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老公出軌證據後,我殺瘋了_第2章 5陸沉跪在地上

發現老公出軌證據後,我殺瘋了發布時間:2026-08-17作者:大紅大火66

第2章

5

陸沉跪在地上,臉白得像紙。

剛才那點高高在上的冷漠,碎得一點都不剩。

「許梔。」

「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天我喝了酒。」

「是一時糊塗。」

「我根本沒想傷害你。」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

「喝了酒,就能把三十七通電話當空氣?」

「喝了酒,就能在我進搶救室的時候陪別人上床?」

「陸沉。」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肯低頭,我就該感恩戴德地原諒你?」

他眼圈通紅。

聲音發抖。

「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以後再也不會了。」

「你給我一次機會。」

「我們兩年婚姻,難道一點情分都沒有嗎?」

我輕輕扯了下唇。

「兩年婚姻。」

「我一個人跑醫院,八次。」

「我一個人過生日,兩次。」

「我一個人守著外公病危通知,三天三夜。」

「你倒是說說。」

「我們之間,哪來的情分?」

陸沉張了張嘴。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白悅忽然尖聲開口。

「許梔,你裝什麼清高?」

「你佔著陸太太的位置兩年,不也是個可憐蟲嗎?」

「要不是陸哥哥心軟,你以為你能進陸家的門?」

我轉頭看她。

還沒來得及說話。

霍雲驍先開了口。

「白小姐。」

「與其在這裡表演精神病,不如先想想,偽造印章罪能判幾年。」

白悅整個人一僵。

「你胡說什麼?」

霍雲驍朝身後的律師抬了抬手。

對方立刻把另一份材料遞到公安人員手裡。

「你手裡的監護協議。」

「落款印章是偽造的。」

「還有,許小姐外公遺物的領取授權書,也是你仿籤的。」

「音樂盒不是贈與。」

「是侵佔。」

白悅臉色瞬間變了。

「不是的。」

「我沒有。」

「那是陸哥哥送我的。」

霍雲驍看著她,連語氣都沒波動一下。

「你可以去司法鑑定中心慢慢解釋。」

「證據鏈一共三份。」

「印章比對兩份。」

「監控一份。」

「你昨天下午三點十七分,從老宅儲物間抱走音樂盒的畫面,也在裡面。」

白悅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陸哥哥。」

「你幫幫我。」

「你快替我說句話啊。」

陸沉死死盯著她。

眼底第一次露出那種像被人活剝了一層皮的厭惡。

「白悅。」

「你騙我?」

白悅哭著爬過去。

「我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你明明答應過,會照顧我一輩子。」

陸沉猛地甩開她的手。

「閉嘴!」

「你算計我?」

「你還敢拿抑鬱騙我?」

我站在一旁,只覺得可笑。

騙他?

他如果不是心甘情願偏過去,誰又算計得了他。

公安人員上前一步。

「白小姐,請配合調查。」

白悅尖叫起來。

「不行!」

「陸阿姨,你救救我。」

「陸哥哥,你不能不管我。」

她被帶出去的時候,頭髮散了,妝也花了。

哪還有半點嬌弱可憐的樣子。

陸母急得去攔。

卻被律師冷冷擋下。

「陸夫人。」

「還有一件事。」

「陸先生婚內多筆異常轉賬,我們也已經申請核查。」

陸父臉色一下煞白。

「什麼轉賬?」

霍雲驍這才看向我。

「許小姐。」

「剩下的程式,交給律師。」

「你可以走了。」

陸沉像突然回過神。

他膝行兩步,死死抓住我的褲腳。

「許梔。」

「我錯了。」

「我真的錯了。」

「音樂盒我給你拿回來。」

「公司、房子、卡,我都給你。」

「你別不要我。」

我垂眼看他。

這個曾經連我發燒四十度都懶得扶一下的男人。

現在狼狽得像條狗。

可我心裡一點波瀾都沒有。

「陸沉。」

「你連承認自己道德敗壞的勇氣都沒有。」

「只會把一切推給喝酒,推給糊塗,推給別人勾引。」

「你不是後悔傷害了我。」

「你只是後悔,事情敗露了。」

「像你這種人。」

「只讓我覺得噁心。」

我把褲腳從他手裡抽出來。

轉身往外走。

陸母在後面哭天搶地。

陸父不停打電話。

陸沉癱在地上,眼神空得嚇人。

我一步都沒回頭。

走出陸家大門時,天很亮。

風吹過來。

我第一次覺得,原來空氣也能這麼輕。

上車後。

簡安長長鬆了口氣。

「終於出了這口氣。」

我靠在椅背上。

一直繃著的背脊,終於鬆了一點。

霍雲驍坐在副駕,遞來一隻銀色藥盒。

「特調抗敏藥。」

「裡面有三種應急藥片。」

「以後隨身帶著。」

我接過來。

藥盒很輕。

上面貼著一張手寫標籤。

「許梔專用。」

我怔了一下。

簡安在旁邊忽然笑出聲。

「你別看他現在裝得這麼淡定。」

「三年前你外公病重那會兒,他比誰都急。」

我側頭看她。

「什麼意思?」

簡安捂了下嘴。

「啊。」

「我是不是說漏了?」

霍雲驍淡淡開口。

「簡安。」

「閉嘴。」

可簡安已經笑眯眯地補完了後半句。

「你外公最後那筆三十萬醫療基金。」

「其實是他出的。」

我捏著藥盒的手,猛地一緊。

6

三天後,我搬進了霍雲驍安排的公寓。

頂層。

三十七碼入戶。

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際線。

可屋子裡沒有半點炫耀的痕跡。

只有安靜。

和剋制到極點的細緻。

玄關擺著一臺空氣監測儀。

廚房貼著低敏食材清單。

客廳角落放了三臺淨化器。

臥室床頭甚至備著一張急救流程卡。

我看了很久。

簡安抱著抱枕笑。

「別看了。」

「這些都是霍雲驍親自盯著裝的。」

「你過敏源太多,他怕保姆記不住。」

我沒說話。

只是慢慢走進書房。

推門的那一瞬,我腳步頓住了。

整整一面牆的畫材。

顏料、畫筆、畫紙、數位屏、光桌。

全是我最常用的型號。

連我停產多年的那款細頭狼毫筆,都安安靜靜擺在最中間。

書桌上還放著一隻淺灰色香囊。

上面只有四個字。

安神低敏。

簡安湊過來。

「他讓人從老匠人那兒調的香。」

「你要是不喜歡,可以換。」

我伸手碰了碰。

很淡的木質香。

像舊紙頁。

像外公書房裡那盞常年不滅的小燈。

「挺好。」

我聲音很輕。

簡安看著我,忽然沒再說笑。

「許梔。」

「你可以慢一點。」

「沒人逼你立刻好起來。」

我點了點頭。

那天下午,我在書房整理自己帶來的畫稿。

翻到最底下一層時,忽然抽出一張舊原稿。

是我五年前第一次獲獎的參賽作品。

原稿右下角,還有我當年緊張到寫歪的簽名。

我愣住了。

這張畫,早該被美術館收走了。

怎麼會在這裡?

我剛想問。

門就開了。

霍雲驍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

看見我手裡的畫,他腳步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這是我的。」

我抬眼看他。

「我知道。」

「可它為什麼會在你這裡?」

霍雲驍把檔案放下。

語氣平靜。

「拍回來的。」

「什麼時候?」

「五年前。」

他說得太理所當然。

理所當然到我一時竟不知道該接什麼。

霍雲驍也沒繼續解釋。

只把一把車鑰匙放到桌上。

「今天太陽不錯。」

「去馬場轉轉?」

我本來想拒絕。

可看著他那雙過分冷靜的眼睛,不知怎麼,話到嘴邊又變成了一個「好」。

馬場在城郊。

人不多。

風很乾淨。

我站在圍欄邊,看著那匹栗色小馬,手心有些發緊。

霍雲驍注意到了。

「怕?」

「有點。」

「為什麼?」

我沉默了兩秒。

「控制不了的東西,我現在都怕。」

他看著我。

沒追問。

只把韁繩遞到我手裡。

「那就先控制一件最小的事。」

「比如,今天讓它只往前走十米。」

我低頭看著掌心裡的皮繩。

「十米就夠了?」

「夠了。」

「你不需要一次贏回所有勇氣。」

他說完,站到我身側。

一隻手穩穩牽著馬韁。

另一隻手始終懸在離我肩膀半寸的位置。

沒碰我。

卻又剛好能護住我。

「抬頭。」

「別看地。」

「看前面。」

「呼吸放慢。」

我照著做。

馬慢慢動了。

一步。

兩步。

三步。

我後背繃得很緊。

霍雲驍的聲音卻一直很穩。

「很好。」

「再走一步。」

「別急。」

「它聽得懂你。」

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竟然真的坐上了馬背。

風從耳邊掠過去時,我忽然有種很久沒體會過的輕鬆。

像胸口那塊壓了很久的石頭,終於裂開了一條縫。

霍雲驍仰頭看著我。

「怎麼樣?」

我低頭。

第一次衝他笑了。

「還行。」

「只是還行?」

「那就。」

「挺好。」

他唇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像是笑了。

又像沒有。

傍晚時,我們坐在休息區喝茶。

霍雲驍給我倒了杯溫的。

杯口離我手邊不遠不近。

剛好。

我忽然想起什麼。

「那張獲獎原稿。」

「你為什麼要拍下來?」

霍雲驍看著茶麵。

「喜歡。」

「喜歡畫?」

「嗯。」

「還是喜歡畫的人?」

他抬眸看我。

那一瞬,我心口莫名一緊。

可他最終只是把茶杯往我這邊推了半寸。

「先喝茶。」

「別想太多。」

我低頭抿了一口。

耳根卻沒來由地有些發熱。

離開馬場時,天已經擦黑了。

司機剛把車開到林蔭路口。

一道身影突然衝出來,擋在了車前。

剎車聲又急又刺耳。

我抬頭。

看見陸沉站在車燈裡。

消瘦。

憔悴。

雙眼佈滿血絲。

7

司機剛踩穩剎車,陸沉就撲到了車窗邊。

「許梔!」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像是幾天幾夜沒睡。

我坐著沒動。

只隔著半降的車窗看他。

他瘦了很多。

下巴冒出青茬。

西裝皺得不像樣。

從前那個永遠講究體面的陸沉,現在看上去像被誰抽走了骨頭。

「你下來。」

「我有話跟你說。」

我淡淡開口。

「沒有必要。」

陸沉眼睛紅了。

「白悅已經被帶走了。」

「她騙我的事,我都知道了。」

「許梔,我是真的被她算計了。」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好不好?」

我還沒說話。

霍雲驍已經推門下車。

他站在車前,身形挺拔,剛好擋住陸沉想繼續靠近的路。

「陸先生。」

「離我的車遠一點。」

陸沉像被這句話激到了。

「霍雲驍,你算什麼東西?」

「這是我和許梔夫妻之間的事。」

「你一個外人,憑什麼插手?」

霍雲驍垂眼看著他。

聲音冷得沒有一絲起伏。

「憑她不想見你。」

「夠不夠?」

陸沉咬著牙。

「她不想見我?」

「她才離婚幾天,就搬進你安排的房子,跟你去馬場。」

「你們是不是早就勾搭上了?」

「許梔。」

「你現在裝什麼受害者?」

「你不也一樣不守婦道?」

我聽笑了。

笑意卻沒到眼底。

我降下車窗,看著他。

「陸沉。」

「你是不是忘了。」

「在婚內出軌的人,是你。」

「在我搶救的時候陪別人過夜的人,也是你。」

「現在倒打一耙,你還真是一點臉都不要了。」

陸沉臉色僵了僵。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只是太怕失去你了。」

「許梔,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你以前不會對我這麼狠。」

「以前我也沒看清你這麼賤。」

我一句話落下。

陸沉像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

整個人都愣住了。

霍雲驍抬手看了一眼時間。

「陸先生。」

「我只說一遍。」

「如果你再繼續騷擾許小姐。」

「陸氏和霍氏的供應鏈合作,會在今晚十二點前全部終止。」

陸沉猛地抬頭。

「你威脅我?」

「不是威脅。」

「是通知。」

「還有。」

霍雲驍目光掠過他攥得發白的手。

「你剛才那句不守婦道,我不喜歡。」

陸沉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

他像是終於明白,自己現在面對的人,不是還能被他幾句話拿捏住的許梔。

而是霍雲驍。

一個真能讓陸氏斷氣的人。

他神色慌了。

忙不迭跑回自己車邊,拿了兩樣東西又折回來。

「許梔。」

「你看。」

「公司公章。」

「還有房產證。」

「都給你。」

「我什麼都不要。」

「你跟我回去。」

他把那兩樣東西遞過來,手都在抖。

我連看都沒看。

「陸沉。」

「你現在給我的,不是誠意。」

「是垃圾清理。」

「你的公司也好,房子也好,爛掉的是你自己。」

「跟我沒關係了。」

我說完,抬手把車窗升上去。

隔著玻璃,我看見陸沉站在原地,嘴唇還在動。

可我已經不想聽了。

車重新開出去時,他還追了兩步。

很快。

就被遠遠甩在了後視鏡裡。

車廂裡很安靜。

我盯著前方的路燈,忽然開口。

「你真會斷陸氏的供應鏈?」

霍雲驍坐回我旁邊,語氣平淡。

「看他表現。」

「如果他聽不懂人話。」

「會。」

我側頭看他。

「霍雲驍。」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他沉默了幾秒。

像是在斟酌用詞。

「你外公三年前住院時,我見過你。」

我怔住。

「在哪兒?」

「病房外。」

「你抱著一摞畫,蹲在走廊裡改稿子。」

「護士催你去繳費,你一邊道歉,一邊跟甲方語音確認顏色。」

「那天晚上,我買下了你外公寄存的七幅畫。」

我手指微微蜷起。

「是你?」

「嗯。」

「為什麼?」

「因為我不喜歡看人低頭。」

「尤其,不喜歡看你低頭。」

他說得很平靜。

平靜得像只是在陳述一件已經發生過很久的事實。

可我心裡卻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那張獲獎原稿,也是從那時候開始收的?」

「對。」

「我的每一次出版,你都知道?」

霍雲驍看了我一眼。

「差不多。」

「包括我被退稿十八次那年?」

「包括。」

「包括我差點放棄畫畫那次?」

「也包括。」

我忽然說不出話了。

這些年,我以為自己一直是一個人往前走。

原來不是。

車子駛過一個路口時,霍雲驍從旁邊拿起一個很小的深藍色盒子,遞給我。

「這個,也還你。」

我開啟。

裡面靜靜躺著那隻復古銅製音樂盒。

缺了一角的銅邊被細細修復過。

發條也換了新的。

我輕輕一擰。

熟悉的旋律緩緩流了出來。

很輕。

很舊。

卻一下子就把我眼眶逼紅了。

「警方追回來的。」

「我找了兩個匠人修了三天。」

霍雲驍看著前方,聲音很低。

「許梔。」

「你的東西。」

「以後誰都拿不走了。」

8

一個月後,我的插畫籤售會在藝術中心舉行。

現場來了很多讀者,也來了不少媒體。

我坐在簽名臺後,穿一件簡單的白襯衫。

面前排著長長的隊。

有人遞書。

有人遞海報。

還有小姑娘紅著臉跟我說。

「許老師,我是因為你的《夜航》才決定學畫畫的。」

我笑著接過來。

「那你別學我熬夜。」

臺下立刻笑成一片。

簽完第七十八本時,門口忽然一陣騷動。

我抬頭。

看見陸沉跪在大廳入口。

他穿著舊西裝,手裡抱著一疊發黃的信。

比上次在馬場更狼狽。

連頭髮都像幾天沒打理過。

周圍已經有人認出他。

「那不是陸氏的陸總嗎?」

「什麼陸總。」

「聽說公司快破產了。」

「我刷到過新聞,說他婚內轉移財產,還被前妻起訴了。」

陸沉像沒聽見那些議論。

只死死看著我。

「許梔。」

「我求你。」

「再給我一次機會。」

「這些信你還記得嗎?」

「是我們剛在一起那年,你寫給我的。」

他顫著手,把最上面一封展開。

信紙邊角都捲了。

上面還是我從前的字跡。

那時候我真心實意愛過他。

所以每個字都燙。

可惜。

燙錯了人。

保安正要上前。

我抬手攔了一下。

然後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陸沉眼裡立刻亮了一點。

「我就知道。」

「你心裡還是有我的。」

「許梔,我們重新開始。」

「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我只剩你了。」

我接過那疊信。

看了一眼。

又看向他。

「陸沉。」

「你現在抱著這些東西來求我,不是因為多愛我。」

「是因為你終於失去了可以替你兜底的人。」

他喉結滾了滾。

「不是。」

「我是真的知道錯了。」

「白悅把我害成這樣。」

「公司也出事了。」

「我現在才明白,誰才是對我最好的人。」

我笑了。

「終於說實話了。」

「你看。」

「到這種時候,你念的都還是自己。」

我轉身,把那疊信直接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哐當」一聲。

像是把過去那幾年一起扔了。

全場頓時一靜。

閃光燈卻亮得更快了。

陸沉臉色一下慘白。

「許梔。」

「你非要做得這麼絕?」

「絕?」

我從助理手裡接過另一份檔案,展開給鏡頭看。

「這才叫絕。」

「這是法院剛下來的判決書。」

「陸沉婚內轉移財產,證據成立。」

「名下兩套房產、一處商鋪、以及六百三十萬異常流水,依法追回。」

「諸位要是感興趣,明天財經版應該還能看到陸氏財務造假的後續報道。」

人群一下炸了。

「六百三十萬?」

「我的天。」

「這男的也太能裝了吧。」

「之前還跪著裝深情。」

陸沉臉色灰敗,嘴唇抖得厲害。

「你就這麼恨我?」

我看著他。

語氣平得不能再平。

「陸沉。」

「傷害我的,從來不是白悅。」

「是你。」

「是你拿著我的愛,去給別人當刀。」

「也是你親手給了她資格,讓她一次次踩到我頭上。」

「真正該下地獄的人,不是她。」

「是那個明明承諾過要保護我,卻親手把我推到搶救室門口的你。」

我每說一句。

陸沉的臉就白一分。

到最後,他連跪都跪不穩了。

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像徹底被抽空。

保安這才上前,把他架了起來。

陸沉還想掙扎。

「許梔!」

「你不能這樣對我!」

「我是你丈夫!」

我看著他,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曾經是。」

「現在。」

「你只是一個我連名字都不想再提的人。」

保安把他拖了出去。

門口的喧鬧慢慢遠了。

我轉身回到簽名臺。

坐下。

重新拿起筆。

臺下安靜了兩秒。

忽然有人鼓起掌來。

一下。

兩下。

很快。

掌聲連成一片。

我抬頭。

霍雲驍正站在人群最後面。

他沒說話。

只是看著我,慢慢鼓掌。

那雙向來冷淡的眼裡,第一次有了很明顯的笑意。

籤售會結束後,工作人員陸續散場。

我收好最後一本書,剛走到後臺,霍雲驍就遞過來一份檔案。

我低頭一看。

封面寫著幾個字。

私人合作協議。

「這是什麼?」

霍雲驍淡淡開口。

「工作邀請。」

「霍氏新專案,需要長期插畫設計。」

我翻開第一頁。

下一秒就愣住了。

合同期限那一欄,清清楚楚寫著兩個字。

終身。

我抬起頭。

霍雲驍正看著我。

「許老師。」

「有沒有興趣。」

「做我終身的獨家插畫師?」

9

籤售會結束後的第三天,我去了霍雲驍的私人莊園。

簡安說是談合作。

結果剛進門,她就衝我擠眉弄眼。

「放心。」

「今天沒有甲方。」

「只有某位嘴硬的資本家。」

我懶得理她。

「霍雲驍呢?」

「書房。」

「不過我先提醒你。」

「他這人有個怪癖。」

我挑眉。

「什麼怪癖?」

簡安壓低聲音。

「多年不近女色。」

「身邊秘書全是男的。」

「別人往他身上撲,他能讓人連夜換行業。」

我失笑。

「那你讓我來?」

「你又不是別人。」

她說完就跑了。

跑得那叫一個快。

我被她丟在原地,只能自己往書房走。

門沒鎖。

我敲了兩下,沒人應。

推開門,裡面空著。

桌上攤著一份專案圖紙,旁邊還放著半杯沒喝完的咖啡。

我正想退出去,視線卻落在書桌最下層半開的抽屜上。

裡面露出一本深黑色筆記本。

不知道為什麼。

我心口忽然跳了一下。

猶豫兩秒後,我還是把它抽了出來。

翻開第一頁。

上面只有一行字。

二零一九年三月十七日。

《夜航》初版發行。

下面還有一小句批註。

「她畫海的時候,像在替自己找岸。」

我手指頓住了。

再往後翻。

二零一九年六月。

「退稿第三次,她把被駁回的線稿改了整整一夜。」

二零二零年一月。

「她外公住院,她在醫院走廊睡了四小時,醒來第一件事還是改合同。」

二零二一年九月。

「獲獎了。」

「臺上笑得很亮,臺下瘦了七斤。」

二零二二年十二月。

「她明明怕冷,卻總站在窗邊畫雪。」

每一頁。

都是我。

我的作品。

我的出版日期。

我的失意。

我的狼狽。

我的小心翼翼。

全被他一筆一筆記了下來。

我翻到最後。

最後一頁只有短短一句。

「願她歷經陰霾,終得璀璨。」

我盯著那行字,眼眶忽然有些熱。

「你看完了?」

身後突然響起霍雲驍的聲音。

我猛地回頭。

他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一份剛簽完的檔案。

向來冷靜的人,此刻眉峰竟罕見地繃緊了。

像是第一次失了方寸。

「我......」

我拿著筆記本,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霍雲驍走進來。

停在離我兩步遠的地方。

「抱歉。」

「我本來沒想這麼早讓你看見。」

我輕聲問他。

「為什麼不說?」

「說了,你會有壓力。」

「那現在呢?」

「現在也有。」

他回答得很誠實。

我怔了一下。

然後忍不住笑了。

霍雲驍大概沒想到我會笑,明顯愣了半秒。

我看著他。

「霍雲驍。」

「你不是很會談判嗎?」

「怎麼到了自己這裡,反而像個剛交白卷的人。」

他垂了垂眸。

「因為別的專案失敗了,我還能重來。」

「你不一樣。」

「你拒絕一次,我就不知道該怎麼再往前走了。」

這句話落下來,我心裡最後那點硬殼,忽然就裂開了。

沒有驚天動地。

只有一種很安靜的塌陷。

像一堵我自己築了很久的牆,終於肯往後退一步。

我走到桌邊,拿起一支細頭畫筆。

然後翻到最後一頁。

在那句「願她歷經陰霾,終得璀璨」下面,慢慢畫了起來。

霍雲驍站在原地,沒動。

也沒催。

直到我收筆,他才低聲問。

「畫了什麼?」

我把筆記本轉過去給他看。

紙頁下方,多了一幅很小的插畫。

陽光下面。

一個女孩牽住了一個男人的手。

線條很簡單。

可兩個人靠得很近。

霍雲驍盯著那幅畫,看了很久。

久到連呼吸都像放輕了。

「許梔。」

「嗯?」

「這是回應?」

我把筆扣上,抬眼看他。

「你覺得呢?」

他喉結動了一下。

那張一向冷淡到近乎鋒利的臉上,第一次露出很明顯的緊張。

像怕聽錯。

又像怕我下一秒就反悔。

我沒再讓他猜。

往前半步。

主動伸手,輕輕牽住了他的手指。

「霍雲驍。」

「這次換我往前走一步。」

10

一年後,我的國際個人插畫展在雲城藝術館開幕。

主題叫《重生與新光》。

開館第一天,門口就排了三百多米長隊。

媒體、藏家、業內評委、學生,還有許多一路追著我作品走來的老讀者,全都到了。

展廳中央掛著這次的主畫。

畫裡的我站在大片光裡。

身側有一道挺拔的身影。

沒有畫正臉。

只有肩線、手勢,和一種很安靜卻絕對堅定的守護。

主持人拿著話筒,笑著問我。

「許老師,很多人都說,這次展覽像一場真正意義上的重生。」

「您怎麼看?」

我接過話筒,看著臺下的人。

「我以前總以為,人被推到最黑的地方,就只能自己爬出來。」

「後來我才發現。」

「有人會在你快窒息的時候,替你把窗推開。」

「有人會記得你的過敏源,記得你的壞情緒,記得你畫錯的第十八版線稿。」

「也有人會告訴你。」

「不是所有關係,都需要忍。」

臺下很安靜。

幾秒後,掌聲忽然響了起來。

很熱烈。

也很長。

展覽採訪結束,我從側門出去透氣。

路過外牆大屏時,畫面裡剛好切到我的獲獎新聞。

螢幕下方,站著一個穿廉價工裝的男人。

我腳步停了一下。

是陸沉。

不過一年。

他像老了十歲。

頭髮凌亂,眼下發青,手裡還提著某外賣站點的保溫箱。

他仰頭看著大屏上的我,眼神發直。

像是在看一個永遠也回不去的夢。

有人從他身邊經過,認出了他。

「這不是以前那個陸總嗎?」

「聽說破產之後去送貨了。」

「也是活該。」

「婚內出軌還轉移財產,能有今天一點不冤。」

陸沉沒反駁。

只是低著頭,把帽簷往下壓了壓。

然後轉身,混進人群裡。

再也沒有回頭。

另一邊。

白悅半年前刑滿出來。

名聲爛透之後,她換了三份工作都沒待滿一個月。

聽說現在住在城北最便宜的群租房裡,整天跟人互撕扯頭花。

她和陸沉早就翻了臉。

一個怪對方沒擔當。

一個怪對方毀了自己。

倒也般配。

我收回目光,往後花園走。

霍雲驍已經在那邊等我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裝,站在花架下,手裡拿著一個很小的絲絨盒子。

見我過來,他先把一杯溫水遞給我。

「剛才有人送了榛子餅。」

「我讓人撤了。」

我接過水,怔了一下。

一年前那個過敏到喉頭水腫、打了三十七通電話都沒人接的深夜,忽然像隔著很遠的霧散開了。

同樣是有人站在我面前。

這一次。

他記得我的每一樣禁忌。

也永遠不會讓我一個人扛。

霍雲驍看著我。

「累不累?」

「還好。」

「那我說件正事。」

他把絲絨盒開啟。

裡面躺著一枚戒指。

戒面不是傳統鑽石。

而是一枚很小的星空機械結構。

細看之下,竟和外公那隻手作音樂盒的發條紋路很像。

我一眼就紅了眼眶。

「這是......」

「我讓人做了八個月。」

「靈感取自那隻音樂盒。」

「許梔。」

霍雲驍抬手,指腹輕輕擦過我眼尾一點溼意。

「你外公沒能陪你走完後半程。」

「以後。」

「我陪你。」

我望著他。

心口熱得發漲。

霍雲驍聲音很低。

「合作協議簽了一年了。」

「獨家插畫師的位置,做得還習慣嗎?」

我忍不住笑。

「還行。」

「只是還行?」

他學著我一年前在馬場的語氣,眼底終於有了清晰的笑。

我伸手把戒指遞過去。

「霍總。」

「那終身合同,是不是該補個附加條款?」

「比如?」

「比如。」

「工作和人,我都一起簽了。」

霍雲驍眸色一深。

下一秒。

他握住我的手,把戒指一點點戴進我無名指。

尺寸剛好。

像是早就量過無數遍。

花園外面隱約還能聽見展館裡的音樂聲。

很輕。

像那隻陪了我很多年的舊音樂盒。

霍雲驍低下頭。

「許梔。」

「嗯?」

「這次別一個人往前走了。」

我抬手勾住他的領帶。

看著他。

「好。」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低頭吻了下來。

很輕。

也很穩。

像一個遲到了很多年,卻終於落到實處的答案。

我閉上眼,吻了回去。

陽光穿過花架落下來。

戒指上的星光輕輕一晃。

正好落在我們交握的手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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