輔導員讓親戚頂替我保研名額,我給她了,她卻接不住_第二章 5什麼
第二章
5
“什麼?!”
然後我聽筒裡傳來了滑鼠點選的聲音。
校長應該是在開啟學校官網。
我聽見他深吸了一口氣。
“保研名單裡,為什麼沒有沈千尋!”
這句話不是對我說的。
我聽見電話那頭有椅子被推開的聲音,有腳步聲,有門被關上的聲音。
然後是一連串的質問,聲音越來越大,隔著聽筒都能感覺到那種壓不住的怒火。
“誰頂替了她的名額!”
“那個李綿綿是誰?她憑什麼上名單!”
“她的綜測排名是多少?”
“還有那個論文舉報是怎麼回事?誰啟動的調查?我怎麼不知道!”
“李副校長呢?讓他來我辦公室!現在!”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像是有人在解釋什麼,被校長一句話堵了回去。
“不用跟我解釋流程!我只問一句,國家重點課題的核心成員,被一個綜測第七的人頂替了,這個專案誰來做?你來?還是她來?”
安靜了幾秒。
然後校長的聲音重新靠近話筒,是對我說的:“千尋,你現在在學校嗎?”
“在。”
“現在來我辦公室一趟。”
我掛了電話,站起來。
我把隨身碟裝進口袋,裡面有我整理的所有證據。
我不慌不忙的朝行政樓走去。
這一次,該他們慌了。
6
我走到校長辦公室門口,門半敞著,裡面有說話的聲音。
我敲了敲門。
“進來。”
校長的聲音比電話裡更沉。
我推門進去,一眼看見了裡面的李遠。
輔導員坐在他旁邊,臉色發白。
校長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那份保研名單。
“坐。”校長指了指李遠對面的椅子。
我坐下了。
校長看向李遠:“老李,人到了,你把剛才說的,再說一遍。”
李遠清了清嗓子:“校長,保研名單的事,沈千尋同學因為論文涉嫌抄襲,被學風建設委員會啟動調查程式。按照學校規定在調查期間,當事人的保研資格自動凍結,直至調查結論出具為止。”
“因此,沈千尋同學的保研資格被暫時凍結。根據遞補規則,排名第七的李綿綿同學自然獲得推薦名額。”他頓了頓,“整個流程,合法合規。”
輔導員像立刻接上:“校長,我是直接執行人,沈同學的材料確實在我這裡放了一段時間,那是因為她的推薦信不合規,我讓她重新找老師簽字。她換完推薦信以後,我當天就交了。”
“反而是這個學生,三番五次到辦公室鬧事,說我壓她材料、說我搞黑幕。我當輔導員十二年,帶過的學生幾百個,從來沒有被這樣汙衊過。”
她說著說著,眼眶又紅了。
校長沒看她,看我:“沈千尋,你有什麼要說的?”
我深吸一口氣。
“第一,論文舉報啟動的調查,是在我換完推薦信的第二天。也就是說,我前一天剛把合規的材料交上去,第二天公告欄就貼出了舉報材料。時間點精確到這種程度,我想請問舉報人是怎麼知道我交材料的時間的?”
輔導員剛要張嘴,我繼續說。
“第二,那份舉報材料對照的碩士論文我根本沒看過,我那篇論文的核心資料和實驗設計,是跟著校長課題組做的,有沒有抄襲校長最清楚不過!”
“第三,”我把視線轉向李遠,“李校長說我的保研資格被凍結了,所以遞補合法合規。但是遞補的前提,是當事人的資格被正式取消。調查期間只是暫緩,連凍結這個詞都不是官方用語。所以李綿綿的遞補,在程式上本身就是違法的。”
校長看向李遠:“老李,管理辦法你比我熟。第十八條原文是什麼?”
李遠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校長,這個......暫緩和凍結在實際操作中經常混用,關鍵是學生的保研資格確實受到了影響......”
“我問你原文。”校長嚴肅的重複了一遍。
李遠沒有回答。
校長轉頭看輔導員:“你執行遞補的時候,有沒有收到正式的取消保研資格檔案?”
輔導員的嘴唇開始發抖:“我是按照李校長的口頭指示......”
“口頭指示。”校長重複了這四個字,然後笑了。
“好。”校長靠回椅背,“既然都說自己有道理,那就看證據。”
他看向我:“你說的那些,有證據嗎?”
我把隨身碟放在桌上。
“校長,這裡面有錄音、截圖、一份詳細的比對材料。”
校長看了秘書一眼。
秘書走過來,拿起隨身碟,插進桌上的筆記型電腦。
第一段錄音響起來的時候,輔導員的臉徹底白了。
7
“你的材料有問題,給你寫推薦信的老師,已經不在學院了。”
校長按了暫停:“推薦信不合規,是事實嗎?”
我回答:“孫教授簽字的時候還在返聘。輔導員說教務系統的在職名單裡沒有她,所以不能算。我當天就換成了教授簽字,第二天就交上去了。”
校長看向輔導員:“換了沒有?”
輔導員點頭:“換了。”
“換了以後你還壓了嗎?”
“沒有!換了以後我當天就......”
“那前面的十天算什麼?”
輔導員咬住嘴唇,不說話了。
秘書再次按下播放鍵。
這一次,是李遠辦公室的錄音。
李遠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
“同學,我告訴你什麼叫規矩,能做到的事,叫規矩。做不到的事,叫空話。”
校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錄音繼續放。
“我現在是好好跟你商量,你要是不識好歹,信不信我不僅能讓你的保研資格作廢,還能讓你連畢業證都拿不到?”
李遠臉色慘白。
校長沒有說話。
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鐘。
校長聲音很低:“老李,這是你說的?”
李遠抬起頭,聲音乾澀:“校長,那個學生錄音的時候沒有告知我,這是違法的......”
“我問你,這些話是不是你說的。”
又是一陣沉默。
“是我說的。”李遠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但是校長,那些話是在特定語境下說的,我並沒有真的......”
校長抬手打斷了他。
“你先別說話。”
辦公室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靜。
校長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水。
他從桌上那一沓檔案裡抽出一張紙,轉向李遠:“這是李綿綿的綜測加分明細,省級志願活動一項,加了2分。我剛才讓人去查了省志願者協會說,去年沒有舉辦過這個活動。”
他把那張紙輕輕放在桌上。
“老李,這個活動,是你簽字批准的。”
李遠的手開始發抖。
輔導員突然開口了,聲音帶著哭腔:“校長,這件事我是被安排的,李副校長讓我給李綿綿加分,讓我壓沈千尋的材料,讓我把舉報材料貼到公告欄,我都是按照他的指示做的......”
她說到最後,眼淚掉了下來。
李遠猛地轉頭看輔導員,眼神里都是被背叛的憤怒:“你!”
“夠了。”校長厲聲喝止。
他看向李遠:“老李,你現在說,這件事是你一個人做的,還是有人指使?”
“是我一個人。”李遠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整個人的精氣神像是被抽走了。
校長盯著他看了五秒鐘,然後移開視線。
“沈千尋,”他叫我,“你怎麼看?”
我站起來。
“校長,我已經把所有這些材料發到省教育廳,同時”我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調出一封郵件,遞給校長看。
8
那是T大招生辦今天早上發來的正式預錄取通知,上面寫著“沈千尋同學,經稽核,你符合我校直博生錄取條件,預錄取為XX學院直博生,導師為XXX院士。”
校長的目光在郵件上停了幾秒,然後抬頭看我。
“你已經定了?”
“還沒有籤確認書。”
“那你現在決定了嗎?”
我看著校長的眼睛,又看了一眼癱在沙發上的李遠,和哭得一塌糊塗的輔導員。
“校長,如果沒有這些事,我會留在本校。因為陳教授的課題我做了兩年,有感情。但是現在”我頓了頓,“我選擇去T大。”
校長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像是早就預料到這個答案。
“你的保研資格,學校會正式下文恢復,你去T大,手續我簽字放行。”
“至於其他的事,”他的目光看向李遠二人,“學校會給你一個交代的,你可以離開了。”
我點頭,離開時將門帶上。
站在門口剛要離開,門裡面傳來了一聲巨響。
校長怒罵道:“你們知不知道她是誰!她是我們院唯一一個全程參與國家重點課題的本科生!陳教授點名要的人!你們把她的保研資格搞沒了,你們讓誰來替她?那個綜測第七的李綿綿?!”
我站在門外,腳步釘在了原地。
“你們腦子進水了是不是!那個課題要是黃了,誰來擔這個責任?你們擔得起嗎!”
我聽見李遠在說什麼,聲音太小,聽不清。
但校長怒罵:“你閉嘴!你還敢說話!一個國家級重點專案,經費八位數,就因為你要給你女兒搞個保研名額,你把核心成員擠走了!你讓我怎麼跟教育部交代?怎麼跟陳教授交代?啊?”
校長苦笑一聲:“陳教授跟我說,我們學校太讓他失望了,如果沈千尋走了,他就撤出這個專案。”
“你們都給我記住今天,院裡的國家重點專案,被你們毀了。”
我深吸一口氣,眼眶忽然有點熱。
我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螢幕上有一條未讀訊息。
T大林老師:“沈同學,預錄取確認書已經發到你郵箱了,簽好掃描發給我就行。熱烈歡迎!”
這讓我覺得,這四年的所有努力,所有熬夜做實驗、整理資料、寫論文的日子,都不是白費的。
手機又震了。
陳教授的訊息:“簽了T大?”
我回:“簽了。”
“好,T大那個院士是我師兄,我給他打過招呼了。好好幹,別給我丟人。”
我開心的笑了。
我收起手機,邁下臺階,朝宿舍走去。
校長親自牽頭的調查組,按理說應該雷厲風行。
但第三天,我從小道訊息聽說,調查組內部出現了分歧,有人提出,李副校長雖然有違規操作,但情節輕微,建議內部處理。
一個學妹給我遞訊息,她壓低聲音說:“學姐,你小心點,昨天李副校長請調查組吃飯了,在西門外的湘菜館包廂。”
吃飯本身不說明問題,但在這個節骨眼上請調查組吃飯,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更讓我不安的是,調查組的進度開始肉眼可見地變慢。
原本說三天出初步結論,五天後連個影子都沒有。我去問校長的秘書,秘書支支吾吾地說:“領導還在研究。”
“研究什麼?證據都擺在那裡了。”
秘書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有些事情......不是有證據就能馬上解決的。”
我走出行政樓的時候,忽然明白了那句話的意思。
李副校長的關係網已經開始運作了,他動不了校長,但他可以拖。
拖到熱度過去,拖到大家忘了這件事,拖到保研塵埃落定,然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9
第五天,學校的匿名論壇上突然出現了一個帖子。
【沈同學確實成績好,但她利用成績好的優勢,四處打壓同學、威脅老師。】
【她的論文確實被舉報抄襲,調查組到現在沒有出結論,說明舉報不是空穴來風。她跑到副校長辦公室鬧事,錄音斷章取義發出來賣慘。她拿到了T大的offer,反過來咬母校一口,這種人到了哪裡都不會感恩。】
帖子下面,出現了十幾個路人賬號,紛紛跟帖。
“早就看不慣她了,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聽說她跟導師關係不一般,不然憑什麼一個本科生能進國家級課題?”
“T大瞎了眼吧,收這種人?”
“支援李校長!一個好領導被一個學生搞成這樣,學校還有沒有天理了?”
我一條一條地翻著,手指冰涼。
十幾個賬號,全是昨天剛剛註冊的。
這分明是有組織的水軍。
我給校長髮了一條訊息:“校長,有人在匿名論壇上組織水軍攻擊我和調查組,截圖已發您郵箱。”
校長回了一個字:“查。”
他們以為事情發展已經全部在他們掌心。
但是我提前發給省教育廳舉報信開始生效。
他們立馬派人下來調查此事,很快便有了結論。
T大那邊催得緊,院士課題組下個月就要開題,林老師連工位都幫我排好了。
我往行李箱裡塞了幾本專業書,手機就震個不停,班級群炸了。
學校的處理通報結果出來了:
李遠在保研工作中違規干預,利用職權為親屬謀取保研資格,免去其副校長職務,立即開除。
林輔導員在保研工作中違規操作,扣壓學生材料、散佈不實資訊,立即開除。
李綿綿保研資格予以撤銷。
沈千尋保研資格恢復,對其論文抄襲的舉報經核查不屬實,予以澄清。
手機又響了。
院長給我發了一條資訊:【你的堅持是有意義的,因為你這件事,學校出臺了一個新規定。所有保研遞補必須經過校級公示七天,任何人不能以口頭指示或臨時凍結為由啟動遞補。】
【也就是說,以後不會再有人像你一樣,被悄無聲息地頂替掉。】
李綿綿後來的事情,我是從別人那裡聽說的。
她考研報了本校,筆試沒過線。
她發了一條朋友圈,只有一句話:“這個世界對女孩子太不公平了。”
配圖是一張模糊的自拍,眼睛紅紅的。
她又發了一條:“有些人毀了我的人生,她會遭報應的。”
我看到了,沒有回覆。
如果我只是一個任人拿捏的普通學生,好不容易保研上岸,最後還被頂替。
影響的是這個學生的一生。
但這些,李綿綿永遠不會明白。
我給陳教授發了條訊息:“那個課題的後續資料,我已經整理好了,發到您郵箱了。您找一個靠譜的本科生接,不要浪費了。”
我坐上了前往T大的高鐵。
我靠上椅背,閉上眼睛。
列車加速的聲音在耳邊呼嘯。
我想起李遠說的那句“不要不識好歹”,最後不識好歹的人,不是我。
我想起輔導員坐在校長辦公室裡嚎啕大哭,十二年的職業生涯,毀於一念之差。
我想起李綿綿的那句“沒有惡意,只是運氣好”,運氣這種東西,來得快去得也快。
而真正留下來的,是我整整四年在實驗室裡熬的夜,是我一篇一篇啃下來的文獻,是我在陳教授面前背了三個小時才透過的開題報告。
這些東西,誰也拿不走。
下了高鐵,陽光很好。
我走得很慢。
但每一步,都比昨天更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