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宴上,男友逼我給他的相親對象倒茶_第2章 5鬆手
第2章
5
「鬆手。」
我看著顧宴。
聲音很冷。
他盯著我,手背青筋繃得厲害。
「宋薇,你鬧夠了沒有?」
「我鬧?」
我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
「顧總,是你把我堵在這裡。」
「也是你親手把邀約塞到我面前。」
「我不過是順了你的意。」
他臉色發沉。
「順意?」
「你是在逼我。」
「你還真看得起自己。」
我用力一掙。
這回,他手鬆了半寸。
我趁機抽回手腕。
白皙皮膚上,已經紅了一圈。
顧宴盯著那道紅痕,眸色微頓。
可也只是頓了一瞬。
很快又恢復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跟我出去。」
「沒必要。」
「宋薇,我說,跟我出去。」
「顧總。」
我往後退了半步,跟他拉開距離。
「我們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
我轉身往宴會廳外走。
顧宴冷著臉跟了出來。
酒店外側的露臺,今晚連著建築博覽會的晚宴。
燈火通明。
衣香鬢影。
來往全是業內有頭有臉的人。
我剛走出去,迎面就撞見幾個以前見過的設計師。
他們先看見我。
再看見我身後的顧宴。
眼神立刻變得微妙起來。
「那不是顧總嗎?」
「他怎麼跟著宋薇?」
「宋薇不是顧氏那邊的臨時設計顧問嗎?」
「看著不像工作關係啊。」
顧宴聽見議論,臉色更難看。
他上前一步,像是想抓我。
我卻先一步側開身。
乾淨利落地避開了他的手。
然後。
我從侍者托盤上拿過一杯香檳。
轉過身,衝他舉了舉杯。
「顧總。」
這兩個字一齣口。
顧宴眼神一下冷透了。
周圍幾個人也愣住了。
我卻神色平靜。
「剛才謝謝顧總抬舉。」
「不過從現在開始,私人關係就不必再提了。」
「以後見面,公事公辦。」
「宋薇!」
他嗓音一下壓低。
帶著明顯的怒意。
「你非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跟我劃清界限?」
我抿了一口香檳。
「顧總誤會了。」
「不是我非要劃清。」
「是你早就劃清了。」
「昨晚在出租屋裡。」
「今晚在主桌上。」
「還有剛剛在備餐間裡。」
「你每一句話,不都在提醒我,我該認清自己的位置嗎?」
周圍一片安靜。
已經有人開始悄悄交換眼神。
顧宴下頜繃緊。
「你現在是在翻舊賬?」
「不是翻舊賬。」
我看著他。
「是結賬。」
「結完了,以後大家都清淨。」
「你做夢!」
他這句話剛落。
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不小的騷動。
「陸沉來了?」
「真的假的?」
「是那個陸沉?」
「陸氏事務所那個?」
「聽說他剛回國,多少人想約都約不到。」
我下意識抬頭。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一道挺拔修長的身影,從長廊盡頭走了過來。
黑色西裝。
步子不快。
氣場卻壓得整個露臺都靜了半拍。
是陸沉。
也是我這兩個月一直在郵件往來的那位業內傳奇。
顧宴顯然也認出了他。
眸色微變。
「他怎麼會來這裡?」
沒人回答他。
因為陸沉已經徑直朝這邊走來。
他甚至沒看顧宴一眼。
目光直接落在我身上。
很穩。
也很溫和。
「宋薇。」
他叫我名字的時候,像是早就叫過無數次。
我握著香檳杯的手微微一緊。
「陸總。」
他站定在我面前。
唇角帶了點極淡的笑。
「你上週發給我的那套舊城改造方案,我看完了。」
「很漂亮。」
「尤其是兒童共享空間那一版。」
「說實話,超出我預期。」
周圍已經有人倒抽涼氣了。
「陸沉在誇她?」
「不是吧,宋薇那套方案是遞給陸氏的?」
「我聽說陸氏最近在找國內首席合夥人。」
顧宴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他盯著陸沉。
「陸總認識她?」
陸沉這才偏過頭,淡淡看了他一眼。
「認識。」
「而且認識得不算晚。」
說完。
他從助理手裡接過一張黑金名片。
修長手指一轉。
遞到我面前。
「宋設計師。」
「正式邀請你。」
「以首席合夥人的身份,加入陸氏新事務所。」
「條件你開。」
「團隊我給。」
「專案也給你挑。」
這幾句話一落。
露臺上直接炸開了。
「首席合夥人?」
「我的天,陸沉這是在當眾搶人?」
「宋薇到底什麼來頭?」
「不是說她就是個跟在顧總身邊打雜的嗎?」
我還沒開口。
陸沉又像想起什麼似的,輕輕一笑。
「對了。」
「上次我外甥把學校建築模型做塌了,哭得直打嗝。」
「多虧你順手幫他重搭了一遍。」
「不然那小子現在見了我還得躲。」
我也愣了一下。
隨即想起那天在校園開放日,那個抱著模型哭得滿臉眼淚的小男孩。
原來是他外甥。
我沒忍住,唇角也動了動。
「舉手之勞。」
「對你來說是舉手之勞。」
陸沉看著我。
「對我外甥來說,是救命之恩。」
這句話他說得很輕。
可那份明晃晃的尊重,卻像一記耳光,狠狠甩在顧宴臉上。
顧宴盯著那張黑金名片。
雙拳一點點握緊。
指節都在泛白。
而陸沉已經把名片,穩穩放進了我手心裡。
6
「宋薇。」
顧宴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
「你什麼時候跟陸總有聯絡的?」
我垂眼看著那張黑金名片。
卡面冰涼。
邊角利落。
像一個光明正大的新開始。
我把名片收進包裡。
這才看向顧宴。
「這和顧總有關係嗎?」
他臉色難看得厲害。
「你現在是故意氣我?」
「顧總高看自己了。」
我往旁邊站開一步。
「我只是在談我的工作。」
陸沉站在我身側,神情始終平穩。
像是看不見顧宴那一身壓不住的戾氣。
「顧總。」
他終於開口。
嗓音不高。
卻帶著天生的壓場感。
「工作場合,還是講點分寸比較好。」
顧宴看向他。
眼神陰沉。
「陸總這是打算替她出頭?」
「談不上出頭。」
陸沉淡淡道。
「我只是欣賞人才。」
「尤其不喜歡看見人才被輕慢。」
顧宴的臉,徹底冷了。
可他到底沒在這裡發作。
因為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
還有幾個投資人模樣的人,已經開始主動跟陸沉打招呼。
這場面。
他再鬧下去,難堪的只會是他自己。
他死死盯了我兩秒。
終究轉身走了。
可那背影裡,壓著一股我從沒見過的失控。
陸沉偏頭看我。
「還好嗎?」
我點頭。
「還好。」
「那就行。」
他說完,抬手示意了一下不遠處的會客區。
「找個安靜地方,聊聊方案細節?」
我正要開口。
他的手機忽然響了。
陸沉接起電話。
剛聽了兩句,臉色就變了。
「什麼?」
「過敏?」
「現在人在哪兒?」
他語速很快。
結束通話電話時,眉心已經壓出一道褶。
「抱歉。」
「我外甥在展館休息區誤吃了含堅果的甜品,急性過敏。」
我一愣。
「嚴重嗎?」
「助理說已經起疹子了,呼吸也有點急。」
「我現在過去。」
他說完就要走。
我幾乎沒想,直接跟上去。
「我跟你一起。」
陸沉看我一眼。
「你懂急救?」
「以前帶過兒童空間活動,也處理過過敏反應。」
「先去看看。」
他沒再多說,直接點頭。
我們趕到休息區的時候,陸小宇正縮在沙發上,臉頰通紅,眼淚一顆顆往下掉。
「舅舅......」
陸沉蹲下去,聲音一下放輕。
「別怕。」
「藥呢?」
助理急得滿頭汗。
「已經叫車了,備用藥剛送到。」
我半跪到孩子面前,先摸了摸他額頭。
「能聽見姐姐說話嗎?」
小傢伙哭得一抽一抽,還是點了點頭。
「真乖。」
「先別抓脖子。」
「慢慢呼吸。」
我一邊安撫他,一邊配合助理喂藥。
陸沉看著我,神色沉得很。
可他沒有亂。
只是在最快時間裡,安排車,聯絡醫院,清場。
二十分鐘後。
我們到了醫院。
醫生接手得很快。
等小傢伙情況穩定下來,已經接近夜裡十點。
陸沉去繳費。
我站在走廊盡頭,剛鬆了口氣。
身後就傳來一陣踉蹌的腳步聲。
混著很重的酒氣。
我轉身。
顧宴站在不遠處。
領帶扯鬆了。
眼底發紅。
「宋薇。」
我皺起眉。
「你跟到醫院來做什麼?」
他一步步朝我走過來。
「我做什麼?」
「我倒想問問你。」
「剛從我身邊離開,轉頭就跟別的男人跑到醫院來。」
「你動作倒是快。」
我臉色一沉。
「顧宴,嘴巴放乾淨點。」
他嗤笑。
「怎麼,攀上高枝了,就聽不得實話?」
「宋薇,你這三年在我面前裝什麼清高。」
「現在見陸沉有身份有地位,立馬就貼上去了,是不是?」
我看著他。
只覺得從前那三年的忍讓,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顧宴。」
「你喝多了。」
「讓開。」
我剛要走。
他伸手攔住我。
眼底的嫉恨壓都壓不住。
「離了我,你不過就是個跑腿的底層設計師。」
「真以為陸沉會看得上你這種毫無背景的人?」
「你在他眼裡,充其量也就是一時新鮮。」
「等他玩夠了,你連站在他身邊當花瓶都不配!」
我抬手。
一把甩開他的手。
力道大得連我自己都震了一下。
「顧宴。」
「我憑本事站在這裡。」
「不是靠你。」
「也不是靠任何男人。」
「你口口聲聲說我離開顧家就什麼都不是。」
「那你最好睜大眼睛看清楚。」
「沒有你,我只會過得更好。」
他愣了一下。
像是沒想到我會這樣頂回來。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
「至於你的豪門千金,聯姻酒會。」
「請你留著你的傲慢,去配你的門當戶對。」
「我們之間,徹底結束了。」
說完。
我繞開他就走。
顧宴在身後咬著牙開口。
「宋薇。」
「你今天走出這裡,就別想再回頭。」
我腳步沒停。
連半點遲疑都沒有。
醫院大門外,下起了雨。
夜色溼冷。
我剛走到臺階下,就看見一道黑色身影站在雨幕邊。
陸沉撐著傘。
安靜地等在那裡。
見我出來,他把傘往我這邊傾了傾。
「說完了?」
我點頭。
「說完了。」
他沒多問。
只把傘穩穩遮在我頭頂。
「走吧。」
「車在前面。」
我跟著他往雨裡走。
身後醫院長廊的燈,拉出一道孤零零的影子。
顧宴站在原地。
隔著雨幕看著我。
卻到底沒有再追上來。
7
一週後。
我正式籤進陸氏事務所。
訊息還沒對外發。
陸沉先約我和陸小宇在私人會所見面,說是聊啟動資金和第一個落地專案。
包廂不算大。
但桌上攤開的資料,都是實打實的硬貨。
「城西舊廠區改造。」
我翻著方案書。
「這個盤子不小。」
「所以才要你來做。」
陸沉把一支鋼筆推到我面前。
「宋薇,我看中的不是你會不會畫圖。」
「是你會不會做空間。」
「這兩件事,差得很遠。」
陸小宇坐在旁邊晃腿,嘴裡還叼著小蛋糕勺。
「我舅舅可少夸人了。」
「他上次誇那個叔叔一句,那個叔叔激動得一宿沒睡。」
我沒忍住笑了。
「是嗎?」
「真的。」
小傢伙神神秘秘地點頭。
「所以宋姐姐,你很厲害。」
陸沉抬手,在他腦門上輕敲了一下。
「吃你的。」
包廂裡氣氛難得輕鬆。
我剛低頭簽完一頁確認單。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說笑聲。
很耳熟。
下一秒。
包廂門被服務生推開一條縫。
「陸總,隔壁周小姐那邊說想借一下醒酒器。」
我還沒抬頭。
就先聽見一道女聲傳來。
「借什麼借,我自己來拿不就行了。」
高跟鞋聲越來越近。
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香檳金禮服的女人站在門口,目光先落在陸沉臉上,笑意剛起。
再一轉。
看見我。
她眉梢立刻挑了起來。
顧宴就站在她身後。
西裝筆挺。
臉色卻在看見我的那一秒,驟然僵住。
「原來是你啊。」
周明雅抱著手臂,打量我兩眼。
「我還以為是誰呢。」
「這不是顧總以前身邊那個......小助理?」
她故意頓了一下。
笑得很輕慢。
「還是說,自由設計師?」
我合上檔案。
沒說話。
陸沉的神色也淡了幾分。
周明雅卻像沒看見似的,踩著高跟鞋走進來。
「怎麼,離開顧氏之後,工作不好找了?」
「要不要我給你介紹一份?」
「我們周家外包公司最近正缺人。」
「畫圖,跑現場,盯材料。」
「像你這種出身,做這個最合適。」
她說著,像是真心施捨一樣。
「工資也不低。」
「比你單打獨鬥強多了。」
陸小宇都聽皺眉了。
小聲嘀咕。
「這阿姨說話怎麼這麼難聽。」
我抬眼看向周明雅。
「周小姐。」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不過我暫時不缺工作。」
「不缺?」
她笑了。
「你不會真以為,設計圈是誰都能擠進來的吧?」
「高階專案靠的是學歷,是資歷,是圈層。」
「不是陪著哪個男人住過幾年出租屋,就能算資本的。」
這話一齣。
包廂裡瞬間冷了。
顧宴站在門口,一直沒開口。
可他看著我,眼神複雜得厲害。
周明雅卻偏頭看向他。
「顧總,你說是不是?」
顧宴沉默了兩秒。
然後。
他居然真的接了。
「她是民辦院校出身。」
「履歷也一般。」
「高階專案的門檻,不是那麼好摸的。」
「周小姐,別在她身上浪費資源。」
我握著鋼筆的手,輕輕一頓。
陸小宇已經氣得差點站起來。
「你胡說!」
「宋姐姐明明超厲害!」
「陸小宇。」
陸沉叫了他一聲。
聲音不重。
卻讓小傢伙又乖乖坐了回去。
然後。
陸沉緩緩起身。
他把桌上的一隻黑色資料夾拿了起來。
走到門口。
也走到顧宴和周明雅面前。
「顧總。」
「周小姐。」
「正好,你們都在。」
他開啟資料夾。
第一張,是一份蓋著紅章的官方認證檔案。
第二張,是一張黑金聘書。
第三張,是一座國際建築金獎的獲獎證明。
陸沉抬手,把檔案轉了個面。
讓他們看得清清楚楚。
「介紹一下。」
「宋薇。」
「國際建築金獎,本年度唯一獨立主創。」
「也是陸氏事務所,重金聘請的首席合夥人。」
「她的年薪,後面這個零。」
陸沉用手點了點那串數字。
「周小姐家的外包公司,恐怕開不起。」
周明雅臉上的笑,直接僵死了。
顧宴盯著那張獲獎證明。
瞳孔一點點收緊。
「這不可能。」
他喉結滾了滾。
「宋薇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
我終於起身。
走到陸沉身邊。
從他手裡接過那份聘書。
「顧總不是一直覺得,我離開你,什麼都不是嗎?」
「現在看清了?」
「我不是你的附庸。」
「也從來不是。」
走廊外已經有人被動靜吸引過來。
「國際建築金獎?」
「我去,宋薇拿的?」
「難怪陸沉親自來挖。」
「顧總這回可真是看走眼了。」
周明雅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半晌,才僵著聲音看向顧宴。
「你不是說,她就是個上不了檯面的女人嗎?」
顧宴沒回答。
他只是死死看著我。
像第一次認識我。
8
周明雅那句話,像一巴掌抽在顧宴臉上。
「顧總。」
她聲音都變了。
「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
「你嘴裡這個上不了檯面的女人,為什麼會是陸氏的首席合夥人?」
顧宴喉結動了動。
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陸沉站在我身側,神色平靜。
「周小姐。」
「有時候看人,最好別隻看出身。」
「更別聽旁人下結論。」
周明雅臉色更難看了。
她身後跟著的兩個長輩,也已經皺起眉。
「顧宴,這到底怎麼回事?」
「你之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你要是連身邊人的底細都弄不清楚,我們怎麼放心把專案和合作往下談?」
顧宴終於開口。
嗓音發啞。
「這件事,我晚點解釋。」
「晚點?」
周明雅冷笑。
「顧總,你拿我當什麼?」
「聯姻物件?」
「還是你顧氏版圖裡,一個隨時可以替換的籌碼?」
她說完,猛地轉身。
高跟鞋踩得又快又急。
幾個長輩也跟著走了。
臨走前,還重重看了顧宴一眼。
包廂門重新合上。
顧宴卻沒走。
他站在原地。
沉默得嚇人。
陸小宇縮了縮脖子,小聲問我。
「宋姐姐,他是不是要哭了?」
我還沒回答。
顧宴忽然看向我。
「你什麼時候拿的獎?」
「這重要嗎?」
「重要。」
他盯著我。
眼底第一次露出近乎慌亂的情緒。
「宋薇,你明明有這個本事,為什麼從來不告訴我?」
我笑了。
很淡。
「告訴你有用嗎?」
「你會信?」
「還是說,你會像今天這樣,在別人面前輕飄飄一句,民辦院校,摸不到門檻?」
顧宴臉色白了白。
我沒再看他。
轉身收拾桌上的資料。
「顧總。」
「這裡是工作場合。」
「請出去。」
他站了幾秒。
到底還是走了。
可我知道。
他不會就這麼算了。
果然。
當晚十點。
整個圈子都炸了。
先是周家放出風聲,說聯姻暫緩。
緊接著。
顧宴在一場私人酒局上,當著一圈生意人的面,直接推掉了後續所有和周家的聯動安排。
有人勸他。
「顧總,周家那邊不好交代。」
他卻只冷著臉回了一句。
「交代什麼?」
「我顧宴的私事,還輪不到別人來安排。」
半小時後。
這話就傳進了我耳朵裡。
陸沉坐在辦公室對面,看著手機訊息,眉頭都沒抬。
「他開始慌了。」
我關掉平板。
「遲了。」
第二天中午。
我剛搬進新工作室。
門鈴就響了。
我透過貓眼一看。
門外站著顧母。
一身貴氣。
臉上卻滿是壓不住的怒火。
她身後還跟著大姑。
大姑一見我開門,立刻換上那副勸人的嘴臉。
「薇薇啊,你這孩子,怎麼鬧成這樣。」
「顧阿姨都親自來了,你快讓人進門。」
我沒動。
顧母已經上下打量我一遍。
眼裡的嫌棄幾乎不加掩飾。
「你就是宋薇?」
「是。」
她從包裡拿出一張支票。
直接遞過來。
「開個價吧。」
「離顧宴遠一點。」
「他年輕不懂事,才會被你這種女人拖著走了三年。」
「現在事情鬧大了,你也該懂點分寸。」
大姑立刻幫腔。
「就是啊薇薇。」
「顧傢什麼門第。」
「你能跟顧總好過幾年,已經是你祖墳冒青煙了。」
「現在人家正經要談婚事,你可別不識抬舉。」
我看著那張空白支票。
又看向顧母。
「顧夫人。」
「你找錯人了。」
她皺眉。
「什麼意思?」
「意思是。」
我抬手,把門往回收了半寸。
「分手,是我提的。」
「聯姻,也是你兒子自己要去的。」
「現在他回不回頭,跟我都沒關係。」
「還有。」
我看著她,語氣平平。
「不是我配不上顧宴。」
「是他,早就配不上現在的我。」
這句話一落。
顧母臉色瞬間鐵青。
「大姑」更是瞪大眼。
「宋薇,你瘋了吧!」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
我沒再搭理她們。
只看著顧母。
「支票拿回去。」
「門在這邊。」
說完。
我直接把門關上了。
門板隔絕了外面所有刺耳的聲音。
也隔絕了那場遲來的高高在上。
晚上。
我收到林林總總十幾條訊息推送。
顧宴瘋了。
他把我們當年在出租屋裡拍過的一張合照,發進了私人朋友圈。
配文只有一句。
「顧氏最難的時候,是她陪我熬過來的。」
又過了半小時。
顧氏官網的「企業發展史」頁面,悄悄多了一行字。
「創業初期核心陪伴者,宋薇。」
我看著螢幕。
只覺得諷刺。
三年見不得光。
如今一句「核心陪伴者」,就想抹平所有羞辱?
我點開微信。
找到顧宴的頭像。
拉黑。
再點開電話。
簡訊。
郵箱。
所有聯絡方式,一鍵清空。
做完這一切。
手機螢幕安靜下來。
幾秒後。
一條系統提示跳了出來。
「訊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
而此刻。
顧氏總裁辦公室裡。
顧宴盯著那行灰字,整個人慢慢坐回了椅子裡。
像是終於明白。
有些門。
不是想推,就還能推開的。
9
第二天一早。
我剛到工作室樓下。
就看見顧宴站在門口。
一夜沒見。
他像是老了好幾歲。
下巴冒出一層青色胡茬。
眼底全是紅血絲。
西裝也皺了。
完全沒了從前那副矜貴從容的樣子。
他看見我,立刻走過來。
「薇薇。」
我腳步沒停。
「讓開。」
「你聽我說兩句。」
他嗓子啞得厲害。
像是一晚上沒睡。
「宋薇,我只說兩句。」
我這才停下。
看著他。
「顧總。」
「你現在這樣,很掉價。」
他眼底狠狠一顫。
卻還是硬撐著沒退。
「掉價也好,難看也好。」
「我認。」
「只要你肯聽。」
他說著,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透明檔案袋。
裡面夾著一張泛黃的紙。
邊角已經卷了。
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是我們當年一起簽過的原始股權意向書存根。
那時候公司還沒影。
辦公室也沒有。
就在出租屋的小方桌上。
他寫方案。
我幫他核數字。
寫到半夜,他忽然把那張紙推到我面前。
「籤吧。」
「你也是創始人之一。」
我愣住了。
「我籤這個幹什麼?」
「因為以後公司起來了,有你一半。」
他那時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很亮。
可最後。
我沒簽完整。
只在旁邊留了名字存根。
因為我怕給他壓力。
怕別人說他是靠女人。
也怕他創業路上多出不必要的麻煩。
後來公司真的起來了。
這張紙卻再沒被提起過。
現在。
顧宴把它拿出來。
手都在抖。
「薇薇。」
「這是你的。」
「只要你回來,我把公司一半股份都給你。」
「法務我已經讓人準備了。」
「你想要公開,我公開。」
「你想要名分,我給你名分。」
「只要你回來。」
我看著他。
忽然覺得無比荒唐。
「顧宴。」
「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他喉嚨發緊。
「像什麼?」
「像一個終於發現舊東西值錢,所以想撿回去的人。」
他臉一下白了。
「不是。」
「我不是因為你值錢才回頭。」
「我是因為愛你。」
我差點笑出聲。
「愛?」
「你把我按在親戚面前倒茶的時候,是愛?」
「你拿聯姻邀請函逼我低頭的時候,是愛?」
「你在周明雅面前說我摸不到高階專案門檻的時候,也是愛?」
他眼眶一下紅了。
「我知道我錯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
「薇薇,我們熬過最苦的時候。」
「地下室,出租屋,胃出血,借錢,停水停電,那些你都陪我熬過來了。」
「我現在什麼都有了。」
「你不能在這個時候,把我一個人丟下。」
我盯著他。
終於聽明白了。
到了這一刻。
他求的還是他自己。
他捨不得的,不是我。
是那個陪他熬過苦日子的宋薇。
是那個永遠站在他身後,什麼都不計較的宋薇。
可那個宋薇。
早就在訂婚宴那晚死了。
我伸手。
從他手裡接過那份檔案袋。
顧宴眼裡瞬間亮了一下。
「薇薇。」
「你肯拿,說明你還是......」
我沒等他說完。
直接把那張泛黃的存根抽了出來。
紙張很薄。
卻壓著三年說不清的舊賬。
我低頭看了一眼上面並排的名字。
下一秒。
手指一錯。
「刺啦」一聲。
整張紙,從中間被我撕成了兩半。
顧宴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宋薇!」
我沒停。
又撕了一下。
再一下。
紙屑一片片落下來。
像一場遲到太久的雪。
「顧宴。」
我抬眼看他。
聲音平靜得幾乎沒有波瀾。
「你一直都搞錯了一件事。」
「我當年陪你吃苦,不是因為我缺股份。」
「也不是因為我缺顧太太這個位置。」
「我是因為以為你會愛。」
「可你不會。」
「你只會索取,只會權衡,只會在我最需要體面的時候,拿我的真心當籌碼。」
「現在我離開你,也不是因為你不夠有錢。」
「是因為我終於看清,你自私得只愛自己。」
我說完。
抬手一揚。
碎紙片被風捲起來。
在我們之間四散飄開。
顧宴像瘋了一樣撲過去。
伸手去接。
去撿。
可紙已經碎成那樣了。
一片都拼不回來了。
他跪在地上,手忙腳亂地捧著那些紙屑。
眼淚砸下來。
一滴一滴,砸在泛黃的碎片上。
「薇薇......」
「不是這樣的......」
「你別這樣......」
我看了他最後一眼。
轉身往工作室裡走。
玻璃門在我身後緩緩合上。
門內。
陸沉正站在落地窗邊。
手裡端著一杯熱咖啡。
他看向我。
什麼都沒問。
只是把咖啡遞過來。
「外面風大。」
「暖一暖。」
我接過杯子。
掌心一點點熱起來。
而玻璃門外。
顧宴還跪在風裡。
捧著那堆再也拼不回去的舊夢。
10
三個月後。
國家地標建築專案頒獎典禮。
我站在最高領獎臺上。
燈光打下來。
掌聲一陣接一陣。
主持人唸到我的名字時,臺下不少人都站了起來。
「宋薇女士。」
「本年度最具影響力建築設計師。」
「陸氏事務所首席合夥人。」
「國家地標專案聯合主創。」
我接過獎盃。
鏡頭懟到近前。
大螢幕上,是我和陸沉共同完成的那座建築。
線條凌厲。
骨架開闊。
像一把終於刺破雲層的光。
典禮結束後。
不少人圍上來祝賀。
「宋設計師,恭喜。」
「改天一定約您聊專案。」
「早就聽說陸總眼光毒,今天算是見識了。」
我一一應下。
剛走出會場。
秋風裡就飄來一陣桂花香。
臺階下,停著一輛黑色商務車。
而車邊。
顧宴站在那裡。
他瘦了很多。
眉眼裡的鋒利也被磨掉了一大半。
見我出來,他往前走了兩步。
卻又剋制地停住。
「宋薇。」
我看著他。
「顧總。」
他聽見這個稱呼,唇角苦澀地扯了一下。
「我要去國外了。」
「家裡讓我去開拓海外市場。」
「說白了,就是邊緣化。」
我點點頭。
「挺好的。」
「換個地方,也許能清醒點。」
他沉默了幾秒。
像是鼓足很大勇氣,才問出那句。
「如果我當年沒有那麼傲慢。」
「我們是不是,就不會走到今天?」
風從臺階下吹上來。
把桂花香吹得更遠。
我看著他。
心裡很平。
連一點波瀾都沒有。
「顧總。」
「過去的事,就別問如果了。」
「祝你一路順風。」
我說完,衝他禮貌地點了點頭。
然後從他身邊走過。
顧宴站在原地,沒有再攔。
也沒有再追。
就像終於認清。
他這一生裡,最不該失去的人,已經被他親手推遠了。
車門旁邊。
陸小宇探出個腦袋,衝我擠眉弄眼。
「宋姐姐,快上車。」
「我舅舅還在等你呢。」
我笑了一下,上了車。
剛坐穩,陸小宇就湊過來,小聲告密。
「其實我舅舅那天在博覽會,不是偶遇你。」
我挑眉。
「嗯?」
「他本來要去開國際視訊會議的。」
「結果看見你要去參展,直接把會議推了。」
「還特意帶著我那個破模型去碰瓷。」
「他說,想獵頭,也想追人。」
前排司機都差點笑出聲。
我偏頭,看向旁邊空著的位置。
「所以你們舅甥倆,一早就算計我?」
「這不叫算計。」
一道低沉嗓音,從後座另一側傳來。
陸沉放下平板。
側眸看我。
眼底帶著很淺的笑意。
「這叫提前規劃。」
我看著他。
「陸總,規劃得挺深啊。」
「還行。」
他從檔案袋裡拿出一卷圖紙。
遞到我手上。
「看看。」
我展開。
裡面是一份私人建築設計稿。
不是專案。
不是投標。
而是一棟臨海住宅的藍圖。
頁尾空白處,有他親筆寫的一行字。
「宋設計師,我的人生藍圖已全部畫好,是否允許我申請永久駐留?」
我看著那行字,指尖微微頓住。
陸小宇已經很識趣地抱著書包溜去了前排。
「我什麼都沒看見。」
車子緩緩駛向停機坪。
那裡,一架私人直升機已經在等。
風從旋翼下捲起來。
吹亂了我的髮梢。
陸沉替我按住圖紙一角。
聲音很穩。
「宋薇。」
「這次,我想聽你親口答覆。」
我抬頭看他。
他這人向來剋制。
連告白,都像在遞一份鄭重其事的設計方案。
可偏偏就是這種光明正大的尊重。
讓我覺得安心。
我把圖紙卷好。
遞迴他手裡。
然後彎了彎唇。
「准許降落,陸先生。」
直升機艙門在身後合上。
機身騰空而起。
雲層之下,那座由我們共同設計的地標建築正靜靜矗立。
而我看著窗外,忽然覺得。
這一次。
我是真的走到了屬於自己的高處。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