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為學妹街邊攤吃面後,他悔瘋了_第2章 5中午
第2章
5
中午,陸夫人帶著律師又來了。
她踩著高跟鞋進門的時候,臉上還是那副居高臨下的神情。
「聽說你把阿沉給你的資產劃撥書撕了。」
「怎麼,嫌少?」
「溫寧,我還真是低估你胃口了。」
我把早就準備好的檔案推到她面前。
「不是嫌少。」
「是不要。」
陸夫人低頭一看,臉色變了。
《婚期終止暨淨身出戶宣告書》。
《聯合賬戶登出申請》。
《名下共同持有物業使用權放棄確認書》。
一式三份。
頁頁簽名處都已經空好。
律師先愣了一下,隨即抬頭看我。
「溫小姐,您確定要這麼處理嗎?」
「確定。」
陸夫人冷笑一聲。
「你又在演什麼?」
「這套把戲拿去騙阿沉可以,別拿來糊弄我。」
我把筆推過去。
「陸夫人,你可以現在看。」
「陸家名下的房子,我不要。」
「基金,我不要。」
「聯合賬戶,今天就登出。」
「公司那些掛著我名字的合作授權,我也已經全部退掉了。」
「我只要一件事。」
陸夫人眯起眼。
「什麼事。」
「從今天開始,陸家的一針一線,都和我沒關係。」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連律師都忍不住又翻了一遍檔案。
「她真不要啊?」
「連城西那套公寓都放棄了?」
「這下夫人怎麼反倒臉色不好看了。」
陸夫人盯著我,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我。
「溫寧,你可想清楚了。」
「簽了這個,你再回頭,陸家也不會認你。」
我笑了笑。
「我沒打算回頭。」
「你!」
陸夫人胸口起伏了兩下。
很快,她又恢復了那副冷臉。
「好。」
「你自己找死,我成全你。」
她轉頭看向律師。
「把過渡條款告訴她。」
律師點頭。
「溫小姐,根據雙方原先的婚期協議,您還有六天時間清理私人用品。」
「六天後,您需要徹底搬離陸宅。」
「另外,婚姻存續期間有關陸總身體狀況、生活習慣、家庭內部事務,您不得向任何媒體及第三人洩露。」
「若造成不利影響,陸家將依法追責。」
我接過檔案掃了一眼。
「可以。」
陸夫人沒想到我答應得這麼快,反倒皺了眉。
「你連條件都不談?」
「沒必要。」
「你就不怕出去以後,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那是我的事。」
陸夫人看著我,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溫寧,你別以為自己現在硬氣,就真有本事。」
「離開阿沉,誰還會捧著你?」
我低頭簽字。
筆尖落下去,很穩。
「這些年,捧著我的,從來不是他。」
陸夫人臉色鐵青。
「你最好記住今天這句話。」
「出了這道門,就別想著再回來。」
我把簽好的檔案推給律師。
「麻煩儘快辦理。」
「還有主臥的門禁和鑰匙許可權,今天一起登出。」
律師怔了一下。
「主臥許可權也登出?」
「是。」
「包括我所有指紋和備用授權。」
我說完,轉身去了書房。
那裡面堆著我五年來的圖紙。
有些是我替陸沉改的辦公樓方案。
有些是我沒來得及投出去的競賽稿。
還有一卷,是五年前那家國際事務所給我的面試模型圖。
我一張一張拆開。
分門別類。
裝進紙箱。
傭人站在門口,眼神複雜。
「少夫人,您真要走啊?」
「以後別這麼叫了。」
我抬起頭。
「叫我溫小姐就行。」
小姑娘眼圈一下紅了。
「可先生晚上睡不著怎麼辦?」
我低頭繼續整理圖紙。
「那不是我該管的事了。」
陸夫人站在門外,看了我很久。
最後冷冷丟下一句。
「六天後,我要這屋子裡,連一根你的頭髮都看不見。」
門關上後。
我把最上面那份總平圖輕輕鋪平。
圖紙右下角,還寫著我五年前的英文名縮寫。
W.N.
而紙箱邊上,剛被登出許可權的主臥鑰匙卡,安靜地躺著。
6
第三天下午,我接到了倫敦的電話。
影片那頭,是當年親自發聘書給我的總監凱恩。
「Wendy,你終於想通了。」
「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會再聯絡我。」
我看著螢幕,笑了笑。
「讓你久等了。」
「你的作品我們一直留著。」
「國際大賽那份博物館方案,評委會到現在還在提。」
「如果你願意回來,首席設計師的位置還是你的。」
我握著手機。
沉默了兩秒。
「我願意。」
凱恩挑了下眉。
「很好。」
「簽證和復職手續,我讓團隊今天就給你走加急。」
「還有,下個月的皇家藝術館改造專案,我希望你親自負責。」
「沒問題。」
結束通話電話後,我坐了很久。
桌上是剛整理好的設計圖紙。
旁邊放著那隻褪色的止顫安神眼罩。
我看了一眼,把它放進保險袋裡。
傍晚,陸沉回來了。
他一進門就皺了眉。
「你衣櫃怎麼空了這麼多?」
我正在封箱。
聞言頭也沒抬。
「整理東西。」
「出差?」
「算是吧。」
陸沉鬆了鬆腕錶,像是並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下週陸家週年慶,你跟我一起出席。」
「穿低調點。」
「別給心顏搶風頭。」
我抬頭看著他。
「你確定要帶我去?」
「協議還沒到期。」
「在外人眼裡,你還是陸太太。」
「這點分寸,你應該懂。」
我忽然有點想笑。
到這一步了。
他居然還以為我會陪他把這場戲演完。
陸沉走到我面前,拿出一盒無菌潤膚膏。
「手伸出來。」
我沒動。
「做什麼。」
「剛才開會前洗手洗得太頻繁,手背裂了。」
「給我塗。」
他把盒子遞給我,語氣自然得像過去無數次一樣。
「順便晚上幫我按頭。」
「這兩天睡得不好。」
我看著那盒潤膚膏。
突然想起他為了祝心顏,能在街邊攤同吃一碗紅油麵。
也能把沾了雨水的西裝墊在她腳下。
可回到家裡。
他還是本能地來索取我這些年給他的安撫。
彷彿一切都理所當然。
我擰開潤膚膏。
剛碰到他手背,手機響了。
是語音。
祝心顏發來的。
「師兄,我腳踝好痛呀。」
「剛剛下樓差點摔了。」
「你能不能來接我去醫院?」
陸沉幾乎是立刻抬眼。
眼神里的焦躁,藏都藏不住。
他看著我,像是想說什麼。
又像是在衡量先後。
那一瞬間,我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我原本是想告訴他的。
告訴他,我已經簽了淨身出戶宣告。
告訴他,我下週不會參加陸家週年慶。
告訴他,六天一到,我就會從他的世界裡徹底消失。
可現在。
我不想說了。
我把潤膚膏蓋好,放回他手裡。
「怎麼不繼續?」
陸沉皺眉。
我淡淡開口。
「你不是趕時間嗎?」
「溫寧,你又在陰陽怪氣什麼?」
「沒有。」
「你去吧。」
陸沉盯著我看了兩秒。
像是沒看懂我的平靜。
可下一秒,祝心顏的電話直接打了進來。
他到底還是接了。
「你別亂動。」
「我現在過去。」
結束通話後,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走到玄關時,他才像是想起什麼,回頭看我。
「週年慶那天別遲到。」
我站在原地,沒應。
門被他甩上。
整個房間都安靜了。
我低頭看著手裡的那盒潤膚膏。
然後走到垃圾桶前。
鬆手。
「啪」的一聲。
盒子落進最底下。
我抬手關上主臥的門。
順便反鎖。
7
協議到期這天,陸沉在給祝心顏辦慶功宴。
下午五點,陸管家給我送來最後一份需簽字的搬離確認表。
「溫小姐,先生那邊讓我問一句,您真不去宴會嗎?」
我簽完名字,把筆放下。
「不去。」
陸管家欲言又止。
「先生剛才在宴會上,還提到您了。」
「他說什麼了?」
陸管家低下頭。
「先生說,您不過是鬧脾氣搬出去住兩天。」
「過幾天,自己就會回來。」
我笑了一下。
「原來他是這麼想的。」
樓上只剩我最後一個箱子。
裡面裝著我的專業書、比賽證書,還有那幾份沒來得及發表的專利圖樣。
我親自搬下樓。
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書房保險櫃前,我輸入最後一次密碼。
櫃門彈開。
裡面放著止顫安神眼罩。
還有那瓶我親手調的沉香精油。
我盯著看了幾秒。
然後把它們重新鎖進去。
再把密碼改成一串新的數字。
不是陸沉的生日。
也不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是我收到倫敦聘書那天的日期。
「溫小姐,車已經到了。」
「好。」
我把陸宅最後一張門禁卡放在玄關櫃上。
頭也沒回。
與此同時。
宴會廳裡,祝心顏穿著一身白裙,正被一群人圍著敬酒。
「陸總,嫂子今天沒來啊?」
「是啊,你不是最講究場面的人嗎,這種日子少了陸太太可不像話。」
陸沉端著香檳,神色淡淡。
「她搬出去住了。」
「鬧脾氣而已。」
「過幾天,自己會回來。」
「陸總就是有底氣啊。」
「那是,陸太太這些年哪離得開他。」
「聽說陸總晚上連覺都得她哄著睡呢。」
陸沉臉色冷了冷。
「誰告訴你們的?」
眾人一頓,連忙打哈哈。
「開玩笑,開玩笑。」
陸沉抿了口酒,沒再說話。
可他捏著杯腳的力道,明顯重了幾分。
晚上九點。
我坐在機場營業廳,登出了用了五年的手機號。
工作人員把SIM卡遞給我。
「女士,確定銷號嗎?」
「確定。」
「銷號後,相關繫結將全部清除。」
「清吧。」
我接過那張小小的卡片。
像接過一段早該結束的舊日子。
剛走到安檢口,手機震了一下。
是陸沉發來的簡訊。
「明天回家。」
「給我按頭。」
「我原諒你這次折騰。」
我看著那行字,連停頓都沒有。
直接取下SIM卡。
抬手。
丟進旁邊的廢紙簍。
「女士,登機開始了。」
「好。」
我關機。
把手機放進包裡。
轉身走向登機口。
而宴會廳那邊,陸沉剛放下酒杯,心口忽然猛地一縮。
「陸總,您臉色怎麼這麼差?」
他沒說話。
只覺得胸口發悶,像突然少了什麼。
下一秒。
他手裡的香檳杯,直直摔在了地上。
8
我到倫敦第三天,陸沉才真正發現我走了。
那天凌晨,陸管家給我發來一條很長的訊息。
「溫小姐,先生昨晚回家後,把整棟別墅都翻了一遍。」
「他先去了主臥,又去了書房,最後連儲物間都找了。」
「您留下的東西,全都沒有了。」
「連您常用的薰香味都散乾淨了。」
我看完,沒回。
十分鐘後,陸管家又發來一段語音。
裡面很吵。
像是砸了什麼東西。
然後是陸沉失控的聲音。
「她什麼時候籤的字?」
「誰允許你們辦的?」
律師在那頭盡力維持鎮定。
「陸總,溫小姐六天前就完成了全部手續。」
「您名下與她有關的聯合賬戶已經登出。」
「她放棄了全部財產。」
「另外,公司那邊掛名給她的專案授權,她也全退了。」
「您不知道?」
語音到這裡戛然而止。
我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不知道?
他當然不知道。
因為他從來沒認真聽過我說話。
中午,我剛進事務所會議室,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陸沉。
我看了一眼,結束通話。
他立刻又打。
再掛。
第三次,我接了。
那頭沉默了幾秒。
像是在壓火。
「溫寧。」
「你在哪兒。」
我把圖紙攤開。
「跟你有關係嗎?」
「你籤淨身出戶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你鬧夠了沒有?」
我笑了。
「陸沉,到現在你還覺得我在鬧?」
那頭呼吸一重。
「你以為換個號碼,換個地方,我就找不到你?」
「那你試試。」
說完,我直接結束通話。
同事艾琳端著咖啡過來。
「前夫?」
我接過她遞來的檔案。
「還不算。」
「那聽起來更糟。」
她聳了聳肩。
「不過你放心,皇家藝術館那個專案,夠你忙到沒空想男人。」
我笑了笑。
「正合我意。」
傍晚,陸管家又來訊息。
這次只有短短兩句。
「先生回老宅了。」
「和夫人吵得很兇。」
很快,又是一通陌生來電。
我接起。
陸夫人的聲音又冷又利。
「溫寧,你倒是有本事。」
「阿沉為了你,今天第一次衝我發火。」
「怎麼,他現在知道你淨身出戶了,捨不得了?」
我沒出聲。
陸夫人冷笑更重。
「可惜晚了。」
「我早就說過,你這種女人,走了正好。」
「心顏比你懂事,也比你配站在阿沉身邊。」
我聽完,只回了一句。
「那就祝你們如願。」
電話那頭一頓。
「你什麼意思?」
「意思是。」
「以後他的事,別再來煩我。」
我掛了電話。
夜裡十一點,事務所樓下還亮著燈。
我和團隊在改一版穹頂結構。
正忙著,陸管家的影片忽然彈了出來。
我遲疑兩秒,還是接了。
鏡頭一晃。
病房裡,陸沉坐在床邊,手背全是抓痕。
醫生在旁邊皺著眉。
「陸總,您再這樣頻繁清洗和抓撓,皮膚屏障會徹底壞掉。」
「您必須接受鎮靜治療。」
陸沉一把揮開醫生的手。
「滾開。」
「別碰我。」
他抬起頭時,正好對上鏡頭。
也對上了我。
那雙眼裡全是血絲。
「溫寧。」
「你看見了?」
「你滿意了嗎?」
我看著他狼狽的樣子,心裡竟然沒有一點波瀾。
「陸沉。」
「你現在這樣,不是因為我走了。」
「是因為你終於發現。」
「原來沒有誰,會永遠站在原地等你使喚。」
說完,我結束通話影片。
玻璃窗外,是倫敦深藍色的夜。
而桌上的專案藍圖,正被我一點點鋪開。
9
半年後,我回國辦專利獨家授權登出。
落地那天,陸老爺子的秘書給我打了電話。
「溫小姐,老爺子以前待您不薄。」
「他現在不方便出面,只求您一件事。」
「去醫院看先生一眼。」
我站在停車場,沉默了片刻。
「好。」
醫院頂層是隔離病房。
我進去時,門口連保鏢都不敢高聲。
「那位就是溫小姐?」
「陸總這半年,誰都近不了身。」
「也就唸她念得瘋了。」
病房裡很安靜。
安靜得只剩儀器聲。
陸沉坐在病床邊,瘦得幾乎脫了相。
手腕青白。
眼窩深陷。
連下巴都冒出細碎的胡茬。
再沒了從前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他看見我的一瞬間,整個人猛地站了起來。
「溫寧。」
聲音都啞了。
下一秒,他竟直接從床邊跌了下來。
膝蓋重重砸在地上。
「先生!」
旁邊的護工嚇了一跳。
陸沉卻像感覺不到疼。
他只死死看著我,眼圈一點點紅了。
「你終於肯來見我了。」
我站在門口,沒動。
「陸老爺子的面子,我給。」
「不是為你。」
陸沉喉結滾了滾。
像是想笑。
又像是想哭。
「都行。」
「只要你來了,怎樣都行。」
他說著,顫著手從病號服裡掏出一樣東西。
是一隻眼罩。
邊角已經洗得褪色。
針腳卻還認得出來。
是我五年前,一針一線縫的那隻止顫安神眼罩。
陸沉把它捧在手裡,像捧著最後一條命。
「溫寧。」
「你再幫我戴一次。」
「就一次。」
「我已經半年沒睡過一個整覺了。」
「醫生說我再這麼下去,神經會徹底垮掉。」
「你抱我一下也行。」
「像以前那樣,抱我一下。」
他越說越急,連呼吸都亂了。
「你想要什麼都可以。」
「房子,股權,陸氏,我都給你。」
「你不是喜歡建築嗎?」
「我給你建工作室,建博物館,建你想建的一切。」
「只要你回來。」
我看著他。
只覺得陌生。
原來人到了失去的時候,也會這樣低聲下氣。
可惜。
太晚了。
我慢慢走過去。
陸沉眼裡猛地亮了一下。
「溫寧,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
我伸手。
從他手裡拿過那隻眼罩。
觸感很舊。
也很輕。
輕得像這五年本就不該存在。
陸沉仰頭看著我,聲音發抖。
「給我戴上,好不好?」
「我真的撐不住了。」
我從包裡拿出裁紙剪刀。
「咔噠」一聲。
刀刃彈開。
陸沉的臉,瞬間白了。
「溫寧?」
我看著他。
一字一頓。
「陸先生。」
「你的失眠,與我無關。」
下一秒。
「咔嚓。」
第一刀落下去,眼罩裂開一道口子。
陸沉瞳孔驟縮。
「不要!」
「咔嚓。」
第二刀。
棉布斷成兩半。
「溫寧,求你!」
「咔嚓。」
第三刀。
第四刀。
第五刀。
我當著他的面,把那隻陪了他五年的眼罩,剪成一條一條的碎布。
陸沉整個人撲過來,想搶。
卻在碰到我衣角前,自己先僵住了。
他還是怕。
怕碰我。
也怕我更厭惡他。
「別剪了......」
「我錯了。」
「我真的錯了。」
「當年是我瞎了眼。」
「是我把你說的話聽歪了。」
「是我認錯了人。」
「溫寧,我求你,別這樣......」
我把碎布條握在掌心。
「你不是一直覺得,我留在你身邊,是為了錢,是為了陸家的資源嗎?」
「那今天我告訴你。」
「我五年前留在你身邊,只是因為我愛過你。」
「可現在,不愛了。」
我鬆開手。
碎布條一條條落在他頭上,肩上,膝上。
像一場遲到了五年的雪。
「我的安眠服務。」
「在你把那份資產劃撥書砸到我身上的那天,就已經結清了。」
我把剪刀扔進垃圾桶。
轉身就走。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近乎野獸般的哀哭。
壓抑。
嘶啞。
絕望到了極點。
可我一步都沒有回頭。
10
我回倫敦那天,陸沉追到了機場。
他穿著病號服外套,臉色白得嚇人。
像是一路不要命地趕過來的。
安檢口前,他終於攔住了我。
「溫寧。」
我停下腳步。
卻沒有回頭。
陸沉站在我身後,呼吸亂得厲害。
「你聽我說。」
「當年婚前,你跟我媽說你捨不得陸家的資源,我以為你是為了錢才留下。」
「後來我接觸性皮炎第一次發作,心顏遞給我溼巾,我又以為自己忘不掉的人是她。」
「我一直在騙自己。」
「我不肯承認,是你陪我熬過來的。」
「也不肯承認,我習慣的人,離不開的人,一直都是你。」
他聲音發啞。
像每個字都要從喉嚨裡撕出來。
「醉酒那晚,我叫的不是她。」
「我叫的是你。」
「我只是......」
他說到這裡,忽然停住了。
因為他自己都知道,這解釋有多蒼白。
我終於開口。
「陸沉。」
「都不重要了。」
他像被這句話當胸打了一拳。
「什麼叫都不重要了?」
我轉過身,看著他。
「你愛誰。」
「你把誰當例外。」
「你當年誤會了什麼。」
「後來又後悔了什麼。」
「都和我沒有關係了。」
「我愛你的那部分,已經被你親手耗乾淨了。」
陸沉眼底最後一點光,也滅了。
他嘴唇顫了顫。
「那我呢?」
「我怎麼辦?」
我看著他。
很平靜。
「那是你的事。」
廣播響起登機提醒。
我把護照遞給工作人員。
再沒有多看他一眼。
安檢閘門合上的那一刻,陸沉忽然往前衝了一步。
卻被工作人員攔住。
「先生,您不能進去。」
他站在原地,像被徹底釘死了。
而我推著行李,一步一步走遠。
後來,祝心顏去醫院找過陸沉。
她想像從前那樣,挽他的手臂。
還沒碰到,就被陸沉一把甩開。
「滾。」
祝心顏被他那副樣子嚇了一跳。
可很快,她又冷笑起來。
「陸沉,你現在裝什麼深情?」
「溫寧在的時候,你把她踩進泥裡。」
「她走了,你又要死要活。」
「你這種自私又傲慢的怪物,根本不配得到她的愛。」
陸沉沒反駁。
因為他知道。
她說得對。
再後來,他真的在我公寓隔壁買了一套房。
可那扇門,我一次都沒開啟過。
聽說他夜夜失眠。
屋裡不許任何人進。
窗簾常年拉著。
燈一開就是整夜。
他把我剪碎的那些眼罩布條,一片一片收了起來。
裝在無菌袋裡。
再一袋一袋擺在床邊。
他還是有潔癖。
還是怕碰人。
只是這一次,再沒人會把手伸給他。
飛機穿過晨曦的時候,我合上了手裡的畫冊。
封面上,是我即將主導的下一個國際專案。
而城市另一端的黑房間裡,陸沉抱著那些碎片,睜眼到天明。
這一次。
沒人再給他安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