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羅倫薩的鐘聲不候他_第 10 章 顏總
第 10 章
“顏總,這是下季度的亞太區財報。”
助理把深藍色的資料夾放在我手邊。
我翻開最後一頁,簽上名字。
“發給陸總。明早的例會推遲到十點。”
“好的。”
助理拿回資料夾,轉身出了辦公室。
佛羅倫薩的黃昏透過百葉窗照進來,落在辦公桌上。
手機震動了一下。
陳寧發來跨洋影片請求。
我點開接聽,把手機架在電腦旁。
“顏大總裁,恭喜啊!聽說你又拿下了一個大單。”
螢幕裡,陳寧咬著吸管,笑得一臉燦爛。
“同喜。下個月你來義大利旅遊,我包吃包住。”
我一邊整理桌上的碎紙一邊回應。
“那必須的!”
陳寧湊近螢幕,壓低了聲音。
“給你說個八卦,你絕對感興趣。”
我挑了下眉。
“蘇可和林策的事兒。”
我手裡的動作沒停。
“他們怎麼了?”
“你走之後沒多久,蘇可那輛分期買的車就還不上了。”
陳寧冷笑了一聲,
“她那個死工資,以前全靠林策當冤大頭。後來她去找林策借錢,你猜怎麼著?”
“沒借?”
“何止沒借!”
陳寧拍了一下桌子。
“林策簡直絕了。他熬了三個通宵,拉了一個Excel表格。”
我抬起頭。
“表格?”
“對!長達十幾頁的表格。從兩年前的一杯星巴克,到瘋狂星期四轉給她的500塊,再到過生日送的包包,全記在上面。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
陳寧喝了一大口奶茶,眼裡閃著興奮的光。
“總計二十一萬四千六百五十二塊三毛。”
“林策拿著打出來的賬單,直接去了蘇可公司。”
“去要錢?”
“去鬧事。”
陳寧糾正我。
“早高峰,他堵在蘇可公司大堂。當著幾百個打工人的面,把那本厚厚的賬單砸在蘇可臉上。”
我能想象出那個畫面。
“蘇可當場就哭了,裝可憐。說林策欺負女人,說那些都是朋友之間的饋贈。”
陳寧學著蘇可的夾子音,翻了個白眼。
“結果林策更狠。他帶了個藍牙音箱。”
我愣了一下。
“音箱?”
“對!他把蘇可平時找他要錢的語音,連著音箱在大堂裡迴圈播放。”
“‘策哥,人家看中了一個包包嘛,你V我點錢好不好?”
”策哥,你對我最好了。”
陳寧學得惟妙惟肖。
“蘇可平時在公司立的是什麼人設?獨立清醒的大女主!這下底褲都被扒沒了。”
我靠向椅背,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沒有想象中的大快人心,只有一絲荒誕。
“然後呢?”
“蘇可瘋了啊。她衝上去搶音箱,把林策的臉都抓花了。林策反手給了她一巴掌。”
“保安把他們拉開,直接報了警。”
陳寧頓了頓,壓低聲音。
“但這還不算完。”
“進了派出所,蘇可直接反咬一口。她拿出了林策挪用公司專案款給她買奢侈品的證據。”
我握著咖啡杯的手停住了。
林策挪用公款?
“蘇可說,林策轉給她的錢根本不是他自己的,是吃公司的回扣。她實名舉報到了林策公司的法務部。”
狗咬狗,咬出了見血的底牌。
“結果呢?”我問。
“林策被公司開除了。不僅要退還公款,還面臨起訴。蘇可在公司也徹底社死,當天下午就灰溜溜地辦了離職。”
陳寧嘆了口氣。
“倆人現在互相扯皮,天天在朋友圈對罵。蘇可說林策是詐騙犯,林策說蘇可是撈女。”
“一地雞毛。”我給出評價。
“誰說不是呢。”陳寧看著我,“顏顏,你抽身得真及時。”
“那是他們應得的。”
我結束通話了影片。
螢幕暗下來。
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突然響了。
“顏總,前臺有個越洋電話找您,說是您的故人。”
“接進來。”
電話裡傳來一陣電流的沙沙聲。
然後是一個沙啞的男聲。
“知秋。”
林策的聲音。
比半年前蒼老了很多,帶著濃重的疲憊。
我沒說話。
“知秋,你聽說了嗎?”
他急切地開口,像在邀功。
“我把蘇可毀了。”
“她丟了工作,身敗名裂。我把她從我這拿走的東西,一筆一筆全都算清楚了。”
他喘著粗氣。
“我知道你半年前是因為她才走的。我當時瞎了眼,沒看出她是個綠茶。現在我替你出氣了!”
“我把她逼上了絕路。知秋,你開心嗎?”
他的聲音裡帶著某種病態的狂熱。
彷彿只要他摧毀了蘇可,就能抹平半年前對我的所有冷暴力和忽視。
彷彿只要他拿出一份復仇的成績單,我就會立刻買張機票飛回去撲進他懷裡。
我看著窗外佛羅倫薩的夕陽。
很紅,很暖。
“林策。”
我平靜地叫他的名字。
他立刻停住呼吸。
“我在。知秋,我在聽。”
“蘇可找你要錢,你給了。”
“你轉給她500塊吃炸雞,轉給她兩杯奶茶錢,給她買包。這都是你自願的。”
“你享受她對你的崇拜,享受這種畸形的虛榮心。現在你沒錢了,工作丟了,你說是她騙了你?”
電話那頭死一樣的寂靜。
“你不是在替我出氣。”
我聲音冷得像冰。
“你只是接受不了自己是個識人不清的蠢貨,接受不了你付出了金錢卻落得個人財兩空的下場。”
“你報的是你自己的仇,別打著為我的旗號。”
林策的呼吸變得粗重。
“知秋......我真的是為了你。我每天都在後悔。我看著空蕩蕩的房子,全都是你的影子。”
“你原諒我一次。我去找你,好不好?我什麼都不要了,我去義大利找你。”
“我換了門鎖。”
我打斷他。
他愣住了。
“半年前,我離開那個房子的時候,把鑰匙留在了茶几上。但第二天,我就聯絡房東,把你的指紋和備用鑰匙全清除了。”
我看著電腦螢幕上我的名字和職位。
“我退了群,換了城市,升了職。”
“我現在的時薪是你以前半個月的工資。”
“林策,你拿什麼來找我?”
“拿你揹著案底的履歷,還是拿你跟撈女互撕的爛攤子?”
電話那頭傳來粗重的喘息聲,夾雜著壓抑的嗚咽。
他在哭。
半年前我發燒三十九度自己去醫院打點滴的時候,他沒有哭。
我一個人把所有行李打包寄走的時候,他沒有哭。
現在他一無所有了,他哭了。
“知秋,我真的錯了......”
“晚了。”
我打斷他的哀求。
“半年前就晚了。別再打來了,我嫌惡心。”
我直接按斷了電話。
順手將這個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門外傳來敲門聲。
助理推開門探進頭來。
“顏總,陸總說晚上的慶功宴已經準備好了,大家都在等您。”
我站起身,理了理西裝的外套。
“走吧。”
我沒再回頭看一眼桌上的電話。
佛羅倫薩的夜風吹進來,把桌上的舊檔案翻過了一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