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時間八點二十九分_第二章 5我扭頭去看
第二章
5
我扭頭去看，媽媽站在我身後，喊我的正是她。
她手裡拎著我的文具袋，應該是剛剛一連串的突發事件發生得太快，
我手中的文具袋掉了都不知道。
“上戰場連槍都不帶，丟三落四。”
媽媽和平時一樣說著我，可我卻發現有些不對。
她口中句句抱怨，卻一直在躲避我的目光。
甚至有些僵硬的，媽媽的表情看上去十分複雜。
那不是單純的焦急或擔心，而是一種我看不懂的神色。
她把袋子遞給我，聲音比平時急促。
“我剛剛都幫你檢查好了，趕緊進去考試吧。”
我接過來，低頭翻了一下。
准考證、身份證、鉛筆、橡皮......
都在。
可我的准考證和身份證，明明一直在我自己手裡。
“別有壓力，正常發揮就行，媽相信你。”
她一口氣說完這些話，然後朝安檢門的方向推了我一把。
“快去吧，馬上到時間了。”
我張了張嘴，還想說點什麼。
但媽媽已經轉過身，大步朝校門口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
我看了一眼手機。
八點三十分，我已經踏入學校裡。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安檢門旁邊的儲物櫃前，把手機關機，塞了進去。
然後轉身，朝考場走去。
監考老師抬頭看了我一眼，指了指座位表上的號碼。
“最後排靠窗的位置。”
我點頭，走過去坐下。
窗外的陽光很刺眼，我眯了眯眼睛，腦子裡卻亂成一團線球。
掛在教室牆上的時鐘顯示的時間是八點四十。
六月份的天氣已經十分炎熱了，即便教室裡開了空調。
緊張的情緒也讓我手心裡全是汗，額頭上也佈滿了汗珠。
監考老師走過來，拿起我桌上的准考證和身份證，和手裡的名單逐一比對。
我盯著她的臉，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媽媽的表情一直在我的腦海裡閃回。
她遞給我文具袋的時候，避開我目光的那個瞬間。
她急促地叮囑我快進去考試，說讓我什麼都不用管，只要好好考試就行。
可我到底沒看見媽媽說收到的那條簡訊。
更別說爸爸和姐姐的手機也收到了。
我想到現在還躺在我手機裡的那幾條簡訊。
七點半，姐姐消失。
堵車，我在車上，爸爸在車下，死了。
八點二十，媽媽腦袋開花。
這些簡訊，似乎都有一個目的。
那就是不想讓我來到考場，不想讓我參加高考。
然後......
爸爸就打來的那個電話。
媽媽接完之後，臉色就變了。
說她自己也收到了簡訊。
說八點半我如果沒有進入考場，我就會死。
如果她真的收到簡訊的話......
那簡訊的內容就完全變了。
從不想我進入考場，參加高考。
變成了一定要我參加考試。
6
如果是正常的邏輯。
媽媽撒謊騙我收到簡訊，讓我一定要進入考場，是為了讓我安心，好好考試。
那她遞給我文具袋的時候，表情為什麼那麼奇怪？
“別回頭，別看她，別相信她說的任何一句話，她會殺了你。”
我想到了我收到最後一條簡訊。
那個‘她’，說的會是我媽媽嗎？
媽媽會殺了我？
不，這太荒謬了。
再想到姐姐。
爸爸說姐姐追著什麼人走了。
到底是什麼人。
誰能讓姐姐在高考當天，准考證都沒拿就追上去？
突然的念頭讓我渾身的血都涼了半截，眼睛不自覺看向放在桌子上的某樣東西。
我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凳子刮擦地面的聲音在安靜的考場裡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朝我看過來。
監考老師也抬起頭，皺起眉頭。
“同學，怎麼了？”
我張了張嘴，聲音發乾。
“老師，我不能考試了。”
監考老師低頭看了一眼手錶，又抬頭看我。
“現在八點四十五，距離考試開始還有十五分鐘。”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眉頭沒有鬆開。
“發生什麼事了？”
我伸手拿起桌上的准考證和身份證，走到講臺前，把證件遞給她。
“老師，這不是我的准考證和身份證。”
監考老師愣了一下。
她重新翻看手裡的名單，又看看證件上的照片，再看看我的臉。
反覆兩次之後，她的表情變得困惑。
“這照片上的人，不就是你嗎？”
我的身體在發抖，但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我和我姐姐是雙胞胎。”
監考老師的表情變了。
她終於明白我在說什麼。
“所以，這是你姐姐的准考證和身份證？”
我點頭。
“你們互換了？”
我張了張嘴，想說不是互換，是單方面被換了。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因為我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誰換的？
准考證和身份證是我親手放進文具袋的。
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我在車上又確認過一遍。
到了考場門口，一直拿在我手上的文具袋就不知什麼時候拿在了媽媽手中。
媽媽最後遞給我的那個文具袋。
表情那麼複雜。
現在我知道了。
那是心虛的表情。
因為她知道，她遞給我的，不是我自己的准考證。
監考老師看著我，語氣放緩了一些。
“同學，你是今天不想考試了，還是隻是把證件拿錯了？”
我閉了一下眼睛。
“我想考試，但如果我用這些證件考了，我的成績會變成我姐姐的成績。”
“而我真正的成績，會是缺考。”
監考老師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你先別慌，回座位坐下，這件事我來處理。”
“你現在要做的，是先讓自己冷靜下來。”
“離開考還有時間，我去找你們學校的帶隊老師確認你的身份。”
我回到座位上坐下，手還在抖。
但我心裡的那團迷霧，終於散開了。
7
九點整，高考第一科的考試鈴聲準時響起。
就在一分鐘前，考場老師走到我的座位旁邊，彎腰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同學，已經聯絡上你們學校的帶隊老師了。”
“你的手機在哪？裡面有你的准考證照片嗎？”
我指了指考場外面儲物櫃的方向。
“有，我之前拍過一張。”
老師點頭，轉身走出了考場。
試卷發下來的時候，我的手還在抖。
但當我看到第一道題的時候，身體裡那個訓練了三年的本能終於接管了一切。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答題。
十一點半，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
我放下筆，把試卷扣在桌面上，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我的高考成績，只能是我的。
監考老師收完試卷之後，走過來朝我點了點頭。
“已經處理好了，我已經為你補辦了准考證，下午你拿新的准考證入場就行。”
我點頭道謝，走出考場，先去儲物櫃裡拿回了手機。
開機。
沒有新簡訊。
我把新補辦的准考證藏在書包最裡層，然後把姐姐的准考證和身份證放進文具袋裡。
走出校門口的時候，媽媽已經等在那裡了。
她看到我出來，立刻迎了上來。
“小漁，考得怎麼樣？”
我看著她臉上的笑容，心裡一陣發冷。
卻還是擠出一絲笑容。
“還行。”
“姐姐有訊息了嗎？”
她搖搖頭。
正常應該擔心和悲傷的表情沒有出現。
反而是一副心虛的表情，低下頭躲閃著我的目光。
我不動聲色地點頭。
“放心吧媽媽，姐姐一定會沒事的。”
下午的考試，同樣的場景再次上演。
媽媽把一直幫我保管的文具袋遞給我，依然是心虛的表情，讓我好好考試。
我沒有拆穿她。
把證件放進安檢，走進學校，再把我自己的准考證換了回來。
轉天，最後一科。
同樣的流程，同樣的方法。
媽媽以為我還被矇在鼓裡。
我也一直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8
最後一門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
我走出考場的時候，校門口已經圍滿了人。
然後我看到了她。
姐姐。
她就站在校門口，旁邊是爸爸和媽媽。
三個人並排站著，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姐姐甚至還朝我揮了揮手，笑著喊了一聲。
“小漁，這邊！”
我沒有笑，也沒有揮手。
我走過去，在他們面前站定，看了姐姐一眼，又看了爸媽一眼。
什麼都沒說，徑直走了過去。
“小漁......”
媽媽在後面喊我。
我沒有回頭。
回到家之後，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把書包放在腿上。
爸媽和姐姐也陸續進了門。
媽媽去倒了杯水端過來，臉上還掛著那種勉強的笑。
“小漁，你姐姐已經找到了，你不高興嗎......”
難道我應該高興嗎？
高興他們幫著姐姐騙我。
高興我最親的家人把我當猴子耍。
我把書包的拉鍊拉開，從文具袋裡拿出姐姐的准考證和身份證，輕輕放在茶几上。
客廳裡一下子安靜了。
媽媽手裡的水杯停在半空中。
姐姐的笑僵在臉上。
爸爸緩緩閉上了眼睛。
“第一科開始之前，我就知道了。”
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沉默了很久。
姐姐先開口了。
“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我們也就不再辛苦演戲了。”
“不過你還算有點良心，沒有供出我，用我的名字和准考證號替我考試。”
“畢竟你一旦說出來，不止是我找人替考，就連你也沒有成績了。”
我點點頭。
的確，找人替考是犯法，如果沒發生這件事，我也不希望姐姐有事。
但，我不能接受，我被一直信任的家人，背叛出賣。
我抬眼看向姐姐。
“為什麼？”
“我們一直那麼要好......”
要好兩個字剛我從嘴裡說出。
姐姐冷笑一聲，眼底滿是對我的嘲諷。
“我能怎麼辦呢？身為姐姐，一直沒有你這個妹妹優秀。”
“我學習一直沒你好，不管做什麼你都比我優秀。”
她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我為什麼不能變成你。”
我看著她。
“所以你想出了這個計劃，用簡訊製造恐慌，讓我心神不寧。”
“再逼迫媽媽在最後時刻換掉我的准考證。”
姐姐沒說話。
“簡訊是你發的吧？”
她還是沒說話。
“那個陌生號碼，是你提前準備好的。”
我看向爸媽。
“你們都知道。”
“你們幫她一起，想要讓她替換我的人生。”
9
媽媽的眼眶紅了。
“小漁，你姐姐她是一時糊塗......”
“我們也是在你進考場之前才知道，我和你爸沒有辦法。”
“你姐姐說如果不按照她說的做，她就跟她的小混混男朋友去外地打工，再也不回來了......”
原來，那天姐姐追著走的那個人，
是她的小混混男朋友。
他們被爸爸找到，又得知我已經到了考場，沒能阻止我去考試。
這才臨時想到威脅爸媽。
“小漁，你學習一直很好，就算重考一年，也能考好成績。”
“你姐姐不一樣，她如果自甘墮落，這輩子可就毀了......”
我冷笑了一聲。
“所以我就活該把成績讓給她？”
“她是你們的女兒，難道我不是嗎？”
我的質問在客廳裡迴盪，沒有人說話。
姐姐的臉上早就沒了僵硬，反而是得逞後的得意。
“還說這麼多有什麼用，姜漁，你的成績已經變成我的了。”
我深吸一口氣，站起來，看著姐姐。
她得意的笑還殘留在臉上，我看著她的表情，也跟著笑起來。
“你以為你的計劃成功了嗎？”
“姜沐，我告訴你，我已經補好了准考證，每一科考試之前，我都會換回了自己的證件。”
“我的成績，依然是我的。”
姐姐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很大。
“不可能......媽說你一直在用我的證件考試......”
她還在嘴硬。
可看到我從包裡的最裡層拿出我的證件後，
姐姐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她霍地站起來，椅子差點翻倒，然後頭也不回地摔門走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沒有說話。
然後我轉頭看向爸媽。
“我對你們很失望。”
媽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我沒有等她說完，轉身上了樓。
那天晚上，我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
我想著，等錄取通知書下來，我就能離開這個家了。
離開這個偏心的家。
離開這些把我當工具的人。
我洗了澡，關了燈，躺在床上。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螢幕亮了。
我拿起來，看到一條新簡訊。
只不過換了個陌生號碼，和我進考場前收到的簡訊是一個號碼。
我的手指懸在螢幕上，呼吸一下子就停了。
點開。
一行字跳了出來。
“別睡覺，儘快離開這個家，你會死，姐姐會成為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