也不回,語氣理所當然,“蘇澈帶了好幾個大箱子,打車不方便。”
“他可以叫專車。”
“他剛回國,很多軟體還沒繫結,別那麼苛刻。”
苛刻。
我用自己的司機,變成了苛刻。
門關上了。
我看著那杯沒喝完的溫水,端起來,倒進水槽裡。
打車到事務所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南灣專案是我們目前最大的商業綜合體。
沈傲寒是首席主創,我是她的御用深化設計師。
推開辦公室的門,我愣在原地。
我的工位上,坐著一個人。
清爽的碎髮,休閒白襯衫,正低頭翻著我的手稿。
蘇澈。
“璟言,你來啦。”
他抬起頭,笑容明朗,像是在自己的地盤。
“你怎麼在這?”
“傲寒讓我先在這個工位熟悉一下專案資料。”
他晃了晃手裡的圖紙。
“傲寒說,南灣這個專案的景觀部分歸我負責。”
南灣專案的景觀設計,我熬了三個通宵,昨天剛交出初稿。
沈傲寒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兩杯咖啡。
一杯美式,一杯焦糖瑪奇朵。
她把美式遞給我,把焦糖瑪奇朵放在蘇澈桌上。
“蘇澈,加了雙份糖。”
“謝謝傲寒。”蘇澈自然地接過。
我看著手裡的美式。
我有胃病,早上從來不空腹喝美式。
但她只記得蘇澈愛吃甜。
“傲寒,我的工位為什麼被佔了?”我問。
沈傲寒拉開椅子坐下,神色平靜。
“蘇澈剛回國,行政還沒來得及安排獨立辦公室。他先借用一天。”
“這是我的工位,上面全是我的私人圖紙和資料。”
“圖紙我已經讓蘇澈看了。他的景觀設計理念比你更前衛,南灣的外部景觀交由他全權主導。”
我攥緊了手裡的美式紙杯,杯壁有些燙手。
“那是我熬了三個通宵做出來的方案。”
“璟言,專業一點。”
沈傲寒看著我,眼神帶著上位者的審視。
“你的方案太求穩了,缺乏張力。蘇澈在國外拿過獎,由他操刀,對整個專案都有好處。”
“你昨天甚至沒有看我的圖紙,就說我缺乏張力?”
“我是主創,我有權做人事和分工的調動。”
她用公事公辦的語氣堵死了我所有的話。
蘇澈站起來,拍了拍我的手臂,語氣裡帶著幾分無辜和討好。
“璟言,你別生氣呀。傲寒也是為了專案好。”
“我們是從小玩到大的死黨,你別因為這點小事跟她鬧彆扭,顯得你太小氣了。”
從小玩到大的死黨。
把我的心血踩在腳下,還要順便指責我小氣。
我抽回手。
“好。既然你全權主導,那你自己畫深化圖。”
我轉身往外走。
“你去哪?”沈傲寒在背後問,語氣裡帶了一絲不耐煩。
“去南灣工地。打車去。”
“陸璟言,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耍脾氣?”
“我只是去完成我剩下的工作,沈總。”
我沒有回頭,徑直走出了辦公室。
身後傳來蘇澈壓低的聲音。
“傲寒,是不是我惹璟言不高興了?要不我還是別來公司了。”
“不用管他,他就是這脾氣,過兩天就好了。”
沈傲寒的聲音冷漠而篤定。
過兩天就好了。
她篤定我離不開她,篤定我會像過去兩年一樣,默默消化掉所有的委屈。
但我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