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瑜_第2章 我吩咐織造院裁了在內室穿的單紗常服

「我」吩咐織造院裁了在內室穿的單紗常服，又吩咐御膳房，隨時備好解暑湯、冰飲，還有清甜的酥山點心，專供他下朝回來消暑解渴。

極端的天氣最磨人耐心，連日高溫下來，韓鈺肉眼可見地暴躁，前朝不少官員吃了掛落，伺候的宮人也捱了不少板子。

這天午後，烈日高懸，韓鈺回宮時卻不似平日火大，透著歡愉。

他從袖中拿出一卷疊得整齊的宣紙，鋪在桌案上。

紙上是營造司精細繪製的行宮設計圖，佈局精巧，亭臺樓閣、水榭迴廊、山湖庭院一應俱全，錯落有致，雅緻無比。

「這是營造司今天剛交上來的圖紙。」韓鈺低頭看著我，眼底滿是興奮,「萬雲山山谷裡的留春湖冬暖夏涼，是絕佳的避暑地方。」

「我打算在那裡專門給你修一座避暑行宮，以後我們就不用困在悶熱的皇城裡，可以去山裡乘涼居住。徵調民夫一萬人，兩個月就能完工，正好做你的生辰禮物。」

他滿心歡喜，篤定我一定會感動。

可我看著極盡奢華的行宮圖紙，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先皇南巡七次，耗盡民力，起義不斷，又經歷奪嫡內亂，朝堂動盪，小世界即將崩塌，才派了我們過來維護世界穩定。你現在剛坐穩皇位，正是百姓休養生息的時候，這時候大興土木，勞民傷財，不合適。」

韓鈺臉色沉了下去，冷戾覆上眉眼。

「我哪裡像個九五之尊?日日比現代的打工人還辛苦!這連空調都沒有，修一座避暑園子而已，誰敢非議!」

我耐著性子繼續哄他:「現在的生產力就這個條件，我們的生活，早就比宮外百姓好上千倍萬倍。

宮裡有冰降溫，有涼食解暑，錦衣玉食，安穩無憂，這已經是普通人一輩子都奢求不到的日子。現在大炎好容易結束動盪，根基不穩，我讓人多擺些冰盆，給你做幾身輕快的龍袍。夏天最熱也就一個多月，很快就會過去的。」

可我的勸說，反倒讓韓鈺愈發生氣。

「滿朝文武沒人懂我、沒人盼我輕鬆一點，我只是想送你一份生辰禮，讓你過得舒服開心一點。」

「夫妻一體，你要跟我站在一起，不是站在對立面批評我。」

「這江山是朕的江山，天下萬民受我恩惠，為我修園，他們該感恩戴德!」

稱帝才三個月，他就被王霸之氣醃透了，說的話我沒一句愛聽。

我的語氣也冷了下來:「若你真覺得理所應當，就別打著我的名義!你是九五之尊、一言九鼎，朝堂非議、民間流言、史書罵名都會算在我頭上，我可不想一輩子揹著禍國妖后的罵名!」

自他繼位，人人順著他，我的忠言讓他怒火翻湧:

「不過小事，根本不值一提!等朕做出千秋偉業，朝野流言、史書筆墨，全都能壓下去。」

「防民之口，甚於防川，你堵得住悠悠眾口，防得住民心背離嗎?沒有誰能只顧自己安樂、獨善其身!」我寸步不讓。

我們倆的觀念相悖，誰也不肯低頭。

韓鈺終究是忍不下心裡的怒火，拂袖而去。

偌大的宮殿瞬間沉寂下來，只剩窗外沒完沒了的聒噪蟬鳴。

我們二人，終究是不歡而散。

05

這一夜，他沒有回來。

聽說蘇相宴請，留他在府上。

這是韓鈺第一次不打招呼就夜不歸宿，我心裡隱隱有幾分不安。

第二日，比韓鈺先回宮的是封妃的詔書。

蘇相家的庶女蘇婉芷封為嬪位，賜居露雲殿。

不過短短三個月，韓鈺已忘了我封后那日信誓旦旦的模樣。

他說過，此生只守著我一人，也說過，我是他唯一的妻。

如今想來，真心，的確瞬息萬變。

好在我從未天真到把未來賭在他的諾言上。

下朝後，韓鈺來了鳳臨宮，眉目透著幾分侷促。

大概是第一次出軌，良心還在，有點難安。

他伸手想抓住我的手，被「我」側身避開了。

他嘆口氣，聲音放得極柔:「小瑜，昨夜我中了蘇相的算計，醉酒醒來時已在婉芷房中，我以為那是你。你知道的，蘇相是我舅舅，有從龍之功，又大權在握，我不能與他翻臉，你得體諒我的難處。」

他頓了頓，窺探著我的反應:「我只把婉芷當作妹妹，我愛的人只有你。昨夜她也是中了藥，實在無辜可憐，你知道的，她在蘇府裡本就為嫡母不容，若我不讓她進宮，怕她活不下去。你這樣善良，容她一條性命，她永遠不會越過你的。」

這番話他說得情深意切，連眼尾都微微泛紅，像極了當初挽留我時那副赤誠模樣。

他背刺了我，還拿「善良」二字來綁架我，我若不肯容人，便是惡毒了。

我壓下喉間的酸澀，說:「你要保她有很多選擇，若真當個妹妹，不如封個縣主，賜座宅院、金銀，許她招贅，不是更好?何必把這個錯誤塞進後宮，擺在我眼前晃?」

他臉上掠過一絲尷尬:「可我們昨夜已經木已成舟，封縣主名不正言不順，滿朝文武都會笑話皇家荒唐。

小瑜，這事情只能這樣定了。」

他說「木已成舟」時，眼裡分明閃過一絲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