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的短信_第四章 我道過謝
我道過謝,正打算起身離開,突然覺得一陣頭暈目眩,扶著桌子才勉強站穩。
「這幾天太累了吧,辛苦你了。」
李醫生的聲音有一種催眠的魔力。
「在我這裡睡一會吧,我會一直守著你的。」
我迷迷糊糊點點頭,在辦公室的小沙發上睡著了。
失去意識前,我似乎聽到他在說:
「相信我。」
5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辦公室裡只有我一個人。
我走出門,今天是陰天,醫院的走廊又暗又長,像一頭吞噬人的怪獸。
哥哥死的那天也是這種天氣,快要下雨的陰天,空氣悶悶的。
我下了樓,來到花園,那幾個病人還坐在活動區。
與上午不同的是,現在的她們一個個全都張大了嘴,伸長了脖子,似乎在等著接即將落下的雨水。
正常來說,人在仰著頭的時候是很難看到與自己在同一水平面上的東西的。
可從我一齣現開始,她們的眼球就轉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死死盯著我,看得我毛骨悚然。
我覺得害怕,趕緊跑回家了。
6
天陰沉沉的,空氣悶熱得能在牆壁上滲出水。
夏天這種天氣會讓人沒由來地煩躁,可我現在卻感到一陣陰冷。
路上行人很少,只有一支七八個人的送葬隊伍。
他們身穿黑色喪服,安靜地緩慢行走。
為首的那人捧著遺照,照片上的女孩與我有幾分相似。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我感覺這些人也在盯著我看。
可我一去看他們,他們又目視著前方,目光呆滯。
還沒走進小區,我就聽到了刺耳的警笛聲。
鄰居張奶奶流著淚拉著我的手說:「蓉蓉,你媽跳樓了。」
「什麼?」
我不可置信。
是因為我早上頂撞了她嗎?
「我買菜回來,看到你媽大半個身子探出窗外,我大喊危險啊,她衝我一笑,就身子一栽倒了下來,摔死在我面前啊!」
我五雷轟頂,呆愣在原地,張奶奶還在抱著我說些什麼,可我都聽得不真切了,只覺得兩眼一黑,一陣耳鳴。
我想到媽媽曾說過,她只有我了,可我居然在明知她可能有精神疾病的狀況下還去刺激她。
我內疚得恨不得抽自己一個耳光。
警察告訴我,在我出門不久,媽媽就爬上浴室的窗臺,從我哥哥自殺的地方跳了下去,摔死在樓下的花壇。
她躺在草地上,周身血花迸裂。
全身的骨頭都被摔斷,手腳以相反的方向彎折,脖子扭曲到幾乎 90 度,嘴唇大咧,眼睛鼻孔嘴巴都滲出大量的鮮血。
我注意到,媽媽的指甲裡有泥土,周圍的草地被抓爛,這說明她並沒有馬上去世,而是痛苦掙扎了一段時間才嚥氣。
巨大的悲傷襲來,我哭得幾乎暈厥過去。
因為動機明顯又有目擊證人,警察很快將這次案件定義為自殺,屍體交還給死者家屬。
看熱鬧的人很快散去,我揹著媽媽的遺體回了家。
按照習俗,屍體要在家裡放三天再下葬。
這三天裡本該找親朋好友幫忙操辦葬禮,可媽媽當初和爸爸私奔,早和家裡的人斷絕來往。
而爸爸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了家,至今杳無音訊。
媽媽這些年也沒什麼朋友,就像她說的,她現在只有我了。
而現在,我也只有自己了。
我將媽媽的遺體清理乾淨後放在了她的床上,然後聯絡了殯儀館三天後火化下葬。
不知是不是傷心過度的緣故,忙完這一切,我整個人的力氣幾乎被抽乾,巨大的睏意襲來。
在如潮水般痛苦的包裹中,我沉沉地睡去了。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