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簾杏花落_第8章 8案子審了半個月

一簾杏花落發布時間:2026-08-17作者:13

8

案子審了半個月。

顧清儀被褫奪女醫官身份,因擅用猛藥致人死亡,判流放三千里。

她啟程前,母親跪在靖王府外求了兩日。

靖王沒有見她。

母親毀壞脈案、作偽證,被判兩年徒刑。

兄長明知冒名之事仍以妹妹的身份經營藥鋪,春和堂被封,顧家的宮中供藥資格也沒了。

陸懷謙被逐出太醫院。

他與妹妹仍保留著夫妻名分。

妹妹流放前,他去城門送過一次。

聽說兩人隔著囚車爭吵很久。

她怪他在堂上不肯替她說話。

他問她當初為何騙自己,說王妃的產程一切順利。

沒人再提什麼夫妻情分。

我也領了罰。

我明知顧清儀冒領醫名,仍在幕後替她診脈開方,協助顧家欺瞞女醫局,並非一句受母親逼迫便能免罪。

刑部判我杖二十,在官辦藥署服役三年。

行刑前,母親託獄卒送來一封信。

她說自己已經向靖王認了所有罪,讓我不要怕。

信的末尾,她仍叫我顧家長女。

我沒有回。

二十杖落下後,我昏迷了兩日。

醒來時,右手已經徹底握不住東西。

藥署管事看著我的手,讓人將我分去藥材房挑揀藥草。

不能診脈,也不能寫藥方。

我每天坐在長案後,用左手將混在藥材裡的碎石挑出去。

第一個月,我連筷子都拿不穩。

第三個月,左手能分辨出二十餘種脈象。

藥署有個老女醫姓程。

她看見我用左手搭脈,什麼也沒問,只丟下一本脈案。

“看完替我理清。”

我翻開第一頁。

上面寫著病人的名字。

醫者一欄空著。

我抬頭看她。

程女醫正在給病人施針:“誰看的病,誰寫名。”

那晚,我點了一夜的燈。

右手壓著紙角,左手一筆一畫整理脈案。

字很難看。

卻是我的。

服役第二年,母親出獄了。

她沒有回顧家,先來了藥署。

管事不許外人進,她便坐在門外等。

我出門取藥時,看見她靠著牆睡著了。

膝上放著一頂帷帽。

是我十二歲第一次出診時戴過的那頂。

她醒來看見我,連忙站起來。

“沉璧。”

我抱著藥匣,沒有過去。

“娘給你帶了東西。”

她捧起帷帽:“這上面的紗舊了,我重新換過。你往後出診......”

“我不用了。”

母親的手停住。

我從她身邊走過。

她跟上來:“外頭的人會看你的臉。”

“讓他們看。”

“有人嘴壞,會說難聽的話。”

“我聽過了。”

她腳下絆了一下,帷帽掉進泥水。

我沒有替她撿。

管事在前面催,我抱著藥匣進門。

門合上時,母親還蹲在地上擦那層沾髒的白紗。

9

三年後,我離開藥署。

程女醫將城西一間小醫館交給我。

醫館不大,前堂只能放三張長凳,後院種滿藥草。

我沒有掛顧家的舊匾。

新匾上只寫著“沉璧醫館”。

開門第一日,來看病的人很少。

有人認出我臉上的疤,站在門邊不敢進。

也有人聽說我才是真正治好靖王的人,排了半日的隊。

我不再坐在屏風後。

病人伸手,我便當面診脈。

右手不能寫字,我用左手開方。

字仍舊算不上好看。

沒人敢再把它換成別人的名字。

入冬後,母親病了。

兄長將她送到醫館時,她已經燒得認不清人。

春和堂被封后,顧家賣了舊宅還債。兄長在藥鋪做賬,勉強養家。

他抱著母親進門,看見我後,腳步停在門檻外。

“醫館還有位置嗎?”

我讓藥童把人放到診床上。

母親燒得嘴唇乾裂,手指緊緊抓著被角。

兄長站在診床邊。

“她不肯讓別人治。”

我放下藥匣,替母親診脈。

兄長盯著我的右手:“還能治嗎?”

“能。”

我讓藥童煎藥,又替母親施針。

她退燒後醒過來,看見我坐在床邊,眼淚立即滑進鬢髮。

“沉璧。”

我收起銀針。

“顧夫人醒了便回去吧。”

她的手在被子上摸了幾次,碰到我的袖口。

“你還在怪娘?”

我把袖子抽回來。

“藥錢五錢,兄長已經付過了。”

“沉璧,娘知道錯了。”

她撐著床想坐起來。

“娘以前總覺得,清儀比你弱。她怕火,怕血,背不下醫書。你什麼都能學會,受了傷也不哭。”

“我以為多護她一點,不會傷到你。”

我整理藥箱,沒有接話。

“後來她有了女醫的名聲,有了婚事,娘更不敢讓她失去。娘想著,你們是雙生姐妹,誰得了名都一樣。”

母親的目光落在我變形的右手上。

“怎麼會一樣呢?”

她伸手想碰。

我蓋上藥箱。

外面還有病人在等。

母親叫住我:“清儀來信了。”

我停在門邊。

“她在流放地病得很重。那邊沒有好郎中,她想讓你給她開一張方子。”

兄長從懷裡取出信。

我沒有接。

“病情和脈象寫清楚,按醫館規矩排診。”

母親望著我:“她是你妹妹。”

“所以呢?”

這一次,她沒能把後面的話說出來。

藥童進來提醒:“顧先生,下一位病人到了。”

母親聽見這個稱呼,眼眶又紅了。

從前滿京城只有一個顧女醫。

所有人都知道是顧清儀。

如今也只有一個。

我走出診室。

新來的病人坐在屏風後,伸出一隻手。

她家中規矩重,不肯讓外人看見臉。

我替她診完脈,藥童鋪開紙。

“先生,今日的方子要我替您寫嗎?”

我接過筆。

“不用。”

左手落下第一筆。

病人隔著屏風問:“請問是哪位先生開的方子?”

我寫完最後一味藥。

落款處,墨跡還未乾。

“顧沉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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