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棲絕境_第2章 雲棲絕境

雲棲絕境發布時間:2026-08-17作者:吃甘蔗不吐渣

第2章 雲棲絕境

9

“是嗎?”一個光頭男人看向我,“兄弟,有物資就拿出來吧,大家共度難關。”

我站起身,直視趙凱。

“我表弟記性不好。我昨天是買了些零食,但大部分都寄存在山下小賣部了,身上就這幾包薯片和兩瓶水。”

我拿出事先準備好的“誘餌”,放在桌上。

“全在這了,你們想要,拿走。”

光頭男人拿起薯片,掂了掂,嗤笑一聲:“就這麼點?”

“不信你可以搜。”我張開雙臂,“搜出來更多,我全交公。”

趙凱急了:“不可能!我親眼看見他買了好幾箱,還往衛生間搬了!”

“那你來搜。”我盯著他,“搜不出來,你怎麼說?”

他衝過來,推開我,衝進衛生間翻箱倒櫃。

櫃子,床底,行李箱,全翻遍了。

除了幾件衣服和洗漱用品,什麼都沒有。

趙凱的臉漲得通紅。

光頭男人失去了興趣,把薯片扔回桌上:“行了,別內訌了。就這麼點玩意,分了也沒意思。”

人群散去。

趙凱站在原地,死死瞪著我。

“哥,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人總會變的。”我湊近他,壓低聲音,“特別是死過一次之後。”

他瞳孔一縮,後退了半步。

11

下午,水位退了一些。

但天空又開始積雲,顯然還有第二波暴雨。

斷腿的遊客發起了高燒,呻吟聲迴盪在整個民宿。

我回到房間,反鎖房門,從衛生間的吊頂隔層裡取出兩盒自熱米飯。

這是我和爸媽的午餐。

正吃著,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李想!李想!快開門!”

是民宿老闆老周。

我開啟門,他滿臉是汗:“後山護坡裂了!你那一樓最裡面的房間,緊挨著護坡,快撤到二樓來!”

我心頭一震。

前世,後山護坡是在第三天凌晨塌的。

現在,提前了。

“爸,媽,拿上東西,走!”

我們抓起揹包,衝出房門。

剛跑到大廳,身後就傳來轟隆一聲巨響。

我回頭。

泥水混合著石塊,衝破了我們房間的窗戶,瞬間吞沒了那張沙發。

如果剛才我們還在裡面,此刻已經被活埋。

趙凱站在樓梯口,看著那間被泥石流灌滿的房間,臉色慘白。

他喃喃自語:“怎麼可能...物資...”

我死死攥著拳頭,指甲陷進肉裡。

他在可惜那些物資被埋了。

而不是擔心我們的死活。

這個畜生。

12

二樓大廳擠滿了人。

二十多個遊客,加上民宿工作人員,三十多號人擠在不到一百平米的空間裡,空氣渾濁得令人窒息。

斷腿的男人躺在角落裡,已經燒得神志不清。

他的妻子跪在旁邊,哭著求誰給點退燒藥。

我媽心軟,扯了扯我的袖子。

我搖了搖頭。

現在給,就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趙凱縮在角落裡,眼神陰鷙。

傍晚,第二波暴雨傾盆而下。

這比昨晚更猛。

雨水從窗戶縫隙灌進來,二樓也開始漏水。

有人用盆接,有人用桶接,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老周宣佈,民宿的備用發電機只夠維持今晚的照明,讓大家節省手機電量。

我看了看窗外。

水位再次上漲,已經沒過了一樓的天花板。

這座民宿,正在變成一座真正的孤島。

“小想,咱們的東西...”我媽憂心忡忡。

“安全。”我低聲說,“我早轉移了。”

前世慘死後,我在黑暗中覆盤了無數遍。

這一世,我在入住第一晚就將大部分物資用防水袋封好,藏在了二樓公共廚房的吊頂裡。

那地方偏僻,平時沒人注意。

只留下一小部分在房間作誘餌,引趙凱上鉤。

13

晚上,趙凱湊了過來。

“哥,白天的事對不起,我就是太害怕了,想讓大家都有吃的。”

他遞過來半塊巧克力。

“這是我身上最後的東西了,給你和姨夫姨母。”

我看著他手裡的巧克力,忽然笑了。

前世,他也是這麼“好心”的。

那半塊巧克力裡摻了安眠藥,我爸媽吃下去後昏睡不醒,他趁機偷走了所有鑰匙和物資。

“你吃吧。”我推回去,“我不愛吃甜的。”

他表情一僵:“哥,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沒有。”我轉頭看向窗外,“我只是在想,雨什麼時候停。”

他站在我身後,沉默了很久。

那目光像毒蛇的信子,舔舐著我的後頸。

凌晨兩點,我被一陣細微的響動驚醒。

公共廚房裡有人。

我摸黑爬起來,藉著閃電的光,看見一個黑影正踩在凳子上,手伸進吊頂。

是趙凱。

他找到了。

我悄無聲息地退回陰影裡,沒有驚動他。

五分鐘後,他抱著一個防水袋,躡手躡腳地走向樓梯間。

那裡通向一樓,雖然被淹了,但水只到腰部,可以通向後院。

他想跑。

或者,想找個沒人的地方獨吞。

我冷笑,從枕頭下摸出摺疊刀,跟了上去。

樓梯間裡,他正撕開防水袋,看見裡面的自熱米飯和礦泉水,眼睛發光。

“找到寶貝了?”

我開口,聲音在黑暗中像鬼魅。

他嚇得一哆嗦,差點從樓梯上滾下去。

“哥...哥,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我一步步逼近,“解釋你怎麼知道物資藏在這?還是解釋你半夜偷東西,想一個人跑?”

他後退,背抵上了冰冷的牆壁。

“我是想拿來分給大家!”

“分給大家?”我笑了,“那你跑什麼?”

他語塞,眼神亂飄。

突然,他抓起一包壓縮餅乾朝我臉上砸來,然後猛地推開我,往樓下衝。

我側身躲過,一把抓住他的後領,將他狠狠摜在牆上。

“趙凱,我養了你十年。”我掐著他的脖子,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他漲紅了臉,突然嘶吼:“你們活該!你們一家子假仁假義,把我當狗一樣施捨!我受夠了!”

我愣住了。

他趁機掙脫,連滾帶爬地衝下樓,消失在渾濁的洪水中。

我喘著粗氣,撿起地上的防水袋。

裡面少了兩盒自熱米飯和一瓶水。

但還好,大部分還在。

我抬頭看向二樓。

爸媽站在樓梯口,滿臉淚痕。

他們全聽見了。

14

天亮後,趙凱沒有回來。

大廳里人心惶惶。

斷腿的男人在凌晨死了。

他的妻子抱著屍體哭了半小時,然後昏了過去。

沒有人有心思安慰她。

因為所有人都意識到,救援可能不會來了。

手機依然沒訊號,水位還在漲,食物開始成為最敏感的話題。

老周試圖維持秩序,但聲音已經沒了底氣。

“大家再等等,我相信政府不會放棄我們的...”

“等個屁!”光頭男人站了起來,“都三天了,毛都沒見著一根!再這麼下去,老子就要餓死了!”

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都是身材魁梧的壯漢。

三人目光不善地掃視著大廳裡的每一個人。

“我提議,把吃的都交出來,統一分配。”光頭說,“誰有私藏,就是跟大家作對。”

沒人敢反對。

於是搜查開始了。

15

他們搜得很粗暴。

行李箱被踢翻,揹包被扯爛,連女人的化妝包都不放過。

有人藏了幾包餅乾,被當場揪出來,餅乾被搶走,人還被扇了兩巴掌。

我媽緊緊抓著我的手,渾身發抖。

“別怕。”我低聲說,“他們找不到。”

物資藏在廚房吊頂,而光頭的人搜的是住宿區。

果然,他們一無所獲。

光頭惱羞成怒,一腳踹翻凳子:“都他媽屬耗子的,藏得挺深!”

這時,樓梯間傳來水聲。

趙凱回來了。

他渾身溼透,臉色慘白,手裡卻拎著兩盒自熱米飯。

“李哥,”他看向光頭,諂媚地笑,“我知道誰有物資。”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光頭眯起眼:“誰?”

趙凱伸出手指,直直指向我。

“我表哥,李想。他昨天還藏了一大包東西,肯定沒吃完。他就藏在廚房!”

光頭帶著人圍了過來。

“兄弟,你表弟都招了,拿出來吧。”

我站起身,直視趙凱。

“他說什麼你就信?”

“我不信他,但我信這個。”光頭從腰間抽出一根鋼管,“搜。”

兩個壯漢衝上來,將我們三人的行李翻了個底朝天。

依然什麼都沒有。

趙凱急了:“不可能!他肯定藏起來了!廚房!對,他可能藏在廚房吊頂裡!”

光頭瞥了他一眼,派人去搜。

十分鐘後,手下回來搖頭:“廚房什麼都沒有,吊頂都拆了,全是灰。”

趙凱傻了。

光頭失去耐心,一巴掌扇在趙凱臉上:“耍老子?”

趙凱被打得轉了個圈,嘴角流血:“我沒有...我真的看見...”

“看見個屁!”光頭一腳將他踹倒,“再敢胡說,老子把你扔水裡餵魚!”

趙凱蜷縮在地上,像條被打斷脊樑的野狗。

我冷冷地看著他。

這就是背叛者的下場。

16

下午,雨勢稍緩。

但壞訊息接踵而至。

後山的泥石流再次暴發,將民宿的後院徹底吞沒。

現在,我們連下樓都不可能了。

二樓成了唯一的立足之地。

斷腿男人的屍體被抬到了陽臺上,用床單蓋著。

腐臭味開始瀰漫。

有人提議把屍體扔下去,被死者妻子瘋狂阻攔。

爭吵中,趙凱慢慢爬了起來。

他擦掉嘴角的血,看向我。

那眼神里沒有了諂媚,沒有了偽裝,只剩下赤裸裸的恨意。

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

我握緊了口袋裡的刀。

知道下一輪的廝殺,馬上就要開始了。

17

第四天,飢餓開始啃噬每個人的理智。

老周把民宿最後的存糧拿了出來。

兩袋大米,半桶油,幾包掛麵。

熬成稀粥,每人只能分到一小碗。

我注意到,分粥的是光頭的人。

他們手裡的碗,總比別人的滿一些。

這就是叢林法則。

強者通吃,弱者等死。

我和爸媽躲在角落裡,悄悄吃了半塊壓縮餅乾。

這是今天唯一的進食。

“小想,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爸壓低聲音,“那幫人已經盯上我們了。”

我點頭。

雖然光頭暫時相信我們沒有物資,但飢餓會讓人失去理智。

一旦他們開始無差別搶劫,我們依然危險。

“今晚,我們得換個地方。”我說。

換去哪裡?

我觀察過,二樓除了大廳,還有三間客房和一間儲藏室。

儲藏室在走廊盡頭,窗戶小,但位置偏僻,不容易被注意。

關鍵是,那裡面堆著民宿的床單被褥,可以禦寒。

傍晚,我趁著光頭的人在大廳分粥,帶著爸媽溜進了儲藏室。

我用桌椅頂住門,又在地上鋪了兩層棉被。

“今晚在這睡。”我說,“別出聲,別點燈。”

剛安頓好,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哥,我知道你在這。”

是趙凱。

他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像砂紙摩擦。

“你把門開啟,我有話跟你說。”

我沒出聲。

“你不開啟,我就去告訴光頭,你們躲在這。他正愁找不到理由搶你們呢。”

我握緊了刀。

我爸按住我的手,搖了搖頭。

他起身,輕輕挪開桌椅,打開了門。

趙凱站在門口,渾身散發著餿味,眼睛卻亮得嚇人。

“姨夫,還是你心疼我。”

他想擠進來,被我爸攔住。

“有話就在這說。”

趙凱的笑容僵在臉上。

“好,就在這說。”他退後半步,突然提高音量,“光頭哥!他們在這!儲藏室裡有吃的!”

我渾身的血都涼了。

這個畜生。

光頭帶著人衝過來,鋼管在牆上敲得當當響。

“開門!”

我爸還想頂門,但已經來不及了。

門被撞開,光頭的人湧了進來。

“搜!”

被褥被撕開,櫃子被推倒,灰塵飛揚。

什麼都沒有。

物資在我揹包裡,而揹包,被我藏在了大廳的吊燈上。

那是整個二樓最高的地方,沒人會抬頭看。

光頭罵罵咧咧地走了。

臨走前,他一腳踹在趙凱肚子上:“再他媽謊報軍情,老子廢了你。”

趙凱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縮。

我蹲下來,看著他。

“好玩嗎?”

他抬起頭,眼神怨毒:“李想,你早就知道對不對?你早就知道我會帶人來,所以提前把東西轉移了。”

“是。”我坦然承認,“我瞭解你,就像瞭解一條狗。”

他嘶吼著撲上來,被我爸一腳踹開。

“滾。”我爸說,“別再讓我看見你。”

趙凱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消失在走廊盡頭。

黑暗中,我媽突然哭了。

“我們當初...怎麼會養出這麼個東西...”

沒人回答她。

窗外,雷聲隱隱。

第五場暴雨,正在醞釀。

18

第五天,水位終於開始下降。

但絕望卻更深了。

因為下降的水位露出的,是更多的屍體和廢墟。

手機依然沒訊號。

救援隊彷彿遺忘了這個世界。

光頭的人開始公開搶劫。

他們不再維持什麼秩序,看見誰有吃的就直接搶,不給就動手。

已經有三個人被打得頭破血流。

我和爸媽白天躲在大廳人堆裡,晚上回儲藏室。

趙凱不見了。

有人說看見他往一樓去了,想游出去找生路。

也有人說,他投靠了光頭,成了人家的走狗。

我不關心。

我只關心一件事。

水位下降後,後山的泥石流堆積體上,出現了一些空隙。

那可能是逃生的通道。

但我沒有輕舉妄動。

前世有人試圖游出去,被暗流捲走,屍體三天後才浮起來。

中午,光頭召集了所有人。

“水退了不少,我們不能在這等死。”他說,“我提議,派幾個人出去找救援。”

沒人應聲。

誰都知道,出去九死一生。

“怎麼?沒人願意?”光頭冷笑,“那我就點名了。”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像鐮刀割過麥稈。

最後,停在了我爸媽身上。

“這兩個老的,行動不便,留在這也是浪費糧食。不如出去探探路。”

我媽臉色煞白。

我爸站了起來,雖然腿有些抖,但背挺得筆直。

“我去可以,放了我老婆和兒子。”

“爸!”我拉住他。

光頭咧嘴一笑:“還挺有種。行,你一個人去...”

“等等。”

一個聲音打斷了他。

趙凱從光頭身後走出來,臉上帶著諂媚的笑。

“李哥,姨夫都挺身而出了,你作為兒子,是不是該陪陪他?兩個人出去,總比一個人安全,對吧?”

他看向我,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惡意。

光頭想了想,點頭:“有道理。父子倆一起,還有個照應。”

我盯著趙凱,忽然笑了。

“你說得對,兩個人確實比一個人安全。”

我站起身,走到趙凱面前。

“所以,你陪我去。”

趙凱一愣:“什麼?”

“你年輕,體力好,又熟悉水性。”我大聲說,“而且你一向最懂事,最會為大局著想。這種光榮的任務,你不該搶著去嗎?”

我看向光頭:“李哥,你說是不是?”

光頭看向趙凱,眼神玩味。

趙凱慌了:“不...我不行,我不會游泳...”

“你不會游泳?”我驚訝地提高聲音,“去年在海邊,你不是還教我怎麼浮水嗎?”

眾人開始竊竊私語。

光頭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一把抓住趙凱的衣領:“你他媽耍我?讓你去你就去,再廢話,我現在就把你扔下去!”

19

十分鐘後,我和趙凱站在了陽臺邊緣。

水位退到了胸口高度,但水流依然湍急。

“跳。”光頭命令。

趙凱渾身發抖,看向我。

“哥...哥,我錯了,你幫我說句話...”

“幫你?”我湊近他,用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說,“你推我爸媽下水的時候,怎麼不幫他們?”

他瞳孔驟縮。

“你...你怎麼知道...”

我沒回答,一腳將他踹了下去。

撲通一聲,水花四濺。

我也跟著跳了下去。

水流比想象的更急。

我剛入水,就被衝得打轉。

趙凱在前面撲騰,大喊救命。

我奮力遊向一塊露出水面的巨石,死死抱住。

“哥!救我!”

趙凱被衝向我,伸手想抓我。

我側身躲開。

他抓了個空,被水流卷著,撞向另一塊石頭。

慘叫聲中,他的腿扭曲成一個詭異的角度。

骨折了。

他抱著腿,在泥水裡翻滾,哭嚎。

“李想!你不得好死!”

我冷冷地看著他。

前世,我爸媽就是這樣在泥水裡掙扎的。

現在,輪到他了。

我抬起頭,看向二樓陽臺。

爸媽正趴在欄杆上,淚流滿面。

我朝他們揮了揮手。

然後,我鬆開了巨石,順著水流,朝堆積體的空隙游去。

水流裹挾著我,像滾筒洗衣機一樣翻滾。

我屏住呼吸,護住頭,任由身體被沖走。

不知過了多久,後背猛地撞上一塊硬物。

劇痛中,我抓住了一根樹枝。

睜開眼,我發現自己被衝到了泥石流堆積體的邊緣。

這裡形成了一片淺灘。

我趴在泥水裡,大口喘氣。

遠處,趙凱的哭嚎聲已經聽不見了。

我爬上淺灘,渾身溼透,冷得直打哆嗦。

但還活著。

20

我觀察了一下地形。

這裡距離民宿大約兩三百米,但中間隔著湍急的水道。

想要回去接爸媽,不可能。

只能繼續往前走,找到救援,或者找到有訊號的地方。

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在泥灘上跋涉。

每走一步,腳都陷進淤泥裡,拔出來要費盡全力。

走了大概半小時,前方出現了一片樹林。

樹林的地勢更高,泥石流沒有完全覆蓋。

我爬上一塊高地,掏出手機。

一格訊號。

我顫抖著撥通了110。

“喂?我這裡是雲棲民宿,我們被困了,需要救援...”

訊號斷斷續續,但我反覆報出了位置和情況。

接線員說已經記錄,會盡快派出救援隊伍。

結束通話電話,我癱坐在泥地上。

有希望了。

我正打算原路返回,想辦法通知爸媽,身後突然傳來水聲。

我回頭。

趙凱。

他居然也爬了上來。

拖著那條斷腿,在泥水裡拖出一道痕跡,像條垂死的鱷魚。

他的臉扭曲得不成人形,手裡攥著一塊尖銳的石頭。

“李想...你以為你贏了?”

他一步步逼近。

我後退,但身後是陡坡,滑下去就是深水區。

“你早就知道會這樣對不對?”他嘶吼,“你重生過!你他媽重生過!”

我心頭一震。

“你在胡說什麼?”

“別裝了!”他舉起石頭,“前世你死的時候,我就在旁邊看著。我也重生了!我知道你會報復我,所以我提前聯絡了光頭,我提前佈局...”

“可我還是輸了。”

“但你也別想贏!”

他撲了上來。

我側身閃避,但他用身體撞向我。

兩人一起滾下陡坡。

在墜落的一瞬間,我抓住了坡邊的一棵小樹。

趙凱卻抓住了我的腳踝。

“一起死吧!”

他獰笑著,用石頭砸向我的手。

劇痛傳來,手指幾乎要斷裂。

我咬牙,用另一隻腳猛踹他的臉。

一下,兩下,三下。

他鼻子塌陷,滿臉是血,但手依然死死抓著我。

“鬆手...”

“不松!”

他再次舉起石頭。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轟鳴。

我抬頭。

山坡上的積水形成了新的洪流,正朝我們衝來。

泥石流二次暴發。

趙凱也看見了。

他臉上的獰笑變成了恐懼。

“不...”

洪流吞沒了他。

也吞沒了我。

最後一刻,我鬆開了小樹。

不是放棄。

而是,與其被沖走摔死,不如主動跳入水中,賭那一線生機。

黑暗。

冰冷。

窒息。

我在泥水中翻滾,意識逐漸模糊。

但奇怪的是,我並不害怕。

因為我知道,救援隊已經在路上了。

爸媽,等我。

21

醒來時,我聞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白熾燈刺得眼睛生疼。

“醒了!病人醒了!”

護士的臉出現在視野裡,帶著驚喜。

我張了張嘴,喉嚨裡全是泥沙。

“水...”

護士餵了我一口溫水。

“你在泥石流裡被埋了將近十個小時,能活下來真是奇蹟。”

十個小時。

我掙扎著想坐起來:“我爸媽...民宿...”

“放心,都救出來了。”一個穿制服的男人走過來,是救援隊隊長,“你那個報警電話很關鍵。我們根據訊號定位,找到了那片區域。直升機投送了救生艇,所有人都安全了。”

所有人都安全了。

我躺回枕頭,淚水無聲滑落。

“那個...跟我一起的年輕人呢?”我問。

隊長沉默了一下。

“我們找到了他的屍體。被泥石流衝到了下游,卡在石縫裡。”

我閉上眼睛。

趙凱。

這一世,他終於為自己的惡付出了代價。

三天後,我在醫院見到了爸媽。

我媽撲到我床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爸站在一旁,眼眶通紅,卻強忍著沒哭。

“臭小子,誰讓你逞英雄的。”他罵道,聲音卻抖得不行。

我笑著握住他們的手。

“沒事,都過去了。”

真的過去了。

前世的噩夢,在這一刻徹底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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