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我棄京華赴邊關_第2章 2我盯着手心裡那枚黃銅扣子背面的鈐印看了

新婚夜,我棄京華赴邊關發布時間:2026-08-14作者:小魚

2

我盯著手心裡那枚黃銅釦子背面的鈐印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陽光從東邊移到了正中間,我的眼睛酸澀得幾乎要流出眼淚來。

那個鈐印的形狀像一朵五瓣梅花,花蕊中間刻著一個極小的“晉”字,整個京城裡只有晉王府的侍衛腰帶上才會使用這種標記。

晉王蕭景桓,當朝二皇子,也是太子蕭景琰同父異母的親弟弟,朝野上下人人都知道他們兩個為了爭奪儲位鬥得你死我活。

我之前一直想不明白為什麼蕭景琰要在大婚前夜毀掉自己的太子妃,沈家三代鎮守北境手握重兵明明是太子最需要的靠山。

現在我全明白了,這不是蕭景琰想退婚,而是有人逼他不得不退婚,那枚屬於晉王府的銅釦掉在我家後牆的碎瓦上就是最好的證明。

昨晚闖進我閨房拖我出去的那夥人根本就不是東宮的人,而是晉王蕭景桓派來的死士,他們故意穿成東宮侍衛的樣子就是為了把髒水潑到太子頭上。

蕭景琰大概在某個時間點收到了訊息,知道有人在打沈家的主意,但他沒有選擇保護我,而是選擇在大婚前夜趕到我家後院佈置退婚的善後工作。

他怕的是晉王利用我來對付他,一個被玷汙的太子妃會成為他永遠洗不掉的汙點,所以他寧願直接毀掉這樁婚事也不願意讓我這個定時炸彈嫁進東宮。

他的做法當然冷血得令人髮指,但如果站在他的角度來看,這大概就是皇家子弟最擅長的權衡利弊,犧牲一個女人保住自己的前途。

而晉王蕭景桓才是那個真正對我下手的人,他想要的是透過毀掉沈家女兒的清白來同時打擊太子和沈家兩方勢力。

太子的聯姻破裂了,沈家的臉面丟光了,而晉王自己躲在暗處看了一場好戲,這枚銅釦大概是他手下人不小心留下的破綻。

我把銅釦攥在手心裡指甲嵌進了肉裡,疼得我渾身發抖但腦子卻前所未有的清醒,現在不是哭的時候也不是恨的時候,而是該想清楚接下來每一步怎麼走的時候。

我沈婉清被人當成棋子擺弄了整整一年半,從蕭景琰的甜言蜜語到晉王的暗巷凌辱,從父親的沉默退讓到整個侯府的冷眼旁觀。

所有人都覺得我已經是一枚廢棋了,一個失了清白的女人在這個世道里就跟斷了腿的馬一樣只能等死,但我不信這個邪。

我手裡有沈家軍的令牌,有晉王府侍衛留下的銅釦,有我咬下來的那塊歹徒耳朵上的碎肉,還有周嬤嬤這個親眼見過我傷口的證人。

這些東西單獨拿出來哪一樣都不夠分量,但如果我把它們串成一條完整的鏈條,就足以讓任何一個人摔得粉身碎骨。

我把銅釦、令牌和那塊包在手帕裡的碎肉全部放進妝奩底層鎖好,然後對著那面碎成兩半的銅鏡重新塗了一遍脂粉。

這次我塗得很慢很仔細,每一道傷痕都被厚厚的粉蓋住了,鏡子裡的我看起來又像一個正常的大家閨秀了。

我拉開門閂走出閨房的時候,院子裡正在打掃的下人們全都愣住了,他們大概以為我會躲在屋裡哭上三天三夜不敢見人。

但我偏偏要走出來,我要讓他們知道沈婉清還沒有垮,我要讓所有人都看到我這個被退婚的女人還能挺直了脊揹走路。

周嬤嬤緊跟在我身後亦步亦趨,她的眼睛又紅又腫但是臉上的表情卻像一隻護崽的老母雞一樣兇狠,誰多看我一眼她就瞪回去一眼。

我徑直穿過了前院來到了正堂門口,父親沈崇遠正坐在正堂的太師椅上手裡還攥著那件沾血的中衣,他的臉色灰敗得像一個死人。

他看到我走進來的時候整個人明顯哆嗦了一下,手裡的中衣掉在了地上他彎下腰去撿手指卻抖得抓不住那塊布料。

“爹,我有話要單獨跟你說。”我站在正堂門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的目光掃過站在兩邊伺候的下人們。

父親抬起頭看著我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意外,他揮了揮手讓所有下人都退了出去然後啞著嗓子說你坐下說吧。

我沒有坐下而是走到他面前把那枚銅釦從袖子裡掏出來放在他手邊的桌面上,我讓他看看這枚釦子背後的鈐印。

父親拿起銅釦翻過來看了一眼,他臉上的表情從灰敗變成了鐵青,又從鐵青變成了慘白,像有人把他全身的血都抽乾了一樣。

“這是晉王府的東西。”他的聲音低得幾乎只有氣音,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才把這句話完整地說出來。

“昨晚拖我出去的那群人穿的是東宮侍衛的衣服,但掉在我家後牆上的卻是晉王府的銅釦。”我一字一句地告訴他。

“太子殿下連夜趕到咱們家後院不是因為他派人害了我,而是因為他知道有人要害我,他來這裡是為了提前佈置退婚的事情。”

父親聽完這段話之後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樣僵在太師椅上,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你怎麼知道這些的。”

“因為昨晚我被人丟在暗巷之後爬回來了,我趴在咱們家後院的草叢裡親耳聽見蕭景琰跟他的侍衛說了那些話。”我沒有隱瞞他任何東西。

“我聽見他說婚事作廢,我聽見他說要把嘴管嚴了,我聽見他說沈家會認賬的。”我的聲音始終很平靜,平靜到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父親猛地站起來椅子被他撞翻在地發出一聲巨響,他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像一頭受傷的老虎一樣在正堂裡來回走了好幾圈。

“蕭景琰這個王八蛋,他明明知道是誰幹的卻不來救你,他明明可以提前告訴我讓我加派人手護著你,他偏偏選擇了最冷血的那條路。”父親的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不來救我我不怪他,皇家的人本來就都是這副德性。”我看著父親的眼睛說,“但晉王對我下的手這筆賬,我不打算就這麼算了。”

父親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我,他的眼神很複雜有心疼有愧疚有憤怒還有一種我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恐懼。

“清兒你想做什麼,晉王是皇上的親兒子是當朝二皇子,咱們沈家就算手裡有兵也不能跟皇家對著幹。”他的聲音在發抖。

“我沒說要跟晉王對著幹,我只是要把真相遞到該知道的人手裡。”我從袖子裡又掏出那塊包著碎肉的手帕放在桌上。

“這是我從那個歹徒耳朵上咬下來的,只要找到耳朵上缺了一塊肉的人,就能知道誰是昨晚對我下手的人之一。”我告訴他。

父親盯著那塊手帕看了很久很久,然後他慢慢彎下腰把倒在地上的椅子扶起來重新坐了下去,整個人像老了十歲。

“你想讓我怎麼做。”他抬起頭看著我的時候眼眶裡有水光在閃動,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看到父親眼裡有淚。

“第一派人去查晉王府最近有沒有侍衛受傷,尤其是耳朵上缺了一塊肉的人,找到了先不要打草驚蛇。”我開始一條一條佈置任務。

“第二把沈家軍舊部裡最忠心最可靠的人悄悄調一批進京城,不需要多幾十個就夠了,但要分散住在不同的地方不能被任何人發現。”

“第三我需要你幫我演一齣戲,讓所有人都以為沈婉清因為受辱之後想不開要尋死,只有所有人都放鬆了警惕我才能繼續往下走。”

父親聽完這三點之後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陽光照在他花白的頭髮上那些銀絲像針一樣扎進我的眼睛裡。

“清兒你變了。”他最後說了這麼一句話,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我沒變我只是醒了。”我告訴他,“以前那個相信太子殿下會保護我一輩子的沈婉清已經死在昨天那個暗巷裡了,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另一個人。”

父親沒有再說任何話只是重重地點了一下頭,那個點頭的動作裡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就像他在戰場上決定衝鋒的時候一樣。

當天下午整個侯府就開始傳一個訊息,說沈家二小姐沈婉清回到閨房之後把自己鎖在屋裡不肯出來也不肯吃東西。

周嬤嬤按照我的吩咐在院子裡扯著嗓子哭了一場,說小姐想不開把剪刀藏在了枕頭底下她怎麼勸都勸不住。

這個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出了侯府,到了傍晚的時候連街上的小販都在議論,說鎮國侯家那個被太子退婚的姑娘怕是要尋短見了。

我坐在閨房裡聽著外面的風聲雨聲心裡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在等一個人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今天晚上一定會來。

果然到了戌時三刻的時候,後牆外面傳來了一聲極輕極短的口哨聲,然後是有人翻牆落在草叢裡的悶響。

一個身穿黑色夜行衣的人從窗戶翻進了我的閨房,他摘下蒙面的黑布露出了一張年輕男人的臉,濃眉大眼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樣子。

“沈小姐屬下沈家軍斥候營第七隊隊長趙鐵生,侯爺讓我來見您。”他單膝跪在地上抱拳行禮聲音壓得很低很低。

“起來說話,我要你查的事情查得怎麼樣了。”我坐在妝臺前沒有回頭看他,從銅鏡的裂縫裡我看到他站了起來。

“回小姐的話屬下已經查到了,晉王府昨天確實有一個侍衛去醫館包紮了耳朵上的傷口,那人的右耳朵缺了一塊肉。”趙鐵生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醫館的大夫說那人聲稱是被野貓咬的,但那個傷口的形狀分明是被人的牙齒硬生生撕下來的,大夫私下跟藥童說從來沒見過這麼狠的咬痕。”

我聽到這裡嘴角慢慢彎了起來,這是我在這兩天裡第一次想笑,那塊碎肉果然沒有白留它終於要派上用場了。

“那個人現在在哪裡,叫什麼名字,在晉王府是什麼職務。”我一口氣問了三個問題。

“那人叫孫彪是晉王府外院的二等侍衛,今天下午他包紮完傷口之後沒有回王府而是去了城南的一處私宅。”趙鐵生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遞給我。

“屬下已經派人盯著那處私宅了,只要小姐一聲令下隨時可以把人抓來問話。”他的眼神里全是對我這個沈家小姐的信任和服從。

“不用抓人,打草驚蛇反而不好,你只要繼續盯著他記錄他每天見了什麼人去了什麼地方就行。”我把紙條收好然後從妝奩底層拿出了那枚銅釦。

“這枚銅釦你拿去仔細查一查,看看晉王府侍衛的腰帶上是不是都用這種釦子,如果能有工匠的證明確認這枚釦子只出自晉王府就更好了。”我把銅釦遞給他。

趙鐵生接過銅釦對著燭光看了看,他點了點頭說這個活不難做,京城裡打銅釦的工匠就那麼幾家每家都有自己的標記。

他正要翻窗離開的時候忽然停住了腳步轉過身來看我,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沈小姐屬下斗膽問一句,您做這些是為了報仇嗎。”

“不是為了報仇,是為了讓他們不能再害任何人。”我告訴他,“如果這種事兒就這麼算了,下次他們還會用同樣的手段對付別的女人。”

趙鐵生聽完這句話以後看我的眼神變了,裡面多了一種叫做敬重的東西,他朝我深深鞠了一躬然後翻出窗戶消失在夜色裡。

第二天一早侯府就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晉王府的管事嬤嬤帶著兩個丫鬟抬著一隻紅木箱子登門拜訪。

那位管事嬤嬤姓劉是晉王蕭景桓的奶孃,在晉王府裡說話比一般的主子都好使,她笑眯眯地對我母親說這是晉王殿下的一點心意。

箱子裡裝的是上等的補品和幾匹雲錦緞子,劉嬤嬤當著母親的面說晉王殿下聽聞沈小姐身體抱恙特意派人送來這些東西聊表慰問。

母親當時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精彩,她想發作又不敢發作想拒絕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只能皮笑肉不笑地收下了那箱東西。

我站在閨房的窗戶後面看著這一幕心裡冷笑,蕭景桓你這招貓哭耗子玩得可真溜,前腳派人毀了我的清白後腳就送補品來裝好人。

他大概以為我已經被嚇得躲在屋裡尋死覓活了,所以才敢這麼大搖大擺地來侯府演戲,想看看沈家到底知不知道真相。

我決定將計就計,當天下午就讓周嬤嬤去跟劉嬤嬤說沈家小姐想親自登門道謝,感謝晉王殿下的關懷和厚愛。

周嬤嬤回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蒼蠅,她說小姐您真的要親自去晉王府嗎那不是羊入虎口嗎。

“我就是要讓他們看到我這個樣子,一個人人唾棄被退了婚還差點尋死的可憐女人,只有他們覺得我沒有威脅了我才能做我想做的事。”我告訴她。

第二天上午我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裳頭上沒有戴任何首飾只插了一支普通的銀簪,臉色蒼白眼窩凹陷像極了剛生過大病的人。

周嬤嬤扶著我坐上了馬車往晉王府的方向走,馬車在京城的大街上碾過石板發出咕嚕咕嚕的響聲,我掀開車簾的一角看著外面的街景。

街上的人來來往往沒有人知道馬車裡坐的是誰,也沒有人在乎一個被退了婚的女人內心正在醞釀什麼樣的風暴。

晉王府比東宮小一些但氣勢一點都不差,硃紅色的大門上釘著金色的門釘門口站著兩排帶刀侍衛,一個個膀大腰圓滿臉橫肉。

劉嬤嬤親自出來接的我,她拉著我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裡說著沈小姐您瘦了好多可要好好保重身體啊,眼睛裡卻全是看熱鬧的幸災樂禍。

我被她領進了晉王府的花廳,花廳裡已經坐了兩個人,一個是晉王蕭景桓本人,另一個是他的側妃柳氏。

蕭景桓長了一張比蕭景琰更偏陰柔的臉,眉毛細長眼睛微挑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會往上翹,像一個永遠在算計什麼的老狐狸。

他站起來朝我拱了拱手說沈小姐大駕光臨本王有失遠迎,語氣客氣得無可挑剔但那雙眼睛卻在我身上掃來掃去,像一條毒蛇在打量獵物。

我朝他福了一福說晉王殿下客氣了,殿下派人送去侯府的那些補品婉清受之有愧,特意過來向殿下當面道謝。

我的聲音刻意壓得很低很低,低到聽起來像是隨時會斷氣一樣,走路的時候也故意讓周嬤嬤扶著我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

蕭景桓果然上當了他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他讓丫鬟給我上了最好的茶又讓側妃柳氏陪我說了幾句體己話。

柳氏是個看起來溫溫柔柔的女人說話細聲細氣的,她拉著我的手說沈小姐你還年輕以後還有大好的日子可別再想不開了。

我擠出了幾滴眼淚用手帕擦了擦眼角說柳側妃您說的是,婉清只是一時想不開過了這個坎就好了。

蕭景桓在旁邊聽著這些話臉上的得意都快藏不住了,他大概覺得自己那盤棋下得天衣無縫,既毀了太子的聯姻又讓沈家欠了他一個人情。

我在晉王府待了不到半個時辰就告辭了,坐上馬車之後周嬤嬤給我擦眼淚的時候低聲問我都看到什麼了。

“他身邊有一個侍衛右耳朵上缺了一塊肉,就是那個人。”我的聲音小得只有周嬤嬤能聽見,“我咬掉他耳朵的時候他慘叫了一聲,那個聲音我這輩子都不會忘。”

回到侯府之後我把自己關在屋裡寫了兩封信,一封寫給蕭景琰一封寫給當朝皇帝也就是蕭景琰和蕭景桓的父親趙元昊。

寫給蕭景琰的那封信裡我沒有提任何證據,我只是告訴他我知道六月十七晚上發生了什麼事,我知道他為什麼會出現在我家後院。

我問他如果我把那枚晉王府的銅釦和那塊咬下來的碎肉一起送到御前,皇上會不會覺得這件事跟他蕭景琰一點關係都沒有。

我告訴他沈婉清不是任人捏扁搓圓的軟柿子,他蕭景琰既然選擇了犧牲我來保全他自己,那我就讓他知道被犧牲的那個人也是有牙有爪的。

這封信我讓周嬤嬤找了一個不相干的乞丐送去東宮後門,信封上沒有署名只畫了一朵並蒂蓮,我相信蕭景琰看到這朵花就知道是誰寫的。

寫給皇帝的那封信就厚得多了,我把六月十七晚上發生的一切從頭到尾寫得清清楚楚,每一個細節都沒有放過。

我把那枚晉王府銅釦的來歷寫在了信裡,把那個耳朵缺了一塊肉的晉王府侍衛寫在了信裡,把我咬下來的那塊碎肉用蠟封好了隨信附上。

我告訴皇帝如果他想知道真相,就在三天後的午時宣我入宮當面問話,如果他不願意見他這個被退了婚的沈家女兒那我就當這封信白寫了。

這封信我沒有透過任何人的手,而是自己喬裝打扮成一個賣菜的老婦人混出了侯府,親手把它塞進了皇宮東側門的收件箱裡。

做完這些事情之後我回到侯府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衣服,然後安安穩穩地睡了一覺,那一夜我睡得比過去兩天都要踏實。

第三天上午皇宮裡果然來人了,來的是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中年太監,穿著一身藏藍色的袍子走路不帶一點聲音。

他恭恭敬敬地朝父親行了個禮說皇上口諭宣鎮國侯之女沈婉清即刻入宮覲見,父親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臉色變了好幾變。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滿是擔憂,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去吧爹在家等你回來。

我跟著那個太監坐上了一頂青色的小轎子穿過長長的宮道來到了御書房門口,太監讓我在外面等著自己進去通報了。

御書房的門是硃紅色的上面刻著兩條栩栩如生的金龍,門檻高得我差點絆了一跤,但我穩住身形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皇帝趙元昊坐在書案後面正在批閱奏摺,他今年五十多歲頭髮已經花白了大半,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得像鷹一樣。

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然後放下手裡的硃筆靠在椅背上說你就是沈崇遠的女兒沈婉清,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民女沈婉清叩見皇上。”我跪在地上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額頭磕在金磚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起來說話吧,你給朕寫的那封信朕看過了。”皇帝的語氣不鹹不淡讓人猜不透他到底是什麼態度。

“你信裡說的那些事情可有真憑實據,還是你在故意編造謊言來誣陷朕的兩個兒子。”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死死盯著我。

我從袖子裡掏出一隻錦囊雙手呈了上去,那隻錦囊裡裝的是那枚銅釦的拓印件和那塊碎肉的蠟封樣品,原件我還留著自己保管。

“民女有晉王府侍衛孫彪右耳殘缺的證據,有醫館大夫的證詞證明孫彪的傷口是人的牙齒造成的。”我一字一句地回答他。

“民女還有一枚掉在鎮國侯府後牆上的銅釦,銅釦背後的鈐印顯示它只出自晉王府侍衛的腰帶,這些證據全部都可以當面對質。”

皇帝拿起那隻錦囊開啟看了看裡面的東西,他的手指在銅釦拓印件上那個小小的晉字上停留了很久。

“如果朕沒有記錯的話,你之前是要嫁給太子蕭景琰的。”皇帝忽然換了一個話題,“你恨他嗎。”

“民女不恨他,太子殿下只是做了一個皇家人該做的選擇,在風險和利益面前他選了對他最有利的一條路。”我老老實實地回答。

“民女恨的是晉王殿下,他為了打擊太子不惜毀掉一個無辜女人的一生,這種人如果將來坐上了那個位子,天下的女人都會變成他手裡的棋子。”

我說完這句話之後御書房裡安靜了足足有半盞茶的功夫,皇帝的手指一直在桌面上輕輕叩動著發出咚咚咚的聲響。

“你是個聰明人比你爹聰明多了。”皇帝最後說了這麼一句話,“你先回去等訊息吧,這件事朕會給你一個交代。”

從皇宮回到侯府之後的第三天,京城裡發生了一件大事,晉王蕭景桓被皇帝下旨禁足在王府內三個月不得出門。

對外公開的說法是晉王在祭祀大典上失儀,但朝堂上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這個理由純粹是糊弄鬼的。

緊接著又發生了一件更大的事,太子蕭景琰被皇帝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狠狠訓斥了一頓,說他德行有虧不配為儲君。

皇帝的原話是你連自己未來的妻子都護不住還有什麼臉面做這個太子,這句話像一顆炸彈一樣在朝堂上炸開了鍋。

到了第五天的時候,皇帝下了一道聖旨把孫彪抓進了刑部大牢,刑部的人只審了一個時辰孫彪就全招了。

他招出了六月十七晚上是誰給他下的命令,招出了另外幾個參與那件事的同夥的名字,招出了他們穿的是東宮侍衛的衣服是為了嫁禍給太子。

順藤摸瓜查下去最後查到了晉王府的管事劉嬤嬤頭上,劉嬤嬤是蕭景桓的奶孃也是他最信任的人,她在晉王府待了四十多年從沒出過差錯。

但刑部的人在她房間裡搜出了和孫彪描述一致的那套東宮侍衛服裝,還搜出了幾封蕭景桓親手寫的密信。

那些密信裡蕭景桓詳細布置了整個計劃,從下藥的時間到動手的人手到善後的辦法,寫得比奏摺還要清楚。

看到這些密信的時候我忍不住笑了,蕭景桓這個人聰明了一輩子偏偏在最後關頭栽在了自己寫的字上面。

訊息傳到晉王府的時候蕭景桓當場砸了一屋子的東西,據說他摔了十幾個花瓶踢翻了三張桌子還把一個丫鬟打成了重傷。

但這一切都已經晚了,鐵證如山就算是皇子也不可能全身而退,皇帝在第七天下了第二道聖旨。

晉王蕭景桓削去親王爵位降為郡王,罰俸三年禁足一年,其奶孃劉嬤嬤杖斃,涉事侍衛全部發配邊疆充軍。

至於太子蕭景琰雖然他不是主謀,但他知情不報袖手旁觀的行為同樣讓皇帝感到失望,皇帝收回了他的太子監國權力。

從此以後朝堂上太子黨和晉王黨兩敗俱傷,誰也沒佔到誰的便宜,而這一切的源頭居然是一個被他們當成棋子隨意丟棄的女人。

那天傍晚蕭景琰派人送來了一封信,信上沒有寫任何多餘的話只有一行字:“我想見你一面,就現在,在東宮後花園的石亭子裡。”

我把那封信看了三遍然後燒成了灰燼,周嬤嬤在旁邊急得直跺腳說小姐您可千萬別去那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不配見您。

“我去,為什麼不去,我正好想看看他現在是什麼樣的表情。”我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梳了一個簡單的髮髻。

出門的時候我特意戴上了那支他送我的白玉簪,但簪子上刻著的“琰清永諧”四個字已經被我用刀颳得乾乾淨淨了。

東宮後花園的石亭子還是那個石亭子,午後的陽光還是那樣的陽光,但坐在石亭子裡等我的人已經不是我認識的那個人了。

蕭景琰瘦了很多眼窩深深陷下去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袍子再也沒有了當初那種意氣風發的樣子。

他看到我頭上那支光禿禿的白玉簪時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苦笑了一聲說你把字刮掉了。

“嗯刮掉了,那四個字放在一起太噁心了。”我在他對面坐下來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對不起。”他沉默了很長時間之後說了這三個字,聲音沙啞得像喉嚨裡塞了沙子。

“你不用跟我道歉,你沒有義務保護我,你只是一個精於算計的皇家人而已。”我看著他的眼睛告訴他。

“但是我想讓你知道一件事,你選擇犧牲我的那個晚上我就在你家後院的草叢裡,你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聽見了。”

蕭景琰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他猛地站起來膝蓋撞到了石桌的邊緣疼得他齜了齜牙,但他顧不上疼痛直直地盯著我。

“你說什麼,你當時就在那裡,你怎麼可能在那裡,你不是被那些人拖到暗巷去了嗎。”他的聲音在發抖。

“我爬回來的,渾身是傷滿身是血爬回來的,就想回家想找人幫我想找個人救我。”我的聲音依然很平靜。

“然後我聽到了你的聲音,你說把嘴都管嚴了明早只說她失了清白婚事作廢,你知道那一刻我是什麼感覺嗎。”

蕭景琰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他的眼睛紅了鼻翼不停地翕動著,雙手攥成拳頭垂在身體兩側微微發顫。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這一年的喜歡全都餵了狗,那一碗酒釀圓子那一支白玉簪那一十七張紙箋,全部加起來都不如你那天晚上說的那幾句話值錢。”

我說完這些話站了起來把頭上那支白玉簪拔下來放在石桌上,簪身上光禿禿的一片什麼都沒有了,就像我跟蕭景琰之間什麼都沒剩下。

“沈婉清我欠你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他看著我聲音低得幾乎要斷掉。

“你不用還,因為從今以後我們再也不會見面了。”我轉過身走出了石亭子,走出東宮後花園走出東宮大門。

陽光照在我身上暖洋洋的,六月的風吹過來帶著一股桂花的甜香,我深深吸了一口氣覺得這口氣比過去一年半里吸的任何一口氣都要輕鬆。

回到侯府之後我推開了父親書房的門,父親正坐在書案後面看軍報看到我進來趕緊把軍報放下。

“爹我要去北境。”我站在他面前開門見山地說,“我要跟你一起去北境,我要進沈家軍。”

父親手裡的軍報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他瞪大眼睛看著我感覺像在看一個瘋子。

“你說什麼胡話,你是女孩子家家的進什麼沈家軍,那是打仗的地方不是過家家的地方。”他的聲音提高了八度。

“我雖然是女孩子但我不比任何男人差,我會騎馬會射箭小時候你教過我槍法我全都記得。”我一步都不退讓。

“而且這次的事情你也看到了,在這個京城裡女人就是砧板上的魚肉誰都可以來割一刀,我不想再當魚肉了我要當刀。”

父親盯著我看了很久很久,他的眼神從震驚變成了思考從思考變成了猶豫從猶豫最後變成了一種說不清是驕傲還是心疼的東西。

“你娘不會同意的。”他最後說了這麼一句話,但語氣已經沒有之前那麼堅定了。

“我娘那邊我自己去說,你只要告訴我你願不願意帶我。”我把手伸出來等著他握。

父親重重地嘆了口氣伸出那隻粗糙得像老樹皮一樣的大手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心全是老繭握著我的時候力氣大得我骨頭都在響。

“老子這輩子造了什麼孽生了你這麼個不省心的閨女。”他嘴上罵罵咧咧但眼睛裡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

“但是話說在前頭去了北境你就是沈家軍的一員不是什麼侯府小姐,訓練的時候別指望我給你開小灶,掉隊了沒人等你,受傷了沒人替你疼。”

“我明白。”我笑了,這是我這十幾天以來第一次真心實意地笑。

半個月後我跟著父親踏上了去北境的路,馬車走在官道上揚起一路黃沙,我掀開車簾回頭看京城的方向。

那座高高的城牆在晨霧中越來越模糊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天邊的一條灰線然後徹底消失了。

周嬤嬤坐在我旁邊抹眼淚說小姐咱們真的就這麼走了嗎,我說嬤嬤你以後別叫我小姐了,從今天起叫我沈清就行。

沈婉清這個名字裡有太多不堪的回憶,我要把那個名字連同那些過去一起扔在京城裡,然後換一個新的自己活下去。

馬車走了整整二十天才到達北境的邊城雁門關,這裡的天比京城藍風比京城大地上沒有京城那麼多規矩那麼多算計。

我換上了沈家軍的軍裝紮起了頭髮,站在雁門關的城牆上看著遠方一望無際的草原,風把我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

趙鐵生站在我身後遞給我一把新打的長槍,槍身上刻著一個清字,他說沈小姐不對沈清這是兄弟們湊錢給你打的。

我接過那把槍在手裡掂了掂分量剛好趁手,我把它舉過頭頂迎著夕陽大喝一聲,那聲音在空曠的草原上傳出去很遠很遠。

遠處有幾個沈家軍的舊部聽到這聲大喝回過頭來看我,他們朝我豎起了大拇指,我朝他們笑了笑覺得胸口那個被燒紅的鐵棍捅出來的洞正在慢慢癒合。

來到北境的第三個月,我跟著沈家軍打了一場硬仗,北境之外的游牧部落趁著秋高馬肥的時候南下搶糧。

父親親自帶著三千騎兵出城迎戰,我作為斥候營的編外人員負責在戰場外圍偵察敵情,趙鐵生帶著我在草原上跑了整整兩天兩夜。

第三天黎明的時候我們在一處河谷裡發現了敵軍主力,整整八千騎兵正在渡河準備繞到雁門關側翼偷襲。

我當時手裡只有二十幾個斥候根本擋不住八千人的大軍,但如果我們不擋住他們雁門關就危險了,關裡還有上萬名老百姓。

我跟趙鐵生對視了一眼,他朝我點了點頭,我從懷裡掏出了那枚父親給我的沈家軍令牌舉了起來。

“沈家軍斥候營聽令,所有人跟我上河谷北側的高地,用火油和弓箭拖住他們至少一個時辰。”我翻身上馬大聲下令。

二十幾個斥候沒有一個猶豫的,他們跟著我衝上了河谷北側的高地,那是一片長滿枯草的緩坡剛好能俯瞰整個河谷。

我們帶了四桶火油和兩百支火箭,我把火油順著坡道倒了下去然後在敵軍騎兵衝上來的那一刻點燃了第一支火箭。

火箭落在火油上轟的一聲燃起了一片火牆,衝在最前面的幾十個騎兵連人帶馬被火焰吞沒,慘叫聲和馬嘶聲混在一起震耳欲聾。

後面的敵軍被火牆擋住了去路只能在河谷裡擠成一團,他們的弓箭手開始朝高地上放箭,箭矢像雨點一樣落下來。

一個斥候中箭倒在了我身邊,他捂著胸口還在喊讓我再射一箭讓我再射一箭,趙鐵生拖著他往後退血撒了一地。

我咬著牙一支接一支地放箭,手指被弓弦勒出了血也顧不上疼,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要撐到父親帶著援軍趕過來。

火牆燒了大概半個時辰漸漸熄滅了,敵軍已經重新整頓好了隊形開始朝高地上衝鋒,我們手裡的火箭已經全部用完了。

就在我以為今天要交代在這裡的時候,身後傳來了震天的喊殺聲和雷鳴般的馬蹄聲,父親帶著三千騎兵趕到了。

他們從敵軍的側翼衝了進去像一把燒紅的刀子切進了黃油裡,敵軍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打懵了陣型瞬間潰散。

我癱坐在高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趙鐵生把那個中箭的斥候扛起來往關裡的方向跑,嘴裡喊著大夫大夫。

那天我們殲滅了敵軍三千多人繳獲了上萬匹戰馬和牛羊,父親站在戰場上用那種從來沒有過的眼神看著我。

“你這個瘋丫頭差點把自己玩死了。”他走到我面前聲音悶悶的,然後伸出手來在我腦袋上重重拍了一下。

“我這不是還活著嗎。”我朝他咧嘴笑了,滿嘴都是灰和血但我覺得自己從來沒笑得這麼好看過。

北境的日子過得很快,一轉眼就是三年,三年裡我跟著沈家軍打了大大小小十幾仗,從一個什麼都不懂的新兵蛋子變成了斥候營的副統領。

我的臉上多了一道從額頭斜到眉尾的刀疤,那是去年冬天在一次夜襲中被敵軍彎刀劃的,縫了七針現在還隱隱約約能看到痕跡。

周嬤嬤每次看到這道疤都要哭一場說小姐您好好的一個姑娘破了相以後怎麼嫁人,我說嬤嬤我現在不想嫁人只想把北境守好。

三年裡京城那邊也發生了不少事,太子蕭景琰被廢黜了太子之位貶為庶人幽禁在城外的舊宅裡。

晉王蕭景桓的禁足期滿之後倒是出來活動了,但他的名聲已經臭了大街滿朝文武沒幾個願意跟他來往。

皇帝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據說連批奏摺的力氣都快沒有了,朝堂上的奪嫡之爭從明面上轉到了暗地裡更加腥風血雨。

但這些事情都跟我沒關係了,我沈清現在只是一個守在北境邊關的普通軍人,京城裡那些彎彎繞繞的權力遊戲再也傷不到我分毫。

直到那個秋天的傍晚我在雁門關的城牆上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蕭景琰穿著一身粗布衣裳站在城門口。

他比三年前更瘦了頭髮白了不少,但那雙眼睛反而比當太子的時候清澈了很多,看起來不像個落魄的皇子倒像個普通的趕路人。

“你怎麼來了。”我站在城牆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手裡還握著那把趙鐵生送我的長槍。

“我來贖罪的。”他抬起頭看著我的臉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苦笑了一聲,“你臉上的疤是怎麼回事。”

“打仗的時候被敵人的刀砍的,你不用在意這個跟你沒關係。”我的語氣很冷淡,但心裡其實並沒有那麼平靜。

“我聽說你在北境做得很好,打了勝仗立了功,沈家軍裡上上下下都服你。”他靠在城牆根下仰頭看著我。

“你到底想說什麼,如果你是來敘舊的那麼我們已經無舊可敘。”我走下城牆站在他面前,他比我矮了半個頭。

“我想留在北境,跟你一起守這邊關,我現在已經不是太子了只是一個什麼都不是的普通人,我沒有別的地方可去了。”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里帶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懇切。

我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轉身走了,走出十幾步之後我停下來說了一句北境不缺人但也不多你一個,你想留就留吧。

身後傳來他長長鬆了一口氣的聲音,我沒有回頭嘴角卻不自覺地彎了一下,不是原諒他而是覺得命運這個東西真的很奇妙。

三年前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我是即將嫁給他的太子妃,三年後他是無處可去的庶人我是手握軍權的沈家軍將領。

這世上的風水輪流轉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我不想說這是報應也不想說這是公道,我只是覺得每個人都該為自己做過的事情付出代價。

而我沈清的代價已經付過了,從那個暗巷裡爬出來的那一刻起,我欠自己的那條命就已經還清了,剩下的每一天都是我白賺的。

故事的最後我想說一個很小的細節,那天晚上我回到營帳裡開啟妝奩底層那個暗格,裡面還整整齊齊地放著十七張紙箋。

三年過去了那些紙箋的邊角已經泛黃發脆,上面的字跡也開始模糊,但那個歪歪扭扭頭頂大碗的火柴小人還依稀能看出樣子。

我把那些紙箋一張一張地拿出來看了又看,然後扔進了營帳中間的火盆裡,火苗舔著紙箋的邊緣把它們一點一點燒成了灰燼。

周嬤嬤在旁邊急得直喊小姐那些東西您留了那麼多年怎麼捨得燒了,我說嬤嬤那些東西本來就是假的留著除了佔地方沒有任何用處。

我坐在火盆旁邊看著最後一張紙箋在火焰裡捲曲變黑然後化成灰,一陣風吹過來那些灰燼從火盆裡飄起來散落在營帳的各個角落。

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圓跟三年前六月十八那天晚上一模一樣,但這次我沒有哭也沒有笑,只是安安靜靜地吹滅了燈躺回了床上。

明天太陽昇起來的時候我還要帶著斥候營的兄弟們出去巡邏,北境的冬天快要來了,游牧部落又該不安分了。

我有仗要打,有兄弟要帶,有邊關要守,有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要耕耘,那些關於太子和晉王的故事已經跟我沒有任何關係了。

沈婉清死在那個暗巷裡了,活下來的是沈清,一個普普通通的沈家軍軍人,一個靠自己的本事吃飯靠自己的刀槍說話的女人。

這就夠了,真的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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