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玉墜碎了,我就放棄了選秀_第2章 5什麼
第2章
5.
“什麼?皇宮不見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齊刷刷地回頭望去。
我也回過頭,看見了那幅景象,心臟猛地一跳。
昨夜還巍峨矗立的皇宮,此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大地上抹去了一般。
宮牆、殿宇、樓閣、飛簷,全都消失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個巨大的深坑,坑底是翻湧的黑色煙塵和隱隱約約的火光。
那個深坑的邊緣,正好到我腳下為止。
我站在宮門外,身後是喧囂的京城街道,面前是吞噬一切的深淵。
如果我沒有跑出來,此刻我已經在那個深坑裡了。
“這......這不可能......”李公公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往後踉蹌了幾步,險些跌倒在地,“皇上......太后......娘娘們還在裡面啊!”
父親跪在地上,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
他看著那個深坑,又看著滿身塵土的自己,再看向我,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周圍先是一片死寂,然後便是鋪天蓋地的哭喊聲。
“老爺!老爺還在宮裡啊!”
“我兒子在御前當差!他才十六歲!”
“全完了......全都完了......”
那些原本還在指責我“失心瘋”的官員們,此刻一個個面如土色,有的大哭,有的癱倒,有的瘋了一樣往深坑方向衝,又被侍衛死死攔住。
裴衍之站在人群裡,臉上那副漫不經心的表情終於消失了。
他看著那個深坑,眼裡的神色從震驚變成了不可置信,最後化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
沈蘅更是嚇得癱坐在地上,眼淚都忘了流。
她看著那個深坑,又看著我,像是第一次認識我這個嫡姐一樣,嘴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沈鳶......”
父親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他看著我,眼眶通紅:
“你......你怎麼知道?”
“你祖母......你祖母跟你說了什麼?”
我攥緊袖中的碎墜,感受著掌心裡那兩片溫潤的玉,深吸一口氣:
“祖母告訴過我。”
我看著周圍漸漸圍攏過來的人群,知道這件事瞞不住了,便說道:
“她早就推演過,今年、今日、此時,皇宮大內會發生地龍翻身。”
“地龍翻身?”李公公尖聲問道,“那明明是天災!怎的你說得好像早就知道?”
“因為祖母算出來的。”我看著李公公,一字一句地說道,“祖母在任司天監監正的三十年間,推演過無數次天象地脈,其中最讓她寢食難安的,就是這一次。”
“她告訴我,皇宮正下方有一條地脈,這條地脈每隔六百年便會湧動一次。上一次湧動是在前朝末年,整個皇宮塌陷過半,死傷無數。這一次,恰好在今日。”
“而她送我的那塊千手觀音玉墜,是開了光的法器。玉墜有靈,能感應地脈異動。如果玉墜在什麼地方碎裂,就說明那個地方的地脈即將崩塌,必須在一炷香的時間內離開,否則便會埋骨其中。”
我終於說出了這些話,像是卸下了一塊壓在心頭多年的大石頭。
祖母臨終前拉著我的手,把這些話說了一遍又一遍,叮囑我千萬記住,千萬記住。
那時候我還小,不懂什麼叫地脈,什麼叫六百年一次。
我只知道祖母握著我的手很用力,很用力。
像是怕我記不住。
“所以你才執意要走?”李公公的聲音不再尖刻,反而帶上了一種劫後餘生的顫意,“所以你才寧肯抗旨、寧肯坐牢,也要離開皇宮?”
“是。”我點頭。
李公公沉默了。
他看著那個深坑,又看著我,忽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沈小姐......”
他這一跪,周圍的侍衛、內監、官員們也都陸陸續續跪了下來。
李公公的聲音帶著哭腔:
“咱家先前還說你畏罪潛逃,罪加一等......是咱家有眼無珠!沈小姐救了自己,也救了在場的所有人!若是你沒跑出來,咱家跟著你在宮裡,此刻怕是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李公公快請起。”我連忙去扶他,“不是我救的你們,是你們跟著我跑出來的。”
這倒是實話。
我往外跑的時候,李公公帶著人在後面追,那些侍衛內監也跟著追,裴衍之和父親他們圍上來攔我,一撥人稀裡糊塗地全都湧到了宮門外。
如果沒有人追,沒有人攔,我一個人跑出去,宮裡的人依然在宮裡。
是所有人的合力,陰差陽錯地救了自己。
李公公卻不肯起來,跪在地上哭道:
“沈小姐,皇上和太后還在裡頭啊!您祖母既然算出了這件事,可曾說過有沒有破解的法子?有沒有......有沒有救人的辦法?”
6.
這話一齣,所有人都安靜了。
無數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我,帶著懇求、期盼、絕望,還有一絲微弱的希望。
我看著他們的眼睛,心頭一酸。
祖母說過救人的辦法嗎?
說過。
但那太難了。
我深吸一口氣,道:“祖母確實說過。”
李公公眼睛一亮,跪著往前挪了兩步:
“什麼辦法?沈小姐請說!”
“地龍翻身,是因為地脈湧動。地脈就像人體的經脈,湧動受阻便會暴烈宣洩。”我努力回憶祖母當年說過的話,“要想救人,必須重新疏通地脈,讓這股力量平穩地釋放出來。”
“那要怎麼做?”父親急切地問。
“皇宮地底下有九根定脈銅柱,是六百年前前朝建造皇宮時埋下去的。當時那位司天監監正也推算出了這次地脈湧動,所以提前埋了九根銅柱,用來引導地脈走向,化解災劫。”
我頓了頓,聲音低下來:
“但六百年過去了,銅柱的位置早已無人知曉。祖母用了十五年,才重新勘定出那九根銅柱的大致方位。”
“大致方位?”李公公急了,“那具體在哪兒?”
“祖母畫了一張圖。”我說,“就在沈家老宅的書房裡。”
父親猛地抓住我的胳膊:
“那還等什麼?快回去取圖!”
“可是......”我看著那個深坑,心裡湧起一陣不安,“已經地龍翻身了,地下的情況每時每刻都在變化。祖母當年說過,如果錯過了那一炷香的逃命時間,再想救人,就要進入地脈之中,親手去觸動銅柱。”
“進入地脈?”裴衍之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有些啞,“地脈在哪?”
“在皇宮底下。”我說,“要進去,得從深坑邊緣下去,沿著地脈的縫隙找到那九根銅柱,按照特定的順序重新啟用它們,讓地脈的力量平穩釋放。”
“那誰下去?”有人問。
所有人都沉默了。
深坑裡翻湧著黑色的煙塵,隱約能看見火光在深處跳動。空氣裡有刺鼻的硫磺味,光是站在坑邊就覺得呼吸困難。
下到那種地方去,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咱家下去。”李公公忽然開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李公公老淚縱橫,聲音卻異常堅定:
“咱家在皇上身邊伺候了三十年,皇上待咱家恩重如山。如今皇上在底下,咱家這條命本就是皇上的,就算死在底下,也算報了皇上的恩。”
“還有誰願意跟咱家一起下去?”
一片沉默。
那些侍衛低著頭,內監縮著脖子,官員們目光躲閃。
李公公苦笑一聲,正要說話,我開口了:
“我去。”
“沈鳶!”父親厲聲喝道,“你瘋了?!”
“祖母把這張圖留給我,不是讓我看著它救自己的。”我看著父親,“祖母臨終前說過一句話,她說,如果有一天災難真的來了,能救人的人,不能退縮。”
父親的眼眶紅了。
他看著我,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還是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我也去。”裴衍之忽然說。
我轉頭看他,他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像是不甘心,又像是在贖罪。
“別這麼看我。”他避開我的目光,“我爹也在宮裡。”
“還有我。”
說話的是周內監,那個剛才還跟我冷臉相對的主持選秀的內監。他此刻滿臉是淚,聲音哽咽:
“我弟弟在御前當差,他才十六......我得去救他。”
“我也去。”
“算我一個。”
“我雖然怕死,但我兒子在宮裡......”
一個、兩個、三個......陸陸續續有人站了出來。
有侍衛,有內監,甚至還有幾個年輕官員。
我看著這些人的臉,心裡湧起一股熱流。
“好。”我深吸一口氣,“那我們現在就回去取圖,然後立刻回來救人。”
父親攔在我面前,聲音沙啞:
“我替你去。你一個姑娘家,下那種地方......”
“父親。”我看著他,認真地說,“祖母的圖只有我看得懂。銅柱的順序、啟用的辦法,祖母只說給我一個人聽過。沒有我,誰也救不了他們。”
父親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他攥著我的手,攥得指節發白,最後鬆開了。
“活著回來。”他說。
“好。”
我騎上馬,一路狂奔回到沈家老宅。
祖母的書房還是老樣子,她去世後,我每天都會來打掃,那張圖就藏在書案夾層裡。
取出圖來,我攤開細看。
圖上標註著九根銅柱的位置,以及啟用的順序。
祖母的字跡娟秀工整,在旁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批註:
第一柱,震位,主生髮,需以陽火引之。
第二柱,離位,主散逸,需以陰水導之。
第三柱,兌位,主收束......
這九根銅柱對應著地脈的九個關鍵節點,按照特定的順序啟用,可以讓地脈的暴烈湧動變成平緩的流淌。
但如果順序錯了,或者啟用的方式不對,地脈會徹底失控,整個京城都會塌陷進去。
我小心翼翼地把圖紙卷好,揣進懷裡,轉身往外走。
經過祖母的靈位時,我停了一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祖母,您當年說,這張圖最好永遠用不上。”
“可今天,它用上了。”
“孫女會替您,把這件事做完。”
7.
回到宮門前,深坑又擴大了一圈,邊緣不斷有泥土滑落。
已經有十幾個自願下去的人等在那裡,李公公讓人準備了繩索、火把、鐵鍬,還有一個揹簍,裡面裝著糯米、硃砂和黃紙。
“這些東西有用嗎?”李公公問。
“祖母說,地脈中的煞氣會侵蝕人的神智,糯米和硃砂可以辟邪。”
我檢查了一遍揹簍裡的東西。
“給我。”裴衍之伸手。
我把東西分給眾人。
李公公又讓人拿來粗麻繩,綁在每個人的腰上,繩子另一頭固定在坑邊的石柱上。
“繩子會一直放下去,如果下面出了狀況,就扯三下繩子,我們拉你們上來。”負責在上面接應的侍衛說道。
我點點頭。
深坑的邊緣還在不斷地往下掉土,我們站在坑邊,能感受到腳下的地面在微微震顫,像是什麼巨大的東西在地底掙扎。
“走吧。”我說。
第一個下去的是李公公,他畢竟在宮裡待了三十年,膽子比一般人大。
第二個是我。
繩子勒得腰間生疼,我一手抓著繩索,一手扶著坑壁,腳蹬著凸起的石頭,一點一點地往下落。
越往下,空氣越熱。
硫磺味濃得嗆人,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只能照亮巴掌大的地方。
坑壁上能看到斷裂的地基、破碎的磚石、還有扭曲變形的鐵器。
那些都是皇宮的殘骸。
我不敢去想,這些殘骸下面壓著多少人。
下降了大約半個時辰,腳下終於踩到了實地。
李公公舉著火把環顧四周,聲音發顫:
“這......這是哪兒?”
火光照亮了周圍的景象。
我們身處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頭頂是密密麻麻的岩石裂縫,腳下是溼滑的黑色泥土。
四周瀰漫著濃重的霧氣,霧氣裡有暗紅色的光芒在流動,像是地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我掏出圖紙,藉著火把的光辨認方向。
祖母在圖上標註了進入地脈的入口,就在皇宮正殿下方。
雖然地面上的建築已經塌陷,但地下的結構還在,只要能找到地脈的主幹道,就能順著找到第一根銅柱。
“往這邊走。”我指了指霧氣稍微稀薄的方向。
隊伍裡沒有人質疑我,所有人都舉著火把跟在我身後。
地下空間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我們沿著一條狹窄的通道走了將近一個時辰,通道兩旁的岩石上能看到人工鑿刻的痕跡,那是六百年前埋設銅柱時留下的。
地上偶爾能看見碎裂的陶片和腐朽的木屑,都是前朝遺物。
裴衍之走在我身後,一路上沒有說話。
快到第一個標記點時,他忽然開口了:
“沈鳶。”
“嗯。”
“對不起。”
我沒回頭,繼續往前走。
“三年前的事情,”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我能聽見,“是我對不住你。”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我說。
“我知道。”他頓了頓,“但我怕現在不說,就沒機會了。”
8.
我沒接話。
火把的光照在面前的岩石上,我看見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是一根柱子。
巨大的銅柱,兩人合抱那麼粗,從地面一直延伸到頭頂的岩石深處。
柱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火把的映照下泛著幽暗的綠光。
“找到了。”我說,“第一根。”
所有人都圍了上來。
我按照祖母教的辦法,啟用銅柱。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銅柱像是活過來了一樣,符文開始發光,從暗紅變成明黃,最後變成刺目的金色。
光芒沿著柱子向上蔓延,一直沒入頭頂的岩石深處。
腳下的地面劇烈地震了一下,但很快又歸於平靜。
我能感受到地脈的湧動變緩了一些,像是被疏導開了一個缺口,暴烈的力量有了宣洩的方向。
“成了。”我鬆了一口氣,“去找第二根。”
第二根在離位,也就是第一個點往南三百步的位置。
但路不好走。
地脈的縫隙裡滿是碎石,有些地方窄得只能側身透過,頭頂還不時有小塊的石頭掉落。
裴衍之走在前面替我擋著,我沒說謝,他也沒說話。
第二根銅柱比第一根更大,柱身上的符文也更加複雜。
我用同樣的辦法激活了它,這一次的光芒比第一次更亮,持續時間也更長。
地面震顫的幅度更小了。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每啟用一根銅柱,地底的暴烈就減少一分,但我也能感覺到自己的體力在迅速流失。
身後的人累倒了不少,火把也換了兩輪。
“轟隆——”
最後一次的巨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整個洞穴都在搖晃,頭頂的岩石嘩嘩地往下掉。
金色光芒從柱身噴薄而出,像是壓抑了六百年的力量終於找到了出路。
地面劇烈震顫之後,竟然徹底安靜了。
那種從進入地脈以來就一直存在的、隱隱約約的震動,消失了。
“成......成了?”
李公公不敢相信地看著腳下。
“成了。”我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六根銅柱啟用,地脈的主幹道已經疏通。剩下的三根是分支,不啟用也不會再有大的危險。”
“那宮裡的人......”裴衍之急切地問。
“地脈穩定後,地面上的塌陷會停止。”我說,“被壓在廢墟里的人,只要還活著,就有機會救出來。”
聽到這句話,李公公當場就哭了。
他蹲在地上,抱著頭,哭得像個孩子:
“皇上......皇上您等著......咱家這就來救您......”
我們沿著繩子爬回了地面。
9.
已經是第二天清晨了。
深坑沒有再擴大,反而開始緩緩地回填,泥土和碎石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是地底有什麼力量在把它們往回拉。
宮門外聚集了越來越多的援軍,五城兵馬司的人來了,京營計程車兵也來了,京城裡的百姓自發組織起來,帶著鐵鍬、繩索、擔架,想要幫忙救人。
父親一夜沒睡,眼睛熬得通紅,看見我上來,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上下打量了一遍,確認我身上沒有重傷,才紅著眼眶罵了一句:
“死丫頭,你是要嚇死你爹!”
我笑了笑,沒說話。
後來的事情,是李公公轉述給我的。
地脈穩定後,救援隊從塌陷的廢墟中救出了三百七十二人。
皇上被壓在御書房的一根橫樑下面,是侍衛們用肩膀扛起橫樑,把人從縫隙裡拖出來的。
皇上右腿受了傷,但性命無礙。
太后困在慈寧宮的地窖裡,身邊兩個宮女用身體擋住了掉落的磚石,太后毫髮無損,兩個宮女卻再也沒有醒來。
裴衍之的父親永寧侯被埋了一半,救出來的時候昏迷不醒,養了半個月才恢復。
沈蘅那天跟著我們跑出了宮門,她沒事。
但回到沈家後,她把自己關在房裡哭了整整一天。
沒有人知道她在哭什麼。
七天之後,皇上在臨時搭建的行宮裡召見了我。
行宮設在京城北面的皇家園子裡,雖然簡陋,但好歹能住人。
我跟著李公公走進正殿,皇上坐在御案後面,右腿上纏著繃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不錯。
“沈鳶,跪下接旨。”
李公公展開一卷明黃絹帛,朗聲宣讀。
聖旨很長,大意是:
沈家嫡長女沈鳶,承繼家學,精通地脈之術,於皇宮地龍翻身之際救駕護主,有再造社稷之功。特封為一品護國法師,賜金印紫綬,準其自由出入宮廷,參議朝政。
我愣了一下。
護國法師?
這是祖母生前擔任過的官職。
祖母去世後,這個職位一直空著,到現在已經十二年了。
“怎麼,不願意?”皇上的聲音從御案後傳來,帶著一絲笑意。
“民女不敢。”我連忙叩首,“只是民女才疏學淺,恐怕擔不起護國法師的重任。”
“你擔得起。”皇上語氣篤定,“朕在廢墟下壓著的時候就在想,是誰救了朕的命?”
“後來李全告訴朕,是一個二十歲的姑娘,因為一塊碎玉的警示,寧肯抗旨砍頭也要離開皇宮。”
“又因為這個姑娘的祖母留下的圖紙和方法,帶著人下到地底,冒著性命危險啟用銅柱,才讓塌陷停止,讓朕和三百多人都能活著出來。”
皇上頓了頓,聲音沉下來:
“沈鳶,你祖母是朕見過最聰明的人。而你,比她更勇敢。”
我鼻子一酸,眼眶熱了。
“接旨吧。”皇上說。
我雙手接過聖旨,叩首:
“謝陛下隆恩。”
10.
走出行宮的時候,陽光正好。
裴衍之站在殿外,穿著世子蟒袍,手裡拿著一枝不知從哪裡折來的白梅。
“恭喜。”他把白梅遞過來。
我看著那枝白梅,沒接。
“我上次說的話,”他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依然算數。”
“什麼話?”
“我對不住你。”他說,“三年前的事情,是我一時糊塗。沈蘅她......她跟我說的那些話,讓我誤會了你。後來我才知道,都是假的。”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裴世子,三年前的事情,我早就忘了。”
“騙人。”他看著我,目光認真,“如果你真的忘了,你不會在選秀那天說,跟我沒有半分關係。真正放下的人,不會特意強調。”
我收了笑,認真地看著他:
“裴衍之,我不入宮,是因為玉碎不祥,前方必有災禍。跟放不放下你,沒有一文錢的關係。”
“那現在呢?”他問,“現在玉已經碎了,災禍也過去了。你能不能......重新考慮一下?”
我沉默了片刻,從他手裡接過那枝白梅。
他眼睛一亮。
然後我轉身,把白梅插進了殿門口的花瓶裡。
“白梅很好看,謝謝裴世子。”我對他微微一笑,“但花可以收,人就算了。”
裴衍之愣在原地。
我越過他,走向等在行宮外的父親。
父親看著我手裡的聖旨,又看著我的表情,忽然笑了:
“皇上封你做什麼了?”
“護國法師。”我說。
父親的笑容僵在臉上。
然後他瞪大眼睛,倒吸一口涼氣:
“護......護國法師?你祖母當年那個職位?”
“對。”
“那你以後......不進宮選秀了?”
“不進了。”我說,“我是護國法師,按規矩,法師不得入宮為妃。”
父親的表情很複雜,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有點遺憾。
最後他嘆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吧,你祖母要是知道你接了她的班,應該也會高興的。”
我看著遠處被陽光鍍上一層金邊的京城輪廓,輕輕嗯了一聲。
祖母說過,她這輩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這場六百年一次的地脈之劫。
現在劫難過去了,她應該可以安心了。
我把手伸進袖中,摸到了那兩片碎玉。
千手觀音的佛首斷了,但玉質依然溫潤。
回去之後,用金箔把它們鑲起來,應該還能戴。
畢竟,是祖母留給我的東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