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方擇舟手機鎖屏是純黑桌布,相簿上了密碼鎖,我從不過問。
在一起四年,他的分寸感讓我覺得是尊重。
直到那天他發燒燒到四十度,手機響個不停,我拿過來想幫他回訊息。
螢幕亮的那一秒,我看見鎖屏桌布根本不是純黑。
是一張曝光極暗的照片:
一個人人坐在天台欄杆上,側臉,短髮,抽菸。
我閨蜜,陶語眠。
我沒點進相簿,把手機扣回床頭。
他退燒後第一件事是翻手機,確認鎖屏沒被動過。
我看著他鬆了口氣的表情,忽然想起一件事:
四年前他跟我表白那天,陶語眠剛好退出了我們三個人的群聊。
我一直以為她是給我們騰空間。
現在我想,也許她退的不是群。
方擇舟把桌布調成純黑,不是沒有桌布。
是怕我看見他把誰藏在最深的地方。
我沒戳破,也沒鬧。
只是把陶語眠重新拉回了群聊。
並在裡面發了四年來的第一條訊息:
【他退燒了,你可以來看他了。】
發完,我點了“退出該群聊”。
既然是他們兩個人的電影,我這個遲到了四年的觀眾,該離場了。
......
“秦之夏,你發什麼瘋?”
方擇舟捏著手機,眉頭緊鎖地站在臥室門口。
他身上還穿著我昨晚給他換上的深灰色睡衣。
額頭的冷汗還沒幹透。
眼底的紅血絲很重。
但此刻他的表情裡沒有任何病痛的虛弱,只有顯而易見的責備。
我坐在梳妝檯前,平靜地從鏡子裡看著他。
“我怎麼了?”
“你為什麼要把語眠拉進群?”
他走近兩步,把手機螢幕懟到我面前。
“還發那種陰陽怪氣的話,你到底想幹什麼?”
“不是你說的嗎?”
我拿起梳子,理了一下頭髮。
“你發燒昏迷的時候,一直叫她的名字。”
方擇舟愣了一下。
捏著手機的手指瞬間收緊。
“我燒糊塗了,隨口喊的,這也值得你借題發揮?”
“隨口喊的,連桌布也是隨手設的嗎?”
空氣突然安靜。
他緊皺的眉頭一點點鬆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戳穿隱私後的慍怒。
“你查我手機?”
“它自己亮了。”
我轉過身,直視他的眼睛。
“那張照片太暗了,我當時沒看清是誰。”
他明顯鬆了一口氣。
“一張風景照而已,曝光不足,你非要往語眠身上扯。”
我笑了笑。
“方擇舟,她左耳骨上的那顆紅痣,我看了十年。”
他徹底僵住。
謊言被當面拆穿,他卻沒有一絲愧疚。
只是把手機螢幕按滅,揣進兜裡。
“那張照片是四年前拍的。”
他語氣恢復了往日的冷靜。
“當時她心情不好,我陪她在天台坐了一會。隨手拍的,一直沒換而已。”
“純黑的亮度,是為了防我,還是防別人?”
“我是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他看著我,理直氣壯。
“就像現在這樣。你不僅誤會了,還去騷擾她。”
手機在此時突兀地響起。
專屬的特別關心提示音。
方擇舟立刻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眼神瞬間變了。
他當著我的面接通了電話。
“語眠。”
電話那頭傳來隱隱的抽泣聲。
“擇舟,夏夏是不是誤會我們了?對不起,我馬上就退群,我以後不會再見你了......”
“不關你的事。”
方擇舟的聲音柔和下來,帶著明顯的安撫。
“她最近情緒不穩定,你別往心裡去。”
情緒不穩定。
我照顧了他整整一夜。
隔半小時量一次體溫,用溫水給他擦額頭。
換來一句情緒不穩定。
“我過去找你。”
他說完這句,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轉身走向衣櫃,拿出一件黑色大衣。
“你燒剛退。”
我看著他的動作,聲音很淡。
“語眠現在情緒很差。”
他穿上外套,連頭都沒回。
“她本身就有輕度抑鬱,你發那種訊息,是在逼她。”
“我只是通知她來看你。”
“秦之夏。”
他停下腳步,轉過頭看我。
“我一直覺得你很懂事,知道分寸。但你這次真的太過分了。”
他換上鞋,開啟房門。
“我今晚不回來了,你冷靜一下吧。”
門被重重關上。
玄關處恢復了死寂。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眼底因為熬夜照顧他而留下的烏青,像極了一個笑話。
懂事。
分寸。
原來這些詞在他眼裡,不過是方便他隨時去照顧另一個女人的藉口。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陶語眠發來的微信。
“夏夏,你別跟擇舟鬧脾氣了。他剛生完病,經不起折騰。”
一如既往的善解人意。
一如既往的宣示主權。
我沒有回覆,直接把她的對話方塊左滑,點選刪除。
“他不配折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