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毋相忘，終成陌路_第 3 章 我站在秋風瑟瑟的街頭

第 3 章

我站在秋風瑟瑟的街頭，看著蘇清妍的車絕塵而去。

人命關天。

她總是能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用最溫和的語氣做著最殘忍的事。

我沒有去婚慶公司。

我打車回了南山的別墅。

房子還在做最後的軟裝通風，空氣裡有淡淡的除甲醛劑的味道。

我走上二樓推開屬於我的那間書房。

實木的書桌是按照我的身高定製的，旁邊放著我花重金從各地淘來的印石。

我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

這裡放著我所有的設計手稿，包括那枚“長毋相忘”的底稿。

我把手稿拿出來，一張張撕得粉碎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既然已經變成了網圖，這些底稿留著也沒有意義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楚沐辰發來的微信。

一張照片。

背景是一家高檔日料店。

楚沐辰坐在榻榻米上，對面坐著一個女人。

只拍到了女人穿著女士白襯衫的肩膀和半隻手。

那隻手正在給他剝蝦。

手腕上帶著那塊我送給她的卡地亞腕錶。

配文是：“有人護著的感覺，真好。”

僅我可見。

我看著那張照片，心口那股鈍痛已經漸漸麻木了。

這就是蘇清妍說的人命關天。

去日料店吃人命關天嗎？

我沒有回覆，直接鎖了螢幕。

晚上八點，蘇清妍才回到現在的住處。

她脫下外套走到沙發邊坐下，揉著太陽穴。

“對不起雲錚，下午實在沒走開。”

她看著我，眼神里滿是歉疚。

“那個開鎖的確實有問題，我陪沐辰去報了警，又在派出所折騰了半天。”

“他嚇壞了，我總不能把他一個人丟在警局。”

我放下手裡的書看著她。

“去日料店報警的嗎？”

她愣了一下。

“什麼日料店？”

“你們下午去吃日料了，不是嗎？”

她眼神閃爍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鎮定。

“哦，從警局出來他一天沒吃飯，胃疼。我就帶他去隨便吃了點。”

“雲錚，你是不是偷偷查我崗了？”她語氣裡帶著一絲被冒犯的不悅。

“我說了，我們只是好朋友。你這樣疑神疑鬼真的很傷感情。”

我看著她那張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臉，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蘇清妍，婚房的客房，你想給他住就給他住吧。”我站起身。

她臉上的不悅瞬間消散，換上了一副如釋重負的笑容。

“我就知道我老公最通情達理了。”

她走過來想抱我。

我退後一步躲開了。

“我有點累，先睡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蘇清妍對我的態度出奇的好。

好到彷彿我們之間沒有任何芥蒂。

只是那間書房裡的石頭，被她叫搬家公司打包放進了地下室。

換上了一套專業的電競裝置和一張黑灰色的雙人床。

那是楚沐辰喜歡的風格。

我知道，她是在用這種表面上的溫存來彌補她對我的虧欠。

或者說，是在安撫我的情緒，以免破壞她完美的婚禮計劃。

十二月中旬，我的篆刻作品《山海》入圍了全國青年藝術大展。

這對我來說是職業生涯中最重要的一次展覽。

頒獎典禮定在週五晚上。

三個月前，蘇清妍就向我保證一定會陪我出席。

週五下午，我穿著專門準備的黑色西裝坐在鏡子前整理袖釦。

蘇清妍在旁邊戴耳環。

“這套西裝真好看。”她看著鏡子裡的我誇讚道。

手機鈴聲不合時宜地響起。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蹙。

走到陽臺上接通了電話。

雖然隔著玻璃門，我還是能隱約聽到她溫和但焦急的聲音。

“怎麼會弄成這樣？”

“你先別急，我馬上過來。”

她推開玻璃門走進來，眉頭皺得很緊。

“雲錚，我可能去不了頒獎禮了。”

她不敢看我的眼睛，語氣裡滿是懊惱。

“怎麼了？”我放下袖釦。

“沐辰跟房東吵起來了。房東帶人把他的東西全扔了出來，他現在在街上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他一個人，大冬天的站在街上，我實在不放心。”

我看著她。

“你答應過我，今天會陪我的。”

“我知道。”她走過來半蹲在我面前握住我的手。

“但展覽以後還可以辦，獎項也可以下次再拿。”

“沐辰現在是真的走投無路了。我是他唯一的指望。”

“雲錚，你這麼獨立堅強，一個人去領獎也沒問題的對吧？”

獨立堅強。

因為我獨立堅強，所以我就活該被拋下。

因為他會裝委屈，所以他就永遠能得到偏愛。

“如果我今天非要你陪我呢？”我盯著她的眼睛。

她臉上的溫和褪去了一點，露出了一絲疲憊和無奈。

“雲錚，你能不能別在這個時候無理取鬧？”

“我是在去救人，不是去玩。你為什麼非要逼我在你們中間選？”

她站起身拿起車鑰匙。

“典禮結束你發個訊息，我去接你。對不起。”

門關上了。

我看著鏡子裡盛裝打扮的自己，眼淚終於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