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王爺爺的擋槍孫女_第2章 爺爺發了雷霆之怒
第2章
爺爺發了雷霆之怒。
“立刻把我名下那些零零碎碎的產業,還有公司那點人脈關係,都給我拎清楚!”他對著方秘書低吼,“我還沒死呢!他們就這麼迫不及待?!”
我躺在病床上,肩膀上的傷口剛被重新包紮好,疼得火燒火燎。但心裡卻前所未有地平靜和清醒。
爺爺的憤怒,就是我的第一張牌。
“老爺,”方秘書不愧是跟了爺爺幾十年的心腹,很快恢復了冷靜,“當務之急是先確保小小姐的安全和健康。這件事,要不要查?”
爺爺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恢復了慣有的深邃與銳利:“查!怎麼不查!那艘釣魚艇,還有開槍的人,都給我挖出來!我倒要看看,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我沈萬鈞的船上動土!”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我身上,又緩和了幾分:“另外,派人去把靜丫頭(我媽媽林靜)接過來。就說我說的,讓她搬到主艙來住,以後再有人敢剋扣她們母女的用度,直接捲鋪蓋滾蛋。”
方秘書點頭應是,立刻去辦了。
我看著爺爺的背影,他坐在床邊,背脊挺直得像一株老松。他在我身邊,或許是為了看著我,又或許,是在等一個解釋,等我親口說出更多。
我知道,僅僅靠剛才那些,還不夠完全取信於他。他是一頭在商海沉浮了半個世紀的老狐狸,對任何人都保留著三分審視。
“爺爺,”我主動開口,聲音帶著哭過之後的沙啞,“白阿姨......趙阿姨,她是不是不喜歡我?”
爺爺轉頭看我,眉頭微蹙:“為什麼這麼問?”
我垂下眼,小聲說:“去年冬天,我發燒了,想去主樓找爸爸,可是趙阿姨說,主樓剛鋪了新地毯,怕我踩髒了,讓我回自己房間躺著就好......她還說,女孩子要懂事,不能總去打擾爸爸工作......”
我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根針,紮在爺爺心上。我描述的,是上一世真實發生過的、無數件讓我心寒的小事之一。
爺爺的臉色越來越沉:“你住在哪兒?”
“我住在C區員工通道旁邊的那個小房間,”我攥著被角,“那裡安靜,趙阿姨說,那裡通風好,適合媽媽養病......”
爺爺猛地看向方秘書,後者剛從門外進來,顯然也聽到了我的話。
“C區員工通道?”方秘書臉色驟變,“那不是......那是靠近輪機艙的地方,噪音那麼大,空氣也不好!大少爺怎麼能......”
爺爺抬手打斷了方秘書,他盯著我,聲音發緊:“你媽媽知道嗎?”
“媽媽不知道,”我說,“她身體不好,趙阿姨說她需要靜養,不讓她亂走動。我......我怕媽媽擔心,就沒告訴她。”
這句話,半真半假。媽媽林靜確實被趙婉清以“養病”為名,軟禁在房間內,與外界幾乎隔絕。她一直以為我住在主樓旁邊的小花廳裡。
爺爺的手指,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手背上青筋畢露。
他忍了又忍,似乎在極力剋制著什麼。但最終,他還是問了:“平時,誰照顧你?”
“只有吳媽,”我老老實實地說,“她對我很好。”
“家教呢?”
“趙阿姨說......不用請太好的,女孩子認識幾個字,會算賬就行了,將來......”
“將來什麼?”爺爺逼問。
我聲音越來越小:“將來......找個好人家嫁了,就是給沈家最大的面子了......”
“砰!”
爺爺一巴掌拍在床頭櫃上,震得水杯都跳了起來。他霍然起身,在病房裡來回踱步,像一頭被困住的怒獅。
“荒唐!簡直荒唐!”他咬牙切齒,“我沈萬鈞的孫女,被人當成廢物養!沈建國那個孽子!他是被豬油蒙了心!”
方秘書趕緊上前:“老爺息怒,小小姐還病著。”
爺爺深吸一口氣,走到我面前,重新坐下來。他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我受傷的肩膀,眼裡帶著我從未見過的疼惜:“寧寧,以前的事,爺爺不知道。是爺爺疏忽了。你放心,從今天起,這艘船上,沒人再敢委屈你。”
我看著他,終於沒忍住,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砸在他佈滿皺紋的手背上。
這一次,不是演的。
是上一世積攢了九年的、無處訴說的委屈和恐懼,在這一刻,因為他的這句話,找到了一個宣洩口。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了。
一股濃烈的香水味先飄了進來,然後是趙婉清那故作焦急的聲音:“哎呀!我的寧寧!阿姨聽說你受傷了,心都要疼死了!怎麼這麼不小心啊!”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米白色套裝,踩著細高跟,快步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一個虎頭虎腦、穿著小西裝、打著領結的男孩,正是趙明宇。
趙婉清一進門,眼睛就紅了。
她看似急切地想撲到我床邊,動作卻在看到爺爺時,微微一滯,立刻換上了一副擔憂又剋制的表情。
“老爺子,您也在啊。我聽說寧寧出了事,趕緊帶著明宇過來了,這孩子嚇壞了,一直說要來看妹妹。”
她說著,用手肘輕輕碰了碰趙明宇。
趙明宇立刻上前一步,裝出一副乖巧的樣子:“爺爺,妹妹怎麼了?我來看她了。”
我看著他那張稚氣卻充滿惡意的臉。上一世,他搬進沈家主樓後,第一件事就是把我房間裡爺爺送我的那個古董音樂盒砸了,他說:“女孩子不配玩這麼貴的東西,這是留給沈家未來繼承人的。”
我渾身僵硬,沒說話。
趙婉清坐到我床邊,伸手想摸我的臉,我微微側頭,躲開了。
她的手懸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溫柔:“寧寧還疼不疼啊?阿姨給你帶了燕窩粥,喝一點好不好?”
趙明宇立刻在旁邊哼了一聲:“媽!你看她那副樣子!你特地來看她,她還擺臭臉!”
趙婉清柔聲責備:“明宇,別這麼跟妹妹說話。妹妹受傷了,心情不好是難免的。”
她說著,又轉頭看我:“寧寧啊,你爸爸本來要來看你的,可是明宇昨晚有點發燒,他放心不下,守了一夜,實在累壞了,在車上睡著了,我就沒忍心叫他。”
她嘆了口氣:“你爸爸不是不疼你,他是真的太忙了。而且老爺子遇襲這麼大的事,你一個小孩子亂衝出去,萬一讓人誤會你提前知道些什麼,那可就說不清了......”
她終於露出了試探的獠牙,湊近了我一些,聲音壓得更低:“你告訴阿姨,你為什麼要自己撲上去?”
我放在被子下的手,微微發抖。我太熟悉她這副嘴臉了。
我小聲說:“我看見槍了......”
“看見了?為什麼不喊保鏢?”她目光灼灼地盯著我,“為什麼要自己撲上去?是不是你媽媽教你的?她讓你用這招,討老爺子歡心,對不對?”
趙明宇趴在床邊,惡意地笑著:“肯定是的!媽你之前不是說了嗎,林靜那個病秧子就想靠寧寧翻身!我爸爸說了,她們這種人,心機可深了!”
趙婉清立刻捂住趙明宇的嘴:“童言無忌!寧寧你別放在心上!”
她一邊說,一邊“慈愛”地替我掖被角。然後,她那尖尖的、塗著丹蔻的指甲,看似不經意地,卻精準地按在了我傷口邊緣的紗布上。
劇痛瞬間炸開!我眼前一黑,差點叫出聲來。
她低頭看著我,眼底沒有半分笑意,全是冰冷的試探和警告,聲音卻依然溫柔:“阿姨看看你傷得重不重。寧寧真勇敢,這麼能忍痛,倒不像個九歲的孩子呢......”
她手指又加重了幾分力道,聲音如同毒蛇吐信:“告訴阿姨,是不是你媽媽教的?嗯?”
我疼得渾身冷汗直冒,嘴唇都被我咬破了。可我知道,現在還不是徹底翻臉的時候。
“不......不是媽媽......”我艱難地擠出幾個字,聲音帶著哭腔。
趙婉清冷笑:“還護著她?”她正要再說什麼,趙明宇已經拿起床頭櫃上果盤裡的一個蘋果,“咔嚓”咬了一口,然後嫌棄地隨手丟進了垃圾桶:“真難吃!”
他轉頭,對著我得意洋洋地說:“我爸說了,等這陣子風波過去,我們就搬進主樓去住!我是男孩子,爺爺遲早會喜歡我的!”
我看著他,忽然問:“你姓趙,為什麼要住進沈家主樓?”
趙明宇小臉漲得通紅,惱羞成怒:“我遲早要改姓沈的!你別得意!”
趙婉清臉色一變,顯然不喜歡別人提“姓趙”這件事。她站起來,眼神陰沉地看了我一眼,正要說什麼——
走廊裡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
緊接著,病房門再次被推開。
這一次,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我那“在車上睡著”的好父親,沈建國。
他先看到了跪坐在床邊的趙婉清,又看到了滿臉不忿的趙明宇,最後才把目光,施捨一般地,落在我那張因為疼痛而慘白的小臉上。
他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耐煩:“梔寧,怎麼回事?又怎麼惹你趙阿姨不高興了?”
“爸,”我看著他,聲音虛弱卻清晰,“我的傷口,被趙阿姨按裂了。”
沈建國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爺爺站在門口,身後是黑壓壓的保鏢。
他的目光先落在我滲血的紗布上,然後移到趙婉清那副假惺惺的面孔上。最後,他盯住了沈建國。
“你說她在車上睡著了?”爺爺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病房的溫度驟降。
沈建國張了張嘴,臉色發白:“爸......我不是那個意思......”
“周醫生!”爺爺打斷他。
周醫生帶人衝進來,剪開紗布。傷口二次撕裂,血水浸透了整塊棉墊。他摘下沾血的手套:“老爺子,傷口被人用力按壓過,有二次創傷跡象。再偏半寸,神經就廢了。”
爺爺閉了眼,再睜開時,臉上已沒有一絲表情。
“把門關上。”他吩咐保鏢。
趙婉清終於慌了,撲通一下跪在地上:“老爺子!誤會!都是誤會!我是想幫寧寧整理被子,不小心碰到了......”
“方秘書。”爺爺淡淡開口。
方秘書站出來,一字不漏地重複了她剛才說的話。那句“又沒死”,那句“賠錢丫頭”,那句“送去寄宿學校眼不見心不煩”。
趙婉清越聽越抖,臉色慘白如紙:“不是這樣的!方秘書他冤枉我!”
爺爺沒理她,朝保鏢看了一眼:“調監控。”
船上監控很快調出來。病房裡雖然沒有聲音,但畫面清清楚楚。趙婉清的手按壓在我傷口上。趙明宇扯斷呼叫鈴後撞到我。她拿水杯砸向方秘書。
趙婉清癱軟在地上,終於哭出聲:“老爺子我錯了!我是一時糊塗......”
“爸!”沈建國衝上前一步,“若蔓......婉清她真的沒有壞心!明宇才七歲,手腳沒輕重。而且梔寧這不是已經有醫生看著了嗎?”
爺爺看著他:“你女兒剛被人按裂傷口,你第一句話是替她求情?”
沈建國臉上一僵:“爸,都是一家人......何必鬧到這個地步......”
“誰跟她是一家人?”爺爺的手杖重重敲在地上。
沈建國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明宇......是我的兒子。”
爺爺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沒有半點溫度:“沈建國,你還有臉提兒子。”
沈建國兩腿一軟跪了下去:“爸!您給我一次機會!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婉清,不讓她再來打擾梔寧!”
“管教?”爺爺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縱容外面女人欺負正妻女兒。你把梔寧趕到輪機艙旁邊。你剋扣她的生活費。你讓人限制阿靜出門看病。”
沈建國冷汗直流:“爸我沒有......”
爺爺將一疊資料砸在他面前:“你當我死了查不到?”
沈建國低頭,看到那上面密密麻麻的記錄。每一筆轉賬,每一次簽字,每一項剋扣,全都清清楚楚。
他的臉徹底白了。
“方秘書,”爺爺轉頭吩咐,“發家族公告。從今天起,沈建國暫停集團一切職務。趙婉清和趙明宇,不得再踏入沈家任何產業半步。”
趙婉清尖叫出聲:“老爺子!明宇是沈家的血脈啊!”
爺爺這才看了趙明宇一眼:“是不是沈家的血脈,輪不到你來說。”
保鏢上前拖人。趙婉清哭著喊沈建國的名字。趙明宇嚇得哇哇大哭:“爸爸救我!我不要走!”
沈建國回頭看我。那雙眼睛裡沒有心疼,只有怨恨。
像是我毀了他的人生。
病房安靜之後,爺爺坐到我床邊。他把一份檔案放在我面前:“船業那部分乾股,我放進你的信託。”
我愣住。
爺爺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從今天開始,寧寧跟著爺爺學沈家的規矩。”
我沒有說話,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但我知道,沈建國不會認輸。
三天後,集團董事會上,他果然帶著幾個叔伯發難了。
我坐在隔壁休息室,透過沒關嚴的門縫,聽見他的聲音傳出來:“爸!梔寧才九歲!您把船業乾股放她名下,董事會怎麼交代?”
“阿靜又不懂生意,母女倆拿著股份,只會被人利用。”
“我懷疑那次海上槍擊並不簡單。一個孩子怎麼會那麼巧衝出去?是不是有人教她演苦肉計?”
我握緊手裡的水杯,指尖發白。
媽媽坐在我旁邊,臉色很白。聽見這些話,她的肩膀微微發抖。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媽媽,不怕。”
媽媽低頭看我,眼眶紅了:“是媽媽沒用,沒保護好你。”
我搖頭,用力握緊她的手。
會議室裡,爺爺的聲音響起:“不簡單?”
他似乎把什麼東西丟到了桌上:“那就說說,哪裡不簡單。”
方秘書的聲音開始念報告。
“沈梔寧小姐六歲起被遷至C區員工通道旁,期間生活費按主樓標準撥付,實際支出不足兩成。”
“私人醫生記錄顯示,林靜女士多次用藥延誤,原因均為沈建國辦公室未簽字。”
“沈建國名下專案公司,過去半年向三個境外賬戶轉賬共計兩千三百萬。”
會議室安靜下來。有個董事問:“這跟海上槍擊有什麼關係?”
方秘書繼續:“其中一個賬戶,在槍手失蹤前兩天,收到過同源資金拆分款。”
椅子摩擦地面的聲音猛地響起。
沈建國的聲音變了:“胡說!那是正常專案款!”
爺爺冷冷地說:“你最好真有證據證明它正常。”
沈建國急了:“爸!您寧願信外人不信親兒子?梔寧就是個孩子!她被阿靜教壞了,故意針對婉清和明宇!”
我聽見媽媽的呼吸一顫。
我緩緩站起來。肩膀還疼,但我不想再躲了。
我推開休息室的門。
沈建國皺眉:“誰讓你來的?”
我走到會議室門口看著他:“爸爸,我九歲。”
他愣住。
“你也知道我九歲。那我怎麼教媽媽設局?怎麼買通槍手?怎麼讓自己中槍?”
會議室裡沒人說話。
我又問他:“你不相信我,也不相信媽媽。那你相信誰?”
沈建國避開我的視線,臉色難看到了極點:“梔寧,大人的事你不懂。”
我笑了一下:“我是不懂。我只知道,我中槍那天爸爸沒來看我,但趙阿姨出事那天,爸爸立刻就來了。”
沈建國的臉色青白交錯。
爺爺抬手,方秘書立刻扶我回去。
會議繼續。
最後沈建國的職務暫停決定被正式透過。爺爺還要求凍結他名下幾個專案的審批權。
可我知道這還不夠。
因為趙婉清不可能死心。
果然,當天傍晚,方秘書把一張匯款單交給爺爺:“老爺子,查到一箇舊賬戶,收款人和海上槍手有交集。”
爺爺看了一眼,臉色陰沉:“盯緊沈建國,也盯緊趙婉清。”
第二天上午,媽媽的房裡突然送來一盅湯。
傭人阿梅端著瓷盅笑著說:“太太,老爺子心疼您這幾天受驚,讓廚房燉了安神湯。”
媽媽剛拿起勺子,我卻聞到了那股味道。
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苦杏仁。
上一世趙婉清端給我的那碗藥,也是這個味道。
我的手腳瞬間冰涼。
“媽媽別喝!”
我撲過去打翻了湯盅。滾燙的湯灑了一地。
媽媽嚇了一跳:“梔寧?”
阿梅臉色變了:“小姐您這是做什麼?這是老爺子吩咐廚房燉的!”
我死死抱住媽媽的腰聲音發抖:“媽媽不要喝這湯有問題!”
阿梅立刻尖叫:“小姐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我在沈家做了十幾年您怎麼能冤枉我?”
媽媽把我護在懷裡:“叫方秘書來。”
方秘書和周醫生很快到了。
湯盅碎片被收起來取樣。檢查結果很快出來。
裡面混了大量會導致心律驟停的藥物。劑量足以讓媽媽在睡夢中永遠醒不過來。
媽媽坐在沙發上臉白得像紙。我握著她的手才發現她抖得比我還厲害。
阿梅跪在地上開始還嘴硬。直到方秘書拿出她兒子賬戶裡剛到賬的八十萬。
她崩潰了:“是趙小姐!是趙小姐讓我做的!”
“她說太太身體不好喝了也沒人懷疑!她還說只要太太沒了大少爺就會想辦法接她們母子回來!”
我閉上眼。
果然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爺爺趕來時臉色比遊輪那天還難看。他走到媽媽面前聲音少見地放軟:“阿靜,是我疏忽了。”
媽媽搖頭眼淚掉下來:“爸,不怪您。”
爺爺看向阿梅:“報警。”
阿梅哭著磕頭:“老爺饒命!我也是被逼的!趙小姐說大少爺一定會保她,到時候沈家還是她說了算!”
這句話讓屋裡所有人都沉默了。
方秘書率先打破寂靜,低聲說:“老爺子,趙婉清的人剛剛離開南灣公寓,可能要跑。”
爺爺冷笑:“跑?”
“把所有出境口岸都打招呼。她跑不出濠州。”
我抬頭看爺爺:“爺爺。”
他低頭看我。
我聲音很輕卻很清楚:“不要只抓趙婉清。爸爸也要查。”
媽媽猛地看向我。
我知道這句話很殘忍。但這是為了保護我和媽媽。
爺爺看了我許久。
最後他點頭:“好。”
那晚沈家主宅徹夜燈火通明。
沈家的家族大會在三天後召開。
長桌兩側坐滿了各房長輩、集團董事、律師和審計。沈建國坐在末端,臉色灰敗得像個死人。
趙婉清被保鏢押進來時還在哭。她看見沈建國立刻喊:“建國!你救救我!我是被逼的!”
沈建國站起來又被保鏢按回椅子。
爺爺坐在主位。他沒有拄手杖,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像一尊沉默的佛像。
“開始。”他說。
方秘書開啟投影。
第一份是海上槍擊案的資金鍊。沈建國名下的空殼公司轉賬給境外賬戶。境外賬戶拆分後其中一筆進入槍手臨時賬戶。槍手落網後供認,有人告訴他只需要製造混亂,不必殺死沈老爺子,現場自然會有人“救人立功”。
大廳裡一片譁然。
沈建國猛地站起來:“不是我!我只是想嚇一嚇爸!讓他知道船業需要我!我沒想殺人!”
他說完自己也僵住了。
爺爺靜靜看著他:“所以,你承認那顆子彈是你安排來的?”
沈建國臉色慘白:“我......我不知道梔寧會衝出來。我真的不知道......”
第二份證據是趙婉清指使阿梅下藥的錄音和轉賬記錄。
趙婉清哭著搖頭:“我只是想讓林靜病一場!我沒想讓她死!建國!是你說會接我們回來的!是你讓我等!”
沈建國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瘋了?”
趙婉清突然尖笑:“我瘋?沈建國你以為你多幹淨?要不是你想奪船業,誰會去找槍手?”
沈建國像被人抽空了力氣,癱坐在椅子上。
第三份檔案被放上桌。
親子鑑定報告。
趙明宇與沈建國,沒有血緣關係。
宴會廳徹底安靜。
沈建國拿起檔案看了半天,手開始劇烈顫抖:“不可能......”
趙婉清的哭聲戛然而止。她撲過去想搶檔案被保鏢攔住。
“不可能!明宇就是你的兒子!建國你別信他們!”
沈建國抬起頭,眼睛紅得嚇人:“趙婉清,你騙我?”
“我沒有......”趙婉清的臉終於露出了恐懼。
方秘書翻開另一份報告:“趙明宇的生物學父親,是早年在濠州夜總會認識的一個賭客,名叫王德貴。此人目前因欠債逃亡境外,與趙婉清一直有資金往來。”
趙婉清癱在地上,像一條被抽了骨頭的蛇。
沈建國猛地站起來:“趙婉清!你從頭到尾都在騙我?!那個孩子不是我兒子!你拿個野種來騙我?!”
趙婉清哭著抓住他的褲腿:“建國!我是愛你的!明宇雖然不是你的,但我對你......”
“滾!”沈建國一腳把她踢開,紅著眼看向爺爺,“爸!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爺爺靜靜看著他:“現在知道了。”
沈建國渾身發抖:“爸......再給我一次機會......”
爺爺沒有回答他,而是看向眾人。
“沈建國涉嫌操縱槍擊、挪用集團資金、偽造專案賬目,移送警方。”
沈建國抬頭聲音發顫:“爸......”
“從今天起,你不再參與沈家任何產業。你名下未凍結資產,優先用於賠償集團損失。”
爺爺又看向眾人。
“沈梔寧,進入繼承人培養序列。船業乾股信託由我親自監管,方秘書和許律師輔佐。”
所有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沒有躲。
沈建國被帶走前忽然掙開一點朝我喊:“梔寧!爸爸不知道明宇不是我的兒子!爸爸真的被她騙了!你原諒爸爸!爸爸只有你了!”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趙婉清被警察帶走時還在罵。趙明宇哭著被趙家人接走,據說親生父親王德貴早就跑沒影了。
沈建國在看守所裡聽到這個訊息,當天就砸了整間探視室。
沒有人去看他。
三年後。
十二歲的我站在沈家船業總部頂樓的落地窗前。
腳下是濠州港密密麻麻的集裝箱和往來穿梭的貨輪。
海風吹動我的馬尾辮,肩膀上那道舊傷在陰雨天還會隱隱發酸。
但已經不重要了。
“小小姐,”方秘書推門進來,“老爺子請您去三號碼頭巡場。”
我點頭,拿起平板。
爺爺站在碼頭上,背影依然挺拔但頭髮已經全白了。他看見我過來,難得露出一點笑意:“看出什麼問題?”
我點開平板調出資料:“七號倉的進出記錄和油料消耗對不上,應該有人虛報車次。”
爺爺笑了一下。很淡,卻是真的滿意:“不錯。”
方秘書在旁邊說:“老爺子,小小姐這三年,比大少爺當年用功多了。”
爺爺瞥他一眼:“別拿她跟那個蠢貨比。”
我低頭笑了。不遠處媽媽站在那裡。她現在的氣色比以前好很多,穿著淺藍色的風衣,正在和船上的老員工說話。我向她走去。
身後忽然有人喊我。
“梔寧。”
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我停下腳步。一個穿舊西裝的男人站在碼頭邊。頭髮白了大半,臉瘦得脫了相,眼窩深陷。
我差點沒認出他。
沈建國。曾經意氣風發的沈家大少爺,現在站在自家碼頭外面,被兩個保鏢攔在警戒線外。
爺爺臉色沉下去:“誰放他進來的?”
沈建國連忙舉起手:“爸!我不進去!我只是想跟梔寧說幾句話!”
爺爺看向我:“你想見就見,不想見爺爺讓人趕他走。”
我點點頭走向沈建國。
爺爺沒有阻止,只讓保鏢站近些。
沈建國站在離我幾步遠的地方不敢再靠近。他侷促地搓著手:“梔寧,你長高了。”
我沒接話。他看著海面:“我這三年一直在查趙婉清。她騙我,從一開始就在騙我。明宇不是我的兒子,她接近我也是為了錢。”
“所以呢?”我問。
他愣住,眼眶紅了:“所以......爸爸錯了。我不該冷落你,不該傷害你媽媽,不該為了那對母子跟你作對。梔寧,我每天都在後悔。”
他往前一步,保鏢立刻攔住。他停下聲音哽住:“你能不能原諒爸爸?”
我終於抬頭看他。
“你知道嗎,我每次被他們虐待的時候都在想,要是爸爸能拉我一把就好了。”我自嘲地笑了一下,“可你從沒來過。”
他的臉一點點白了。
“梔寧......爸爸之前只是一時糊塗......”
“可我的痛苦都是真實的。”我看著他的眼睛。
沈建國踉蹌了一下差點跪下,眼淚掉下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突然覺得累。
“我小時候很想要爸爸。我等過你很多次。等你來我的生日,等你來看我生病,等你問我疼不疼。”我笑了笑,“後來我不等了。”
他無力地跪了下去:“梔寧,爸爸求你。給我一次機會,我會補償你和你媽媽。”
我後退一步,面無表情地轉身離開。
身後沈建國還在喊我的名字。
“梔寧!梔寧你回來!爸爸求你!”
他的聲音被海風撕碎,斷斷續續地追過來。我沒有回頭。
車門開啟,爺爺先上了車。我跟著坐進去,車門關上的一瞬間,外面的世界就被隔絕了。
方秘書坐在副駕駛,回頭問:“老爺子,回主宅?”
爺爺點了點頭,然後轉頭看我。
“寧寧,難受嗎?”
我搖搖頭,笑了笑:“不難受。”
爺爺看了我很久,最後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孩子。你比你爸強多了。”
我靠在座椅上,看著車窗外飛掠而過的海景。
三年來,我每天都在學東西。
船業的運作,碼頭的管理,各房的關係,賬目的稽核。
爺爺手把手教我,方秘書隨時在旁邊指點。
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縮在輪機艙旁邊、等著父親回頭看一眼的小女孩了。
“爺爺,”我忽然開口,“如果我以後接手船業,我想做一件事。”
爺爺挑眉:“什麼事?”
“我想給所有員工的子女設立助學基金。”我看著車窗外的碼頭,“不管是男是女,只要願意讀書,沈家就供到底。”
爺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那笑容裡有欣慰,也有一點點感慨。
“好,就依你。”
車駛過跨海大橋,濠州的燈火在暮色中次第亮起。我看著那些光,心裡很平靜。
回到主宅,媽媽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她穿著暖色的針織衫,手裡拿著一件薄外套,看見我下車就快步走過來。
“怎麼回來這麼晚?碼頭上風大,你肩膀上的傷受不得涼。”她把外套披在我身上。
我握住她的手:“媽媽,我沒事。今天方秘書買了碼頭旁邊那家老字號的魚丸湯,特意給您帶了一份。”
媽媽愣了一下,然後輕輕笑了:“就你嘴甜。”
晚飯是三個人一起吃的。爺爺坐在主位,媽媽坐在他右手邊,我坐在對面。飯桌上沒有別人,安靜而溫暖。爺爺不像以前那樣沉默寡言了,偶爾會說幾句當年在船上打拼的老故事。媽媽也會笑著附和幾句。
我看著他們,忽然覺得這輩子很值。
吃完晚飯,我陪媽媽在花園裡散步。暮春的夜風帶著梔子花的香氣,月亮掛在樹梢上,圓得像一顆糖。
“梔寧,”媽媽忽然停下腳步,“你今天見著他了?”
我知道她說的是誰,點了點頭。
媽媽沉默了一下:“他......說了什麼?”
“他說他錯了。說他被趙婉清騙了。說他後悔了。說想補償我。”
媽媽沒說話,只是看著月亮。
“媽媽,你覺得我應該原諒他嗎?”
媽媽轉過頭看我。她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帶著一種我很少見過的堅定。
“梔寧,原諒不原諒是你的事。媽媽只希望你記住,你的感受比他的懺悔更重要。”
我鼻頭一酸,抱住了她。
“媽媽,我愛你。”
媽媽輕輕拍著我的背:“媽媽也愛你。一直愛你,從來都愛你。”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終於完整了。
半年後,爺爺的身體開始走下坡路。那年秋天,他在書房裡處理檔案時忽然咳嗽不止,方秘書叫了醫生。檢查結果是早年落下的舊疾復發,需要靜養。
那天晚上爺爺把我叫到書房。
“寧寧,坐。”
我坐在他對面。他面前攤著幾份檔案,都蓋著沈家的印章。他推了一份過來。
“船業控股的股權轉讓書,你籤個字。”
我看了一眼,上面寫的轉讓份額是百分之六十五。
“爺爺,這太多了......”
“不多。”他打斷我,“我教了你三年。該教的都教了。剩下的你要自己走。”
我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裡面映著檯燈的光,溫和而認真。
“爺爺,您還......”
“我沒事,就是累了。”他笑了一下,“你媽媽那邊我也安排好了。主宅留給她住,產權歸她個人名下。沈建國名下的資產已經全劃到你的信託裡,你以後按月給她零用就行。”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還有,”爺爺頓了頓,“沈建國前幾天又託人捎信,說想見你一面。”
我垂下眼。
“爺爺,我不想見。”
爺爺點了點頭:“不見就不見。你長大了,你自己說了算。”
那晚我從書房出來,在走廊裡站了很久。月亮還是那麼圓。
我想起上一世死在後樓的那個小女孩,想起冰冷的手術檯,想起門外那個女人說的那句“終於解決了”。
都過去了。
這一年冬天,爺爺把船業正式交給我。
交接儀式很簡單,只是在集團總部會議室裡,當著幾位董事和律師的面簽了字。
爺爺穿著那件舊中山裝,坐在主位上,方秘書站在旁邊。
“沈梔寧從今天起擔任沈氏船業集團執行董事。”方秘書唸完檔案,抬頭看我,“小小姐,您有什麼要說的嗎?”
我看著桌上那疊厚厚的檔案,又看了看坐在對面的幾位董事。他們都是跟了爺爺幾十年的老人,此刻目光都在我身上。
“我會對得起這份信任。”我說,“沈家的船,會繼續開下去。而且會開得更遠。”
爺爺鼓掌。幾位董事也跟著鼓掌。
那天晚上爺爺破例喝了半杯黃酒。他端著杯子對我說:“寧寧,你比你爸強了不止一百倍。爺爺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一件事,就是把船業交給你。”
我端起茶杯:“爺爺,祝您健康長壽。”
爺爺笑著把酒喝了。
第二年春天,爺爺在一個清晨安詳地走了。他走的時候手裡還握著那串沉香佛珠,臉上帶著笑。
方秘書說,老爺子前一天晚上還在唸叨,說梔寧把港務那筆爛賬處理得漂亮,比他年輕時候強。
葬禮那天來了很多人。
各房叔伯、集團董事、碼頭上的老工頭,還有濠州商界的熟人。
我穿著黑色旗袍站在靈堂前,一個一個地鞠躬還禮。
媽媽站在我旁邊,握著我的手。
一切結束後人群散盡,靈堂裡只剩下我和媽媽。我看著爺爺的遺像,那張嚴肅而慈祥的臉,忽然忍不住掉了眼淚。
“爺爺,謝謝您。”我小聲說。
媽媽抱住我:“你爺爺會看到的。”
我點點頭。會的。他一定看得到。
那年夏天,我啟動了助學基金。
第一批資助物件是碼頭員工家裡正在讀書的十五個孩子,從小學到高中都有。
方秘書拿著名單給我看的時候,我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躲在後樓那些日子。
那時候我就在想,如果沒有人管我,那我就自己站起來。
現在我站起來了。而且我可以幫別人也站起來。
七月的一個傍晚,我站在船業總部頂樓的露臺上看海。
夕陽把整片海面燒成金色,遠方的貨輪正緩緩駛入濠州港。
海風很大,吹動我的頭髮和衣角。
方秘書從後面走過來:“小姐,您下週去北港考察的行程安排好了。”
“嗯。”
“還有,”他頓了頓,“沈建國那邊的律師又來了。他服刑期快滿了,說想見您一面。”
我看著那片金色的海面,沉默了很久。
“告訴他,我不會見他。但讓他好好過。每個月的生活費我會照常打,這是我最後能做的事了。”
方秘書點頭:“明白了。”
他轉身要走,我忽然叫住他:“方叔。”
方秘書回頭。
“這些年,辛苦您了。”
方秘書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小姐客氣了。老爺子走之前跟我說過一句話,讓我一定要告訴您。”
“什麼話?”
“他說,沈家這艘船,總算找對了船長。”
我笑了。眼角有點溼潤。
“替我謝謝爺爺。”
方秘書點點頭,轉身走了。
露臺上只剩下我一個人。海鷗從頭頂飛過,鳴叫聲清亮而悠遠。
我抬起手摸了摸左肩上那道舊傷疤。
已經不疼了,只留下淺淺的一道痕跡,像是時間為我做的一個標記。
證明我從那裡走過,證明我沒有死在那裡。
媽媽打電話來問幾點回家吃飯。我說快了。掛了電話我最後看了一眼海面,然後轉身下樓。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看見自己的倒影映在金屬門板上。
十二歲的我已經長高了許多,眉眼間有了當年沒有的篤定與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