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讓身為等郎妹的我做妾,看見彈幕後我和離了_第2章 2
第2章 2
5.
元隨君調轉馬頭,瘋了一樣往回跑。
馬蹄踏碎田埂上的泥,濺了他滿身。
他顧不上了,腦子裡只剩老李頭那句話——“落胎最傷身”。
她有了孩子。她流掉了孩子。
她一個人。
他衝進院子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門沒鎖,他推開,屋裡沒點燈。
“阿筠!”
沒人應。
他摸到桌前,手指碰到一張紙。
火摺子打亮,是那封和離書,她簽了字,字跡工整,一筆一劃都不抖。
紙的背面多了一行小字:
“從此兩清,勿尋。”
他把紙攥成一團,又捨不得,慢慢展開,疊好,揣進懷裡。
轉身翻遍整個屋子。櫃子是空的,灶臺是冷的,連她那把陪嫁的木梳都不見了。
她走了。
他跌坐在門檻上,夜風灌進來,吹得他渾身發抖。
彈幕在眼前飄過——那是給讀者看的,他不知道。
【活該】
【現在知道疼了】
【她走了,帶著一身傷】
【你永遠找不到她了】
天剛矇矇亮,他挨家挨戶敲門。
“看見阿筠了嗎?”
王嬸搖頭。老族長嘆氣。孩童說:“阿筠姐姐往山裡走了,她說要去找活路。”
他沿著山路追,追了整整一天,沒追上。
傍晚,蘇明華的馬車追上來了。她掀開車簾,臉色鐵青:“元隨君!你把我一個人丟在路上,你瘋了?”
他沒看她:“你回京城吧。”
“你說什麼?”
“婚事,作罷。”
蘇明華愣住,隨即冷笑:“你以為我稀罕你?你一個寒門狀元,要不是我爹提攜,你算什麼東西?”
“那你何必追來?”
蘇明華噎住了。
他繼續說:“香囊是你故意燒的,木簪也是你丟進灶膛的。你當我瞎?”
蘇明華咬牙:“那些破爛本來就該燒!她配嗎?”
元隨君轉過頭,盯著她,一字一頓:“她不配。那你告訴我,這二十年,是誰供我吃的穿的?是誰供我讀書科舉?是你嗎?是你爹嗎?”
蘇明華被堵得說不出話。
“滾。”
這是他第一次對她說這個字。
蘇明華的臉漲得通紅,狠狠摔下車簾:“走!”
馬車調頭,往京城的方向去了。
元隨君獨自站在山路上,風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懷裡那張和離書,燙得像一團火。
他不會放棄的。哪怕把大周翻過來,他也要找到她。
6.
我走了整整三天。
身體還沒養好,每走一步,小腹都隱隱作痛。但我不能停,停下來就會被找到。
包袱裡有一百兩銀票,幾件換洗衣裳,還有那封和離書。
彈幕時不時飄出來:
【往南走,去蘇杭】
【別在縣城停留,他追得很快】
【你現在叫沈晚棠,記住了】
沈晚棠。
我在心裡默唸這個名字。沈是我孃的姓,晚棠是我想的——晚開的海棠,沒人疼,也能活。
第五天,我到了青州府。僱了一輛去蘇州的順路騾車,車伕是個老婆婆,人善,看我臉色白,給我倒了一碗紅糖水。
“姑娘這是遭了大罪啊。”她沒多問。
我喝了那碗糖水,眼眶有點熱。
彈幕突然飄過:
【姐姐別哭,好日子在後面】
我沒哭。我不哭了。
車走了半個月,到了蘇州。
蘇州城大,人多,商鋪鱗次櫛比。我站在城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流,深吸一口氣。
就在這裡吧。
我在城西租了一間小屋,月租二百文。屋子小得轉身都難,屋頂還漏雨,但勝在便宜。
安頓下來第一件事,就是找活幹。
我去了幾家繡坊,人家看我手粗,都搖頭。最後一間小鋪子的老闆娘猶豫著說:“你繡一個我看看。”
我拿起針線,繡了一朵牡丹。
老闆娘眼睛亮了:“留下吧,包吃住,月錢五百文。”
我點頭。五百文,夠活了。
晚上回到小屋,我坐在床上,把和離書從包袱裡拿出來,看了最後一遍。
然後劃了火摺子,燒了。
灰燼從指縫間落下去,像那年冬天落在我院子裡的雪。
從今往後,林阿筠死了。活著的是沈晚棠。
彈幕一片叫好:
【燒得好】
【告別過去】
【姐姐衝】
我笑了笑,躺下去,聽著屋頂滴滴答答的漏雨聲,竟然睡得很踏實。
7.
我在繡坊幹了三個月。
白天干活,晚上偷學蘇繡的新針法。老闆娘人好,看我學得快,偶爾還指點兩句。
彈幕成了我的老師:
【雙面繡值錢,學這個】
【蘇州織造府在招外聘繡娘,你去試試】
【別急,先把基本功練紮實】
我照著彈幕說的,一樣一樣學。
手還是粗,但針腳越來越細密。老闆娘說我天生吃這碗飯的。
第四個月,我繡的一幅屏風被客人看中,賣了八兩銀子。老闆娘分了我二兩,我揣著那二兩銀子,手心全是汗。
二兩。在侯府的時候,我繡三個月才掙二兩。
彈幕說:【可以自己幹了】
我沒急著單幹,攢了半年,存了十幾兩銀子,才在城南租了一間小門面,取名“晚棠繡坊”。
開業那天,我一個人站在門口,放了一掛鞭炮。
沒有賓客,沒有祝賀,只有我自己。
但夠了。
彈幕突然熱鬧起來:
【恭喜沈老闆!】
【姐姐太颯了】
【男主還在找你呢,別讓他找到】
我愣了一下,手裡的針頓住了。
他還在找?
【他現在在碼頭扛大包,蘇家把他整了,功名沒了】
【慘是慘,但活該】
我沒說話,低下頭繼續繡花。
他怎樣,跟我沒關係了。
可是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他小時候跟在我後面喊“阿筠姐姐”的樣子。
我使勁閉上眼睛,把那些畫面趕出去。
林阿筠已經死了。沈晚棠不想他了。
對面街角,一個扛貨的男人每天傍晚都會遠遠站一會兒,看著“晚棠繡坊”的招牌。
他瘦了很多,滿臉胡茬,衣裳破舊。
但他不敢上前。
他覺得自己不配。
彈幕替他著急:
【你倒是去啊】
【就在對面,天天看有什麼用】
【活該你單身】
他看不見彈幕。他只知道,她好不容易活過來了,他不能再毀了她。
8.
晚棠坊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我接了幾個官府的小單,又接了織造府管事娘子女兒的嫁衣,賺了五十兩銀子。
我把隔壁鋪子也盤下來,擴成了兩間,僱了三個繡娘。
彈幕天天給我報喜:
【蘇州首富指日可待】
【姐姐的手藝吊打那些所謂的名家】
我笑了笑,沒當真。
但我確實喜歡現在的生活。每天早起開鋪子,教繡娘們新針法,晚上關起門來自己琢磨花樣。
沒有人管我,沒有人在我耳邊說“你不配”。
只有彈幕陪著我,雖然我至今不知道那些文字從哪來。
【明天會下雨,記得帶傘】
【城東布料鋪在打折,去看看】
【有個人天天在你鋪子對面站著,你注意一下】
我看到了這條彈幕,手裡的針頓了一下。
對面?
第二天傍晚,我假裝關門,從門縫裡往外看。
街對面,一個穿粗布衣裳的男人靠牆站著,手裡拿著一根扁擔,像是剛乾完活。
他瘦得脫了相,滿臉胡茬,完全看不出當初狀元郎的模樣。
但那個站姿,我認了一輩子。
是他。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然後慢慢鬆開。
他還活著。還活著就好。
我關上門,回到屋裡,繼續繡花。
彈幕問我:【不出去見見?】
我搖了搖頭。
算了。
我不是不心軟。是不能心軟。
二十年的付出,一個孩子的命,換他現在的後悔,太貴了。
我買不起第二次。
9.
元隨君在碼頭扛了半年貨。
手上的繭子比我還厚,臉曬得黝黑,衣裳補了又補。碼頭的工友都叫他“老元”,沒人知道他曾是狀元。
每天晚上收了工,他都要繞到“晚棠繡坊”那條街,站一會兒。
有時候能看見她在燈下繡花的身影,有時候只能看見那盞滅了的燈。
他不敢進去。
他知道她不叫林阿筠了,她現在是沈晚棠。
他知道她過得很好,繡坊越來越大,僱了好幾個繡娘,連織造府的管事都誇她的手藝。
他替她高興。
也替自己難過。
那天傍晚,下了大雨。他收工晚了,渾身溼透,還是習慣性繞到那條街。
鋪子已經關門了,燈還亮著。
他正要走,門突然開了。
她撐著傘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包袱,大約是去送貨。
她看見了他。
雨很大,兩個人隔著一條街,誰都沒動。
彈幕炸了:
【啊啊啊啊啊見面了!】
【姐姐別心軟】
【看看他那個慫樣】
【他瘦了好多】
她先動了。
她撐著傘,朝他的方向走過來。
他的手在發抖,雨水順著臉往下淌。
她走到他面前,把傘舉高了一點,遮住他的頭頂。
“雨大,別淋著。”
然後她繞過他,走了。
他站在原地,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彈幕:【......】
【就這?】
【姐姐是怕他死在她門口吧】
【還是心軟了】
她沒回頭。
但那把傘,她留在了他腳邊。
他蹲下去,撿起那把傘,傘柄上還帶著她的體溫。
那天晚上,他沒有回碼頭棚子,在鋪子門口坐了一整夜。
雨停了,天亮了,他看見她開了門,看見她愣了一下,看見她當著他的面,把門關上了。
他笑了。
她還會關門,說明她還在意。
比把他當陌生人強。
10.
“晚棠繡坊”在蘇州站穩了腳跟。
第三年,我把鋪子擴成了三層小樓,樓下賣繡品,樓上做繡房。僱了十二個繡娘,接的全是大單子。
蘇州織造府的萬太太親自上門,請我給她做六十大壽的賀禮——一幅百壽圖屏風。
我接了,日夜趕工,三個月後交貨。萬太太看了又看,拉著我的手說:“沈娘子,你這手藝,京城都找不出第二個。”
我笑了笑,沒接話。
京城。
那個地方,我這輩子都不想再去了。
彈幕飄過:
【姐姐現在身家多少了?】
【至少五百兩了吧】
【不止,她那個鋪子就值三百兩】
我沒算過。夠花就行。
那天傍晚,我照例關了鋪子,去菜市場買菜。
回來的路上,路過一座石橋,橋頭蹲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長衫,面前擺著一個小攤,賣的是筆墨紙硯。
生意冷清,半天沒人光顧。
是元隨君。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在橋頭開了這個小鋪子。離我的繡坊隔了兩條街,不算近,但也不算遠。
我站了一會兒,他抬頭看見了我。
四目相對。
他先移開了目光,低下頭整理硯臺。
我走過去,在他攤前站定。
“生意好嗎?”
“......不好。”
“能養活自己嗎?”
“能。”
沉默了很久。
我說:“當年你給我的那一百兩,我還你。”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銀票,遞過去。
他沒接。
“阿筠......”
“我叫沈晚棠。”
“沈娘子。”他改了口,聲音啞得不像話,“那一百兩,是給你的。不是借的。不用還。”
我把銀票放在他攤上,轉身走了。
他在身後喊了一聲:“沈娘子!”
我沒停。
“我......我對不起你。”
我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繼續走。
彈幕飄過:
【他哭了】
【看見了,眼淚掉在硯臺上】
【姐姐心硬一點】
我心硬嗎?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原諒一個人,比離開一個人難得多。
離開只需要邁出一步。原諒需要把過去二十年全吞下去,再吐出來。
我吞不下去。
11.
又過了一年。
晚棠坊的招牌換成了黑底金字,在蘇州城裡也算小有名氣了。我收養了一個被遺棄的女童,取名沈念安。
念念三歲,圓臉,愛笑,跟我小時候一樣。
我教她識字,教她繡花。她坐不住,總是繡兩針就去追蝴蝶。我也不罵她,她比我命好,不用當等郎妹,不用養任何人。
她只需要做自己。
彈幕天天誇念念可愛:
【好想rua她的臉】
【姐姐把她養得真好】
【男主也經常來看她】
男主?
我愣了一下,問彈幕:【他來看念念?】
【你不知道?他經常在你們鋪子門口晃,念念叫他叔叔,他還給念念買糖葫蘆】
我沉默了很久。
那天傍晚,我帶著念念去買布。路過石橋,元隨君的小攤還在。
念念掙脫我的手,跑過去:“元叔叔!”
元隨君蹲下來,從攤子底下摸出一根糖葫蘆,遞給她。
念念接過,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他抬起頭,看見我站在三步外,愣了一下,站起來,搓了搓手。
“......沈娘子。”
“嗯。”
“念念長高了不少。”
“嗯。”
沉默。
念念拉著他的袖子:“元叔叔,你為什麼不來找我孃親玩?”
他的臉一下子紅了。
我彎腰把念念抱起來:“念念,回家了。”
念念趴在肩上,還在問:“孃親,元叔叔是不是喜歡你?”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
元隨君站在橋頭,遠遠看著我們走遠。
彈幕:
【念念是神助攻】
【姐姐真的不考慮一下嗎】
【他都等了兩年了】
我沒回答。
夜裡,念念睡著了。我坐在窗前,手裡拿著一箇舊香囊的殘片——那年在灶膛裡燒剩下的,我撿回來的。
早就燒得只剩一角,上面繡著半朵並蒂蓮。
我看了很久,把它鎖進抽屜最深處。
有些東西,燒了就燒了。撿回來,也不是原來的了。
12.
又一年秋天。
晚棠坊成了蘇州城最大的繡莊。我在城外買了座小宅子,院子裡種了一棵海棠樹。
念念五歲了,會背三字經,會繡簡單的花樣,整天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她說:“孃親,元叔叔說他在對面的街開了書鋪,讓我們去玩。”
我低頭繡花:“嗯。”
“孃親,你不去嗎?”
“不去。”
念念撅著嘴,跑出去了。
彈幕:
【姐姐你還放不下嗎】
【不是放不下,是不想重蹈覆轍】
【理解】
【但是元隨君真的變了】
我知道他變了。這兩三年,他不再糾纏我,只是遠遠看著。
他在對面街上開了間小書鋪,生意不好也不壞。他攢了錢,給念念買糖葫蘆,給我送過一把新傘,被我退了回去。
他不惱,第二天把傘掛在鋪子門口,上面貼了張紙條:“借放,下雨自取。”
我沒取。但下雨的時候,那把傘總在。
今天又下雨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街上的人跑來跑去。
對面書鋪的燈亮著,元隨君坐在櫃檯後,手裡摩挲著一截燒黑的木頭——是當年那支木簪的殘骸,他從灶膛裡撿回來的。
彈幕:
【他真的知道錯了】
【人都會犯錯,但不是所有錯都能彌補】
【開放式結局最好,彆強行在一起】
我撐著傘,走到對面書鋪門口。
他抬頭看見我,站起來,緊張得碰翻了硯臺。
“沈......沈娘子。”
我把傘收起來,放在他櫃檯上。
“這把傘,還你。我用不上了。”
他沒聽懂。
我說:“我要搬走了。城外有個宅子,念念大了,那邊寬敞。”
“搬......搬走?”
“嗯。”
沉默了很久。他低下頭,喉結動了動。
“......好。”
我轉身要走,他在身後問:“沈娘子,我能去看你嗎?”
我沒回頭。
“不必了。”
走回繡坊,念念正在門檻上坐著,仰著臉問我:“孃親,你真的不原諒元叔叔嗎?”
我蹲下來,摸了摸她的頭。
“念念,原諒一個人不難。難的是,忘掉那些事。”
“可是孃親,你不是說,人要往前看嗎?”
我愣了一下,笑了。
“你倒是比你娘通透。”
那天夜裡,我收拾東西的時候,從抽屜最深處翻出了那角燒壞的香囊。
看了很久。
最終沒有丟掉,也沒有帶走。就留在那張桌上,壓在一本舊賬冊下面。
彈幕:
【留在這裡,就是放下了】
【姐姐好樣的】
【念念說得對,人要往前看】
搬家的那天,天氣很好。
海棠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念念在院子裡追蝴蝶,笑聲傳出去很遠。
我站在新宅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
沒有了繡坊的喧囂,沒有了對面書鋪的燈火,沒有了每天傍晚那個站在橋頭的身影。
只有風,只有海棠,只有念念的笑聲。
彈幕飄過最後一行字:
【全文完】
【姐姐值得更好的】
【不復合,才是真正的清醒】
我把門關上。
這一次,是真的關上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