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宗笑我養廢鐵,三年後他們跪着求我_第2章 5第一隻噬魂蟻咬上來時
第2章
5
第一隻噬魂蟻咬上來時,我半邊小腿瞬間一麻。
劇毒順著經脈往上竄。
像有無數鋼針在骨頭裡鑽。
「好。」
「真好。」
我低頭看著那片黑潮,反倒笑了。
前世我把赤霄捧在手心。
她要我的血,我給。
她要我的命,我也差點給。
這一世我不過是斷了供養,她就直接用鎖靈陣和噬魂蟻來堵死我的路。
這哪裡是高潔。
這分明就是一條被人供慣了的瘋狗。
又一波噬魂蟻撲了上來。
我抬手抓住一隻,狠狠捏碎。
黑漿濺了一手。
太古無用圖也在此刻燙得驚人。
我低頭一看。
第三道劍痕,亮了。
「你也看不下去了?」
我把石板重重按在地上。
體內僅剩的法力,連同掌心的血,一股腦灌了進去。
轟的一聲。
石板上那九道將滅未滅的劍痕,同時震了一下。
整座洞府後壁,竟被它震出了一條細縫。
那不是陣門。
是塌掉一半的舊礦道。
我眼神一沉,拔腿就衝。
身後,蟲潮已經順著我的腿往腰上爬。
一隻咬破了褲腳。
另一隻直接鑽進了血肉。
我反手一掌把它們拍爛,整個人狠狠撞上後壁。
砰。
裂縫被我硬生生撞開了。
碎石劈頭蓋臉往下砸。
我側身擠了進去。
狹窄。
黑。
還滿是坍塌的亂石。
可這裡沒有陣紋。
我往前爬了不到三丈,身後忽然靜了。
我回頭一看。
那群兇得見血就瘋的噬魂蟻,竟齊刷刷停在裂口邊緣。
它們抬著頭。
對著我身上的氣息,不敢再進半步。
像是在怕。
我眯起眼。
太古劍皇的本源,到底還藏了多少東西。
可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我咬牙繼續往前爬。
手臂磨破了。
膝蓋也全是血。
爬到最後一截的時候,前方只剩一道巴掌寬的石縫。
我深吸一口氣,催動太古無用圖,再次往前一撞。
轟。
眼前一亮。
我整個人從礦道里滾了出去,重重摔在山崖亂草間。
頭頂,是半輪冷月。
腳下,是萬丈荒脈。
我躺了片刻,才撐著石頭站起來。
遠處主峰燈火通明。
我那座被鎖的洞府,還亮著赤色陣光。
我盯著那邊看了兩息,轉身就走。
「顧沉!」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疾喝。
我回頭一看。
是巡山弟子。
對方顯然也沒想到我能從洞府裡出來,當場變了臉色。
「你怎麼跑出來的?」
「尊者法旨,命你靜修七日!」
我扯了扯嘴角。
「那你去問她。」
「問問她,為什麼關不住我。」
說完,我一腳踏碎身前一塊山石,借力掠下懸崖。
耳邊風聲獵獵。
身後還傳來巡山弟子驚怒交加的喊聲。
「攔住他!」
「快傳信給陸師兄!」
我沒停。
連夜橫穿三道山脈,五處荒嶺。
天亮時,靴底已經全是血。
可我一步都沒慢。
因為我知道。
聖地大典只開三日。
我若遲一步,這一世又得被困死在那堆爛人爛事裡。
中午時分。
中域天庭的城門終於出現在視線裡。
高三百丈的白石城牆,外頭停著十二艘接引飛舟。
來往修士,個個衣冠整齊。
只有我,滿身土血,從荒脈裡走出來,像個剛撿回半條命的乞丐。
城門執事掃了我一眼,直接皺眉。
「哪來的散修?」
「聖地選拔重地,閒雜人等滾遠點。」
我把真傳法印拍到案上。
「青嵐宗,顧沉。」
「來報聖地試煉。」
那執事低頭一看,眼神立刻變了變。
可等他抬頭見我這副樣子,又忍不住譏了一句。
「你就是顧沉?」
「聽說你在宗門天榜爆冷奪魁,我還當是個人物。」
「現在一看,也不過如此。」
旁邊排隊的人頓時低笑起來。
「爆冷這種事,本來就不穩。」
「一個小宗真傳,真到了聖地,能排第幾都難說。」
「看他那樣,怕不是路上被人搶了吧。」
我沒接那些閒話。
只冷聲道。
「驗。」
執事被我噎了一下,拿起報名玉帖,抬手一點。
城門旁那塊三十六丈高的試心碑,瞬間亮起一層白光。
「上前。」
「手按碑面。」
我走過去,抬手按下。
白光先亮。
接著是金光。
再然後,整塊碑面從下往上,竟一路炸開了九道古老劍紋。
四周瞬間安靜。
執事手裡的筆啪地掉在地上。
「九道劍紋?」
「聖地古碑三百年沒亮過第九紋了吧!」
「這人是誰?」
我收回手。
碑面最上方,緩緩浮出兩個金字。
顧沉。
那執事看我的眼神,已經和剛才完全不一樣了。
他嚥了口唾沫,勉強擠出一句。
「顧......顧公子,請入城。」
我拿回法印,抬腳往裡走。
剛走兩步。
身後的古碑忽然再次震了一下。
一道細如髮絲的赤色法印,自遠空疾掠而來,直直釘在我的報名玉帖上。
6
我住進聖地外城時,天已經黑了。
整座客院都在議論白日古碑亮九紋的事。
有人猜我是哪個隱世大族出來的。
有人猜我手裡藏了聖器。
還有人說,我不過是撞了邪運,明日試煉就會現原形。
我坐在屋裡,連燈都沒點。
只把那張被赤色法印釘住的報名玉帖攤在桌上。
法印上只有四個字。
暫緩入試。
落款。
赤霄。
我盯著那抹刺眼的赤色,半晌沒動。
她還真是一如既往。
明知道自己可能認錯了人。
第一反應,不是道歉。
不是求證。
而是先把我的路堵死。
像她這樣的人,錯了也只會想著怎麼把錯壓下去。
絕不會想著怎麼認。
我正想著,窗外忽然傳來兩聲極輕的振翅聲。
一隻傳訊靈雀落在窗沿。
是宗門那邊的訊息。
我捏碎靈雀,裡頭只滾出一句話。
「顧沉,你最好立刻回來。」
「否則,後果自負。」
我差點笑出聲。
就在這時。
遠在青嵐宗後山,赤霄也正站在陸霄的修道室裡。
這件事,是我後來從墨麒麟口中知道的。
那一夜,陸霄提著兩壺靈酒,笑著敲開了赤霄的門。
「尊者。」
「顧沉那邊,您不必再生氣了。」
「我陪您說說話。」
赤霄當時沒趕他走。
因為她心裡已經起了刺。
裂魂谷那四十九日。
顧沉說得太細了。
細到不像撒謊。
陸霄坐在她對面,還在裝溫柔。
「尊者,您臉色不太好。」
「是不是顧沉又惹您煩心了?」
赤霄盯著他,忽然開口。
「陸霄。」
「當年你在裂魂谷救本尊時,左魂府是不是中過裂魂槍?」
陸霄端杯的手明顯一抖。
可他反應極快。
立刻苦笑了一聲。
「自然中過。」
「若不是那一槍,我也不會養了那麼久才養回來。」
「怎麼了,尊者為何突然問這個?」
赤霄沒答。
只抬手一點。
一縷劍煞順著陸霄眉心壓入神魂。
陸霄臉色微變。
「尊者?」
赤霄的指尖停在半空。
下一秒。
她的臉色,第一次白了。
沒有。
什麼都沒有。
陸霄的左魂府幹乾淨淨。
別說裂魂槍留下的源魂創傷印記。
連一點舊裂痕都找不出來。
赤霄聲音都啞了。
「這不可能。」
陸霄一下慌了。
「尊者,您在說什麼?」
赤霄猛地起身,死死盯著他。
「你的傷呢?」
「當年你若替本尊擋過裂魂槍,神魂上必定有三寸裂痕。」
「為什麼沒有?」
陸霄額頭瞬間見汗。
「我......」
「我這些年養好了。」
「對,一定是養好了。」
赤霄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
「源魂創傷,不會自愈。」
陸霄臉色徹底垮了。
他還想伸手去拉赤霄。
「尊者,你聽我解釋。」
赤霄卻一把甩開了他,轉身就走。
等她衝到我那座洞府時,鎖靈陣還開著。
地上全是被踩碎的噬魂蟻屍體。
後壁破了。
人沒了。
桌上,只剩半截被我捏碎的血契玉符。
赤霄站在空蕩蕩的洞府中央,盯著那兩截玉符看了很久。
久到韓玄都不敢出聲。
最後。
她才啞著嗓子問了一句。
「他是怎麼出去的?」
韓玄跪在一旁,頭都不敢抬。
「老朽不知。」
「但洞中蟲屍一千三百七十六隻,無一隻真正咬透顧沉的骨血。」
赤霄緩緩閉眼。
她終於想起三年前裂魂谷底,那道壓得群邪不敢近前的氣息。
也終於明白。
她這些日子一而再,再而三,踩著的到底是誰。
可就算到了這一步。
她還是沒立刻低頭。
她只是沉默半晌,冷聲吩咐。
「傳本尊法旨。」
「封停顧沉的聖地試煉名額。」
韓玄一驚。
「尊者,這......」
赤霄睜開眼,眼底竟帶了幾分說不出的慌。
「在本尊見到他之前。」
「他哪兒都不能去。」
於是。
那道赤色法印連夜飛出宗門,落在了我的報名玉帖上。
我坐在客院裡,聽完靈雀帶來的後續訊息,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果然。
她查到了。
可她查到之後做的第一件事,還是攔我。
不是來認錯。
是想繼續把我關在她能控制的地方。
我抬手把那張玉帖捏了起來。
指節一點點收緊。
紙面發出細微脆響。
就在我準備直接捏碎時,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
客院執事在門外高聲道。
「顧公子,聖地主殿有令。」
「請您即刻前往天衡殿。」
我把玉帖塞回袖中。
起身開門。
執事看著我,神色有些複雜。
「還有一件事。」
「赤霄尊者......已經到聖地了。」
7
我踏進天衡殿時,裡頭已經站滿了人。
三十六宗來試煉的弟子。
聖地執事。
還有高座之上的幾位殿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有人幸災樂禍。
有人滿臉好奇。
還有人已經認出了我。
「這就是古碑亮九紋那個顧沉?」
「聽說尊者親自下法旨,把他的名額停了。」
「能讓赤霄尊者親自插手,他怕是攤上大事了。」
我站在殿中,抬頭看向主位。
執事長老緩緩開口。
「顧沉。」
「赤霄尊者有令,你心性未定,不宜入試。」
「從即日起,取消你本屆聖地選拔資格。」
話音一落,殿裡頓時一片低呼。
「真取消了?」
「那古碑九紋不是白亮了?」
「得罪誰不好,偏偏得罪尊者。」
我扯了扯嘴角。
「理由呢?」
執事長老皺眉。
「尊者法旨,就是理由。」
我笑了。
「所以聖地選拔,不看資質,不看擂臺,不看規矩。」
「只看誰位高權重,誰說了算,是麼?」
這話一齣,高臺上幾位殿主臉色都變了。
就在這時。
一道赤色劍光,自殿外緩緩落下。
赤霄來了。
她今日沒帶半點威壓外放。
一身赤白長裙,神色卻比從前還冷。
大殿眾修齊齊行禮。
「拜見赤霄尊者。」
只有我沒動。
赤霄看著我,沉默了兩息,才開口。
「顧沉。」
「本尊來,是為向你解釋。」
四周瞬間譁然。
「解釋?」
「尊者對他解釋什麼?」
「這顧沉到底什麼來頭?」
我盯著她。
「說。」
赤霄的唇抿得很緊。
「裂魂谷之事,是本尊查錯了。」
「你若願意,本尊可以補償你。」
她一抬手。
三樣東西浮在半空。
一柄地階靈劍。
一瓶尊者劍髓。
一枚可直入內殿修行的金令。
大殿裡頓時有人吸氣。
「這補償也太重了!」
「尊者親賜劍髓,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緣!」
「顧沉這回賺大了。」
我看著那三樣東西,只覺得噁心。
「補償?」
「你拿這些東西,來換我那三年精血,換我被你控魂按在地上扇耳光,換我被鎖在洞府裡等蟲子啃死?」
赤霄臉色微白。
「本尊承認,是本尊處置失當。」
「但你如今安然無恙——」
「啪。」
我一步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全殿瞬間死寂。
赤霄偏過臉,唇角直接見了血。
她顯然也沒想到,我竟真敢在聖地大殿動手。
下一秒。
我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比剛才更響。
「這一巴掌。」
「打你濫用神權。」
「這一巴掌。」
「打你偏聽偏信。」
「赤霄,你要臉,我就給你臉。」
「你不要臉,我就當眾撕給所有人看。」
四周所有人都僵住了。
「他打了尊者?」
「還是兩巴掌?」
「瘋了,他絕對瘋了!」
高臺上幾位殿主都站了起來。
可赤霄抬手攔住了他們。
她緩緩轉回臉,看著我,眼底竟第一次露出了狼狽。
「你若還不解氣。」
「本尊可以讓你繼續打。」
我盯著她。
「你配麼?」
說完,我轉身就走。
殿裡沒人敢攔。
直到我走到殿門口,外頭忽然傳來驚天動地的一聲獸吼。
轟。
整座聖地城都晃了一下。
下一秒,警鐘狂響。
「獸潮!」
「北城裂了!」
「是上古荒獸衝城!」
大殿裡瞬間亂成一團。
有人往外衝。
有人祭法器。
還有人臉都白了。
「不是說護城大陣還能撐三日嗎?」
「怎麼會突然破!」
我剛走出殿門,就看見北城方向黑雲壓頂。
數千頭荒獸踏碎城牆,直撲內城。
高空中,十二艘聖地飛舟同時升起。
赤霄身形一閃,直接掠上雲端。
她是尊者。
此刻本該鎮城。
可就在這時。
另一道身影慌慌張張從遠處跑了過來。
是陸霄。
他滿身狼狽,眉心還貼著一道赤色符紋。
「赤霄!」
「救我!」
「顧沉要殺我,他還想搶我的恩情!」
我眼神一冷。
那道符紋,果然是偽造的源魂印記。
赤霄看見陸霄,明顯一震。
獸吼越來越近。
地面開始塌裂。
她低頭看了我一眼。
又看了一眼朝她撲去的陸霄。
只這一息。
我就知道,她還是會選錯。
果然。
下一秒。
赤霄先一把抓住了陸霄,抬手將他送上飛舟。
「待在我身後!」
我腳下那片地面,卻在同一刻轟然塌陷。
碎石下墜。
荒獸嘶吼著從深坑裡往上爬。
我身形一滑,整個人直接墜了下去。
我抬手去抓。
抓空了。
上方飛舟邊緣,赤霄終於回頭看我。
她臉色發白,似乎想伸手。
可陸霄一把抱住她手臂,聲音發顫。
「別去!」
「下面太危險了!」
下一秒。
飛舟升空。
她帶著陸霄走了。
又一次。
在生死關頭。
丟下了我。
我砸進獸潮深坑的時候,肋骨都斷了兩根。
一頭荒獸張嘴就朝我咬來。
我抬手格住,掌骨咔地一響。
血順著手背往下淌。
我卻沒覺得疼。
我只是抬頭,看了一眼天上那艘越來越遠的飛舟。
然後笑了。
「好。」
「真好。」
「前世一劍穿心。」
「今生兩次棄我。」
「赤霄。」
「你可真是,把我最後一點猶豫都殺乾淨了。」
話音落下。
我丹田深處,那塊沉寂已久的太古無用圖,忽然徹底炸開。
不是碎。
是解封。
一道金紫色的帝紋,自我心口一路燒到眉心。
四周撲來的荒獸,齊齊一滯。
我緩緩站起身。
斷骨自行接回。
傷口飛速癒合。
雙眼睜開的那一瞬,整座獸坑都被金紫劍芒照亮。
8
我站起來的時候,第一頭撲到我面前的荒獸,直接跪下了。
不是被打跪的。
是被壓跪的。
它那顆比磨盤還大的頭顱死死抵在地上,四肢抖得像篩子。
緊接著。
第二頭。
第三頭。
第十頭。
第百頭。
整座獸潮深坑,數千頭荒獸,一息之內全部伏地。
坑外那些正往城裡衝的,也一個接一個停住。
整片天地,只剩下我周身那道金紫劍光還在暴漲。
飛舟上的人終於發現不對了。
「獸潮怎麼停了?」
「快看下面!」
「那是誰?」
赤霄猛地回頭。
她看見我時,臉色徹底僵住。
我一步一步踏著獸屍往上走。
每走一步,虛空裡就多一道劍紋。
九步之後。
九道劍紋合一。
我腳下,竟生出一座金紫帝臺。
天幕轟鳴。
萬里之內,但凡有劍的地方,全部同時出鞘。
內城三萬修士的佩劍齊齊升空。
外城試煉者的靈兵也在狂震。
就連聖地劍庫深處封存了百年的古劍,都在那一瞬自行破匣。
「萬劍朝宗!」
高臺上一名白髮殿主失聲驚呼。
「這不是傳說中太古劍皇的異象嗎!」
赤霄的唇一下白了。
陸霄更是像見了鬼一樣。
「這不可能!」
「顧沉怎麼可能是太古劍皇!」
我沒理他們。
只抬手一握。
萬劍歸位。
獸潮盡頭,一頭身高百丈的黑影忽然仰天長嘯。
下一秒。
它踩碎七座殘牆,衝到我面前,轟然跪地。
黑甲如山。
獨角裂雲。
正是宗門禁地裡那頭傳說中從不認主的鎮獄神獸。
墨麒麟。
它周身黑焰一卷,化作一名披甲黑袍的高大戰將,單膝跪在我帝臺之下。
「屬下墨麒麟。」
「恭迎太古劍尊歸位。」
整座聖地城,再一次安靜得針落可聞。
連幾位殿主都沒站穩,差點從高臺上栽下來。
「墨麒麟竟認主了?」
「還是對顧沉下跪?」
「不是顧沉。」
有人聲音發顫。
「現在該叫......劍尊。」
我垂眸看向墨麒麟。
「你認出我了。」
墨麒麟低頭抱拳。
「三年前兵冢開啟,屬下便已聞到尊上本源。」
「只是尊上歷劫未醒,屬下不敢妄認。」
「洞府中的噬魂蟻,也是因察覺尊上氣息,才不敢傷您根骨。」
我嗯了一聲。
「做得不錯。」
墨麒麟眼底一熱。
「屬下該死。」
「尊上受辱這些時日,屬下未能及時出手,請尊上責罰。」
我抬手示意他起身。
「先平獸潮。」
「是!」
墨麒麟一聲應下,轉身喝退群獸。
我則抬起手,五指緩緩張開。
「太古劍界。」
四個字落下。
九天之上,立刻降下三十六道金紫劍門。
每一道劍門,都橫貫百里。
它們像鎖鏈一樣,把瘋狂外溢的獸潮生生圈在城外。
再往前一步者,劍滅。
不過三息。
原本要吞城的上古獸潮,盡數伏地。
全城死裡逃生。
城牆上,街巷裡,哭喊著逃命的人全都停住了。
有人看著天上的帝臺,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多謝劍尊救命!」
很快。
第二個。
第三個。
第四個。
整座聖地城,黑壓壓跪倒一片。
而我只是抬眸,看向飛舟上的赤霄。
她還站著。
只是身形已經晃了。
我看著她,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壓過全城。
「赤霄。」
「你身為尊者,受萬人供奉。」
「城破時你不鎮城。」
「眾生死時你先救私情。」
「你口口聲聲說本座心性偏激。」
「可你偏私損公,視命如草。」
「你拿什麼站在高處教訓我?」
赤霄唇角顫了顫。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陸霄卻還不死心。
他縮在飛舟後頭,忽然尖叫。
「顧沉,你少裝神弄鬼!」
「就算你覺醒了又怎麼樣,赤霄尊者愛的還是——」
話沒說完。
我抬手一指。
飛舟護罩當場裂開三道縫。
陸霄嚇得直接癱坐在地。
我望著他,眼神冷得像刀。
「閉嘴。」
「你這種東西,也配提愛字?」
飛舟上眾修齊齊後退。
稱呼也變了。
「顧公子......不,劍尊息怒!」
「此事都是陸霄一人作惡,與我等無關啊!」
「還請劍尊明察!」
我聽著那些急著撇清的聲音,只覺得可笑。
前幾日,他們還在笑我像條狗。
現在,他們連正眼都不敢抬。
我抬起手。
萬劍在我身後緩緩分開。
劍尖所指,正是飛舟上的陸霄。
「現在。」
「該算賬了。」
9
我一步落到飛舟甲板上時,整艘飛舟都往下一沉。
陸霄跪在最裡面,臉上血色盡失。
剛才還在我身後叫囂的那些人,此刻早已躲得遠遠的。
連看都不敢多看我一眼。
只有赤霄,還站在原地。
她眼底全是血絲。
像是從來沒這麼狼狽過。
「顧沉。」
「我——」
「閉嘴。」
我抬手一壓。
她周身九道尊者劍環,直接碎了七道。
咔咔裂響,聽得所有人頭皮發麻。
「你現在沒資格跟我說話。」
赤霄身形猛地一晃,唇邊當場溢位血。
陸霄終於崩了。
「顧沉,不,劍尊!」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當年的事都是誤會,我從來沒想過害你!」
我偏頭看他。
「誤會?」
「你搶我機緣,是誤會?」
「拿蝕骨沙害我,是誤會?」
「偽造源魂印記,借她的手壓我三年,也是誤會?」
陸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答不上來。
我抬手一抓。
他眉心那道赤色符紋,瞬間被我硬生生扯了出來。
「啊!」
陸霄抱著頭慘叫,整個人在甲板上打滾。
那道符紋懸在半空,還在微微流動。
遠看像極了舊傷。
難怪赤霄會一錯到底。
我屈指一彈。
飛舟正中,立刻浮出一汪三尺見方的靈泉。
泉水清亮見底。
「你不是喜歡裝麼。」
「那就讓所有人都看看。」
我把那道符紋直接按進靈泉裡。
只一息。
符紋的邊緣就開始褪色。
兩息之後,整道紋路像灰一樣化開。
三息。
徹底沒了。
泉水裡什麼都沒剩。
甲板上瞬間一片死寂。
「不見了?」
「竟然真是假的!」
「他連尊者都騙過去了?」
赤霄踉蹌著往前一步,眼底最後那點僥倖也碎乾淨了。
她盯著那汪靈泉,聲音輕得像要散了。
「原來......」
「真的是你。」
我看都沒看她。
只低頭盯著陸霄。
「你的戲,演完了麼?」
陸霄整張臉都塌了。
他先是發抖。
然後忽然開始磕頭。
砰。
砰。
砰。
一下比一下響。
「劍尊饒命!」
「我只是嫉妒,我真的只是太嫉妒了!」
「當年明明是我先看見您的,是顧沉突然闖出來搶了風頭!」
「後來我看赤霄尊者一直在找恩人,我才一時鬼迷心竅......」
「我沒想鬧成今天這樣!」
我聽笑了。
「一時鬼迷心竅。」
「你倒是會替自己找詞。」
我一腳踩住他的手。
骨頭當場咔地斷成兩截。
陸霄慘叫得整個人都縮了起來。
甲板邊那群看熱鬧的人,全都白了臉。
我環視一圈。
「都聽清了?」
「這就是你們口中的溫良師兄。」
「這就是你們爭著捧的首席苗子。」
「一個靠搶,靠騙,靠裝出來的東西。」
沒人敢吭聲。
有人已經開始後悔自己之前幫著罵過我。
可惜。
晚了。
赤霄忽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全場又是一震。
尊者下跪。
還是跪在剛被她打壓過的人面前。
這種場面,誰都沒見過。
「顧沉。」
「是我錯了。」
「我認錯了人,也害錯了你。」
「你要我怎樣賠,我都認。」
她說到最後,聲音已經啞了。
眼角甚至滲出了血淚。
可我看著她,只覺得遲。
太遲了。
「賠?」
我緩緩拔劍。
「赤霄,你最該賠我的,不是補償。」
「是命。」
她猛地抬頭。
我劍尖一點,直接刺向她心口護體劍煞。
砰。
那層她引以為傲的尊者護體,瞬間裂開一道口子。
赤霄渾身一震,眼底終於浮出真正的懼意。
我卻沒停。
劍鋒沿著那道裂口,一寸寸壓了進去。
10
赤霄跪在我劍下的時候,終於知道怕了。
她雙手死死抓著我的劍鋒,掌心全是血。
「顧沉。」
「你不能殺我。」
「我雖認錯了人,可這三年,我也曾護過你,點撥過你......」
我垂眸看她。
「護我?」
「你是說,控魂逼我認罪,算護我?」
「還是說,把我鎖進洞府喂噬魂蟻,算點撥我?」
赤霄的臉白得近乎透明。
「我當時只是氣急了。」
「我從未想過真的要你死。」
我笑了。
「可我真的差點死了。」
「死在你每一次的偏心裡。」
陸霄見勢不對,忽然朝赤霄爬過去,死死抓住她衣袖。
「尊者,救我!」
「你說過會護我的!」
「你不能不管我啊!」
赤霄被他扯得身形一晃。
就在這時,獸潮餘火引動地脈,整片城外戰場轟然開裂。
幾十道地火熔柱沖天而起。
飛舟下方,直接裂出一片赤紅熔岩。
熱浪撲面。
陸霄嚇得尖叫起來。
「拉我上去!」
「尊者,我不想死!」
他像條瀕死的蟲子一樣,死死攀著赤霄。
赤霄眼底閃過一瞬慌亂。
我沒動。
我就看著。
看她會不會在最後一刻,露出她真正的樣子。
果然。
下一秒。
赤霄猛地抬手。
不是拉他。
是推他。
「啊——」
陸霄甚至沒反應過來,人就被她一掌掀了出去。
他在半空裡瞪大了眼,滿臉都是不敢置信。
「赤霄!」
緊接著。
整個人墜進地火熔岩。
只一息。
就被吞得連骨頭都不剩。
四周所有人都看傻了。
「她把陸霄推下去了?」
「剛剛不是還說要護著他嗎?」
「這就是尊者的情意?」
赤霄自己也怔了一瞬。
可下一秒,她竟又轉過頭來看我,聲音發顫。
「顧沉,你看見了沒有?」
「我已經把他親手處置了。」
「我和他不一樣。」
「我只是認錯了人,我心裡真正虧欠的,只有你。」
我盯著她,忽然覺得可悲。
「到了這一步,你還想挑一個體面死法。」
「赤霄。」
「你不是虧欠我。」
「你是終於發現,你攀錯人了。」
她臉色一下慘白。
我抬手一抓。
千里之外,青嵐宗兵冢深處,那截被我扔進火髓廢坑的鏽鐵,竟被萬劍牽引,嗡鳴著破空而來。
轉眼間,就懸在我們頭頂。
全場又是一陣騷動。
「那是什麼?」
「好像就是顧劍尊當年扔掉的那把廢鐵!」
「原來赤霄尊者的殘軀,一直寄在那截廢劍裡!」
我抬頭看了一眼那截鏽鐵。
劍身依舊斑駁。
只是這一次,所有人都不敢再叫它機緣了。
我淡淡開口。
「三年前,我把它扔進火髓廢坑。」
「你們說我瘋,說我不識天命。」
「今天我告訴你們。」
「垃圾,就該待在垃圾該待的地方。」
赤霄渾身都在發抖。
「顧沉,不要......」
「現在知道不要了?」
我抬劍。
「晚了。」
太古斷天劍自我掌心完全顯形。
金紫劍身長逾九尺。
一齣世,天地同震。
赤霄眼底最後一點光終於滅了。
她忽然瘋了一樣朝我撲來。
「顧沉!」
「我錯了!」
「我願把神格都還給你,我願用萬年修為補你,我——」
我一劍刺出。
噗。
劍鋒從她心口貫穿而過。
直入神核。
她剩下的話,全卡在喉嚨裡。
九道碎裂的尊者劍環同時崩開。
她那具由劍意凝成的軀體,開始從心口一點點化灰。
「不......」
她低頭看著自己正在消散的身體,眼底終於湧出真正的絕望。
「顧沉,求你......」
我貼近她耳邊,聲音很輕。
「前世那一劍。」
「這一世,還你。」
下一秒。
我手腕一震。
赤霄的神核,徹底碎了。
連同她頭頂那截鏽鐵殘軀,也在同一刻被劍光斬成齏粉。
風一吹。
灰都沒剩下。
全場鴉雀無聲。
過了不知多久,第一道聲音才顫著響起。
「赤霄......死了?」
「堂堂尊者,被一劍弒了神核?」
「從今往後,世上再無赤霄劍尊。」
我收劍轉身。
城中萬修,連同聖地諸殿,同時跪倒。
「恭迎太古劍尊歸位!」
聲浪一層壓過一層。
整座天穹都在震。
墨麒麟上前一步,抱拳低頭。
「請尊上示下。」
我看著下方那座剛從獸潮裡活下來的聖地城池,聲音平靜。
「你坐鎮聖地。」
「重整秩序。」
「往後,凡持權偏私者,殺。」
墨麒麟沉聲應下。
「屬下遵命。」
我又看了一眼青嵐宗的方向。
那座曾經把我當笑話看的宗門,此刻傳影鏡前,想必已經跪成了一片。
他們罵我扔了機緣。
最後卻是我親手證明,那根本不是機緣。
是一場禍。
我收回目光,一步踏上雲端。
九天之上,萬劍齊開。
遠處虛空深處,有更古老的神界大洲緩緩現出輪廓。
那才是我這一世真正要去的地方。
墨麒麟率眾跪送。
滿城修士不敢抬頭。
我負手立在虛空之巔。
身後,是萬劍朝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