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前任花四個小時布置求婚現場的未婚夫,說他不喜歡儀式感_第二章 05周揚的聲音像一盆冰水
第二章
05
周揚的聲音像一盆冰水,顧池整個人僵在原地。
“你說什麼?”
“嫂子她換了新郎,婚禮現在正在進行中,新郎是沈硯,那個——”
周揚的話還沒說完,顧池已經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瘋了一樣衝出醫院大門,攔下一輛計程車。
“去凱悅酒店,快。”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
大概覺得這個西裝革履卻滿臉倉皇的男人有些可憐,一腳油門踩下去。
顧池握著手機,手指在顫抖。
他翻出林以笙的號碼,撥過去。
沒人接。
再撥。
還是沒人接。
他開啟微信,這才發現,
以往每天都會給他發訊息的林以笙,如今聊天框已經空了三天。
顧池閉上眼,腦子裡亂成一團。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她拿著請柬草稿給他看,他掃了一眼說“你決定就好”。
想起她問他喜不喜歡那套西裝,他說“差不多就行”。
他當時覺得,這些都不重要。
兩個人在一起過日子,那些儀式感的東西,都是給外人看的。
可他忘了,林以笙是“內人”,她需要這些。
車子在酒店門口停下,顧池扔下一張鈔票就衝了下去。
迎賓牌還立在大廳入口,他猛地剎住腳步。
新郎:沈硯。
新娘:林以笙。
那兩行字像兩記耳光,扇得他眼前發黑。
他記得三天前,這張牌子上寫的還是他的名字。
林以笙曾拿著設計圖問他:“迎賓牌用香檳金還是白色?”
他說:“都行。”
宴會廳的大門虛掩著,司儀的聲音透過門縫傳出來,平穩而莊重:
“沈硯先生,你是否願意娶林以笙女士為妻,無論貧窮富貴,健康疾病......”
顧池一把推開門。
“笙笙!”
聲音炸開在滿廳賓客的頭頂。
滿座譁然。
06
我穿著婚紗,順著那道驟然炸響的聲音看過去。
顧池站在宴會廳的入口,西裝還是昨天那一套。
領帶被扯鬆了,頭髮凌亂,眼眶裡全是紅血絲。
他跨過賓客席中間的過道,一步一步往臺上走。
“笙笙,”他嗓音啞得不成樣子,“你聽我解釋。”
我看著他,這個我愛了很多年的男人。
我曾經等過他太多次,等他下班,等他記得我的生日,等他在我和宋嫋嫋之間選我一次。
我曾以為只要足夠耐心,就能等到他回頭看我一眼。
可現在,我只覺得平靜。
“顧池,”我說,“請你下去。”
他像是沒聽見,又往前走了兩步,踏上臺階:
“笙笙,我跟宋嫋嫋什麼都沒發生,她只是胃病發作,我不能把她一個人丟在醫院......”
“你已經選擇丟我一個人在這裡。”
我打斷他。
顧池張了張嘴,僵在原地。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
“現在,你還要毀了我的婚禮嗎,顧池?”
顧池的眸子瞬間暗了下去。
他站在臺階上,比我低了兩級。
他抬頭看我,目光從我精心打理的髮飾,落到我身上的婚紗,再落到我與沈硯交握的手上。
那件婚紗是他從未見過的款式。
我原本選的是另一件,帶大拖尾,我曾興沖沖地發照片給他,他只回了一個“嗯”。
後來我說換了這件魚尾,他連訊息都沒回。
顧池的肩膀垮了下來。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可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後退了一步。
沈硯往前站了半步,將我擋在身後半個身位的距離。
顧池最後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有茫然,有不甘。
他轉身,一步一步走下臺,身影穿過賓客席,推開大門,消失在刺眼的光裡。
司儀愣了幾秒,很快職業素養極強地圓場:“看來我們新娘的魅力確實很大......”
“那麼,婚禮繼續。”
滿座賓客的竊竊私語像潮水般湧來又退去。
沈硯側過頭,在我耳邊低聲問:“還好嗎?”
“很好。”
我轉頭對他笑了一下。
這一次,是真的很好。
07
顧池沒有走遠。
他靠在宴會廳外的走廊盡頭,從口袋裡摸出煙,手指抖得厲害,打火機按了三次才點著火。
煙霧吸進肺裡,嗆得他彎下腰咳嗽,咳得眼眶發紅。
周揚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了,在他旁邊坐下。
“池哥,你別抽了。”
顧池沒理他。
“嫂子她,有可能早就準備好了。”
周揚猶豫著說。
顧池手裡的煙頓住了。
“你說什麼?”
周揚嘆了口氣。
“池哥,你想想,改西裝尺碼、換新郎,這些事怎麼可能是臨時能辦好的?”
“她至少提前好幾天就在準備了。”
顧池想起那天在客廳裡,林以笙說“讓他們改一下西裝的尺寸”。
他當時以為她只是嫌西裝不合身,隨口說的。
原來“不合適”,不是尺碼不合適。
是人不合適了。
他又想起更早之前,林以笙問他婚禮當天的流程安排,他說“都行,你看著辦”。
她問他伴郎伴娘的座位怎麼排,他說“你決定就好”。
她問他敬酒的時候要注意什麼,他說“差不多就行”。
他把所有的事情都丟給她一個人,讓她一個人選場地、設計請柬、挑婚紗、定選單。
而她,在獨自操辦這一切的時候,還要眼睜睜看著他和宋嫋嫋的親密。
顧池忽然覺得自己是個混蛋。
徹頭徹尾的混蛋。
“池哥,你......還喜歡嫋嫋嗎?”
周揚忽然問。
顧池沉默了。
喜歡宋嫋嫋嗎?
年少時,他是真的喜歡過。
喜歡到願意花五個小時佈置求婚現場,喜歡到把戒指改了三次。
喜歡到連被她拒絕後,第一反應還是希望她幸福。
可後來呢?
後來他遇到了林以笙。
她不吵不鬧,不任性不矯情,永遠溫柔,永遠體諒,永遠在等他。
他以為那就是合適。
以為和這樣的人過日子,會很舒服,很省心。
可他忘了,省心,是因為她在替他承擔那些他不想承擔的瑣碎。
溫柔,是因為她把所有的委屈都嚥進了肚子裡。
體諒,是因為她一直在給他找藉口。
“他不喜歡儀式感。”
“他就是那樣的人。”
“他對我已經很好了。”
他想起林以笙曾經說過的話,心臟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疼。
周揚看著他,欲言又止。
“池哥,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
“宋嫋嫋的胃病,有可能是裝的。”
“我昨天在走廊上聽見她打電話,她說‘你就幫我這一次,我真的很不甘心’。”
顧池猛地站起來。
“你說什麼?”
“池哥,宋嫋嫋她......不是你以為的那樣。”
周揚艱難地開口。
“她當年拒絕你的求婚,是因為那段時間她跟前男友複合了。”
“後來分手了,她又後悔了。可那個時候你已經和嫂子在一起了。”
“現在她知道你要跟林以笙結婚,所以才......”
08
顧池沒聽完,轉身就走。
他去了醫院。
宋嫋嫋還在病房裡,看見他進來,眼睛一亮。
“顧池,你回來了?”
“嫋嫋,我問你一件事。”
“什麼?”
“你的胃病,是真的嗎?”
宋嫋嫋的笑容僵住了。
“你......什麼意思?”
“周揚都告訴我了。”
顧池看著她,聲音很低。
“你的胃病是裝的,你打電話讓人幫你,你不甘心。”
“你想讓我在婚禮那天送你到醫院,你想讓笙笙等不到我。”
宋嫋嫋的臉色一點點變白。
“顧池,我......”
“為什麼?”顧池打斷她,“當年我跪下來求你嫁給我的時候,你說你不想結婚。”
“現在我要娶別人了,你又跑來說你後悔了。嫋嫋,你到底想要什麼?”
宋嫋嫋的眼淚掉下來了。
“我要你。”
“可你不要我。”顧池的聲音發苦,“你當年不要我,現在又不要我娶別人。”
“嫋嫋,你不是要我,你只是不想讓別人得到我。”
“不是的!”
“夠了。”顧池閉上眼,“嫋嫋,你是我從小到大的朋友,我不想把話說得太難聽。”
“但從今天起,我們不要再聯絡了。”
宋嫋嫋愣住了。
“顧池?”
顧池沒有回頭。
他走出醫院,站在門口,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他想起了林以笙。
想起她第一次給他做飯,手忙腳亂。
最後端出一盤賣相不太好的菜,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問“好吃嗎”。
他說“還行”。
她笑了,說“那我下次改進”。
她總在改進,總在變好,總在試圖讓他滿意。
可她從來不知道,她不需要變得更好,她本來就很好。
是他不夠好。
不,是他根本就不配。
09
婚禮結束得不算太晚,賓客散盡後,沈硯送我回了酒店。
我們沒有住在一起。
沈硯訂了兩個房間,他把房卡遞給我的時候,說:
“好好休息,明天我送你回去。”
我接過房卡,說了聲謝謝,關上了門。
一個人在房間裡,我卸了妝,洗了澡,換了睡衣,躺在床上。
手機裡有很多人發來的祝福訊息,我一條一條地回。
回完之後,我翻到通訊錄最下面,看著那個被我拉黑的名字。
顧池。
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放到一邊,關了燈。
黑暗中,我睜著眼睛。
沒有哭。
我已經不會為顧池哭了。
也不會恨他。
恨一個人太累了,我沒有多餘的力氣。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換了衣服,下樓吃早餐。
酒店的自助餐廳在一樓,我端著盤子挑了幾樣水果。
剛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眼前突然落下一片陰影。
我抬頭看。
是顧池。
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下巴冒出了胡茬,整個人看起來像是熬了一整夜沒有睡。
見我看過來,他眼神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笙笙。”
“顧先生,有事嗎?”
顧池聽到“顧先生”三個字,嘴唇抖了一下。
他走過來,在我面前站定。
“笙笙,對不起。”
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我知道這三個字太輕了,輕到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夠。但我還是想說,因為除了對不起,我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我沒有說話,看著他。
“我想了一整夜,”顧池說,“想我們在一起的這幾年。我翻來覆去地想,越想越覺得自己是個混蛋。”
“我把你的好當成了理所應當,把你的付出當成了習慣。”
“我沒有認真看過你設計的請柬,沒有認真挑過一件婚禮上的東西,甚至沒有記住你巧克力過敏。”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給了宋嫋嫋五個小時的求婚現場,給了你一個‘要不結婚吧’。”
“我一直以為那是因為我長大了,成熟了,不喜歡那些花裡胡哨的東西了。”
“可現在我才發現,這樣會傷害到你。”
“顧先生,你......”
“讓我說完。”
顧池打斷我。
“我昨天跟宋嫋嫋斷絕往來了。不是因為她做了那些事,是因為我對她的喜歡,其實早就過去了。”
“笙笙,我現在喜歡的是你,愛的也是你。”
他深吸一口氣。
“我知道我不配,但我還是想問,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看著他。
看著這個我曾經愛過的男人。
我想起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襯衫,站在咖啡店的門口,陽光落在他肩膀上,我心跳漏了一拍。
想起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我每天都會給他發訊息,哪怕他只回一個“嗯”,我也能開心一整天。
想起我試婚紗的時候,一個人站在鏡子前,旁邊的新娘都有新郎陪著,只有我一個人。
想起我看到那條求婚錄影的時候,哭了整整一個晚上。
“顧池,”我開口,聲音很平靜,“不可能了。”
顧池的臉色白了。
“笙笙......”
我看著他。
“顧池,我不想成為某個人的將就。”
“不想在問你喜歡我什麼的時候,聽到你說我你性格好、不吵不鬧、很懂事。”
“不想在婚禮當天的早晨,等一個送別人去醫院的新郎。”
我頓了一下。
“我想要體會被愛。不是都行和差不多,是被一個人認真地、鄭重地、非我不可地愛著。”
我看著他的眼睛。
“顧池,你沒辦法給我這種感覺。不是你不願意,是你做不到。”
“或許,你沒有那麼愛我,這才是問題的關鍵。”
顧池張了張嘴,說不出一個字。
“家裡的東西我已經搬走了,”我繼續說,“剩下的你想扔就扔,不用問我。”
說完,我轉身就走了。
身後顧池好像在喊我,但我沒有回頭。
10
走出酒店,路過酒店門口的噴泉的時候,我忽然停住了。
沈硯站在那兒。
他靠在花壇邊上,手裡拿著一杯咖啡,看起來隨意又好看。
我的臉一下子紅了。
我不知道沈硯有沒有聽到我和顧池的對話,又聽到了多少。
我下意識地開口解釋:
“你,你怎麼在這兒?剛才那些話,我就是為了拒絕他才那麼說的,你別往心裡去。”
沈硯看著我,沒有說話。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真的,你別多想。我們之間是聯姻,我知道的,我不會......”
“以笙。”
沈硯叫我的名字。
我抬起頭。
沈硯站在晨光裡,逆著光,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我覺得他在笑。
“其實,”他聲音很輕,“你想要的那種愛,我一直在給你。”
我愣住了。
“只是你沒發現。”
沈硯說。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的肩膀上。
我看著他的臉。
他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得不像在開玩笑。
“沈硯,你......”
“從大一的時候開始,”沈硯說,“我就喜歡你了。”
11
大一。
九月,大學城還很熱。
沈硯拖著行李箱走進宿舍樓的時候,在樓梯口撞到了一個女生。
她抱著一摞書,被他撞得歪了一下,書散了一地。
他慌忙彎腰去撿,一邊撿一邊道歉。
她說“沒關係”,聲音很輕,像秋天的風。
他撿起最後一本書,抬起頭,看到了她的臉。
白白的,小小的,眼睛很亮,笑起來有兩個不太明顯的梨渦。
她把書接過去,說了聲謝謝,轉身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
過了好幾秒,他才發現手裡還捏著一支筆。
是她掉的。
他沒來得及還給她。
那支筆是黑色的,很普通的那種,筆帽上貼著一個很小的貼紙,是一隻貓。
他把那支筆放在書桌的抽屜裡,一直沒扔。
後來他知道了她的名字。
林以笙。
中文系的。
他們在同一棟教學樓上課,他經常在走廊上看到她。
她和朋友走在一起,笑著說著什麼,陽光落在她的頭髮上,她的側臉很好看。
他從來沒敢跟她說話。
不是因為膽小,是因為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總不能說“你好,你大一的時候掉了一支筆,我還留著”吧?
那太奇怪了。
大二那年,他看到她和一個男生走在一起。
那個男生很高,穿著白色的襯衫,陽光落在他肩膀上。
林以笙走在他旁邊,仰著頭看他,笑得眼睛彎彎的。
沈硯站在教學樓的走廊上,看著那個畫面,手裡的書差點掉下去。
他回到宿舍,開啟抽屜,看著那支貼著小貓貼紙的黑色中性筆,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抽屜關上了。
他沒有去打聽那個男生是誰,沒有去問林以笙是不是談戀愛了。
他只是開始了一種很奇怪的生活方式。
他會在她常去的那個圖書館位置旁邊佔座,然後把位置讓給其他需要的人。
會在她喜歡的那家奶茶店的積分卡上,偷偷幫她積上幾杯。
會在下雨天,把一把傘掛在中文系教學樓的門口。
她大概以為是哪個好心人放的,又或者從來沒有注意過。
這沒關係。
他不需要她注意。
他只需要知道她過得好就行了。
大三那年,她好像分手了。
有很長一段時間,她都是一個人去圖書館,一個人去食堂,一個人走在路上,低著頭,不說話。
沈硯遠遠地看著她,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住了。
他想走過去,想問她“你還好嗎”,想把那支筆還給她,想說“其實我從大一就注意到你了”。
可他什麼都沒做。
因為他覺得,她需要的不是另一個人的喜歡,而是時間。
他給了她時間。
大四那年,她又開始笑了。
沈硯不知道她是不是有了新的人,但他注意到她開始穿裙子了,開始化妝了,開始和朋友們一起出去玩了。
他站在操場的另一邊,看著她和朋友在跑道上散步,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想,她大概永遠不會知道,有一個人,從大一到大四,從教學樓到圖書館,從晴天到雨天,一直在默默關注著她。
不是跟蹤,不是偷窺。
只是遠遠地、安靜地、不打擾地看著。
像看一顆星星。
知道自己摘不到,所以只是遠遠地看著,也覺得很好。
畢業後,他失去了她的訊息。
沈硯回了老家,進了家裡的公司,每天開會、應酬、處理各種瑣事。
他以為自己會慢慢忘記林以笙。
可某一天,他路過文具店的時候,突然進去買了一支黑色中性筆。
筆帽上沒有貼小貓貼紙,因為那種貼紙已經買不到了。
他把新的放在抽屜裡。
和那支貼著貓貼紙的筆放在一起。
抽屜慢慢滿了。
他想,他還是沒有忘記她。
12
再次見到林以笙,是三年後的一次商務酒會。
沈硯端著酒杯站在角落裡,不太想跟那些虛與委蛇的人打交道。
然後他看到了她。
她穿了一條黑色的裙子,頭髮盤起來,露出好看的脖頸線條。
她站在一箇中年男人身邊,笑得禮貌而得體。
沈硯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好像瘦了一些,眼底有一層淡淡的青黑,像是沒有睡好。
但她的眼睛還是那麼亮,笑起來還是有兩個不太明顯的梨渦。
他端著酒杯,想走過去。
然後他看到了她身邊的另一個人。
他不認識。
但林以笙挽著他的手臂,笑著跟人打招呼。
那個人就在旁邊看手機,偶爾抬頭說一兩句話,表情淡淡的。
沈硯把杯子裡的酒喝完了。
他最終還是沒有走過去。
他又開始了一種很奇怪的生活方式。
他會從共同朋友那裡,假裝不經意地打聽林以笙的訊息。
“林以笙最近怎麼樣?”
“挺好的啊,跟顧池在一起。”
“哦。”
他不問了。
原來那個男人叫顧池。
朋友覺得奇怪:“你對林以笙感興趣?”
“沒有,隨便問問。”
他確實是隨便問問。
他只需要知道她過得好就行了。
可她過得好像不太好。
有一次,朋友無意間說:“林以笙最近好像在準備婚禮,但好像都是她一個人在忙,顧池都不管。”
沈硯正在喝水,杯子頓了一下。
“什麼婚禮?”
“就是她跟顧池的婚禮啊,你不知道嗎?好像下個月。”
沈硯放下杯子,沒有多說什麼。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開啟抽屜,看著那些黑色中性筆。
滿滿一抽屜,幾十支。
每一支都代表著一個他沒有說出口的瞬間。
他拿出一支,在紙上寫了一個名字。
林以笙。
他看著那三個字,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
她都要結婚了,他還在等什麼?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做不到去搶婚、去表白、去打破她好不容易安定下來的生活。
他不是那種人。
他只能等。
等她需要他的時候。
如果她永遠不需要,那他就永遠不出現。
13
他沒想到,機會來得那麼突然。
那天,他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他接起來,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沈硯?你好,我是林以笙。”
他的手抖了一下。
“你,你好。”
林以笙的聲音有些猶豫:“我想問你一件事。”
“你說。”
“你家公司和我們家不是有合作嗎?我聽我爸說,你家在找聯姻物件。”
沈硯的心跳開始加速。
“對。”
“那......你覺得我怎麼樣?”
沈硯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我說,聯姻。”林以笙的聲音很平靜,“如果你沒有合適的人選的話,可不可以考慮我?”
沈硯握著手機,站在陽臺上,夜風吹過來,他的眼睛被吹得有些酸。
他沒有問她為什麼。
沒有問她顧池呢。
沒有問她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他只是在沉默了幾秒之後,說了一個字:
“好。”
掛了電話,他在陽臺上站了很久。
然後他蹲下來,用手捂住了臉。
他沒有哭,但眼睛很紅。
他想,他等了那麼多年,終於等到了。
不是以他想要的方式,但沒關係。
只要是她,什麼方式都可以。
14
我聽完沈硯的話,整個人都愣住了。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沈硯的臉上。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可他說的事,一點都不理所當然。
“你,從大一?”
“嗯。”
“那支筆,你還留著?”
“留著。”沈硯說,“還有另外的幾十支,每一年買的,都在抽屜裡。”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的腦子裡亂成一團,像被貓抓過的毛線球。
我想起大學的時候,總有人在我常去的那個圖書館位置旁邊佔座。
想起那家奶茶店的積分卡上,總是莫名其妙地多出幾杯積分。
想起下雨天,中文系教學樓門口,總是掛著一把傘。
我的確以為那是學校的什麼服務,或者是哪個好心的同學。
我從來沒想過,那是一個人,一個叫沈硯的人,在偷偷地、安靜地、不打擾地對我好。
“那些事,都是你做的?”
我的聲音有些發顫。
沈硯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他只是說:“你淋過太多次雨了。”
就這麼一句話。
我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沈硯看著我,目光很溫柔。
“因為我只要你開心,就好。”
我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我不是個愛哭的人。
跟顧池在一起這幾年,我哭過很多次,但從來沒有在別人面前哭過。
可沈硯這幾句話,讓我忍不住了。
因為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默默地關注了我快十年。
沒有要求,沒有條件,甚至不需要我知道。
他只是希望我開心。
“對不起,”我擦著眼淚,“我不知道這些,我......”
“不用道歉。”
沈硯打斷了我,聲音還是那麼輕那麼溫柔。
“我喜歡你,是我的事情。你不需要為此感到抱歉。”
“甚至如果你不喜歡,我可以不打擾。”
“聯姻的事,你如果覺得為難,我們可以取消。我不會讓兩家公司為難,也不會讓你為難。”
“你只需要告訴我,你想要什麼樣的生活,我來安排。”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沈硯......”
“你聽我說完。”
沈硯往前走了一步。
“以笙,如果你沒有那麼討厭我,”他說,“是不是也可以給我一個機會?”
我愣住了。
“我不怕等很久,”沈硯說,“我只怕你連這個機會都不願意給我。”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黑很亮,裡面有期待,有緊張,有小心翼翼。
還有我從未在顧池眼裡看到過的東西。
鄭重。
認真。
非我不可。
我想起了昨天婚禮上,沈硯牽著我手的時候,手心是溼的。
我以為他是緊張。
現在想想,他等了那麼多年,終於等到我站在他身邊,他怎麼可能不緊張?
我也想起了別的很多很多事。
那些我以為是巧合、是運氣、是理所當然的事。
原來都是一個人,在我看不見的地方,默默地、用力地、小心翼翼地愛著我。
“好。”
我聽到自己說。
沈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是說......”
“我說好。”我看著他,“我給你這個機會。”
“也給我自己一個幸福的機會。”
沈硯愣住了。
過了好幾秒,他好像才反應過來,嘴角一點點上揚,露出一個大男孩一樣的、有些傻氣的笑。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我可以......抱你一下嗎?”
我被他小心翼翼的樣子逗笑了。
我沒說話,往前邁了一步,主動伸手抱住了他。
沈硯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把手放在我的背上。
他的懷抱很溫暖,有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擂鼓。
我把臉埋在他胸口,聽到那個心跳聲,忽然覺得很安心。
陽光很好,風也很輕。
我突然,記住了這一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