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友不給我買表後,我跟她提分手了_第二章 5消息發出去的那一刻
第二章
5
訊息發出去的那一刻,登機口開始檢票。
我最後看了一眼窗外。
這座城市的夜色很亮。
亮到我想起十八歲那年,姜琳牽著我的手,站在路燈下跟我說:
“承遠,我以後一定不會讓你一個人。”
那時候我信了。
後來我才知道,承諾這種東西,最怕的不是說謊。
而是說出口的人,後來真的忘了。
我關掉手機,轉身走進廊橋。
飛機起飛時,我沒有哭。
只是把隨身包裡的筆記本拿出來,翻到最後一頁。
上面是我這三個月做的記錄。
姜琳忘記我的第1次。
第2次。
第17次。
每一條後面,我都標了日期和對應事件。
我以前覺得自己這樣很可笑。
愛一個人,為什麼要像做賬一樣,把委屈一筆一筆記下來?
可後來我明白了。
因為人一旦被傷得太久,就會開始懷疑自己。
是不是我太敏感?
是不是我太計較?
是不是一塊表、一頓飯、一盒腸胃藥,真的不值得我放棄二十年的感情?
所以我必須把它們寫下來。
只有白紙黑字擺在眼前時,我才不會再被她的三言兩語哄回去。
飛機穿過雲層。
我合上筆記本。
那一刻,我很輕地對自己說:
“陸承遠,夠了。”
後來我才知道,我發出那條訊息時,姜琳正站在周思凱生日蛋糕前。
周思凱雙手合十,閉著眼睛許願。
“我的願望是,希望以後每一年生日,姜總都陪我過。”
周圍幾個同事起鬨。
“姜總,思凱這願望可跟表白沒區別了啊!”
周思凱紅著臉看她。
姜琳手裡拿著打火機,火苗晃了一下。
她卻走神了。
腦子裡反覆閃過的是我早上站在冰箱前的樣子。
我說:
“我對香蕉牛奶過敏。”
“十八歲,因為你。”
她當時只覺得煩。
覺得我又在翻舊賬。
可現在,她突然想起來。
那年我真的在醫院住了三天。
我疼得臉色慘白,還強撐著安慰她:
“沒事,不怪你。”
她當時握著我的手哭得不像話。
她說:
“承遠,我以後一定記得你的所有事。”
可她到底記住了什麼?
周思凱催她:
“姜總,蠟燭快燒完啦。”
姜琳回過神,剛要說話,手機亮了一下。
她低頭,看見我的訊息。
【不用了姜琳,我走了,今晚的飛機。】
【往後山高路遠,我們各奔前程。】
據陳浩後來轉述,那一刻,姜琳的臉色瞬間白了。
周思凱還沒察覺,伸手想去挽她。
“姜總,你怎麼啦?”
下一秒,姜琳猛地推開他。
蛋糕被撞歪,奶油蹭了周思凱一身。
他驚呼一聲:
“姜總!”
姜琳卻像沒聽見。
她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衝。
周思凱追在後面,聲音都變了:
“姜總,你答應今晚陪我的!”
姜琳腳步沒停。
“讓開。”
“可今天是我生日!”
“昨天也是承遠生日。”
她說完這句,連自己都愣了一下。
原來她知道。
只是知道得太晚。
6
飛機落地巴黎時,是當地清晨。
我開啟手機,訊息瞬間湧進來。
幾十通未接來電。
上百條微信。
全是姜琳。
一開始,她還在壓著脾氣。
【陸承遠,你什麼意思?】
【你去哪兒了?】
【別鬧了,接電話。】
後來開始慌。
【承遠,你是不是在機場?】
【你別嚇我,我馬上回來。】
【我錯了,我現在就回家,我們好好聊。】
再後來,語氣幾乎崩了。
【你接電話好不好?】
【我求你。】
【承遠,別不要我。】
我一條都沒回。
不是因為報復。
而是我太清楚,只要我回一句,她就會覺得還有餘地。
而我不想再給她任何錯覺。
我把她的號碼拉黑。
微信拉黑。
郵箱設為拒收。
做完這一切,我深吸一口清晨微冷的空氣。
巴黎的天還沒完全亮。
街道溼漉漉的,像剛下過雨。
卡洛琳親自來接我。
她是工作室的創始人,也是邀請我最多次的人。
見到我,她張開手臂,笑得熱情:
“陸,歡迎來到巴黎。”
她替我接過行李。
“酒店已經安排好了,你先休息。明天來工作室,我們所有人都很期待你。”
我點頭。
“謝謝。”
坐上車時,我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心裡沒有想象中的興奮。
更多的是空。
像一間住了很多年的房子,突然被搬空了。
可空也好。
空了,才放得下新的東西。
酒店房間很安靜。
我洗了澡,倒在床上,卻睡不著。
手機裡只有陳浩一條訊息。
【平安落地了嗎?】
我回:
【到了。】
他秒回。
【姜琳瘋了。】
我盯著螢幕。
幾秒後,陳浩發來一段語音。
他語速很快,帶著壓不住的怒氣。
“她昨晚衝回家,發現你東西都沒了,整個人跟丟了魂一樣。”
“你留的那封信,她看了快兩個小時。”
“後來給我打電話問你去哪兒,我說不知道。”
“她竟然問我,你是不是因為那塊表才走。”
陳浩冷笑。
“我直接罵她,你到現在還以為是表的事?”
我沒忍住,笑了一下。
笑著笑著,眼眶卻酸了。
離開前,我確實給姜琳留了一封信。
不是為了讓她悔過。
只是為了給自己一個交代。
信裡,我把這三個月發生的事,一件一件寫清楚。
3月21日。
我胃痛痛到冒冷汗,讓她帶腸胃藥。
她說忘了。
同一天,周思凱發小紅薯:
【老闆給我買感冒靈,心裡小鹿亂撞。】
4月7日。
我工作室爆單,低血糖發作,讓她送飯。
她說累得睡著了。
同一天,周思凱髮網紅餐廳打卡:
【隨口一說,老闆就帶我來了。】
5月14日。
我提前兩個月告訴她生日禮物想要那塊表。
她說一定記得。
法國回來,她給保安帶了皮帶,給周思凱帶了手錶。
唯獨給我一句:
“忘了。”
5月20日。
我的生日。
我等她帶蛋糕等到睡著。
她卻陪周思凱看音樂會,送他回家,最後陪他過生日。
我在信的最後寫:
【姜琳,我不是因為一塊表離開你。】
【我是因為你把我從第一位,一點一點挪到了最後。】
【我用了三個月,記錄下你忘記我的17次。】
【也用了這17次,終於說服自己,不再愛你。】
寫完這封信時,我沒有哭。
因為這些話,我早就在心裡說過無數遍。
只是她從來沒聽見。
陳浩又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我家客廳。
桌上放著那個吃了一半的抹茶蛋糕。
蛋糕旁邊,我留下的信紙被攥得皺巴巴。
陳浩說:
【姜琳坐在地上,像個死人。】
【承遠,我以前真覺得你們會結婚。】
我回他:
【我也以為。】
很久後,陳浩才回:
【那你現在呢?】
我看著窗外逐漸亮起來的巴黎。
回覆:
【現在,我想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第二天,我去了工作室報道。
那是一棟臨街的老建築。
推開門,裡面全是白紗、蕾絲、緞面和柔軟的光。
我站在門口,恍惚了一瞬。
曾經我為了姜琳,拒絕過這裡七次。
那時我覺得,婚禮、家庭、她,才是我未來的全部。
可現在我才發現。
原來我也可以有另一種未來。
卡洛琳帶我認識團隊。
她們為我準備了小小的歡迎會。
桌上擺著咖啡和可頌,還有一束白玫瑰。
一個叫艾瑪的設計師抱了抱我。
“我們看過你的作品,很有靈氣。”
“尤其是你那套‘潮汐’系列,太美了。”
我愣了一下。
“那是三年前的作品。”
那時姜琳創業最忙。
我白天幫她跑客戶,晚上熬夜做設計。
那套作品拿了國內新銳設計獎。
頒獎那天,姜琳原本答應陪我去。
可臨出門,她說公司有急事。
我一個人站在領獎臺上。
主持人問我:
“今天最想感謝誰?”
我握著獎盃,下意識說:
“感謝我的未婚妻。”
可臺下沒有她。
後來我把獎盃帶回家,放在書櫃最上面。
姜琳只看了一眼,說:
“挺好,先放著吧,別擋我檔案。”
從那以後,我很少再提自己的作品。
直到今天,有人認真記得它的名字。
我鼻尖一酸。
艾瑪笑著問:
“怎麼了?”
我搖頭。
“沒什麼。”
“只是很久沒有人這樣誇我了。”
歡迎會結束時,我喝了一點酒。
不多,卻足夠讓我頭腦發熱。
我回酒店時,天已經黑了。
門口路燈下,站著一個熟悉的人影。
姜琳。
她穿著昨天那套西裝,長髮鬆散,眼底全是紅血絲。
看見我,她像終於活過來一樣,快步衝過來。
“承遠!”
她伸手想抱我。
我往後退了一步。
她的手僵在半空。
那一瞬間,她眼裡閃過很重的受傷。
如果是從前,我一定會心軟。
可現在,我只是平靜地看著她。
“你來幹什麼?”
姜琳眼眶一紅。
“我來接你回家。”
我笑了一下。
“姜琳,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不同意。”
她說得很急。
“我沒同意分手,承遠,你不能就這樣走。”
我看著她。
“你不同意有用嗎?”
她臉色一白。
“我知道你生氣。”
“我知道我這段時間忽略你了。”
“可我跟周思凱真的沒什麼。”
“我只是......只是覺得他有點像以前的你。”
我一怔。
姜琳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急切解釋:
“他剛進公司,什麼都不懂,會慌,會依賴人。”
“他笑起來的時候,很像十八歲的你。”
“我對他好,是因為我想起以前的你。”
“承遠,我愛的是你。”
我靜靜聽完。
然後問她:
“所以呢?”
她愣住。
我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很輕:
“所以你把我忘在家裡,去照顧一個像我的人。”
“所以你忘了我在難受,卻記得給他買感冒藥。”
“所以你忘了我的生日,卻陪他過生日。”
“所以你把我想要的表,送給他。”
我看著她的眼睛。
“姜琳,你不覺得可笑嗎?”
她嘴唇顫了顫。
“不是這樣的......”
“那是哪樣?”
我開啟手機相簿。
裡面不是我們的合照。
那些我已經刪了。
剩下的,是我離開前儲存的證據。
周思凱的小紅薯截圖。
朋友圈截圖。
音樂會門票出票時間。
他坐在副駕拍到她戒指的照片。
還有我和姜琳的聊天記錄。
一條條。
一件件。
我遞到她面前。
“你看。”
“這不是我無理取鬧。”
“這是證據鏈。”
“是你一點一點把我推開的證據。”
姜琳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我收回手機。
“姜琳,傷害是可以量化的。”
“我量化了三個月。”
“17次失約。”
“11次對我的敷衍。”
“8次為了周思凱放我鴿子。”
“還有我生日那晚,你讓我等了十三個小時。”
我頓了頓。
“這些加起來,剛好夠我離開你。”
姜琳眼眶紅了。
她低聲說:
“對不起。”
“承遠,對不起。”
“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看著她,心口還是不可避免地疼了一下。
畢竟二十年。
不是一句“不愛了”,就能立刻清零。
可疼歸疼。
我不會回頭。
我說:
“道歉我收下。”
“但原諒沒有。”
姜琳慌了。
“你別這樣。”
“你是不是還在氣我沒給你買表?”
“我現在就去買。”
“你等我,我馬上去給你買你想要的那塊表。”
我皺眉。
“姜琳,你還是沒聽懂。”
她卻像聽不見。
轉身就往街邊跑。
“你等我!”
“這次我一定記得!”
7
我沒有等她。
回到房間,我把門反鎖。
然後洗澡,換衣服,開啟電腦,繼續修改設計稿。
電腦螢幕亮起來時,我看見自己倒映在黑色邊框裡的臉。
有點憔悴。
但眼神很清醒。
我突然意識到,原來真正放下一個人,不是聽見她道歉時毫無波瀾。
而是明明還會疼,卻依舊能做正確的選擇。
第二天一早,我退了酒店。
工作室給我安排了臨時公寓,離公司很近。
我給前臺留了一張便籤。
只有兩句話。
【姜琳,回國吧。】
【別再來找我。】
搬進公寓那天,巴黎下了雨。
我拖著行李站在窗前,看雨水滑過玻璃。
卡洛琳給我發來訊息:
【明天有個客戶試紗,他看過你的手稿,想讓你參與。】
我回:
【好。】
她又發:
【陸,你值得被看見。】
我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
這句話如果放在從前,我可能會轉發給姜琳。
等她誇我。
等她說“我家承遠真棒”。
可現在,我只回了一個微笑表情。
然後把手機扣在桌上。
開始工作。
接下來的日子,我忙得幾乎沒有時間想姜琳。
早上去工作室。
下午見客戶。
晚上改稿。
我重新找回了被我丟掉很久的自己。
我會因為一塊布料的垂墜感興奮。
會因為客戶穿上我設計的婚紗時紅了眼眶而滿足。
會和同事一起坐在塞納河邊吃三明治。
會在下班路上給自己買塊喜歡的手錶。
不是等誰送。
是我想要,所以我買。
一週後,我參與設計的第一套婚紗試穿成功。
新娘叫露西,是個很溫柔的女孩。
她站在鏡子前,摸著裙襬,眼睛溼潤。
“我覺得自己像被愛包圍著。”
我笑著替她整理頭紗。
“你本來就值得。”
她回頭看我。
“你也是。”
那一刻,我心裡某處輕輕動了一下。
下班後,我把這件事告訴陳浩。
他激動得連發十幾個感嘆號。
【我就說你天生該吃這碗飯!】
【誰說男生不能當婚紗設計師的?】
【姜琳那個狗東西以前耽誤你太多了!】
我笑。
【不提她。】
陳浩停了幾秒,發來一條訊息。
【那我說個讓你爽的。】
【周思凱翻車了。】
我手指一頓。
陳浩很快甩來一個連結。
標題刺眼:
#男秘書炫耀老闆專屬司機,疑似插足九年感情#
點進去,是周思凱的賬號截圖合集。
他發的那些曖昧日常,被人一條條扒了出來。
【感冒老闆送感冒藥】
【老闆帶我吃網紅餐廳】
【法國出差老闆送我大牌手錶】
【專屬司機】
還有他那句最扎眼的:
【永遠愛你。】
評論區炸了。
【這不就是知三當三?】
【老闆有未婚夫還這樣?噁心。】
【不被偏愛的才是小三?哥你沒事吧?】
我往下翻,看見一條熱評。
【我跟他一個公司,老闆未婚夫和老闆青梅竹馬,在一起九年,馬上結婚。男方很優秀,人也好。周思凱天天在公司裝無辜,真服了。】
陳浩說:
【是姜琳公司的人爆的。】
【聽說那人看不慣周思凱很久了。】
【你之前儲存的截圖,我也匿名發給了那個博主。】
我愣了下。
【你發了?】
【對啊。】
陳浩理直氣壯。
【你不想髒手,我幫你。】
【放心,我處理得很乾淨,沒人知道是你。】
我沉默了一會兒。
心裡沒有想象中的暢快。
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我回他:
【謝謝。】
陳浩發來語音。
“承遠,你別覺得自己狠。”
“證據又不是假的。”
“他敢發,就要敢承擔後果。”
“姜琳也一樣。”
是啊。
證據又不是假的。
周思凱很快坐不住了。
他在賬號上發了一條動態。
【不被愛的人才是小三。】
【感情裡沒有先來後到,只有被不被選擇。】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網友。
不到半小時,他評論區淪陷。
有人扒出他入職才四個月。
有人扒出他在公司一直以“老闆最寵的人”自居。
還有人扒出他朋友圈裡那塊手錶的價格。
最諷刺的是,有人把他所有動態做成了時間線PPT。
第一頁標題:
【一個男秘書如何用四個月毀掉別人九年感情。】
第二頁:
【3月21日,未婚夫胃疼求藥被忘,男秘書獲感冒藥。】
第三頁:
【4月7日,未婚夫低血糖等飯,男秘書被帶去網紅餐廳。】
第四頁:
【5月20日,未婚夫生日獨自吃蛋糕,男秘書生日有老闆陪伴。】
第五頁:
【法國出差,未婚夫生日禮物被忘,女秘書收同品牌手錶。】
每一頁都配了截圖。
清晰。
完整。
無法辯駁。
那份PPT在網上瘋傳。
姜琳的公司也被捲進去。
公關部連夜發聲明,說公司內部正在調查。
但網友不買賬。
【老闆本人呢?】
【道歉啊。】
【管不住自己還當老闆?】
那幾天,姜琳的名字頻繁出現在熱搜尾巴上。
她公司幾個合作專案被暫停。
股東給她施壓。
員工私下議論。
周思凱哭著去找她。
這些都是陳浩從共同朋友那裡聽來的。
他說,周思凱在姜琳辦公室哭得不行。
“姜總,你幫幫我。”
“我只是太喜歡你了,我有什麼錯?”
“明明是承遠哥自己抓不住你,為什麼都來罵我?”
姜琳當時坐在辦公桌後,臉色陰沉。
她問他:
“你為什麼要發那些東西?”
周思凱一愣。
“我只是分享日常......”
“我有未婚夫。”
周思凱眼淚掉下來。
“可是你從來沒拒絕過我。”
一句話,把姜琳釘在原地。
是啊。
她從來沒拒絕過。
她享受他的崇拜。
享受他的依賴。
享受一個年輕男孩把她當成全世界。
也享受我在原地等她。
所以她以為,兩邊都不會失去。
直到現在,她才知道,人不能既要又要。
姜琳最終開除了周思凱。
理由是嚴重影響公司形象。
周思凱不甘心,在公司樓下大鬧。
“姜琳!”
“你現在把所有錯推給我?”
“表是你買的!”
“餐廳是你帶我去的!”
“音樂會是你請我看的!”
“我坐副駕的時候,你怎麼不說你有未婚夫?”
這段影片被路人拍下來,又上了一次熱搜。
姜琳站在風口浪尖上,終於釋出了道歉宣告。
她承認自己在已有婚約期間,和異性下屬邊界感不清。
承認對未婚夫造成了傷害。
承認公司管理失責。
最後她說:
【我對陸先生懷有無法彌補的歉意。】
【我會用餘生反省。】
網友並不買賬。
【別用餘生,別打擾人家就行。】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陸先生快跑,千萬別回頭。】
我看到那條宣告時,正在給露西改最後一版頭紗。
手機亮了一下,我只看了一眼。
然後按滅。
艾瑪問我:
“重要的事?”
我搖頭。
“過去的事。”
8
一個月後,我的生活逐漸穩定。
我租下了長期公寓。
買了新的床單、餐具和香薰。
陽臺上養了兩盆繡球。
我開始學習法語。
雖然發音糟糕,經常被同事笑。
但我很快樂。
那種快樂很細碎。
像每天清晨的一杯熱咖啡。
像下班路上的晚霞。
像我終於不用再等一個總會忘記我的人回家。
工作室接到一個重要專案。
巴黎一個小型婚紗展,邀請我們參展。
卡洛琳讓我負責其中一套主視覺婚紗。
她說:
“陸,我想讓你做你自己。”
“不要迎合市場,不要討好任何人。”
“把你最想表達的東西做出來。”
我想了很久。
最後給那套婚紗取名叫——《回聲》。
靈感來自過去九年。
那些我沒有被回應的期待。
那些落空的等待。
那些被忽視後,仍然努力愛人的自己。
我把裙襬做成層層疊疊的波紋。
像聲音落進山谷,最終回到自己耳邊。
領口沒有用傳統的心形,而是乾淨利落的直線。
我想表達的不是被愛。
而是自我站立。
婚紗完成那天,整個工作室都安靜了幾秒。
然後艾瑪第一個鼓掌。
“太美了。”
卡洛琳看著我。
“陸,這會成為你的代表作。”
婚紗展當天,《回聲》被放在主展廳正中。
燈光落下時,白紗像水一樣鋪開。
很多人停在它面前拍照。
有媒體採訪我。
“這件作品想表達什麼?”
我握著話筒,看著鏡頭。
“表達一個人終於聽見自己的聲音。”
“我們總以為愛是等待回應。”
“後來才明白,最重要的回應,應該先給自己。”
採訪結束後,我收到了很多訊息。
陳浩發來截圖。
國內也有設計博主轉發了我的作品。
評論區有人誇:
【好有力量感的婚紗。】
【原來男生也能創作出適合女性的婚紗。】
【設計師本人也好帥。】
我笑著儲存了截圖。
晚上慶功宴,我喝了半杯香檳。
卡洛琳舉杯對我說:
“恭喜你,陸。”
“你會走得很遠。”
我和她碰杯。
“謝謝。”
那天晚上,我回到公寓樓下時,看見姜琳站在門口。
這是她第二次來巴黎。
也是我最後一次見她。
她瘦了很多。
頭髮亂著,妝容也很粗糙。
身上再也沒有從前那種意氣風發的樣子。
看見我,她沒有立刻上前。
只是站在原地,啞聲叫我:
“承遠。”
我皺眉。
“你怎麼知道這裡?”
她低下頭。
“我問了很多人。”
我聲音冷下來。
“姜琳,這已經算騷擾了。”
她慌忙解釋:
“我不是想打擾你。”
“我只是想親眼看看你。”
“看完我就走。”
我沒有說話。
她從身後拿出一個盒子。
是我曾經想要的那塊表。
包裝嶄新。
絲帶系得整整齊齊。
她遞給我,手有些抖。
“我買到了。”
“我跑了很多店。”
“之前那款斷貨了,我找了代購,又聯絡了門店經理。”
“承遠,我這次沒有忘。”
我看著那個盒子,忽然覺得荒唐。
曾經我那麼想要。
想要的不只是手錶。
是她把我的話放在心上的證明。
可現在,她終於買來了。
我卻連開啟的慾望都沒有。
我說:
“太晚了。”
姜琳眼睛紅了。
“我知道晚了。”
“但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們認識二十年,在一起九年,訂婚三個月。”
“承遠,你真的捨得嗎?”
我反問她:
“你覺得我離開的時候,不疼嗎?”
她僵住。
我看著她,聲音很平。
“我坐在機場的時候,也想過回頭。”
“我想起七歲的你擋在我面前。”
“想起十八歲的你跟我告白。”
“想起二十五歲你求婚。”
“我每想一次,就疼一次。”
“可是姜琳,疼不代表我要回去。”
“疼只是說明,我真的愛過你。”
她的眼淚掉了下來。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成年後的姜琳哭得這麼狼狽。
“我錯了。”
“我真的錯了。”
“周思凱已經走了,公司也受了影響。”
“我什麼都不要了。”
“我只要你回來。”
我搖頭。
“你還是不明白。”
“我離開你,不是為了懲罰周思凱。”
“也不是為了讓你損失什麼。”
“我離開,是因為我終於意識到,我不該繼續委屈自己。”
姜琳哽咽著說:
“那我以後改。”
“你說什麼我都改。”
我看著她。
“你當然可以改。”
“但那跟我沒關係了。”
她像被這句話擊中,整個人晃了一下。
我繼續說:
“姜琳,我曾經給過你很多次機會。”
“每一次我提醒你,每一次我沉默,每一次我說‘好’,其實都是機會。”
“只是你從來沒當回事。”
“現在我不想給了。”
她手裡的盒子慢慢垂下。
很久,她才問:
“那戒指呢?”
“你真的不要了?”
我想起那枚被我放進她辦公桌抽屜的訂婚戒指。
曾經它戴在我手上時,我也真心期待過婚禮。
期待過我們白頭到老。
可後來,它變成了一個笑話。
我說:
“不要了。”
“姜琳,戒指還你,過去也還你。”
“從今以後,我只屬於我自己。”
她站在雨裡,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我轉身上樓。
沒有回頭。
電梯門合上前,我聽見她喊我:
“承遠!”
聲音破碎得不像話。
可我只是按下關門鍵。
門緩緩合攏。
把她和我的過去,一起隔在外面。
9
姜琳回國後,陳浩告訴我,她像變了個人。
她辭退了幾個參與瞞報輿情的高管。
親自向受影響的合作方道歉。
公司元氣大傷。
股東對她很不滿。
她以前最看重事業。
可那段時間,她卻頻繁失神。
開會時會盯著無名指發呆。
吃飯時會下意識點抹茶蛋糕。
聽見別人提起巴黎,臉色會白。
陳浩說:
“她活該。”
“以前你圍著她轉,她嫌理所當然。”
“現在沒人等她了,她倒是知道疼了。”
我沒有評價。
人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姜琳的代價,是失去我。
周思凱後來又鬧過幾次。
他被開除後,行業內沒人敢用他。
賬號被罵到登出。
他給姜琳發了很多訊息,哭著說自己走投無路。
姜琳沒有回。
據說最後一次,他堵在姜琳公司樓下,質問她:
“你憑什麼怪我?”
“明明是你先給我希望的!”
姜琳沉默很久,只說了一句:
“所以我也在受懲罰。”
可懲罰不會讓時光倒流。
不會把我生日那晚的蛋糕重新變甜。
不會把那17次失望從我心裡抹去。
半年後,《回聲》拿了一個國際新銳設計獎。
頒獎典禮在巴黎舉行。
我穿著自己設計的黑色西裝站上臺。
聚光燈落在我身上。
臺下掌聲熱烈。
主持人問我:
“陸先生,今天最想感謝誰?”
這個問題,我三年前也被問過。
那時我感謝姜琳。
感謝一個缺席的人。
這一次,我握著獎盃,笑著說:
“感謝我自己。”
“感謝那個曾經在愛裡迷路,卻最終走出來的自己。”
臺下掌聲更響。
我看見卡洛琳和艾瑪站起來為我鼓掌。
陳浩特意飛來巴黎,哭得五官都亂跑了。
他衝我比口型:
“你真棒!”
我眼眶發熱。
卻是開心的。
那晚結束後,我收到一封郵件。
發件人是姜琳。
我沒有拉黑郵箱。
因為我已經不怕看見她的名字。
郵件很長。
她說她看了我的頒獎直播。
說我站在臺上發光的樣子,讓她想起很多年前。
那時我也這樣耀眼。
只是後來,她習慣了我的陪伴,就忘了我本來也是會發光的人。
她說她去了我們以前常去的那家小麵館。
老闆娘還問她:
“小陸怎麼沒來?”
她說不出話。
她說她收拾家裡時,在書櫃最上面看見我三年前的獎盃。
上面落了一層灰。
她擦了很久。
擦著擦著就哭了。
她說:
【承遠,我終於知道,我弄丟的不是一個會等我的人。】
【我弄丟的是那個滿心滿眼愛過我的你。】
【我不求你回頭。】
【只是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遠幸福。】
我看完郵件。
沒有回覆。
我把它歸檔到一個叫“過去”的資料夾裡。
然後關上電腦。
陳浩坐在我旁邊,問:
“姜琳?”
我點頭。
他緊張起來。
“你不會心軟吧?”
我笑了。
“不會。”
他鬆了口氣。
“那就好。”
我望向窗外。
巴黎的夜色溫柔。
塞納河邊有情侶擁吻,也有獨自散步的人。
我忽然覺得,無論哪一種都很好。
愛情很好。
但沒有愛情,也不代表人生殘缺。
真正殘缺的,是為了愛別人,把自己弄丟。
10
一年後,我回國辦個人作品展。
展覽名字叫《自我回聲》。
開幕當天,來了很多媒體和同行。
我站在自己的作品前,接受採訪。
記者問我:
“陸先生,聽說你曾經為了感情放棄過出國機會,現在會後悔嗎?”
我想了想。
“不會。”
“每一段經歷都會塑造現在的我。”
“但如果再來一次,我會更早選擇自己。”
採訪結束,我在展廳角落看見了姜琳。
她穿著深色大衣,站在人群外。
比一年前更沉默。
手裡沒有花,也沒有禮物。
只是安靜地看著我。
我本來可以裝作沒看見。
但想了想,還是走過去。
“好久不見。”
她眼神微動,聲音很啞:
“好久不見。”
我們之間隔著半米距離。
不遠。
卻像隔著整個青春。
她看著牆上那件《回聲》的照片。
“很好看。”
“謝謝。”
她沉默片刻。
“你現在過得好嗎?”
我笑了笑。
“很好。”
這兩個字,我說得很真心。
姜琳也聽出來了。
她眼眶微紅,卻努力笑了一下。
“那就好。”
“承遠,我今天來,不是求你複合。”
“我只是想親口跟你說一句對不起。”
“還有......謝謝你曾經愛過我。”
我看著她。
心裡沒有恨,也沒有愛。
只剩很淡很淡的惋惜。
我說:
“我接受你的道歉。”
姜琳的眼睛亮了一瞬。
可下一秒,我繼續說:
“但我們不會再有以後。”
那點光熄滅了。
她低下頭,許久才說:
“我知道。”
展廳裡有人叫我。
“陸老師,媒體合影。”
我應了一聲。
轉身前,姜琳忽然問:
“承遠,如果當初我早點發現,會不會不一樣?”
我停下腳步。
這一次,我沒有沉默。
“會。”
她猛地抬頭。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說:
“如果你在我第一次失望時就回頭,我們會不一樣。”
“如果你在我生日那晚趕回來,我們會不一樣。”
“如果你在我說分手時認真問我為什麼,而不是笑我為了一塊表,我們也會不一樣。”
“可是姜琳,人生沒有如果。”
“你錯過的,不是一個節點。”
“是我給過你的全部機會。”
她的臉一點點白下去。
我沒有再說什麼。
轉身走向燈光下。
身後,姜琳沒有追上來。
合影時,閃光燈亮成一片。
我站在人群中央,笑得坦然。
後來陳浩告訴我,姜琳在展廳外坐了很久。
一直到閉館。
她看著我作品展的海報,眼睛紅得厲害。
保安提醒她離開時,她才起身。
臨走前,她買下了展覽周邊裡那張《回聲》明信片。
背面印著我的一句話:
【愛不是等待別人聽見你,而是你終於聽見自己。】
她把那張明信片夾進錢包。
像某種遲來的祭奠。
可那已經與我無關了。
作品展結束後,我回了巴黎。
飛機起飛前,陳浩給我發訊息。
【落地報平安。】
我回:
【好。】
他又問:
【以後還會回國嗎?】
我看著窗外的雲。
【會。】
【但不是為了誰。】
【只是因為我想。】
飛機衝上雲霄。
城市在腳下變小。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七歲的姜琳擋在我面前,說會保護我。
那時候的她是真的。
十八歲說愛我的她,也是真的。
後來弄丟我的她,同樣是真的。
我不否認過去。
也不再困在過去。
我曾經把一生的浪漫,都寄託在一個人身上。
等她記得我的喜好。
等她兌現承諾。
等她把我放在第一位。
後來我才明白,愛自己,才是終身浪漫的開始。
至於姜琳。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我的未來,再無她。
(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