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棲絕境_第2章 雲棲絕境
第2章 雲棲絕境
9
“是嗎?”一個光頭男人看向我,“兄弟,有物資就拿出來吧,大家共度難關。”
我站起身,直視趙凱。
“我表弟記性不好。我昨天是買了些零食,但大部分都寄存在山下小賣部了,身上就這幾包薯片和兩瓶水。”
我拿出事先準備好的“誘餌”,放在桌上。
“全在這了,你們想要,拿走。”
光頭男人拿起薯片,掂了掂,嗤笑一聲:“就這麼點?”
“不信你可以搜。”我張開雙臂,“搜出來更多,我全交公。”
趙凱急了:“不可能!我親眼看見他買了好幾箱,還往衛生間搬了!”
“那你來搜。”我盯著他,“搜不出來,你怎麼說?”
他衝過來,推開我,衝進衛生間翻箱倒櫃。
櫃子,床底,行李箱,全翻遍了。
除了幾件衣服和洗漱用品,什麼都沒有。
趙凱的臉漲得通紅。
光頭男人失去了興趣,把薯片扔回桌上:“行了,別內訌了。就這麼點玩意,分了也沒意思。”
人群散去。
趙凱站在原地,死死瞪著我。
“哥,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人總會變的。”我湊近他,壓低聲音,“特別是死過一次之後。”
他瞳孔一縮,後退了半步。
11
下午,水位退了一些。
但天空又開始積雲,顯然還有第二波暴雨。
斷腿的遊客發起了高燒,呻吟聲迴盪在整個民宿。
我回到房間,反鎖房門,從衛生間的吊頂隔層裡取出兩盒自熱米飯。
這是我和爸媽的午餐。
正吃著,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李想!李想!快開門!”
是民宿老闆老周。
我開啟門,他滿臉是汗:“後山護坡裂了!你那一樓最裡面的房間,緊挨著護坡,快撤到二樓來!”
我心頭一震。
前世,後山護坡是在第三天凌晨塌的。
現在,提前了。
“爸,媽,拿上東西,走!”
我們抓起揹包,衝出房門。
剛跑到大廳,身後就傳來轟隆一聲巨響。
我回頭。
泥水混合著石塊,衝破了我們房間的窗戶,瞬間吞沒了那張沙發。
如果剛才我們還在裡面,此刻已經被活埋。
趙凱站在樓梯口,看著那間被泥石流灌滿的房間,臉色慘白。
他喃喃自語:“怎麼可能...物資...”
我死死攥著拳頭,指甲陷進肉裡。
他在可惜那些物資被埋了。
而不是擔心我們的死活。
這個畜生。
12
二樓大廳擠滿了人。
二十多個遊客,加上民宿工作人員,三十多號人擠在不到一百平米的空間裡,空氣渾濁得令人窒息。
斷腿的男人躺在角落裡,已經燒得神志不清。
他的妻子跪在旁邊,哭著求誰給點退燒藥。
我媽心軟,扯了扯我的袖子。
我搖了搖頭。
現在給,就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趙凱縮在角落裡,眼神陰鷙。
傍晚,第二波暴雨傾盆而下。
這比昨晚更猛。
雨水從窗戶縫隙灌進來,二樓也開始漏水。
有人用盆接,有人用桶接,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老周宣佈,民宿的備用發電機只夠維持今晚的照明,讓大家節省手機電量。
我看了看窗外。
水位再次上漲,已經沒過了一樓的天花板。
這座民宿,正在變成一座真正的孤島。
“小想,咱們的東西...”我媽憂心忡忡。
“安全。”我低聲說,“我早轉移了。”
前世慘死後,我在黑暗中覆盤了無數遍。
這一世,我在入住第一晚就將大部分物資用防水袋封好,藏在了二樓公共廚房的吊頂裡。
那地方偏僻,平時沒人注意。
只留下一小部分在房間作誘餌,引趙凱上鉤。
13
晚上,趙凱湊了過來。
“哥,白天的事對不起,我就是太害怕了,想讓大家都有吃的。”
他遞過來半塊巧克力。
“這是我身上最後的東西了,給你和姨夫姨母。”
我看著他手裡的巧克力,忽然笑了。
前世,他也是這麼“好心”的。
那半塊巧克力裡摻了安眠藥,我爸媽吃下去後昏睡不醒,他趁機偷走了所有鑰匙和物資。
“你吃吧。”我推回去,“我不愛吃甜的。”
他表情一僵:“哥,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沒有。”我轉頭看向窗外,“我只是在想,雨什麼時候停。”
他站在我身後,沉默了很久。
那目光像毒蛇的信子,舔舐著我的後頸。
凌晨兩點,我被一陣細微的響動驚醒。
公共廚房裡有人。
我摸黑爬起來,藉著閃電的光,看見一個黑影正踩在凳子上,手伸進吊頂。
是趙凱。
他找到了。
我悄無聲息地退回陰影裡,沒有驚動他。
五分鐘後,他抱著一個防水袋,躡手躡腳地走向樓梯間。
那裡通向一樓,雖然被淹了,但水只到腰部,可以通向後院。
他想跑。
或者,想找個沒人的地方獨吞。
我冷笑,從枕頭下摸出摺疊刀,跟了上去。
樓梯間裡,他正撕開防水袋,看見裡面的自熱米飯和礦泉水,眼睛發光。
“找到寶貝了?”
我開口,聲音在黑暗中像鬼魅。
他嚇得一哆嗦,差點從樓梯上滾下去。
“哥...哥,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我一步步逼近,“解釋你怎麼知道物資藏在這?還是解釋你半夜偷東西,想一個人跑?”
他後退,背抵上了冰冷的牆壁。
“我是想拿來分給大家!”
“分給大家?”我笑了,“那你跑什麼?”
他語塞,眼神亂飄。
突然,他抓起一包壓縮餅乾朝我臉上砸來,然後猛地推開我,往樓下衝。
我側身躲過,一把抓住他的後領,將他狠狠摜在牆上。
“趙凱,我養了你十年。”我掐著他的脖子,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他漲紅了臉,突然嘶吼:“你們活該!你們一家子假仁假義,把我當狗一樣施捨!我受夠了!”
我愣住了。
他趁機掙脫,連滾帶爬地衝下樓,消失在渾濁的洪水中。
我喘著粗氣,撿起地上的防水袋。
裡面少了兩盒自熱米飯和一瓶水。
但還好,大部分還在。
我抬頭看向二樓。
爸媽站在樓梯口,滿臉淚痕。
他們全聽見了。
14
天亮後,趙凱沒有回來。
大廳里人心惶惶。
斷腿的男人在凌晨死了。
他的妻子抱著屍體哭了半小時,然後昏了過去。
沒有人有心思安慰她。
因為所有人都意識到,救援可能不會來了。
手機依然沒訊號,水位還在漲,食物開始成為最敏感的話題。
老周試圖維持秩序,但聲音已經沒了底氣。
“大家再等等,我相信政府不會放棄我們的...”
“等個屁!”光頭男人站了起來,“都三天了,毛都沒見著一根!再這麼下去,老子就要餓死了!”
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都是身材魁梧的壯漢。
三人目光不善地掃視著大廳裡的每一個人。
“我提議,把吃的都交出來,統一分配。”光頭說,“誰有私藏,就是跟大家作對。”
沒人敢反對。
於是搜查開始了。
15
他們搜得很粗暴。
行李箱被踢翻,揹包被扯爛,連女人的化妝包都不放過。
有人藏了幾包餅乾,被當場揪出來,餅乾被搶走,人還被扇了兩巴掌。
我媽緊緊抓著我的手,渾身發抖。
“別怕。”我低聲說,“他們找不到。”
物資藏在廚房吊頂,而光頭的人搜的是住宿區。
果然,他們一無所獲。
光頭惱羞成怒,一腳踹翻凳子:“都他媽屬耗子的,藏得挺深!”
這時,樓梯間傳來水聲。
趙凱回來了。
他渾身溼透,臉色慘白,手裡卻拎著兩盒自熱米飯。
“李哥,”他看向光頭,諂媚地笑,“我知道誰有物資。”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光頭眯起眼:“誰?”
趙凱伸出手指,直直指向我。
“我表哥,李想。他昨天還藏了一大包東西,肯定沒吃完。他就藏在廚房!”
光頭帶著人圍了過來。
“兄弟,你表弟都招了,拿出來吧。”
我站起身,直視趙凱。
“他說什麼你就信?”
“我不信他,但我信這個。”光頭從腰間抽出一根鋼管,“搜。”
兩個壯漢衝上來,將我們三人的行李翻了個底朝天。
依然什麼都沒有。
趙凱急了:“不可能!他肯定藏起來了!廚房!對,他可能藏在廚房吊頂裡!”
光頭瞥了他一眼,派人去搜。
十分鐘後,手下回來搖頭:“廚房什麼都沒有,吊頂都拆了,全是灰。”
趙凱傻了。
光頭失去耐心,一巴掌扇在趙凱臉上:“耍老子?”
趙凱被打得轉了個圈,嘴角流血:“我沒有...我真的看見...”
“看見個屁!”光頭一腳將他踹倒,“再敢胡說,老子把你扔水裡餵魚!”
趙凱蜷縮在地上,像條被打斷脊樑的野狗。
我冷冷地看著他。
這就是背叛者的下場。
16
下午,雨勢稍緩。
但壞訊息接踵而至。
後山的泥石流再次暴發,將民宿的後院徹底吞沒。
現在,我們連下樓都不可能了。
二樓成了唯一的立足之地。
斷腿男人的屍體被抬到了陽臺上,用床單蓋著。
腐臭味開始瀰漫。
有人提議把屍體扔下去,被死者妻子瘋狂阻攔。
爭吵中,趙凱慢慢爬了起來。
他擦掉嘴角的血,看向我。
那眼神里沒有了諂媚,沒有了偽裝,只剩下赤裸裸的恨意。
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
我握緊了口袋裡的刀。
知道下一輪的廝殺,馬上就要開始了。
17
第四天,飢餓開始啃噬每個人的理智。
老周把民宿最後的存糧拿了出來。
兩袋大米,半桶油,幾包掛麵。
熬成稀粥,每人只能分到一小碗。
我注意到,分粥的是光頭的人。
他們手裡的碗,總比別人的滿一些。
這就是叢林法則。
強者通吃,弱者等死。
我和爸媽躲在角落裡,悄悄吃了半塊壓縮餅乾。
這是今天唯一的進食。
“小想,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爸壓低聲音,“那幫人已經盯上我們了。”
我點頭。
雖然光頭暫時相信我們沒有物資,但飢餓會讓人失去理智。
一旦他們開始無差別搶劫,我們依然危險。
“今晚,我們得換個地方。”我說。
換去哪裡?
我觀察過,二樓除了大廳,還有三間客房和一間儲藏室。
儲藏室在走廊盡頭,窗戶小,但位置偏僻,不容易被注意。
關鍵是,那裡面堆著民宿的床單被褥,可以禦寒。
傍晚,我趁著光頭的人在大廳分粥,帶著爸媽溜進了儲藏室。
我用桌椅頂住門,又在地上鋪了兩層棉被。
“今晚在這睡。”我說,“別出聲,別點燈。”
剛安頓好,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哥,我知道你在這。”
是趙凱。
他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像砂紙摩擦。
“你把門開啟,我有話跟你說。”
我沒出聲。
“你不開啟,我就去告訴光頭,你們躲在這。他正愁找不到理由搶你們呢。”
我握緊了刀。
我爸按住我的手,搖了搖頭。
他起身,輕輕挪開桌椅,打開了門。
趙凱站在門口,渾身散發著餿味,眼睛卻亮得嚇人。
“姨夫,還是你心疼我。”
他想擠進來,被我爸攔住。
“有話就在這說。”
趙凱的笑容僵在臉上。
“好,就在這說。”他退後半步,突然提高音量,“光頭哥!他們在這!儲藏室裡有吃的!”
我渾身的血都涼了。
這個畜生。
光頭帶著人衝過來,鋼管在牆上敲得當當響。
“開門!”
我爸還想頂門,但已經來不及了。
門被撞開,光頭的人湧了進來。
“搜!”
被褥被撕開,櫃子被推倒,灰塵飛揚。
什麼都沒有。
物資在我揹包裡,而揹包,被我藏在了大廳的吊燈上。
那是整個二樓最高的地方,沒人會抬頭看。
光頭罵罵咧咧地走了。
臨走前,他一腳踹在趙凱肚子上:“再他媽謊報軍情,老子廢了你。”
趙凱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縮。
我蹲下來,看著他。
“好玩嗎?”
他抬起頭,眼神怨毒:“李想,你早就知道對不對?你早就知道我會帶人來,所以提前把東西轉移了。”
“是。”我坦然承認,“我瞭解你,就像瞭解一條狗。”
他嘶吼著撲上來,被我爸一腳踹開。
“滾。”我爸說,“別再讓我看見你。”
趙凱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消失在走廊盡頭。
黑暗中,我媽突然哭了。
“我們當初...怎麼會養出這麼個東西...”
沒人回答她。
窗外,雷聲隱隱。
第五場暴雨,正在醞釀。
18
第五天,水位終於開始下降。
但絕望卻更深了。
因為下降的水位露出的,是更多的屍體和廢墟。
手機依然沒訊號。
救援隊彷彿遺忘了這個世界。
光頭的人開始公開搶劫。
他們不再維持什麼秩序,看見誰有吃的就直接搶,不給就動手。
已經有三個人被打得頭破血流。
我和爸媽白天躲在大廳人堆裡,晚上回儲藏室。
趙凱不見了。
有人說看見他往一樓去了,想游出去找生路。
也有人說,他投靠了光頭,成了人家的走狗。
我不關心。
我只關心一件事。
水位下降後,後山的泥石流堆積體上,出現了一些空隙。
那可能是逃生的通道。
但我沒有輕舉妄動。
前世有人試圖游出去,被暗流捲走,屍體三天後才浮起來。
中午,光頭召集了所有人。
“水退了不少,我們不能在這等死。”他說,“我提議,派幾個人出去找救援。”
沒人應聲。
誰都知道,出去九死一生。
“怎麼?沒人願意?”光頭冷笑,“那我就點名了。”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像鐮刀割過麥稈。
最後,停在了我爸媽身上。
“這兩個老的,行動不便,留在這也是浪費糧食。不如出去探探路。”
我媽臉色煞白。
我爸站了起來,雖然腿有些抖,但背挺得筆直。
“我去可以,放了我老婆和兒子。”
“爸!”我拉住他。
光頭咧嘴一笑:“還挺有種。行,你一個人去...”
“等等。”
一個聲音打斷了他。
趙凱從光頭身後走出來,臉上帶著諂媚的笑。
“李哥,姨夫都挺身而出了,你作為兒子,是不是該陪陪他?兩個人出去,總比一個人安全,對吧?”
他看向我,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惡意。
光頭想了想,點頭:“有道理。父子倆一起,還有個照應。”
我盯著趙凱,忽然笑了。
“你說得對,兩個人確實比一個人安全。”
我站起身,走到趙凱面前。
“所以,你陪我去。”
趙凱一愣:“什麼?”
“你年輕,體力好,又熟悉水性。”我大聲說,“而且你一向最懂事,最會為大局著想。這種光榮的任務,你不該搶著去嗎?”
我看向光頭:“李哥,你說是不是?”
光頭看向趙凱,眼神玩味。
趙凱慌了:“不...我不行,我不會游泳...”
“你不會游泳?”我驚訝地提高聲音,“去年在海邊,你不是還教我怎麼浮水嗎?”
眾人開始竊竊私語。
光頭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一把抓住趙凱的衣領:“你他媽耍我?讓你去你就去,再廢話,我現在就把你扔下去!”
19
十分鐘後,我和趙凱站在了陽臺邊緣。
水位退到了胸口高度,但水流依然湍急。
“跳。”光頭命令。
趙凱渾身發抖,看向我。
“哥...哥,我錯了,你幫我說句話...”
“幫你?”我湊近他,用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說,“你推我爸媽下水的時候,怎麼不幫他們?”
他瞳孔驟縮。
“你...你怎麼知道...”
我沒回答,一腳將他踹了下去。
撲通一聲,水花四濺。
我也跟著跳了下去。
水流比想象的更急。
我剛入水,就被衝得打轉。
趙凱在前面撲騰,大喊救命。
我奮力遊向一塊露出水面的巨石,死死抱住。
“哥!救我!”
趙凱被衝向我,伸手想抓我。
我側身躲開。
他抓了個空,被水流卷著,撞向另一塊石頭。
慘叫聲中,他的腿扭曲成一個詭異的角度。
骨折了。
他抱著腿,在泥水裡翻滾,哭嚎。
“李想!你不得好死!”
我冷冷地看著他。
前世,我爸媽就是這樣在泥水裡掙扎的。
現在,輪到他了。
我抬起頭,看向二樓陽臺。
爸媽正趴在欄杆上,淚流滿面。
我朝他們揮了揮手。
然後,我鬆開了巨石,順著水流,朝堆積體的空隙游去。
水流裹挾著我,像滾筒洗衣機一樣翻滾。
我屏住呼吸,護住頭,任由身體被沖走。
不知過了多久,後背猛地撞上一塊硬物。
劇痛中,我抓住了一根樹枝。
睜開眼,我發現自己被衝到了泥石流堆積體的邊緣。
這裡形成了一片淺灘。
我趴在泥水裡,大口喘氣。
遠處,趙凱的哭嚎聲已經聽不見了。
我爬上淺灘,渾身溼透,冷得直打哆嗦。
但還活著。
20
我觀察了一下地形。
這裡距離民宿大約兩三百米,但中間隔著湍急的水道。
想要回去接爸媽,不可能。
只能繼續往前走,找到救援,或者找到有訊號的地方。
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在泥灘上跋涉。
每走一步,腳都陷進淤泥裡,拔出來要費盡全力。
走了大概半小時,前方出現了一片樹林。
樹林的地勢更高,泥石流沒有完全覆蓋。
我爬上一塊高地,掏出手機。
一格訊號。
我顫抖著撥通了110。
“喂?我這裡是雲棲民宿,我們被困了,需要救援...”
訊號斷斷續續,但我反覆報出了位置和情況。
接線員說已經記錄,會盡快派出救援隊伍。
結束通話電話,我癱坐在泥地上。
有希望了。
我正打算原路返回,想辦法通知爸媽,身後突然傳來水聲。
我回頭。
趙凱。
他居然也爬了上來。
拖著那條斷腿,在泥水裡拖出一道痕跡,像條垂死的鱷魚。
他的臉扭曲得不成人形,手裡攥著一塊尖銳的石頭。
“李想...你以為你贏了?”
他一步步逼近。
我後退,但身後是陡坡,滑下去就是深水區。
“你早就知道會這樣對不對?”他嘶吼,“你重生過!你他媽重生過!”
我心頭一震。
“你在胡說什麼?”
“別裝了!”他舉起石頭,“前世你死的時候,我就在旁邊看著。我也重生了!我知道你會報復我,所以我提前聯絡了光頭,我提前佈局...”
“可我還是輸了。”
“但你也別想贏!”
他撲了上來。
我側身閃避,但他用身體撞向我。
兩人一起滾下陡坡。
在墜落的一瞬間,我抓住了坡邊的一棵小樹。
趙凱卻抓住了我的腳踝。
“一起死吧!”
他獰笑著,用石頭砸向我的手。
劇痛傳來,手指幾乎要斷裂。
我咬牙,用另一隻腳猛踹他的臉。
一下,兩下,三下。
他鼻子塌陷,滿臉是血,但手依然死死抓著我。
“鬆手...”
“不松!”
他再次舉起石頭。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轟鳴。
我抬頭。
山坡上的積水形成了新的洪流,正朝我們衝來。
泥石流二次暴發。
趙凱也看見了。
他臉上的獰笑變成了恐懼。
“不...”
洪流吞沒了他。
也吞沒了我。
最後一刻,我鬆開了小樹。
不是放棄。
而是,與其被沖走摔死,不如主動跳入水中,賭那一線生機。
黑暗。
冰冷。
窒息。
我在泥水中翻滾,意識逐漸模糊。
但奇怪的是,我並不害怕。
因為我知道,救援隊已經在路上了。
爸媽,等我。
21
醒來時,我聞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白熾燈刺得眼睛生疼。
“醒了!病人醒了!”
護士的臉出現在視野裡,帶著驚喜。
我張了張嘴,喉嚨裡全是泥沙。
“水...”
護士餵了我一口溫水。
“你在泥石流裡被埋了將近十個小時,能活下來真是奇蹟。”
十個小時。
我掙扎著想坐起來:“我爸媽...民宿...”
“放心,都救出來了。”一個穿制服的男人走過來,是救援隊隊長,“你那個報警電話很關鍵。我們根據訊號定位,找到了那片區域。直升機投送了救生艇,所有人都安全了。”
所有人都安全了。
我躺回枕頭,淚水無聲滑落。
“那個...跟我一起的年輕人呢?”我問。
隊長沉默了一下。
“我們找到了他的屍體。被泥石流衝到了下游,卡在石縫裡。”
我閉上眼睛。
趙凱。
這一世,他終於為自己的惡付出了代價。
三天後,我在醫院見到了爸媽。
我媽撲到我床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爸站在一旁,眼眶通紅,卻強忍著沒哭。
“臭小子,誰讓你逞英雄的。”他罵道,聲音卻抖得不行。
我笑著握住他們的手。
“沒事,都過去了。”
真的過去了。
前世的噩夢,在這一刻徹底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