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禁忌清單_第2章 陸深在深圳找了三天

戀愛禁忌清單發布時間:2026-08-17作者:安安

第2章

陸深在深圳找了三天,沒找到我。

他給我媽打過電話,我媽說“晚晚跟我說了你們分手了,她說讓你別找她”。

陸深又問我的地址,我媽直接掛了電話。

他給我大學室友打電話,室友說不知道。

他給我前公司的同事打電話,同事說林晚離職後去了哪不清楚。

第四天,他終於想到了蘇念。

那天晚上蘇念正在上海加班,手機響了,看到是陸深的號碼她趕緊接起來:“深哥?你這幾天去哪了?公司找你呢!”

“念念,”陸深的聲音啞得厲害,“林晚以前跟你說過她想去哪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蘇唸的聲音有點不自然:“深哥,你還在找晚晚?”

“她在深圳,但具體在哪我不知道,你幫我問問她。”

“她拉黑你了?”

陸深沒說話。

蘇念忽然笑了,是那種很輕很淡的笑:“深哥,你有沒有想過,晚晚可能根本不想讓你找到她?”

“蘇念。”陸深的語氣忽然冷了。

“我說的不對嗎?你們已經分手了,分手是她提的,拉黑是她乾的,你現在跑去找她有什麼用?”蘇唸的聲音慢慢變了,少了平時的甜美,多了些別的什麼,“深哥,她走了正好,你不是一直覺得她拖你後腿嗎?現在沒人拖了,咱們不是挺好的?”

陸深握著手機,站在深圳某條不知名的街道上,頭頂是熾烈的日光,但他身上一陣陣發冷。

“蘇念,”他開口,“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你不明白?”蘇念輕笑一聲,“陸深,你心裡清楚我什麼意思。”

電話結束通話了。

陸深站在路邊,手機還舉在耳邊,上面“通話已結束”的提示在太陽底下反著刺眼的光。他第一次發現,原來周圍的一切都這麼陌生。

他想起那天在本幫菜館,林晚坐在對面安靜吃麵的樣子。

她那時候眼睛有點紅,但他以為是她又犯了過敏性結膜炎,沒當回事。

她站起來說去上廁所,他低頭繼續給蘇念剝蝦,連她離開的背影都沒多看一眼。

如果當時追上去了呢?

陸深蹲在路邊,把臉埋進掌心裡。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我正坐在深圳一家港式茶餐廳裡,對面坐著顧言。

小鹿過生日,部門幾個人約著聚餐,顧言作為合作部門的同事被捎帶上了。

茶餐廳生意火爆,七八個人擠在一張圓桌邊,旁邊還有兩桌在排隊等位。

“晚晚你嚐嚐這個蝦餃!”小鹿把一籠蝦餃轉到我面前,“這家是深圳最正宗的,我每週都來!”

我夾了一個咬開,蝦肉Q彈鮮甜,確實好吃。

“對了顧言,”小鹿又轉向顧言,“你是廣州人?”

“嗯,天河區長大的。”

“那你怎麼去上海讀書了?”

“考過去的。”顧言笑了笑,給自己倒了杯檸檬茶,“後來在上海待了三年,覺得節奏太快,就回來了。”

我夾蝦餃的手頓了一下:“你也在上海待過?”

“嗯,在浦東做產品經理,做了三年。”顧言看著我,“去年回來的。怎麼,你也從上海來的?”

“......對。”

“那你應該懂,”顧言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上海那個地方什麼都好,就是好得讓人喘不過氣。房價、物價、人和人之間那種隔著玻璃牆的客氣,待久了覺得自己快變成機器人了。”

小鹿在旁邊起鬨:“哎喲你倆都是從上海逃難來的,有共同語言啊!”

我低頭喝了口凍檸茶,沒接話。顧言也沒再追問,轉過去跟旁邊同事聊產品新功能了。

飯吃到一半,小鹿忽然湊到我耳邊:“晚晚,我看顧言對你有點意思。”

我差點被檸檬茶嗆到:“你想多了。”

“信我!你看他坐你對面,但是每次夾菜都往你這邊轉,而且你剛才說蝦餃好吃他偷偷笑了你看見沒?”

“那可能是因為蝦餃好吃。”

小鹿翻了個白眼,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但我發現她說的好像有點道理。

後面每次轉桌,顧言確實都會把菜停在我面前,我抬頭看他他就低頭喝檸檬茶,耳朵尖泛著不太明顯的粉色。

手機在包裡震了一聲。

我以為是工作訊息,掏出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林晚,我是陸深,你別拉黑我,我們好好談一次。】

我看著這行字,沒回。把手機塞回包裡繼續吃飯。

聚餐結束已經快十點了,一群人浩浩蕩蕩從茶餐廳出來,深圳的夜還熱著,空氣裡有股燒烤和糖水的味道。

“晚晚你住哪?我送你。”小鹿勾著我胳膊。

“我住梅林,地鐵兩站。”

“那正好,我也梅林!”顧言忽然開口,然後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快,輕咳了一聲,“我是說,我住梅林那塊,順路。”

小鹿在我旁邊無聲地做口型:“看吧看吧。”

我笑了笑:“那就一起吧。”

地鐵上人不多,我和顧言並排坐著,中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車廂裡播著粵語報站,我一句都聽不懂,但覺得挺好聽的。

“你在上海待了多久?”顧言忽然問。

“三年。”

“做什麼工作的?”

“廣告設計。”

“那為什麼來深圳?”

我轉過頭看他,地鐵車窗外的廣告牌燈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他問得很隨意,好像只是隨口找話題聊天。

但我聽出來了,他是認真的。

“分手了,”我說,“來換個環境。”

顧言點點頭,沒再追問。

過了幾秒他說:“我也是。跟前女友分手之後從上海回來的。待在那個城市太容易想起以前的事,換個地方從頭開始,挺好的。”

我愣了一下,沒想他會這麼坦白。

“那你在深圳......重新開始了?”

“正在進行時。”他轉頭看我,笑了一下,虎牙露出來,“你呢?”

地鐵到站了,我站起身走到門口,回頭看他一眼:“正在努力。”

他跟著站起來,我們一前一後出了站。

梅林的街道比市中心安靜很多,路邊有榕樹,氣根垂下來像簾子。

我住的小區在一條巷子深處,顧言送到巷口就停了。

“就送到這吧。”他站在路燈下,“明天到公司把傘還我就行。”

“顧言。”

“嗯?”

“謝謝。”

他擺擺手走了。我轉身走進巷子,手機在口袋裡又震了起來。掏出來一看,還是那個陌生號碼。

我沒接,直接關機。

回到公寓洗了個澡躺在床上,天花板在黑暗中模模糊糊看不清楚。我盯著那片模糊的白髮呆,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東西轉來轉去。

陸深為什麼來找我?他不是和蘇念在一起嗎?為什麼分手的時候那麼痛快,現在又回頭?

我想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第二天到公司,顧言已經坐在我們部門旁邊的工位上跟小鹿聊天了。看到我來他招了招手,把一個紙袋推過來:“早,給你帶了早餐。”

紙袋裡是腸粉和豆漿,還熱著。

“謝了。”我接過來,在小鹿擠眉弄眼的表情裡坐回工位。

上午開例會,趙姐宣佈了一個好訊息:我負責的那個護膚品牌專案甲方很滿意,決定跟我們籤一年的長期合作。

全部門鼓掌,趙姐難得夸人:“小林上手很快,繼續加油!”

散會之後小鹿拉著我尖叫:“晚晚你太牛了!入職不到一週就籤大單!今晚必須慶祝!”

“今天不行,”我翻看工作日程,“晚上約了甲方對接細節。”

“好吧好吧大忙人,”小鹿撇撇嘴,然後眼睛又亮了,“那週末?叫上顧言?”

“......你幹嘛老叫顧言?”

“幫你啊!”小鹿戳我腦門,“你看啊,前任那種東西就該扔垃圾桶,往前走才能遇到更好的。顧言長得帥脾氣好還是本地人,多合適的物件!”

我被她戳得連連後退,最後無奈地笑:“行了行了,週末再說。”

下班之後我去甲方公司開會,談完已經八點多了。

走出寫字樓的時候天全黑了,路燈把街道照得亮堂堂的。

我低頭翻手機找附近的地鐵站,沒注意前面有人。

“林晚。”

我猛地抬頭。

陸深站在三步之外,穿一件皺巴巴的白襯衫,下巴上冒了一層青色的胡茬,眼睛底下全是烏青。

他瘦了很多,顴骨都突出來了,站在路燈底下看著我。

我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別走。”他往前走了一步,“林晚,我們談一談。”

“陸深,”我握緊手機,“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你們公司官網上有地址,我一家一家問過來的。”陸深的聲音很啞,那種啞像是好幾天沒睡好覺熬夜熬出來的,“林晚,我知道你生我氣......”

“我不生氣。”我打斷他。

他愣住了。

“陸深,我不生氣,我只是不想再跟你有什麼關係了。”我看著他的眼睛,很平靜,“你回去吧,回上海去,蘇念還在等你。”

“我跟蘇念沒什麼!那天是她......”

“你說這句話的時候,自己信嗎?”

陸深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你幫她剔魚刺、幫她剝蝦、幫她擋住雨的時候,你們是沒什麼。你記得她所有喜好、所有說過的話、所有想去的地方的時候,你們是沒什麼。你給她發訊息回得比誰都快,卻把我的朋友圈都遮蔽了的時候,你們是沒什麼。”

我笑了一下。

“陸深,你騙了我三年,你現在還想騙你自己?”

陸深的眼眶忽然紅了。

他站在那裡,路燈把他影子拉得長長的,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最後只說了一句:“林晚,我不想分手。”

“你想不想不重要,”我說,“我已經不想繼續了。”

巷子口有人走過來,腳步聲由遠及近。陸深偏頭看了一眼,眼神忽然變了。

顧言站在不遠處,手裡拎著兩杯奶茶。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陸深,安靜地走過來站到我旁邊。

“晚晚,”顧言的聲音很溫和,“沒打擾你們吧?我路過這邊,買了奶茶想給你送一杯。”

陸深死死盯著顧言,眼神冷得像冰:“你是誰?”

“顧言,林晚的同事。”

陸深猛地轉向我:“林晚,你跟他在一起了?”

我看著陸深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翻湧著太多東西,有憤怒、有不甘、有委屈,還有......害怕。

他害怕了,怕我真的跟別人走了。

但我累了。

“陸深,我跟誰在一起跟你沒關係。”我往後一步,站到顧言身邊,“我們已經分手了,你別再來找我了。”

陸深往前衝了一步,被顧言攔住了。

顧言比他高半個頭,伸手擋在他面前,語氣還是溫和的:“這位先生,晚晚說了請你離開。”

陸深死死盯著我,嘴唇動了動,最後聲音沙啞地說了一句:“林晚,你答應過我的。”

我頓住了。

“你答應過永遠不離開我的。”

那是大三那年冬天,在上海外灘跨年,倒計時的時候陸深忽然把我抱進懷裡,在我耳邊說“林晚,永遠別離開我”。

我當時凍得鼻子通紅,在他懷裡點頭說“好”。

那個冬天我以為我們是全天下最相愛的人。

那時候他還會記得我喜歡吃草莓蛋糕,會在我加班的時候給我點外賣,會因為我發了一條“感冒了”的朋友圈直接打車來我樓下送藥。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是他進投行以後?還是蘇念入職以後?還是更早?

我不知道了。

“陸深,”我看著他,聲音啞了一瞬,“你也答應過我很多事。”

他也愣了一下。

“你答應過帶我去上海。你答應過我們一起努力。你答應過給我最好的生活。”我一字一句地說,“你答應的那些事,一件都沒做到。”

陸深的肩膀慢慢塌下來。

“你回去吧。”我說完這最後一句話,轉身往巷子裡走。

身後腳步聲響了一下,是顧言跟了上來。他沒說話,把手裡一杯奶茶遞給我,溫熱地貼著我的手指。

“熱的,紅糖薑茶。”他說,“看你臉色不太好。”

我接過奶茶,低頭走了一段路才說:“你怎麼來了?”

“路過?”

“顧言。”

他笑了一聲:“小鹿跟我說你今天在這邊開會,說甲方公司樓下那家奶茶很好喝,我就順路過來了。真沒打算打擾你,就想送杯奶茶。”

我在路燈下站定,轉頭看他:“你都看見了?”

“嗯。”

“不問我什麼?”

顧言想了想,說:“你前男友?”

“嗯。”

“他纏著你不放?”

“......算吧。”

顧言沉默了兩秒,然後說:“晚晚,雖然咱倆剛認識沒多久,但你要是需要幫忙,我隨時都在。”

他站在路燈下,虎牙露出來一點,表情很認真,沒有半點調侃的意思。

我低頭吸了一口紅糖薑茶,甜味從喉嚨暖到胃裡。

“謝謝。”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坐在窗臺上看深圳的夜景。

這城市和上海不一樣,上海的夜是精緻的、燈光是精心規劃過的,而深圳的夜是散漫的、是亂的、是到處都亮著但不知道亮給誰看的。

手機又響了。還是那個陌生號碼。

我接了。

“林晚......”陸深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帶著濃重的鼻音,“我在你樓下。”

我往窗外看了一眼。小區門口的路燈下,陸深一個人站在那裡,仰著頭往樓上張望。

他找到我的住址了,應該是跟著顧言過來的。

“陸深,你走吧。”

“林晚,我不走。”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我就在這等你。”

“等多久我都不會下去。”

“那我就等。”

我掛了電話,關了燈,拉上窗簾。

樓下那個身影在路燈下站了很久,後來蹲下去了,再後來靠在路燈杆上。

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走的,半夜醒來看了一眼窗外,路燈下已經空了。

手機上有條簡訊:【林晚,我明天還來。】

我沒有回。

窗外起了風,深圳夏天的風也熱,熱烘烘地灌進窗戶,吹得窗簾獵獵響。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忽然想起我媽說的第三條鐵律。

他為你閨蜜剝蝦從不猶豫。

我媽說的對。這條中了,基本就離分手不遠了。

只是我自己花了三年才看清楚。

陸深說到做到,他真的天天來。

每天早上七點,我下樓上班的時候他就在小區門口。也不攔我,也不說話,就跟在後面走一段,到地鐵站口就停下。晚上我下班回來,他又在路燈下站著,還是不說話,看我進了小區就轉身離開。

第三天的時候我終於忍不住了,在小區門口停下來:“陸深,你不用上班嗎?”

“請假了。”

“請多久?”

“請到你願意見我為止。”

我看著他憔悴的臉,忽然覺得很累:“陸深,你不覺得你這樣特別沒意義嗎?”

“我覺得有意義就行。”他看著我,眼睛裡有血絲,“林晚,我知道我錯了,你給我一個機會。”

“我給你三年機會了。”

他啞口無言。

我轉身進小區,他在後面喊了一句:“林晚,我不會走的。”

我加快了腳步。

這種狀態持續了整整一週。公司同事都看出我不對勁了,小鹿旁敲側擊問我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我只說沒事。顧言沒問,但每天下班都“順路”跟我一塊走,一直送到小區門口。

陸深看著顧言送我回來,那天晚上終於沒忍住,在我們走進巷子的時候衝了上來。

“林晚,”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你到底跟他什麼關係?”

“鬆開。”我甩了一下沒甩開,顧言上前一步把陸深的手掰開了。兩個男人面對面站著,一個眼睛裡全是血絲,一個表情冷到極點。

“這位先生,”顧言擋在我前面,“你再這樣我報警了。”

陸深盯著顧言看了幾秒,忽然笑了,是那種自嘲的笑:“林晚,你找男朋友的速度挺快。”

“你放手。”

“我放手?”陸深上前一步,“林晚,我們在一起三年,你說分就分,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

“你自己做的事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陸深聲音高了,“你告訴我,我哪件事做錯了?我哪件事對不起你?我對你還不夠好嗎?你要什麼我沒給過?”

我看著他激動的樣子,忽然覺得特別荒唐。

“陸深,你是不是覺得給錢就是對我好了?”

他頓住了。

“你給我買包、買口紅、買護膚品,你每個月往我卡里打錢,你覺得這樣就是對我好。”我看著他,聲音在夜裡輕輕震,“但你記得我喜歡吃草莓蛋糕嗎?記得我最怕下雨天打雷嗎?記得我過生日是哪天嗎?”

陸深的嘴唇動了動。

“你連我生日都不記得了。”我笑了一下,“去年我生日那天,你陪蘇念去看了她的畢業設計展。我在家等到十二點,你回來的時候手裡什麼都沒有,說了一句“生日快樂”就倒頭睡了。”

“那天念念她......”

“那天什麼?那天她的畢業展很重要?”我打斷他,“陸深,我的生日每年都有一天,你哪一年記得過?”

陸深站在那裡,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跟蘇念真的沒什麼......”

“我什麼時候說你們有什麼了?”我看著他,“陸深,問題從來不是你和蘇念有沒有什麼。問題是你的心不在我這裡了,你自己看不出來,但我看得出來。”

巷子裡安靜得只剩蟬鳴。陸深站在路燈底下,影子縮成短短一團,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

顧言站在我身邊,沒有說話,但也沒有走。

“回去吧,”我說,“回上海去,好好工作。蘇念挺好的,比我聰明、比我能幹、比我能跟你聊那些我聽不懂的東西,你們在一起挺好的。”

“林晚......”

“別再來了。”

我轉身走進小區大門,這次沒有回頭。

身後安靜了很久,然後我聽見腳步聲慢慢走遠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窗臺上,看著路燈下空蕩蕩的地面發了很久的呆。手機亮了,是顧言發來的訊息:【他走了。你還好嗎?】

我回了個“嗯”。

他又發了一條:【明天週末,要不要出來散散心?我知道深圳有個地方看海特別好。】

我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很久,回了個“好”。

第二天一早顧言開車來接我,是一輛白色的小轎車,副駕上放了一杯豆漿和一袋菠蘿包。我坐進去的時候他笑了笑:“怕你早上沒吃。”

“你倒是什麼都準備好了。”

“追人總得有點誠意吧。”

我咬了一口菠蘿包,沒接話。他也沒再說什麼,發動車子往海邊開。

深圳的海和上海的海不一樣。上海臨的是東海,水是渾黃的,看起來沉悶。深圳這邊是南海,天晴的時候海水是深藍色的,陽光下波光粼粼一片。

顧言把車停在一個觀景臺旁邊,我們下車沿著棧道走。海風呼呼吹過來,帶著鹹溼的味道,把頭髮都吹亂了。

“這兒人少,”顧言說,“週末大家都去大小梅沙擠,這邊清靜。”

我站在欄杆邊看海,海面一望無際,盡頭跟天空融在一塊,分不清哪邊是天哪邊是海。遠處有幾艘貨輪慢慢駛過,拉長一聲汽笛。

“顧言,”我忽然開口,“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他靠在欄杆上,側頭看我:“因為我想追你。”

“才認識一週。”

“認識一週怎麼了?”他笑,“有的人認識十年還是陌生人,有的人認識三天就知道自己動心了。”

我轉頭看他,海風把他頭髮吹得亂七八糟,他伸手撥了一下,虎牙露出來,表情坦坦蕩蕩的。

“我不怕你剛分手,”他說,“我可以等。你什麼時候準備好了,我什麼時候開始追。你要是覺得太快了,咱倆就當朋友處著,不急。”

我看著他的眼睛,忽然覺得心裡那個被挖空的地方被什麼東西填上了一點點。

“你跟前女友也是這麼說的?”

“前女友啊——”他轉回去看海,語氣平靜了許多,“我追了她兩年,在一起三個月,分手的時候她說我太好了她配不上。其實我知道就是不喜歡我了,找什麼藉口都沒用。”

“你不怪她?”

“怪什麼?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強扭的瓜不甜。”他轉過頭看我,“但你要是對我也有那麼一點點意思,我建議你早點告訴我,省得我瞎猜。”

我被他的直白逗笑了,海風吹過來把笑聲吹散在空氣裡。

那天在海邊待了一下午,後來去吃了海鮮大排檔,又沿著海岸線走了很遠。晚上送我回家的時候顧言在小區門口停下車,沒有急著開門鎖。

“晚晚,”他轉過頭看著我,“明天週一了,好好上班。心情不好的時候給我發訊息,我隨時有空。”

“你工作不忙?”

“追人的時候再忙都有空。”

我笑了一聲,推開車門下車。走出幾步,他在後面喊了一句:“晚安!”

我回頭衝他擺了擺手。

小區裡安安靜靜的,路燈把路面照得暖黃。我走到單元樓下的時候腳步忽然頓住了。

陸深坐在樓梯口的臺階上,靠著牆,像是睡著了。聽到腳步聲他猛地睜開眼站起來,看到是我,眼睛裡閃過一瞬間的光。

“林晚......”他站起來,聲音還是啞的,“我今天沒去小區門口等你,但我想了想還是過來了。”

“陸深......”

“你別趕我走,我就說幾句話。”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來,像是怕靠太近我會跑,“我今天想了一天,你說得對,我確實做了很多對不起你的事。我不記得你生日、不記得你喜歡吃什麼、不記得你怕打雷,那些事我都做得不對。但你不能因為這個就認定我跟蘇念有什麼。”

“我說了你們有沒有什麼不重要......”

“重要。”陸深打斷我,聲音忽然重了,“對我來說重要。林晚,我從來沒喜歡過蘇念,從來沒有。”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翻湧著太多情緒,急切、焦灼、恐懼、還有某種接近哀求的東西。

“你對她那麼好。”

“那是因為......”他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因為她是你閨蜜。”

空氣安靜了一瞬。

“林晚,我對她好是因為她是你最好的朋友。”陸深的聲音有點發抖,“她說她想吃本幫菜我就帶她去,她說她有事找我我就幫忙,都是因為你。我以為對她好就是對你好了,我沒想到你會因為這個難過......我真的沒想到。”

我靠在牆上,看著他。

“那你為什麼遮蔽我朋友圈?”

他愣住了。

“為什麼她發的訊息你條條都回,我發的你十天半個月不搭理?為什麼你記得她所有喜好卻連我生日是哪天都忘了?”

陸深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一句:“因為我以為你不會走。”

我整個人僵住了。

“我以為不管我怎麼樣你都會在。”陸深的聲音越來越低,“你追了我那麼多年,從來都是你跟著我、你等我、你遷就我,我以為你永遠不會離開,我以為你愛我愛到可以一直包容......所以我就越來越不在乎了。”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眶紅透了。

“林晚,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活該。但你給我一個機會,哪怕從朋友開始重新認識你。”

我靠在牆上,看著面前這個男人。他曾經是我最愛的人,是我追著跑了三年的光。但現在他站在我面前,狼狽不堪地認錯,我卻發現自己一點都不想原諒他。

不是因為恨他。

是因為不愛了。

“陸深,”我開口,聲音很輕,“回去吧。別說從朋友開始了,連陌生人都沒必要做了。”

他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肩膀猛地塌下去。

“你走吧,別再來了。”

我轉身上樓,身後沒有腳步聲追上來。

那天晚上我收到一條簡訊,還是陸深:【林晚,我回上海了。但我不會放棄的,我會等你。一個月等不到就等一年,一年等不到就等一輩子。】

我看著這條簡訊,把它刪掉了。

窗外路燈下空無一人,風從視窗灌進來,掀起了窗簾。

我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很多畫面,上海那間住了三年的出租屋、外灘跨年那天的煙花、本幫菜館裡剔魚刺的筷子、還有巷口路燈下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那些畫面慢慢地、慢慢地在黑暗裡散掉了。

然後我睡著了。沒有做夢。

陸深回上海之後消停了一段時間,我知道是因為蘇念透過小鹿轉了一句話給我。

“你前男友那個女同事讓我跟你說,”小鹿的表情很微妙,“她說陸深回去之後發了高燒,燒了三天,她照顧了三天。她說她覺得自己挺傻的,照顧著一個心裡全是別人的人。”

我聽完這句話,正在喝奶茶,吸管咬在嘴裡停了兩秒才鬆開。

“她還說什麼了?”

“沒了。”小鹿撇撇嘴,“不過我幫你回了一句,說林晚現在有男朋友了,讓她別來打擾。”

“......我什麼時候有男朋友了?”

“過兩天就有了嘛!”小鹿衝顧言的方向努努嘴,“人家都追你半個月了,你還沒答應?”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顧言正在隔壁工位跟人開會,側臉對著我,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襯衫,比平時正式許多,看起來清清爽爽的。

“他今天怎麼穿這麼正式?”

“今天總部來領導視察啊!你不是週一例會沒聽?”小鹿說完又湊過來,“晚晚你到底怎麼想的?顧言真不錯,長得帥人好脾氣好還是本地有房,你再不下手別人搶了!”

我低頭喝奶茶沒說話。

其實小鹿說的沒錯,顧言確實很好。

來深圳這大半個月,他幾乎每天都會給我帶早餐,偶爾是腸粉偶爾是菠蘿包偶爾是叉燒酥,每天換花樣從不重樣。

下雨天他會提前問我帶沒帶傘,加班到太晚他會“順路”送我回去,朋友圈我隨手點個贊他都能找到話題跟我聊。

他追人的方式很舒服,不會讓人覺得有壓力,就像春天的風一樣,不知不覺就吹過來了。

但我還在猶豫。

不是猶豫他好不好,是猶豫自己準備好沒有。跟陸深那段感情耗了我太長時間,三年青春、三年等待、三年自我欺騙,我現在像一隻剛從殼裡鑽出來的蝸牛,隨便碰一下都會縮回去。

下班的時候顧言破天荒沒“順路”,他說總部領導請全產品部吃飯,推不掉。我擺擺手說沒事,自己坐地鐵回家。

出了地鐵站發現變天了,下午還晴空萬里,這會兒烏雲壓得低低的,空氣又悶又熱,是暴雨前的那種憋悶。我加快腳步往小區走,剛走到巷口雨點就砸下來了。

夏天的雨又急又猛,我趕緊衝到旁邊便利店門口躲雨,伸手一摸包發現今天換了個小包,傘沒帶。

雨越下越大,水順著便利店門口的雨棚邊緣嘩嘩往下淌,街上的人都在跑,外賣小哥騎著電動車從水窪裡碾過去,濺起一片水花。

我站在便利店門口,看著雨簾發呆。手機響了,是顧言打來的。

“到家了嗎?外面下雨了。”

“還沒,在便利店躲雨呢。”

“哪家便利店?”

“就小區門口那家,叫......”

“等我。”

電話掛了。我愣了兩秒才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盯著螢幕上“通話結束”四個字看了一會兒。

雨更大了,天全黑了,路燈的光在水汽裡暈開,模模糊糊一片。

大概過了十幾分鍾,有人從雨裡跑過來,黑色長柄傘撐得歪歪扭扭的。顧言跑到便利店門口收了傘,身上溼了一大半,頭髮貼在額頭上,喘著氣。

“不是聚餐嗎?”

“結束了,正好路過。”他甩了甩傘上的水珠,看著我,虎牙露出來一點,“走吧,送你回去。”

“你從哪過來的?”

“那邊。”他隨手往背後指了指。

“那邊”是商業中心,離我這坐地鐵要四十分鐘。

我看著他溼漉漉的襯衫袖子,沒有拆穿他。

兩個人撐一把傘往小區裡走,雨太大,傘根本擋不住,走到單元樓下的時候我半邊肩膀溼了,他半邊身子全溼了。

“趕緊上去洗澡換衣服,別感冒了。”他把傘收起來,站在單元門口的雨棚下。

“你呢?”

“我打個車回去就行。”

“你這樣能打車?”我看著他全身都在滴水,“上去吧,我煮薑茶。”

顧言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打擾了。”

上樓,開門,我從鞋櫃裡翻出一雙一次性拖鞋給他換。他站在玄關,看著這間三十平的小公寓,輕聲說了一句:“挺溫馨的。”

“全是宜家的便宜貨。”我進廚房燒水,從冰箱裡翻出一塊姜,“你坐,我去給你找件乾衣服。”

“你一個女生的衣服我穿不了......”

“我有件oversize的T恤,湊合一下。”

我把T恤扔給他,又拿了一條新毛巾。顧言抱著衣服去衛生間換,出來的時候頭髮還是溼的,T恤在他身上剛合適,像專門買的一樣。

“你身材跟我前男友差不多高。”我端了薑茶出來,隨口說了一句。

顧言接薑茶的手頓了一下:“前男友?”

“就你上次見那個。”

“哦。”他低頭喝薑茶,耳朵尖又紅了,“你這T恤......是給他買的?”

“不是,”我把另一杯薑茶捧在手裡,“是我自己的,買大了,懶得退。”

他嗯了一聲,耳朵尖的紅慢慢退了。

窗外的雨還在下,噼裡啪啦打在玻璃上。屋裡安安靜靜,只有薑茶的熱氣在嫋嫋地升。

“顧言。”我抱著杯子坐在沙發上開口。

“嗯?”

“你之前說想追我的事......還作數嗎?”

他猛地抬頭,眼睛裡的光像被什麼東西點亮了一樣:“作數。”

“那,”我把臉埋進薑茶杯子裡,“你追到了。”

安靜了兩秒。

然後顧言放下杯子站起來走過來,蹲在我面前。他抬頭看著我,溼漉漉的頭髮貼在額頭上,眼睛裡有笑意有認真有某種像海一樣遼闊的東西。

“林晚,”他說,“我能抱你一下嗎?”

我沒說話,把杯子放到茶几上,朝他伸出了手。

他輕輕環住我的肩膀,力道很輕,像是怕抱碎了什麼東西。他身上的薑茶味和雨水味混在一起,聞起來有種奇怪的安心感。

“晚晚,”他在我耳邊說,“謝謝你給我機會。”

我鼻子忽然有點酸,趕緊眨了眨眼睛把淚意壓下去。

那天晚上顧言走的時候雨還沒停,他站在門口換鞋,回頭看了我一眼,笑得很開心:“明天早上想吃什麼?”

“腸粉。”

“好,給你帶雙份。”

門關上了,我靠在門板上,聽著走廊裡腳步聲走遠,然後整個人慢慢滑下去坐在地板上。窗外的雨聲嘩啦啦響,屋裡安安靜靜,但我不覺得空了。

我發現那個空了很久的地方,終於有人住進來了。

同一時間,上海某間公寓裡,陸深正在發燒。蘇念端著一碗粥坐在床邊,看著他在睡夢中皺緊的眉頭,手指輕輕撫了撫他的額頭。

“陸深,”她輕聲說,“你醒著嗎?”

陸深沒睜眼,嘴唇動了動,吐出來兩個字:“林晚。”

蘇唸的手僵在半空,她低頭看了那碗粥很久,然後端起來自己喝了一口。溫熱的粥滑進喉嚨,她卻覺得從胃裡一路涼到心裡。

第二天早上,顧言果然帶了雙份腸粉來公司,還多帶了一杯豆漿。小鹿在旁邊看著他倆一個遞早餐一個接早餐,表情從“我早知道會這樣”逐漸變成“磕到了磕到了”。

“在一起了?”她湊過來小聲問。

“嗯。”

“啊啊啊啊啊!”她捂住嘴尖叫,“晚晚你終於開竅了!顧言你要對她好聽見沒!不然我讓設計部十二個人一起揍你!”

顧言笑:“好,讓全公司監督。”

趙姐從辦公室探頭出來:“大清早吵什麼?小鹿你方案寫完了?”

小鹿縮了縮脖子縮回工位去了。我看著面前的腸粉豆漿,咬了一口,蝦肉鮮甜得讓人心情都變好了。

手機震了一下,是微信訊息。

來自一個被拉黑又解除拉黑的號碼——陸深。

【林晚,聽說你談戀愛了。祝你幸福。】

我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幾秒,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徹底把他的號碼刪了。

窗外的天放了晴,夏天的陽光從玻璃幕牆上反射進來,滿屋子都是亮堂堂的光。

半年後。

深圳入冬了,雖然說是冬天,溫度也就十幾度,跟北方的秋天差不多。

我穿著薄外套站在公司門口等人,手裡拎著一個紙袋,裡面是兩杯熱奶茶。

顧言從寫字樓裡出來,穿著深灰色大衣,脖子上圍著我去年織的圍巾。織得歪歪扭扭的,但他天天戴著,說暖和。

“等久了?”他走過來把我手裡的紙袋接過去,“今天甲方那邊有點拖堂。”

“沒事,我也剛下班。”

我們並肩往地鐵站走,路上經過那家港式茶餐廳,招牌燈箱還是亮著的,門口有人在排隊。顧言看了一眼,忽然說:“第一次聚餐就是在這家吧?”

“嗯,你還記得。”

“當然記得。”他側頭看我,“那天你穿了一條白裙子,坐在我對面,我跟你說話你就抿嘴笑,我當時就想這姑娘真好看。”

我被他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低頭喝了口奶茶。

這半年深圳發生了很多事情。

我的專案越做越好,趙姐上個月給我提了設計主管的職位,工資翻了一倍。

小鹿說我是入職半年就升職的傳奇人物,部門裡都叫我“晚姐”了。

星辰科技發展得很快,品牌孵化了好幾個新專案,每天都有做不完的設計稿,但我忙得特別充實。

顧言也升了產品總監,我們偶爾因為專案對接在會議上吵架——他是產品立場我是設計立場,兩個人據理力爭誰也不讓誰,開完會又一起去吃宵夜。

小鹿說你們兩口子開會像打仗,我說工作跟生活得分清,顧言在旁邊點頭,然後悄悄在桌底下捏我的手。

一切都很好。真的好到有時候我早上醒來,看著天花板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搬新家是兩個月前的事。我跟顧言在福田租了一套兩居室,陽臺朝南,白天一整天都是太陽。

他搬進來的第一天從紙箱裡翻出一把藍底柴犬圖案的傘遞給我。

“你的傘。”

我接過來一看,笑了:“你還留著?”

“第一次見你的時候給你的,當然留著。”

我撐開那把傘看了看,藍底,胖柴犬,醜萌醜萌的。我把它放進玄關的傘架裡,和顧言的黑色長柄傘並排放著。

“從現在開始它不叫你的傘了,”顧言從背後環住我的腰,“叫我們的傘。”

我被他這句話肉麻得一哆嗦,推了他一把:“顧言你好好說話。”

他笑,下巴擱在我肩膀上,溫熱的氣息貼著耳朵:“我說實話呢。”

日子就這麼順順當當地過,像窗臺上那盆綠蘿一樣,悄沒聲息地往上爬,不知不覺就長了滿滿一架子。

但該來的人還是會來。

那天是週六,我和顧言在逛傢俱城,打算給客廳添個書架。兩個人正在討論買實木的還是鋼架的,我手機響了,是我媽的電話。

“晚晚,你看微信沒有?”

“沒呢媽,怎麼了?”

“那個......你高中的同學群,有人發了一張照片。”我媽語氣有點猶豫,“我本來不想跟你說的,但想想還是告訴你一聲。蘇念下個月結婚,發邀請函了。”

我握著手機的手停了一下:“蘇念?跟誰?”

“好像是她公司的一個領導,比她大挺多的。群裡都在恭喜,我看你跟那個蘇念以前關係挺好的,就跟你說一聲。”

“哦,”我平靜地回答,“我知道了媽。”

掛了電話點開微信,高中同學群裡確實熱鬧非凡。蘇念曬了一張鑽戒和一張婚紗照,配文是“下個月18號,廣州,歡迎大家來見證幸福”。下面一排排的恭喜和祝福,還有人在問她是不是之前那個跟她一塊進大廠的帥哥男友。

蘇念回了一句:【不是哦,是現在的先生,對我特別好】

我翻到那張婚紗照看了一眼。新郎確實是蘇念公司的領導,四十出頭的樣子,白白淨淨挺精神的。蘇念靠在他肩上笑得很甜,大眼睛彎成月牙,還是那麼漂亮。

“晚晚?”顧言湊過來看了一眼螢幕,“看什麼呢?”

“以前一個朋友要結婚了。”

“哦,”他沒多問,“要去參加嗎?”

我關掉微信,把手機揣回兜裡:“不去。跟她不太熟了。”

但其實我心裡知道,我早晚會再見蘇唸的。深圳離廣州高鐵半小時,她在廣州我在深圳,想見面的機會太多了。更何況......

我和顧言並肩走著,他正認真比較兩個書架的價效比,側臉在商場暖光燈下顯得特別柔和。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事該有個了結。

真正的了結。

蘇唸的婚禮在月底,我還是去了。顧言陪我一起,他說“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萬一那個姓陸的也在呢”。

我說蘇念新郎不是陸深,他接話“那更不放心了,萬一見了前男友觸景生情呢”。

我被他逗笑了,最後兩個人一起買了去廣州的高鐵票。

婚禮在珠江邊一家五星級酒店,場面挺大的,擺了五十桌。

蘇念穿婚紗的樣子確實美,白紗拖地三米長,新郎牽著她的手從紅毯那頭走過來,她笑得臉上兩團紅暈。

我坐在同學區,旁邊都是高中同學,不少人認出了我:“林晚?你也來了?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聽說你在深圳做設計?混得不錯啊!”

“還行。”

蘇念敬酒敬到我們這桌的時候,她端著酒杯的笑容在看到我的瞬間頓了一下,然後很快恢復如常。

“晚晚,你來了。”她走過來抱了我一下,很輕,香水味還是那款Gucci的Bloom,“謝謝你過來。”

“新婚快樂。”我舉起酒杯。

蘇念看著我,又看了一眼我身邊的顧言,笑了一下:“這是你男朋友?”

“嗯,顧言。”

“挺帥的。”蘇念衝著顧言舉了舉杯,然後轉向我,“晚晚,能單獨跟你說幾句話嗎?”

我看了顧言一眼,顧言微微點頭。我跟著蘇念走到宴會廳外面的露臺上,珠江夜景在腳底下鋪開,燈火通明。

蘇念靠在欄杆上,看著江面,忽然開口:“你知道陸深現在在哪嗎?”

“不知道。”

“他離開上海了,沒人知道他去了哪。他媽媽說他走之前留了一封信,就一句話,說“我去找她了”。”

我握著酒杯的手緊了緊。

“晚晚,我以前是真的把你當朋友的。”蘇念轉過頭看我,眼睛裡有水光,“但我沒辦法控制自己喜歡他。他那麼優秀,天天在我面前晃,我怎麼忍得住?”

“你現在不是結婚了?”

“是啊。”蘇念低頭看著自己的鑽戒,“因為我發現他心裡裝的全是你,裝到滿得都溢位來了。我照顧他發燒那三天,他燒糊塗了叫的名字全是你,清醒過來第一句話是“林晚在哪”。”

她抬起頭,笑了一下,那笑容裡自嘲的成分佔了七分:“你說我傻不傻?喜歡一個心裡全是別人的人三年。”

我看著她,沒有說話。

“但我也不後悔。”蘇念站直了身子,“我爭取過了,沒爭贏,願賭服輸。倒是你......”

她頓了頓:“你挺好的。真的,比以前好多了。你跟那個人在一起的時候畏畏縮縮的,現在整個人都在發光。”

“謝謝。”

蘇念笑了一下,衝我舉了舉酒杯:“以後不聯絡了,各自安好吧。”

“好。”

我們碰杯,紅酒在夜色裡晃出一道暗紅的光。蘇念轉身回了宴會廳,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地響。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然後慢慢喝完杯裡的酒。

江風從珠江面上吹過來,帶著水汽的涼。廣州的冬天比深圳冷一點,風吹在臉上有點刺痛。

身後傳來腳步聲,顧言走出來站在我身邊,把一件外套披在我肩上。

“聊完了?”

“嗯。”

“怎麼樣?”

“就那樣。”我轉過頭看他,他站在露臺的燈光下,眼睛裡有星星點點的光,“顧言,咱們回家吧。”

“好。”

他牽起我的手往宴會廳走,要去取外套和包。路過會場的時候蘇念正跟新郎在臺上切蛋糕,聚光燈打在她白色的婚紗上,漂亮得像一幅畫。

我看了最後一眼,然後收回視線,握緊了顧言的手。

回深圳的高鐵上,顧言靠著窗睡著了。他的睫毛很長,投在臉頰上一小片陰影,呼吸均勻綿長。

我看著他安靜的睡臉,忽然想起半年前在便利店門口他從雨裡跑過來的樣子,想起他遞給我那把醜萌柴犬傘的樣子,想起他說“不急我可以等”的樣子。

窗外的夜景飛速掠過,城市的燈火連成線,像一條流動的光河。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我掏出來看了一眼,是一條簡訊,來自一個陌生號碼。只有短短一行字:

【林晚,我在你樓下。】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然後緩緩轉過頭,看向窗外流動的夜景。

高鐵正在駛過廣州和深圳之間的某片田野,窗外黑漆漆一片什麼都看不清。

偶爾有零星的燈火從遠處閃過,像螢火蟲一樣短暫地亮一下又滅了。

我沒有回那條簡訊。

顧言在睡夢中動了動,頭靠到我肩膀上。我偏頭看著他,能聞到他頭髮上洗髮水的味道,清清爽爽的,像夏天的風。

窗外的夜色漫漫鋪開,列車在軌道上穩穩向前。

終點站是深圳。

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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