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恨無言淚成雪_第8章 8馬車在夜色里輕輕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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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夜色裡輕輕搖晃。

我的靈魂飄在半空，看著那個黑衣人將我的身子抱進車廂，心裡一時分不清這究竟是夢還是真。

直到那人緩緩摘下面紗。

是趙芮。

她將我緊緊摟在懷裡，聲音哽咽，卻又帶著一絲如釋重負，“辛苦了，雪兒。”

下一秒，一股猛烈的痛感從心臟炸開，像是什麼東西被人猛地擰斷，又猛地接上。

我倒吸一口冷氣，猛地睜開了眼。

車廂的木板是真實的，趙芮的手是溫熱的，連那一絲淡淡的草藥氣味，也是真實的。

我愣愣地盯著她的臉，嘴唇動了動，“我......沒死？”

趙芮紅著眼眶，卻輕輕笑了。

她替我掖了掖披風，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愧疚，“是我的錯，沒有提前告訴你，怕你露出破綻。”

她說，在我被接回來的前兩天，她就輾轉聽到了太子要將我召回尚書府的訊息。

她想去攔，可她只是個軍醫，人微言輕，什麼也攔不住。

她只能想了另一個法子。

她說：“那藥，是我親手配的，分量極準，讓你像死了一樣，卻不會真的死。”

“而且你也根本沒有絕症，雪兒。”

她抬起頭，直視著我，眼裡滿是歉意，“我只是想讓你不再害怕死，讓你在那些人面前，能夠最後鬆一口氣。”

我聽著她的話，腦子裡一片空白。

良久，我才開口，“那屍體......”

“是一具無名的屍首。”趙芮替我答了，“我讓人將她易容成了你的模樣，連傷痕都照著你的仿了。”

“太子不會發現的。”

她握住我的手，低聲問，“雪兒，你會不會......不捨得尚書府？”

我愣了一下。

隨即猛地搖了搖頭。

趙芮看著我，輕輕笑了起來，眼角帶著淚，卻是真心實意的，“那就好。”

“那日後，你就是我妹妹。”

就這樣，馬車一路向南，將那座困了我二十年的城，遠遠拋在了身後。

江南的春天來得很早。

趙芮在城郊置了一處小院，前院種著桃樹，後院壘著藥爐。

她替我一點一點調養身子，那些積年累月的舊傷，那些被反覆折磨留下的暗疾，在她手裡，一樣一樣地慢慢消散。

我開始能睡整覺了。

開始不再聽到腳步聲就渾身發抖了。

開始敢在夜裡一個人推開窗，看外面的月亮了。

一年後，桃花開了第二回，我跟著趙芮上門出診。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我背後傳來，“雪兒？”

我整個人頓了一下。

那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在喃喃，又像是在發夢，帶著一絲不敢置信。

我沒有回頭。

那人的腳步聲急促起來，追了上來，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腕，“你就是雪兒，對不對？”

我緩緩抬起頭。

景堯站在我面前。

他消瘦了許多，顴骨微微突出，眼底是化不開的青黑。

我看著他，心裡一片平靜。

沒有恨，也沒有喜。

不過是一個與我無關的陌生人。

我搖了搖頭，聲音平淡，“你認錯人了。”

“我叫趙馨。”

他愣住了，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隨後，又一點一點地鬆開，“認錯了。”

“對不起。”

我沒有理他，抬腳快步離開。

走出去好幾步，我才隱約聽見他在身後喃喃自語，“孤知道了。”

沒過多久，京城裡傳來了訊息。

說是太子積鬱成疾，纏綿病榻，沒撐過那年冬天，就此病逝了。

外頭一片唏噓。

我則笑著從簍子裡撿出一把金銀花，遞給趙芮，“姐，你看我這次抓對了嗎？”

趙芮接過去，仔細翻了翻，隨後伸手摸了摸我的頭，“對了。”

“馨兒，以後你的路，都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