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宴那天,未婚夫當眾給學妹剝蝦喂飯_第2章 5董事會開始不到五分鐘
第2章
5
董事會開始不到五分鐘,周明遠就摔了杯子。
「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賬上八千萬流動資金,為什麼一夜之間沒了六千四百萬!」
財務總監站在投影前,後背全是汗。
「周總,這是昨天簽署的質押協議觸發了提前清算條款。」
「另外,顧氏資本根據補充約定,合法回收了過橋授信和隱性債權。」
「再加上沈小姐名下專利授權終止後,三個在談大單全部暫停付款......」
「你閉嘴!」
周明遠一把把檔案砸了過去。
「什麼叫合法回收?」
「誰讓你們籤那種鬼條款的!」
法務臉都白了。
「周總,條款是您親自確認的。」
「當時您說,只要先拿到上市資金,其他都能壓下去。」
會議室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幾個董事對視一眼,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周總。」
「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
「授權終止函一生效,核心系統已經暫停維護了。」
「研發部那邊一早就來報,主版本出現大面積報錯。」
「供應商也都在催款。」
「再這麼下去,下午連工資都發不出來。」
周明遠額角青筋暴起。
「不可能。」
「沈清秋不敢做這麼絕。」
「她陪我熬了三年,不可能真把公司往死裡推。」
就在這時,會議室門被人推開。
溫阮踩著高跟鞋進來,懷裡抱著一摞檔案,笑得像什麼事都沒發生。
「周總,您先別急。」
「我已經讓人去安撫研發部了。」
「另外,沈清秋留下來的那幫老員工,我也會盡快清掉。」
「公司現在最需要的是新氣象,不是舊人念舊情。」
一個老董事當場冷笑。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在董事會發號施令?」
溫阮臉色僵了僵。
「我只是替周總分憂。」
「分憂?」
另一個董事直接把檔案摔在桌上。
「昨天訂婚宴鬧成那樣,今天公司就被抽血,你還好意思站出來?」
「要不是你那個補償方案刺激了沈清秋,事情未必會走到這一步。」
溫阮眼圈一紅,立刻轉頭看周明遠。
「周總,我是真心為公司好。」
「他們怎麼能這麼說我?」
周明遠煩得要命,抬手按了按眉心。
「行了,都別吵了。」
「技術的事,我親自跟清秋談。」
他話音剛落,門口再次傳來一陣腳步聲。
我帶著法務團隊走了進來。
整個會議室瞬間靜了。
周明遠猛地站起來。
「清秋。」
他像是終於抓住了希望,快步朝我走過來。
「你來了就好。」
「昨天的事我們可以慢慢談,但你先把授權終止函撤回去。」
「公司不能停。」
「這是我們一起做起來的心血。」
我看著他,連笑都懶得笑。
「周總。」
「你是不是搞錯了?」
「我今天來,不是來談感情的。」
我示意身後的法務上前。
一份專利剝離清單。
一份系統維護終止確認書。
一份無形資產遷移備案。
整整三份,放到會議桌中央。
「按照昨天生效的切割檔案。」
「從今天起,我名下所有技術專利、原始碼衍生權益、獨立演算法模型,全部依法剝離。」
「你們公司原有授權,到昨晚十二點整,已經終止。」
周明遠臉色發青。
「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
「知道。」
我看著他。
「我在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沈清秋,你別這麼幼稚行不行!」
「現在不是賭氣的時候!」
「你把技術抽走,公司就完了!」
「那又怎麼樣?」
我一句話,把他後面所有話都堵死了。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周明遠喉嚨滾了滾,聲音突然低了下來。
「清秋。」
「我們之間非要走到這一步嗎?」
「我承認,訂婚宴上是我不對。」
「可我也是為了場面,為了公司。」
「溫阮就是個助理,你何必跟她較真?」
我抬起眼。
「周明遠。」
「你到現在還覺得。」
「我是因為吃醋,才跟你翻臉?」
他怔住了。
我往前一步,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
「我不是跟溫阮較真。」
「我是跟你這三年裡,把我的付出當成本分,把我的尊嚴當成廉價品的每一次,算賬。」
「還有。」
我點了點桌上的清單。
「別再拿共同創業說事。」
「你創業的時候,我打三份工。」
「你欠債的時候,我替你背。」
「你拿著我的專利去融資的時候,連股權代持宣告都是你親手籤的。」
「現在公司快死了,你倒想起我們是一體了?」
周明遠臉色慘白。
「清秋,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就是那個意思。」
我抬手,示意法務開始清點裝置埠。
研發中心那邊立刻傳來一陣騷動。
技術人員當著所有人的面,開始執行許可權回收。
「主控後臺已斷開。」
「授權金鑰已登出。」
「演算法介面同步關閉。」
一道道彙報聲傳進會議室。
周明遠的手開始發抖。
他終於意識到。
我不是鬧脾氣。
我是來收命的。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又響了。
他接起來。
財務總監聲音都在抖。
「周總,不好了。」
「核心賬戶又被划走一筆保證金。」
「缺口擴大到九千一百萬了。」
6
周明遠一腳踹開財務室的門時,溫阮正把一沓轉賬單往包裡塞。
兩個人四目相對。
空氣瞬間僵了。
「你在幹什麼?」
周明遠聲音發沉。
溫阮手一抖,強撐著笑。
「周總,我是替你整理報銷單。」
「報銷單?」
周明遠兩步衝過去,一把奪過她手裡的紙。
下一秒,他臉色就黑了。
那根本不是什麼報銷單。
而是三筆對外轉賬明細。
金額不大。
五十萬。
八十萬。
一百二十萬。
收款賬戶,都是溫阮親戚名下的殼公司。
「溫阮!」
他猛地把紙拍到桌上。
「你他媽卷公司錢?」
溫阮眼神閃了閃,立刻拔高聲音。
「什麼叫卷?」
「我這是提前保護我的利益!」
「公司都快塌了,難道我要陪你一起死嗎?」
「你說什麼?」
「我說得不對嗎?」
溫阮索性撕破臉了。
她把包往肩上一甩,眼裡的柔弱徹底沒了。
「周明遠,你以為你現在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周總?」
「顧氏封你,沈清秋抽你,董事會也開始防著你了。」
「你這條船都漏成篩子了,我不走,等著陪葬嗎?」
周明遠氣得太陽穴直跳。
「你不是說你家裡有人脈,能幫我對接資金嗎?」
「人脈?」
溫阮嗤笑一聲。
「我隨口說說,你還真信了?」
「我家就是開個小連鎖美容院的,哪來你嘴裡那麼大的背景。」
「要不是你自己蠢,非覺得我年輕漂亮又懂事,你會把我帶到身邊?」
「你騙我?」
「是你自己願意被騙。」
周明遠抬手就想扇她。
溫阮反手一把推開他。
「別碰我!」
「你裝什麼受害者?」
「訂婚宴上喂蝦的是你。」
「拿沈清秋當墊腳石的也是你。」
「現在出事了,倒想把髒水全潑我身上?」
外頭幾個員工聽見動靜,全圍到了門口。
「我的天。」
「溫助理背景是假的?」
「還轉公司錢?」
「周總這次算是栽到自己人手裡了。」
周明遠臉漲得通紅,呼吸都粗了。
「保安!」
「把她給我攔住!」
溫阮冷笑一聲。
「你叫啊。」
「現在公司連工資都發不出來,誰還真替你賣命?」
她轉身就走。
結果剛拉開門,就被兩名審計人員堵住了。
「溫小姐。」
「請配合調查。」
她臉色終於變了。
「你們誰啊?」
「顧氏聯合審計組。」
「你剛才涉及的三筆異常轉賬,需要當場說明。」
溫阮慌了。
「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
「那就去法務室說。」
她被人架走的時候,還在尖聲辯解。
可這次,再沒人信她。
周明遠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
半晌,他一拳砸在桌上。
玻璃菸灰缸都被震得滾下去。
我坐在對面觀景咖啡廳,隔著落地窗,剛好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顧沉舟把一份檔案放到我手邊。
「看夠了?」
「還行。」
我端起咖啡,淡淡抿了一口。
「比我想的塌得快。」
顧沉舟看著我,目光很深。
「心軟了?」
我側頭看他。
「顧先生。」
「你覺得我像嗎?」
「不像。」
「那你還問。」
他低低笑了一聲,難得露出一點鬆動。
隨後,又把另一份檔案推過來。
黑色封皮。
燙金字樣。
執行長聘書。
新成立的科技公司名稱,就落在第一頁正中。
我翻開看了兩眼,抬頭。
「給我的?」
「嗯。」
「理由。」
「你值。」
這兩個字,從顧沉舟嘴裡說出來,居然比一百句情話都重。
我指尖在聘書邊緣輕輕敲了敲。
「顧沉舟。」
「你對我,是不是好得有點過頭了?」
他沒立刻答。
只是順著我的視線,看向樓下那個已經亂成一團的財務室。
「過頭麼。」
「我等這一天,等了三年。」
我眼神一頓。
還沒來得及問,他手機先響了。
顧沉舟接起來,聽了兩句,神色更淡。
「知道了。」
「把最後那份債權催收函發過去。」
電話結束通話。
他看向我。
「周明遠已經開始找所有能借錢的人了。」
「但他現在才發現。」
「唯一還能救他命的那根繩子,在我手裡。」
7
深夜十一點,周明遠站在我公寓樓下。
他沒打傘。
雨水順著他的頭髮往下淌,西裝溼得發皺。
保安給我打來電話的時候,我正站在落地窗前看檔案。
「沈小姐,樓下有人找您。」
「說是周先生。」
我往下看了一眼。
周明遠仰著頭,像是知道我在看他。
他抬手抹了把臉,大聲喊。
「清秋!」
「我知道你在上面!」
「你下來,我們談談!」
「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沒動。
保安有些為難。
「要不要把人趕走?」
「隨他站。」
我掛了電話,繼續看檔案。
樓下的聲音卻一陣高過一陣。
「清秋!」
「你非要這樣嗎?」
「我們三年的感情,難道一點餘地都沒有了?」
「你忘了我們住地下室那會兒,是誰陪著誰熬過來的?」
「你忘了你發燒四十度,是誰揹著你去醫院的?」
我垂著眼,翻過一頁。
真有意思。
他現在倒開始提這些了。
當初把我架在訂婚宴上,給溫阮剝蝦餵飯的時候,他怎麼不提。
「這男的誰啊?」
「聽說是樓上業主前未婚夫。」
「都鬧到這份上了,還來裝深情,真夠難看的。」
「早幹什麼去了。」
周明遠像是被那些議論刺激到了,聲音更啞。
「清秋!」
「我承認我混賬!」
「可我是真的愛你!」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終於放下檔案,走到窗邊。
雨更大了。
他站在燈下,狼狽得像條喪家犬。
可我心裡一點波瀾都沒有。
門鈴卻在這時響了。
我開啟門。
顧沉舟站在外面,手裡拿著一把黑傘。
「樓下太吵。」
「我來處理。」
我看了他一眼。
「你怎麼來了?」
「怕你嫌煩。」
他語氣平靜得很,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我側身讓他進來。
他卻沒進,只是抬手替我攏了下披肩。
「外面涼。」
「別站太久。」
說完,他轉身下樓。
我重新走回窗前。
幾分鐘後,顧沉舟已經撐傘站到了周明遠面前。
兩人隔著一層雨幕,對峙得分外清楚。
周明遠先開了口。
「顧沉舟。」
「你到底想怎麼樣?」
顧沉舟手裡撐著傘,半點雨都沒沾。
「不是我想怎麼樣。」
「是你還能撐多久。」
「你少在這兒裝。」
周明遠眼底全是紅血絲。
「如果不是你插手,清秋不會跟我走到這一步。」
顧沉舟看著他,像在看什麼笑話。
「周總。」
「你到現在還沒搞明白。」
「把她推走的人,從頭到尾都是你自己。」
周明遠呼吸一滯。
隨即又咬著牙開口。
「你不就是有幾個臭錢嗎?」
「你以為她跟著你,就真會幸福?」
「她這種人,骨子裡最念舊情。」
「只要我再求她幾次,她遲早會回來。」
顧沉舟淡淡抬眼。
「不會。」
「因為她不是你。」
「她不會在垃圾堆裡回頭撿髒東西。」
樓下瞬間安靜了。
連圍觀的人都忍不住低聲吸氣。
「顧先生這話,也太狠了。」
「可真解氣啊。」
周明遠臉色難看到極點。
「你......」
顧沉舟沒給他繼續發瘋的機會。
他從助理手裡接過一份檔案,直接遞過去。
「債權到期收回通知。」
「明早九點生效。」
「另外,法院查封申請已經提交。」
「周總。」
「你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周明遠低頭看著那份檔案,手指一點點收緊。
「你們真要把我逼死?」
顧沉舟聲音沒半分起伏。
「沒人逼你。」
「是你籤的字。」
「也是你選的人。」
周明遠猛地抬頭,朝樓上看過來。
他像是想再喊我。
可最後,一個字都沒喊出來。
大概他也終於明白了。
不是所有傷害,都有回頭路。
顧沉舟把傘微微一偏,轉身離開。
周明遠站在雨裡,像被整座城徹底拋下。
十分鐘後。
法警的車停在了園區門口。
一名工作人員走下車,穿過雨幕,把一張法院傳票遞到了周明遠面前。
8
法院查封那天,周明遠還穿著那身沒來得及換的西裝。
只是這一次,再沒人叫他周總了。
公司大門被貼上封條的時候,門口已經堵滿了人。
供應商。
員工。
債主。
一個個都紅著眼往裡擠。
「周明遠呢!」
「欠我們的貨款什麼時候給!」
「我跟了公司兩年,上個月工資到現在還沒發!」
「你不是說上市在即嗎,錢怎麼會沒了!」
周明遠被堵在大廳中央,頭髮亂著,領帶也歪了。
他抬手想維持場面。
「大家先冷靜。」
「公司只是暫時週轉困難。」
「我會想辦法。」
「想辦法?」
一個供應商當場罵了出來。
「你都被法院查封了,還跟老子說想辦法?」
「姓周的,你是不是把我們都當傻子!」
旁邊的員工也繃不住了。
「周總,不,周明遠。」
「研發系統停了,客戶跑了,工資沒了,你一句想辦法就完了?」
「我們跟著你拼死拼活,到頭來就這個下場?」
人群越逼越近。
周明遠往後退了兩步,臉白得嚇人。
就在這時,溫阮從側門偷偷往外溜。
她懷裡抱著一個名牌包,裡面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塞了不少值錢東西。
結果剛跑到路邊,就被兩個債主攔住了。
「站住!」
「你不是周明遠身邊那個小助理嗎?」
「想跑?」
溫阮嚇得臉都白了。
「你們認錯人了!」
「認錯個屁!」
其中一個女人一把扯住她的包帶。
包口拉開。
裡面金錶、首飾、現金,嘩啦掉了一地。
圍觀的人瞬間炸了。
「我的天,她還真在卷東西跑路。」
「不是說未來總裁夫人嗎?」
「笑死人了,公司都塌了,她先搶家當。」
溫阮蹲下去瘋狂撿,頭髮都散了。
「別碰我的東西!」
「這是我的!」
那女人直接一腳踩住她的手背。
「你的?」
「你拿公司錢買的,也叫你的?」
溫阮疼得尖叫。
周明遠聽見動靜,扭頭看過去,整個人都像被抽了一巴掌。
以前他捧在身邊的小白花。
現在在大街上,跟人搶一地散落的首飾。
真夠諷刺。
而我,就是在這時候走進拍賣大廳的。
今天拍賣的,是周明遠公司被司法處置的第一批核心裝置。
我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裝,胸前彆著競拍號牌。
顧沉舟走在我身側。
「沈總,這邊請。」
拍賣經理親自迎了上來,態度恭敬得近乎殷勤。
周圍有人低聲議論。
「那不是沈清秋嗎?」
「聽說她現在是新科技公司的CEO。」
「前幾天還是被退婚的那個,轉頭就成了接盤方,這也太狠了。」
「狠什麼,人家那叫有本事。」
周明遠站在大廳外,看著我一步步從他面前走過去。
目光發直。
我沒理他,直接落座。
拍賣開始。
「第一批核心伺服器裝置,起拍價一千二百萬。」
「沈總出價,一千五百萬。」
「還有沒有更高的?」
「一千五百萬一次。」
「一千五百萬兩次。」
「成交。」
第二輪。
第三輪。
第四輪。
我幾乎沒怎麼猶豫,直接拿下了他公司最核心的幾組裝置和實驗線。
每一次落槌。
周明遠的臉色就白一分。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
那不是幾臺機器。
那是他親手把最後一點翻盤的可能,送到了我手上。
「清秋......」
他終於還是走了過來,聲音啞得厲害。
「你一定要這樣嗎?」
我抬頭看他。
「周先生。」
這是我第一次這麼叫他。
他明顯怔了一下。
我收回視線,把競拍確認書遞給助理。
「流程而已。」
「你以前,不也很喜歡按流程辦事麼。」
周明遠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可旁邊突然衝過來兩名執法人員。
「周明遠。」
「請你配合調查。」
他猛地回頭。
「什麼調查?」
「涉嫌商業違規、虛假申報、資金異常流轉。」
「請跟我們走一趟。」
大廳裡頓時一靜。
下一秒,議論聲直接炸開。
「被帶走了?」
「這下是真完了。」
「從總裁到調查物件,也太快了。」
周明遠下意識看向我。
那眼神里有不甘,有絕望,還有終於壓不住的悔。
可我只是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顧先生。」
「裝置交接,就麻煩你的人了。」
顧沉舟點頭。
「好。」
我從周明遠身邊走過。
他張了張口。
最終只擠出一句。
「清秋,我後悔了。」
我腳步沒停。
因為這世上最不值錢的。
就是遲來的後悔。
9
熔煉爐開啟的時候,火光映得舊銅鑰匙發紅。
我把那把鑰匙夾起來,舉在半空。
旁邊站著法務、公證員,還有新公司的核心團隊。
有人認出了那東西。
「這是沈總創業初期租房的鑰匙吧?」
「聽說她當年跟周明遠一起住過地下室。」
「留到現在,也算夠久了。」
我看著那把鑰匙,神色很淡。
鑰匙頭已經磨舊了。
邊緣還有一點磕碰。
那年冬天,我們租的屋子又冷又潮。
周明遠凍得發抖,還抱著筆記本一遍遍改方案。
我去夜班便利店回來,手上全是凍瘡。
他摟著我說。
「清秋,等以後我有錢了,第一件事就是給你換一套大房子。」
我那時候真信。
信得一塌糊塗。
可惜。
人窮的時候說的情話,未必真。
人富的時候露出來的嘴臉,才最真。
「沈總。」
公證員開口提醒。
「可以開始了。」
我點頭。
夾著那把鑰匙,直接送進熔煉爐。
金屬落進去的一瞬,發出輕微的嗡響。
很快就被火光吞沒了。
「好傢伙,真燒了。」
「這是徹底不回頭了啊。」
「該燒,留著也是晦氣。」
我收回夾子,又接過另一份檔案。
創業初期那份對賭協議原本。
也是一級張力載體裡,最後一件東西。
我把它遞給公證員。
「按流程銷燬。」
「明白。」
碎紙刀落下去,紙頁被裁成細條。
最後一絲舊痕,也沒了。
顧沉舟一直站在我身側,沒出聲。
直到流程結束,他才把一瓶溫水遞過來。
「手涼了。」
我接過來,喝了一口。
「顧總還挺細心。」
「分人。」
我偏頭看他。
「今天這麼多人在,你就不怕別人說你偏心?」
他看著我,語氣平穩。
「我偏得還不夠明顯?」
我失笑。
「也是。」
下午,新研發基地正式啟用。
釋出會現場,燈光打得很亮。
我站在臺上,接過本年度科技創新大獎。
臺下掌聲一片。
主持人把話筒遞過來。
「沈總,外界都很好奇,您從一場備受爭議的退婚風波里走出來,如今又帶著新公司強勢迴歸。」
「請問,您最想感謝的人是誰?」
我拿著獎盃,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顧沉舟身上。
他站在第一排。
一身黑西裝,神情還是那樣冷。
可只有我知道,他看著我的時候,眼底有光。
我收回視線,對著話筒淡淡開口。
「感謝所有背叛。」
臺下瞬間靜了一下。
我繼續說。
「因為它們讓我看清,什麼該丟,什麼該留。」
「也讓我遇見了,真正值得相守的人。」
掌聲再次響起。
有人下意識回頭去看顧沉舟。
也有人忍不住低聲感嘆。
「這話,夠狠,也夠甜。」
同一時間。
街頭商場的大屏,正在直播發佈會。
周明遠站在人群邊緣,鬍子拉碴,外套都舊了。
他剛結束配合調查,暫時出來,卻已經連一份像樣的工作都找不到。
大屏裡,我站在聚光燈下,平靜從容。
而他站在陰影裡,狼狽落魄。
像兩個世界的人。
他盯著螢幕,眼眶一點點發紅。
可再紅,也沒用了。
釋出會結束後,我剛走到後臺。
顧沉舟就遞過來一份新的檔案。
封面寫著。
個人資產傾斜協議。
我抬眼看他。
「顧先生。」
「你又準備了什麼大手筆?」
他把檔案放進我手裡,聲音低沉。
「開啟看看。」
10
我翻開那份協議的時候,第一眼就愣住了。
條款只有幾頁。
卻清楚得過分。
若顧沉舟婚後存在任何背叛、轉移財產、惡意隱瞞、情感欺詐等行為。
其名下全部股權、基金份額、不動產收益權,無條件歸我所有。
不是部分。
是全部。
我抬頭看他。
「你認真的?」
「認真的。」
「顧沉舟,你知道你在籤什麼嗎?」
「知道。」
他看著我,眼神穩得沒有一點閃躲。
「我在給你安全感。」
後臺只剩我們兩個人。
他把鋼筆放到我手邊。
「沈清秋。」
「你吃過一次虧。」
「以後在我這裡,不用再賭。」
我指尖輕輕壓著紙頁,半天沒說話。
這世上會說漂亮話的人太多了。
可像他這樣,把所有退路、籌碼、底牌都擺到你面前的人,太少。
「為什麼?」
我終於問。
「為什麼是我?」
顧沉舟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低聲開口。
「三年前。」
「你在科技園後門的便利店,連上了七個夜班。」
「白天跑公司,晚上打工,困得站著都能睡著。」
「有一次下暴雨,你抱著一箱樣機,蹲在路邊修漏水的紙箱。」
「周明遠在電話裡罵你動作慢。」
「你一句都沒回。」
「只是把樣機一個個擦乾淨。」
我看著他,呼吸輕了一瞬。
那段日子太苦了。
苦到我自己都不願意再回頭想。
「你看見了?」
「嗯。」
「從那時候開始?」
「從那時候開始。」
他扯了下唇,難得有一點自嘲。
「我本來以為,你會醒得更早一點。」
「可惜你比我想的,還能忍。」
我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卻有點發熱。
「顧沉舟。」
「你這個人,真會挑時候說這些。」
「晚了?」
「沒有。」
我拿起鋼筆,在那份協議末頁簽下名字。
「剛剛好。」
婚禮定在海邊。
低調。
卻一點都不寒酸。
白色長階一直鋪到花門前,風一吹,紗幔輕輕晃動。
我穿著婚紗站在盡頭的時候,顧沉舟已經在等我了。
他今天依舊神情冷淡。
可當我一步步走向他時,我還是看見了他指尖微微收緊。
司儀說了什麼,我其實沒太聽清。
我只聽見他在交換戒指前,低聲對我說。
「這一次。」
「沒人能讓你受委屈。」
我看著他,輕輕嗯了一聲。
「你最好說到做到。」
他把戒指戴進我手裡。
「會。」
禮成的時候,海風正好。
掌聲、祝福聲,一層層湧過來。
遠處街道盡頭,周明遠站在人群外。
他穿著洗舊的襯衫,怔怔看著婚車和花門。
沒人認識他。
也沒人會在意他。
他終於從我人生裡,徹底退成了一個路人。
顧沉舟牽住我的手。
掌心溫熱,力道很穩。
我偏頭看他。
「顧先生。」
「從今天開始,協議生效了。」
他低笑了一聲。
「顧太太。」
「我求之不得。」
我抬手環住他的腰。
他低頭抱緊我。
海風從我們身側掠過去,帶著一點鹹溼的暖意。
這一次。
我沒有再回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