狀元郎竟是陳世美,我帶崽掀翻侯府_第2章 2
第2章 2
5
滿堂賓客的竊竊私語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樣齊刷刷射向我。
秦靈溪臉上的嬌羞笑意還沒來得及收回,就僵在了嘴角。
陳青雲眼底的得意凝固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我,瞳孔深處閃過一絲慌亂——
他冷笑一聲,聲音裡滿是不屑:“荒唐!”
“我陳青雲寒窗十年,清清白白,何來婚配之說?”
他轉身面向滿堂賓客,拱手作揖,姿態謙遜得體:
“諸位明鑑,此女心生妒忌,編造這等無稽之談,實在可笑可恨!”
侯爺眉頭緊皺,目光在我和陳青雲之間來回游移。
侯夫人更是滿臉厭惡,當場厲聲斥責:
“秦湘憐!你瘋魔了不成?當眾汙衊朝廷命官,你是要把侯府的臉丟盡嗎?”
秦靈溪也回過神來,眼眶泛紅,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姐姐,你為何要這樣對我......”
三人成戲,配合默契。
若不是被針對的人是我,我都想為他們的演技鼓掌。
“汙衊?”
“若是我空口白牙,自然是汙衊。可我若是拿出證據呢?”
陳青雲瞳孔驟然一縮。
滿堂賓客的胃口被吊了起來,交頭接耳的聲音此起彼伏。
我不急不緩地將手探入袖中。
這是八年前,他跪在我面前,親手寫下的婚書。
那時他還是一貧如洗的窮書生,連買紙筆的錢都湊不齊。
這張婚書寫在撿來的半張宣紙上。
我將婚書展開,舉過頭頂。
“這是陳青雲八年前親筆寫下的婚書,上面有他的筆跡、指印,還有年月日期。”
“諸位若是不信,大可請人比對筆跡。”
廳堂內“嗡”的一聲炸開了鍋。
賓客們紛紛湊上前來看,更多的是一臉看好戲的興奮。
【臥槽臥槽臥槽!這女配有備而來!】
【反轉來得太快就像龍捲風......我剛還罵她呢,臉好疼。】
【等等,婚書都拿出來了?那她之前裝什麼?】
【樓上的腦子呢?人家是不想糾纏,不是沒證據!那叫體面!】
陳青雲看著那張婚書,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
秦靈溪猛地轉頭看向他,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和壓抑的怒火。
“青雲哥哥,她說的......是真的?”
“不是!當然不是!”
陳青雲厲聲否認,額角的青筋都在突突直跳。
“這婚書是假的!是她偽造的!我從未寫過這種東西!”
“偽造?”我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那這上面的字跡,你可敢當眾寫來比對?”
陳青雲臉色一僵。
八年寒窗,他的字從稚嫩到老練,但骨架沒變。
侯爺的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他不是傻子,陳青雲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
“陳青雲,此事你最好給本侯一個交代。”
陳青雲額頭冷汗直冒,情急之下,脫口而出:
“就算有過婚約又如何?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我如今是朝廷命官,她一個鄉野村婦,如何配得上我?”
話音落地。
滿堂死寂。
所有人都聽懂了——他這話,等於變相承認了婚書是真的。
彈幕徹底炸了: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自己把自己錘死了!】
【狀元郎就這智商?就這?就這?就這?】
【實錘了實錘了,八年夫妻不認賬,妥妥陳世美本美,建議載入史冊。】
【女配支稜起來了!衝啊!把他錘進地心!】
滿堂賓客指指點點,看向陳青雲的眼神從欣賞變成了鄙夷。
秦靈溪站在原地,臉色白得像紙,指節泛白。
我正要開口再說什麼。
卻見她忽然笑了。
“靈溪?”陳青雲疑惑地看著她,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安。
秦靈溪沒有看他。
她轉頭看向主位上的侯爺和侯夫人,聲音清亮得整座廳堂都能聽見:
“父親,母親,事到如今,有件事我也該說清楚了。”
侯夫人眉頭緊皺:“你想說什麼?”
秦靈溪深吸一口氣,聲音在安靜的廳堂裡格外清晰:
“我早就知道,我不是侯府的親生女兒。”
6
這一次的動靜比方才更大,有賓客甚至驚得站了起來。
侯夫人臉色驟變,霍然起身:“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
秦靈溪冷笑一聲,那層溫婉體貼的偽裝徹底撕了下來。
她一步步走向侯夫人,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母親,當年是你親手把我換進侯府的,你忘了嗎?”
侯夫人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嘴唇劇烈顫抖。
秦靈溪步步緊逼,像是控訴,又像是發洩:
“你嫌棄自己生的女兒命格克親,就找人來把她換走。”
“這些年你待我如珠如寶,不是因為你多疼我——是因為你心虛!”
“你怕事情敗露!你怕侯爺知道你做的醜事!”
侯爺霍然站起,臉色鐵青得可怕,轉頭看向侯夫人,聲音都在發抖:
“夫人,她說的可是真的?”
侯夫人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腿一軟,她跌坐在椅子上,像一攤爛泥。
滿堂賓客徹底炸了,議論聲幾乎要把屋頂掀翻。
有人搖頭嘆息,有人義憤填膺,更多的人是一臉“這瓜太大了我得慢慢吃”的興奮。
我站在原地,腦子裡嗡鳴一片。
像有一萬隻蜜蜂在耳邊亂飛,嗡嗡嗡嗡,什麼聲音都聽不真切。
我以為是命運弄人,原來是我親生母親嫌棄我命格克親,所以把我扔掉。
【臥槽臥槽臥槽!!!這反轉我他媽直接跪了!編劇你贏了!】
【侯夫人比女配還惡毒一百倍!親手換走親生女兒?這是人乾的事?這是親媽?】
【秦靈溪也是個狠人,早知道自己是替身,還能裝這麼多年,這演技不去唱戲可惜了。】
【全員惡人實錘了,這瓜保熟保甜,我今晚不睡了!】
秦靈溪轉頭看向我,她的聲音陡然尖銳起來,眼眶泛紅:
“你以為我想當你的替身嗎?你以為我想每天活在謊言裡嗎?”
“我不過是你們侯府的遮羞布!”
“她們對我好,不是因為我值得——是因為她們心虛!”
“這種日子,你以為我稀罕?”
所有人都沉默了。
侯夫人終於回過神來,“撲通”一聲跪在侯爺面前,哭喊著:
“老爺!老爺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當年算命先生說這孩子命格太硬,會剋死至親......說如果不把她送走,家裡就會遭大難......”
“我......我也是為了這個家啊......”
“為了這個家?”
侯爺一把甩開她伸過來抓袖子的手,怒極反笑:
“你把自己的親生骨肉扔掉,把別人的孩子抱來養,是為了這個家?”
他指著我的方向,聲音都在發抖,老淚縱橫:
“你看看她!她才是你的親生女兒!她流落鄉野十八年,吃盡苦頭!”
侯夫人癱在地上,哭得妝花了,髮髻散了。
我站在原地,空落落的。
陳青雲被晾在一邊,臉色尷尬至極。
彈幕瘋狂刷屏,幾乎看不清內容:
【陳青雲:我是誰我在哪我該站哪?線上等,急!】
【笑死,之前還搶著要娶秦靈溪,現在他傻眼了吧?這婚還能結嗎?】
【狀元郎現在想跑都來不及了吧?兩頭都落空,雞飛蛋打!】
【姐姐還缺夫君嗎?我排個隊。會做飯會洗衣會帶孩子那種。】
我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
懷裡的生生忽然抬起頭,小小的手輕輕抹去我臉上的淚水。
我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
“娘,不哭。”
生生奶聲奶氣地說,小手在我臉上胡亂擦著,
“生生保護娘。”
我緊緊抱住他,眼淚掉得更兇了。
侯爺沉著臉看向侯夫人,一字一句說道:
“你做的這些事,我絕不會輕饒。”
侯夫人癱在地上,面如死灰,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秦靈溪冷眼旁觀,像是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
侯爺冷哼一聲,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落在我身上。
“湘憐......”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含了一把沙子。
我看著他。
我張了張嘴,還沒說出一個字。
生生忽然從我懷裡探出頭來。
他指著陳青雲,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
“爹爹。”
全場死寂。
“爹爹,你不要我和娘了嗎?”
童音清脆,像一根針,扎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
7
所有人的目光,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齊刷刷落在陳青雲身上。
陳青雲臉色鐵青,嘴唇劇烈哆嗦,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下意識想張嘴否認。
滿堂賓客的目光從孩子的臉上移到陳青雲臉上,又從陳青雲臉上移回孩子臉上。
來回比對。
所有人的表情從懷疑變成了篤定,從篤定變成了鄙夷。
【破案了破案了!這娃簡直就是陳青雲的縮小版!】
【長成這樣還否認?你當全場都是瞎子?這臉就是鐵證!】
【好傢伙,這下實錘中的實錘了,婚書+親兒子,雙殺!陳青雲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三連擊:婚書、家書、親兒子。陳青雲,KO!】
侯爺的臉色徹底黑了下來,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他轉頭看向陳青雲,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陳青雲,這孩子叫你爹爹?”
陳青雲額頭冷汗直冒,後背的衣衫已經被汗水浸透。
他張口結舌了半天,突然指向我,聲音尖利得變了調:
“是她!是她設計陷害我!”
“當年在鄉野,她故意接近我、勾引我,我一時糊塗才中了她的計!”
“這孩子......這孩子說不定也不是我的!誰知道她跟別的男人......”
“啪!”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巴掌已經狠狠甩在他臉上。
是我打的。
“陳青雲。”
我聲音發抖,不是害怕,是心死之後的清明,
“你負心薄倖,我可以忍。”
“但你不能侮辱我的清白。”
“更不能侮辱我的孩子。”
陳青雲捂著臉,眼底閃過一絲羞惱和狠戾,張嘴還想說什麼。
我不給他機會。
再次探入懷中,取出厚厚一沓紙箋。
那是八年來,他寄給我的每一封家書。
“諸位請看。”
我將紙箋遞給身旁一位年長的賓客,聲音清亮,不卑不亢:
“這是陳青雲八年來寄給我的家書,每一封都寫著‘吾妻湘憐親啟’。”
“這是我記錄的銀錢賬目,八年來我供他讀書的花費,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他若說我勾引他,那這些書信從何而來?”
陳青雲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彈幕徹底瘋了,刷屏速度快得看不清:
【姐姐牛批!家書+賬本+婚書+親兒子,四殺!Penta Kill!】
【這就是你惹毛一個被你騙了八年的女人的下場。記住,別惹女人。】
【陳青雲現在估計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讓他演!接著演啊!怎麼不演了?】
侯爺深吸一口氣,看向陳青雲的眼神已經從憤怒變成了厭惡:
“陳青雲,你隱瞞婚史,欺騙本侯,還想娶我侯府之女?”
“你好大的膽子!”
陳青雲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磕在冰冷的地磚上:
“侯爺!侯爺息怒!下官......下官也是不得已啊!”
“下官當年進京趕考,本想考中之後就接她們母子進京......下官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
侯爺怒極反笑,那笑聲冷得能結冰,
“你拋棄糟糠之妻,隱瞞婚史攀附權貴,這叫身不由己?”
“陳青雲,你當本侯是三歲小孩?”
陳青雲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侯爺正要發作。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名侍衛匆匆跑進來,單膝跪地,氣喘吁吁:
“侯爺!宮中來人!說是奉太后懿旨,召......召大小姐入宮面聖!”
滿堂再次譁然。
這一次的動靜比之前更大,有賓客驚得打翻了酒杯。
侍衛點頭,聲音都在發顫,顯然也被這個訊息震得不輕:
“來的是太后身邊的劉嬤嬤,說是......太后要親自見見大小姐。”
我愣在原地,腦子裡嗡了一下。
【等等等等!女配??太后??這是什麼時候埋的線???】
【臥槽,這金手指開得猝不及防!但好爽啊!】
【太后要見她?這不就是天上掉下來個靠山嗎!還是純金的!】
【姐姐衝啊!讓太后給你做主!】
我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生生。
深吸一口氣。
將孩子交給身旁一位面相和善的侍女,輕聲叮囑:
“照顧好他,我很快就回來。”
然後轉身,跟著侍衛走出了廳堂。
8
太后的寢殿,比我想象的要樸素得多。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婦人端坐在軟榻上。
見我進來,她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亮光。
“你就是湘憐?”
我跪下行禮,聲音沉穩,不卑不亢:
“民女秦湘憐,叩見太后娘娘。”
“起來起來,快起來。”
太后抬手示意,看我的眼神更多了幾分慈愛,示意我坐近些:
“一個人帶著孩子,日子過得很是清苦。”
“可你知不知道,你是永寧侯府的嫡出大小姐?”
我垂下眼簾,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民女......也是近日才知道的。”
太后敏銳地捕捉到我話裡的異樣,眉頭微微蹙起:
“怎麼?回府不順?”
我沉默了片刻。
片刻之後,我選擇如實相告。
太后聽完,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好一個永寧侯府!好一個侯夫人!”
她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盞叮噹作響,茶水濺了出來,
“堂堂侯府嫡女,竟被生母遺棄鄉野十八年!”
“這是什麼道理!”
太后深吸一口氣,看向我的眼神滿是心疼:
“好孩子,你受苦了。”
她沉吟片刻,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來人,傳哀家懿旨——秦湘憐心善德厚,哀家甚喜,特賜入宮伴駕三日。”
劉嬤嬤一愣,太后這話說得輕巧,這哪是伴駕?
這分明是給整個侯府看的!
太后這是在告訴所有人——這個鄉野歸來的嫡女,有她撐腰!
誰敢動她,就是跟太后過不去!
我再次跪下行禮,聲音微顫:
“謝太后恩典。”
太后拉過我的手,輕輕拍了拍,像長輩安撫晚輩:
“好孩子,哀家這輩子見過太多人。”
“你是好孩子,哀家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我鼻子一酸,差點落下淚來。
這些年第一次,從一個高高在上的老人嘴裡,聽到這樣溫暖的話。
三日後。
我出宮回府。
馬車剛停在侯府門口,我就看到一個人影直直跪在門前。
是陳青雲。
他身上的狀元袍子皺皺巴巴,頭髮凌亂。
顯然在這裡跪了很久。
見馬車停下,他猛地撲上來,聲淚俱下:
“湘憐!湘憐!是我錯了!”
“我豬油蒙了心!我狼心狗肺!我不是人!”
“求你原諒我!看在孩子的份上,看在咱們八年夫妻的情分上,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跪在地上哭得像條狗的男人,和三天前那個狀元郎,簡直判若兩人。
“湘憐,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哭喊著,額頭磕在地上,咚咚作響,
“我馬上就娶你!八抬大轎,明媒正娶!”
我從馬車裡緩緩走下來,聲音平靜:
“你娶我?”
“對!我娶你!我陳青雲此生只娶你秦湘憐一人!”
他爬過來想拉我的手。
我退後一步,避開他的觸碰。
“你拿什麼娶我?”
“你連娶過我的事都不敢承認,你拿什麼娶我?”
陳青雲臉色一僵。
“陳青雲,你娶的不是我。”
“是太后給我撐腰之後的權勢。”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秦靈溪衝了出來。
她眼睛紅腫,衣衫不整,哪還有半點侯府千金的樣子。
一把揪住陳青雲的衣領,聲音尖利:
“陳青雲!你算什麼東西!”
陳青雲被拽得一個趔趄,一把推開她:
“你放開!你以為你還是侯府千金?你不過是個冒牌貨!”
“冒牌貨?”
秦靈溪冷笑,那笑聲淒厲刺耳,
“我冒牌,也比你這個拋妻棄子的負心漢強一萬倍!”
兩人當眾撕扯起來。
陳青雲的狀元袍子被扯破,秦靈溪的簪子掉在地上。
兩人扭打在一起,醜態百出。
圍觀的下人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狗咬狗一嘴毛,打起來打起來打起來!】
【姐姐千萬別心軟,這種男人不值得!讓他跪著!讓他哭!】
【這倆鎖死吧,別禍害別人了。天生一對,地造一雙。】
【我賭五毛,陳青雲明天就會去找新的高枝攀。】
我看著這場鬧劇。
心底沒有半點波瀾。
侯夫人跌跌撞撞跑出來,一把抱住我的腿:
“湘憐!湘憐!娘錯了!娘對不起你!求你原諒娘!”
她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娘當年也是聽了算命先生的話,一時糊塗......”
我低頭看著她。
“放開。”我聲音平靜。
“湘憐......”
“我說,放開。”
她愣住了,下意識鬆了手。
我繞開她,頭也不回地走進侯府。
身後,她的哭聲和陳青雲的哀求混在一起,漸漸遠去。
我正要踏進正廳。
秦靈溪忽然從身後追了上來。
“你以為侯爺為什麼這麼急著認你回來?”
“你以為他真的不知道你被換走的事?”
我心臟猛地一縮,像被人攥住了一樣。
秦靈溪一字一句,每一個字都像針紮在我心上,
“從一開始,他就都知道。”
9
我看著秦靈溪,聲音發緊:“你說什麼?”
“我說——”
秦靈溪走近一步,壓低聲音,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
“你那位好父親,從一開始就知道你不是被抱錯的。”
“可他什麼都沒說,因為他怕,怕事情敗露,侯府顏面盡失。”
“所以他選擇了沉默,選擇了當做什麼都不知道。”
我的指甲掐進掌心,疼得鑽心。
“你騙我。”我聽到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
“我騙你?”
秦靈溪笑了,那笑容裡帶著扭曲的快意,
“你去問他。你看他敢不敢看著你的眼睛,說一句‘我不知道’。”
她說完,轉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樹。
外表完好,內裡已經焦黑。
我的親生父親。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
推開了正廳的門。
侯爺坐在主位上,見我進來,連忙起身:
“湘憐,你回來了?太后那邊......”
“父親。”
我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有件事想問你。”
侯爺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這個態度:“什麼事?”
“我被換走的事,你從一開始就知道,對不對?”
侯爺臉色驟變。
“你......你胡說什麼?我當然不知道,我要是知道......”
“你要是什麼?”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
“你要是知道了,會怎麼做?會把我接回來?還是繼續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侯爺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父親,我今年二十三歲。”
“前十八年,我在鄉野吃糠咽菜。”
“中間五年,我嫁給一個負心漢,給他當牛做馬。”
“如今我回來了,卻發現拋棄我的人裡,也有你一個。”
“你可真是我的好父親。”
侯爺的臉色灰敗如土,嘴唇哆嗦著:
“湘憐,我......我也是有苦衷的......”
“什麼苦衷?”
“當年......當年你娘娘家勢大,我要是把事情鬧大,侯府就完了......”
“所以你就犧牲我?”
侯爺徹底說不出話了。
他低下了頭。
可我一點都不心疼他。
因為他不配。
【我靠......侯爺也是知情人???全員惡人實錘了!!!】
【這哪是親爹啊,這比後爹還狠。後爹都沒這麼狠的。】
【十八年啊,他每天晚上睡得著嗎?良心不會痛嗎?】
【姐姐太慘了......這世上還有好人嗎?】
我轉身要走。
侯爺忽然喊住我:
“湘憐,侯府......侯府遲早是你的。你是我唯一的血脈,這一切都是你的......”
我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外,陽光刺眼。
我眯了眯眼,抬手擋住光線。
就在這時,一個侍衛匆匆跑來:
“大小姐!宮裡來人了!說是太后宣您即刻入宮!”
我心頭一跳:“又入宮?”
侍衛點頭,聲音都在發顫:
“說是......說是太后聽說了侯府的事,龍顏大怒,要親自過問!”
半個時辰後。
我再次跪在太后面前。
這一次,太后身邊多了一個人。
一個穿著明黃龍袍的中年男人。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平身吧。”
皇帝的聲音不大,卻自有一股威嚴,
“你就是秦湘憐?”
“民女正是。”
皇帝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轉頭看向太后:
“母后,就是她?”
太后點頭:“就是她。”
皇帝沉吟片刻,忽然問道:
“你可知道,你父親侯爺,並非侯府親生?”
我愣住了。
“什麼?”
“三十年前,永寧侯府的老侯爺出征戰死。”
皇帝的聲音平靜,可每一個字都像驚雷,
“你祖母為了保住侯府的爵位,從族中過繼了一個孩子,頂替老侯爺的名義繼承爵位。”
我腦子裡嗡鳴一片。
“所以,永寧侯府真正的嫡系血脈,其實只有你一個人。”
皇帝看著我,一字一句,
“因為你才是老侯爺唯一的親孫女。”
“你祖母臨終前,把這個秘密告訴了你母親。你母親怕事情敗露,才找人算命,說你命格克親,把你送走。”
我的腿一軟,差點站不穩。
原來。
原來一切都不是巧合。
不是命不好,不是天意弄人。
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
【臥槽臥槽臥槽!!!這反轉我直接跪了!!!】
【侯府真正的繼承人?姐姐才是正統???】
【所以侯夫人送走她,不是因為迷信,是因為怕事情敗露???】
【這瓜也太大了,我的天哪!!!】
太后看著我,眼神里滿是心疼:
“好孩子,這些事,哀家也是剛剛才知道。”
“你受苦了。”
皇帝沉吟片刻,忽然說道:
“傳朕旨意——永寧侯府嫡女秦湘憐,忠孝仁厚,深得朕心,特賜承襲永寧侯爵位。”
“即日起,秦湘憐為永寧侯府新一任主人。”
我猛地抬頭。
承襲爵位?
我?
一個鄉野歸來的婦人?
“陛下,民女......”
“不必推辭。”
皇帝抬手製止我,
“你是老侯爺唯一的血脈,這爵位本就該是你的。”
“至於你那個冒牌父親,朕會另行處置。”
我跪在地上,久久說不出話來。
太后走過來,親手扶起我:
“好孩子,從今往後,不會再有人欺負你了。”
我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10
訊息傳回侯府的時候,整座府邸炸開了鍋。
侯爺——不,那個冒牌貨,當場癱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侯夫人哭天搶地,喊著“不可能”“這不可能”。
秦靈溪站在一旁,表情複雜。
陳青雲跪在侯府門口,聽到訊息的時候,整個人都傻了。
他以為太后撐腰已經是極限。
沒想到,皇帝直接給了她侯爺的爵位。
我回府那日,陣仗大得驚人。
宮裡派了儀仗護送,御前侍衛開道,鑼鼓喧天。
整條街的人都湧出來看熱鬧,議論紛紛。
馬車停在侯府門口。
我掀開車簾,看到陳青雲還跪在那裡。
他跪了三天。
膝蓋下的青磚都磨出了血。
“湘憐......”
他抬起頭,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從馬車上走下來,居高臨下站在他面前。
“陳青雲,你還記得你當初說過什麼嗎?”
他愣住了。
“你說我常年居於鄉野,早已被生活磋磨,配不上如今的你。”
“你說過去的貧苦日子不值一提,你今非昔比。”
“你說我和孩子是你最大的汙點。”
我把他曾經說過的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他。
陳青雲的臉色一寸寸灰敗下去。
“湘憐,我......我那時鬼迷心竅......”
“你不是鬼迷心竅。”
我打斷他,聲音平靜,
“你一直都是這樣的人。只是我以前瞎了眼,沒看清。”
“陳青雲,你從來都沒有變過。你一直都是那個趨炎附勢、忘恩負義的小人。”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陳青雲,你認的不是我。”
“是權勢。”
我轉身,頭也不回地走進侯府。
身後,陳青雲的哭聲越來越遠。
秦靈溪站在院子裡,見我進來,迎了上來。
她的眼神很平靜。
“姐姐,我要走了。”
“去哪裡?”
“不知道。”她笑了笑,那笑容裡沒有苦澀,只有釋然。
“去哪兒都行,反正不是這兒。”
我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我不恨你。”
我說的是實話。
恨她有什麼用?
秦靈溪愣了一下,眼眶泛紅:
“謝謝。”
她轉身走了。
這一次,她走得很輕快。
侯夫人被送去了寺廟清修。
臨走時她哭喊著要見我,我沒有去。
我沒有什麼話要跟她說的。
那個冒牌的侯爺——我的“父親”——被奪去了爵位,幽禁在偏院。
我去看過他一次。
他老了很多,頭髮全白了,坐在窗邊,像一尊雕塑。
“湘憐......”
他看到我,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
“我對不起你。”
“我知道。”我聲音平靜。
“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是故意的。”
我打斷他,
“你的沉默,就是最大的惡意。”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11
一切塵埃落定。
我帶著生生住進了侯府的主院。
三歲的孩子不懂什麼叫爵位,什麼叫權勢。
他只知道,新家很大,院子裡有花有草,還有一隻大橘貓。
“娘,貓貓!”
他追著橘貓滿院子跑,笑聲清脆得像鈴鐺。
我坐在廊下,看著他,心裡湧起一陣暖意。
這孩子,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也是我堅持下去的全部理由。
太后派人送來了賀禮——
“太后說了,”劉嬤嬤笑盈盈地看著我,
“侯爺年輕,往後有什麼難處,只管進宮找太后。”
我接過禮單,眼眶微熱。
“替我謝太后恩典。”
劉嬤嬤走後,院子裡安靜下來。
生生玩累了,趴在我腿上睡著了。
我輕輕拍著他的背,看著天邊的晚霞,心裡忽然湧起一陣不真實感。
一個月前,我還是清河村一個無人問津的農婦。
一個月後,我成了京城第一位女侯爺。
命運這東西,真的說不準。
夜幕降臨。
我哄睡了生生,獨自坐在窗前。
我忽然想起一個人。
陳青雲。
他被革去了功名,永不錄用。
如今不知道流落在哪裡,過著怎樣的日子。
我恨他嗎?
現在......說不上恨,也說不上不恨。
只是覺得,這個人跟我沒關係了。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響動。
像是什麼東西碰到了樹枝。
我警覺地抬頭——
一個人影站在窗前。
月光下,那人的輪廓有些模糊,看不清面容。
但他開口說出的第一句話,讓我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侯爺,您以為一切都結束了嗎?”
那聲音很低,像是從地底傳來的。
“這才剛剛開始。”
我猛地站起身,手按在桌案上,指尖泛白。
“你是誰?”
那人影走近一步,月光照亮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陌生的臉,面容剛毅,眼神銳利。
“在下是老侯爺的舊部。”
他單膝跪下,聲音低沉,
“當年老侯爺出征戰死,不是意外。”
我心臟猛地一縮。
“你說什麼?”
“老侯爺當年是被人下了毒,毒發身亡的。”
他一字一句,
“幕後主使,是朝中某位位高權重的大人物。”
“目的是侯府背後隱藏的兵權。”
我的腦子裡嗡鳴一片。
我以為一切都結束了。
原來,這才剛剛開始。
我看著熟睡的生生,小小的身子蜷縮在被子裡,睡得香甜。
他什麼都不知道。
我站起身,走到那人面前:
“起來說話。”
他抬起頭,看著我。
“老侯爺當年掌握的兵權,如今在哪裡?”
“在您手裡。”
那人一字一句,
“老侯爺臨終前託人轉交了一份密函,裡面是兵符和佈防圖。”
“這份密函,只能由真正的侯府血脈開啟。”
“所以,他們才想盡辦法把您趕出侯府。”
“因為只要您不在,這密函就永遠打不開。兵權就永遠無人繼承。”
我深吸一口氣。
原來如此。
“密函在哪裡?”
“在一個安全的地方,只等您去取。”
我沉默了很久。
月光下,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生生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又沉沉睡去。
我看著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我轉身,看著那人:
“帶我去。”
那人一愣:“現在?”
“現在。”
我拿起桌上的蠟燭,燭火跳動,映在我的臉上,
“既然他們想玩,我就陪他們玩到底。”
我吹滅蠟燭,走出房門。
我深吸一口氣,抬步走向門外。
但我心裡很清楚——
陳世美我都不怕。
還怕什麼皇權富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