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_第6章 這一世倒是截然不同了
這一世倒是截然不同了。
「他跪得暈過去,父皇大怒,將他囚禁在東宮。」
長姐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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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整個上京城都炸開了鍋。
爹氣得摔了三套茶具,揚言要打斷我的腿。
娘則整日以淚洗面,說我把宋家的臉都丟盡了。
只有長姐反常地安靜下來,把自己關在房裡不見人。
我卻沒空理會這些。
婚期在即,我要準備的東西很多,最重要的是我得趕在蘇淮從東宮出來之前離開上京。
燕王倒是比我想象的靠譜。
他每日都來府上,名義上是商議婚事,實際上是在幫我打點離京的事宜。
「封地那邊我已經派人去收拾了」
他搖著摺扇,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宅子雖比不上京城的氣派,但勝在清淨,你想種花種菜都隨你。」
我看著他那張玩世不恭的臉,忽然有些恍惚。
前世我把自己困在東宮那座金籠子裡,日日對著蘇淮的冷臉和長姐的譏諷,活得像個提線木偶。
如今重來一世,我選了最不靠譜的燕王,反倒覺得呼吸都順暢了幾分。
「多謝殿下。」我真心實意地道了聲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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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來接親時,我聽見街上傳來了馬蹄聲。
急促的,凌亂的,像是有人在策馬狂奔。
喜娘催促我快上花轎,我攥著團扇的手緊了緊,最終還是踏進了轎門。
婚後第三日,我和燕王啟程前往封地。
出城那日下著小雨,我掀開車簾最後看了一眼上京城的輪廓。
城門樓上似乎站著一個人影,玄衣墨髮,在雨幕中模糊成一團黑。
我放下車簾,再也沒有回頭。
在封地的日子比我想象中平靜。
燕王果然如他承諾的那般,從不干涉我的生活。
他白日里騎馬遊獵,夜裡去城中酒肆聽曲,偶爾帶回幾個歌姬舞女,都是些風塵女子,不吵不鬧,來了就走。
第二年春,我收到了一封來自上京的信。
是長姐寫的,字跡潦草,墨跡斑斑,像是邊哭邊寫。
信上說,蘇淮依然沒有同意成婚,他被父皇壓著跪了無數次,卻始終不改口。皇后氣得病倒,皇上大怒之下撤了他監國的職權,將他禁足東宮。
長姐年紀不小了,爹孃逼迫她嫁給了定遠侯世子。
誰知定遠侯世子是個紈絝,時不時帶著勾欄院的女子回府,長姐勸不住,侯府被被鬧得整日雞飛狗跳。
信末沾著一滴乾涸的淚漬。
我看了許久,將信封燒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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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蘇淮登基稱帝。
我隨燕王回京述職。
上京城繁華更勝從前,宮牆卻似乎高了許多。
我坐在馬車裡,透過簾縫看著熟悉又陌生的街景,手心沁出了一層薄汗。
燕王握住我的手,難得正經地拍了拍:「別怕,有本王在。」
我笑了笑,心卻怎麼都落不下來。
述職宴設在太和殿。
我坐在女眷席末,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即便這樣,當那道玄金色的身影從殿後走出時,我還是覺得整個大殿的空氣都凝固了。
蘇淮比三年前瘦了許多,眉宇間的青澀早已褪盡,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獨有的威儀與沉鬱。
他依舊俊美,可那雙丹鳳眼裡再沒有半分當年的意氣風發,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走過女眷席時,腳步頓了一瞬。
只一瞬。
我的袖子下,指甲掐進了掌心。
疼,但清醒。
宴席過半,我藉故離席,沿著宮牆拐進了御花園。
冬日的園子很靜,枯枝上覆著薄雪,月光照下來白晃晃一片。
「宋未央。」
身後傳來那道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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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閉了閉眼,轉身。
蘇淮站在三步之外,一身玄金龍袍,襯得他臉色愈發蒼白。
「你終於回來了。」他開口,聲音嘶啞。
我垂眸行了個禮:「陛下萬安。」
「朕知道你恨朕。」他的聲音從指縫間漏出來,悶悶的,帶著哽咽。
「可是未央,朕也恨自己。朕知道你才是揚州那個人,可朕那時候鬼迷心竅,覺得你變了,覺得你不再純粹,覺得你是故意頂替姐姐上位......朕那麼折磨你,是因為朕害怕。」
「害怕承認朕愛的是你。」他抬起頭,滿臉淚痕。
我站在月光裡,看著這個前世今世都困在自己執念裡的男人,心裡一片冰涼。
我慢慢開口。
「一切都過去了,不可能再回到過去。」
我轉身要走,他在身後啞聲喊:「後位......朕會一直留著。」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不必了。陛下留著那位置,給真正配得上的人吧。」
我踏著月光走出御花園時,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嗚咽,像是受傷的野獸舔舐著受傷的傷口。
我沒有回頭。
21
宮?外,燕王倚著??等我。
?我出來,他扔了手裡的暖爐,幾步走上前來握住我的手。
我坐進?車,車簾落下,將上京的月光和那座困了我兩世的宮城一併隔絕在外。
燕王騎著?跟在?旁,冬日冷?吹起他的袍?,他攏了攏衣領,縮著脖子打了個噴嚏。
我掀開簾子看他:「殿下快上?來吧,外面冷。
」
他回頭衝我一笑,桃花眼裡映著燈籠暖光:「那不行,本王要是不騎馬,怎麼顯得玉樹臨??」
我忍不住也笑了。
馬車轆轆向城門駛去,出城那刻,我沒有再回頭。
這一世,我愛過、恨過、終於可以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