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斷披風後:我與侯府兩寬_第2章 2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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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剛矇矇亮,沈清沅就從客棧的硬板床上爬了起來,就著窗紙透進來的微弱天光簡單梳洗了一番。
她從包袱裡拿出剩下的半個冷包子,就著桌上剩下的半杯涼白開小口小口地吃下去,算是對付了今天的早飯。
收拾好隨身的東西鎖上房門,她踩著清晨沾著露水的青石板路往雲繡坊走,巷子裡的早點攤剛支起來,熱氣裹著面香飄得滿街都是。
她攥了攥袖袋裡昨天剛領到的三十五文工錢,咬了咬牙還是沒捨得買一碗熱粥,只加快腳步往繡坊趕,想早點開工多賺點錢。
到繡坊的時候店門剛開啟,陳掌櫃正蹲在門口清點剛送來的新絲線,眉頭皺得緊緊的,像是遇到了什麼解不開的難事。
林嫂子比她到得還早,正拿著掃帚打掃院子裡的落葉,見她進來連忙放下掃帚迎了上來,臉上帶著幾分擔憂的神色。
林嫂子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邊說道:“沈妹子你可來了,咱們掌櫃的正發愁呢,昨天接了江知州家的大訂單,可店裡沒人能做得了。”
沈清沅一邊放下手裡的布包袱一邊開口詢問,想知道到底是什麼樣的訂單能讓做了二十多年生意的陳掌櫃愁成這個樣子。
林嫂子嘆了口氣跟她解釋,說江知州的老母親下個月過七十大壽,江夫人特意來訂一架雙面異色的百壽松鶴屏當賀禮。
這架屏風要求正面繡滿一百個不同字型的壽字,背面繡松鶴延年的紋樣,兩面的針法和顏色都不能透到對面去。
整個金陵城能做正宗雙面異色繡的繡娘屈指可數,陳掌櫃問遍了店裡所有的繡娘,沒人敢接這個活,都怕做砸了賠不起。
要是推了這單生意,不僅會得罪江知州家,以後官家的生意就更難接到了,所以陳掌櫃一晚上都沒睡好,大清早就過來發愁。
沈清沅聽完心裡悄悄動了動,她祖母當年是江南有名的繡娘,教過她最正宗的雙面異色繡針法,絕對能做到兩面紋樣互不干擾。
她走到陳掌櫃身邊輕輕咳嗽了一聲,等對方抬起頭來才語氣平靜地說道:“陳掌櫃,這架百壽松鶴屏,我想試試。”
陳掌櫃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好幾眼,眼神里帶著明顯的懷疑,畢竟她剛來沒幾天,沒人知道她有這麼頂尖的手藝。
陳掌櫃皺著眉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猶豫地說道:“沈娘子,這可不是普通的繡活,做砸了咱們繡坊不僅要賠一大筆銀子,還要得罪官家。”
沈清沅沒有急著辯解,只是找陳掌櫃要了一塊素白的細絹和幾色常用的絲線,坐在繡架前低頭繡了起來,針腳快得讓人看不清軌跡。
不過半個時辰的功夫,她就繡出了巴掌大的一塊小樣,正面是三個不同字型的小壽字,背面是一隻展翅的小仙鶴,兩面顏色分明,一點都不透色。
她把繡好的小樣遞給陳掌櫃,語氣平淡地說道:“陳掌櫃你看看,要是覺得不行,我分文不取,耽誤的功夫也全都算我的。”
陳掌櫃接過小樣翻來覆去地看,越看眼睛越亮,拿著繡樣的手都有點抖,他做了二十多年繡品生意,還是第一次見這麼好的雙面異色繡。
他當場就拍了板,把這單生意全權交給沈清沅來做,不僅給她開店裡最高的工錢,還說繡好了額外給她發五兩銀子的賞錢。
店裡其他的繡娘聽說新來的沈娘子接了百壽屏的活,都紛紛湊過來看小樣,看完之後個個心服口服,再也沒人說半句閒話。
而同一時間的靖安侯府裡,剛被抬為貴妾掌了後院權力的蘇明薇,正坐在正房的主位上清點府裡的賬冊,臉上滿是壓不住的得意。
她才掌家半個月,就開始變著法子剋扣下人的月例,連老夫人每日必用的燕窩都換成了次等的碎燕,中飽私囊攢了不少體己錢。
老夫人喝燕窩的時候嚐出味道不對,讓人把蘇明薇叫過去訓斥了一頓,罵她上不得檯面,眼皮子太淺,連這點小東西都要貪。
蘇明薇表面上哭哭啼啼地低頭認錯,心裡卻恨得不行,轉頭就把負責燉燕窩的媽媽罰了三個月月例,撒了一肚子的邪火。
老夫人看著她小家子氣的樣子忍不住嘆了口氣,第一次想起沈清沅掌家的時候,府裡上下井井有條,從來不用她操半分心。
那時候沈清沅不僅把她的飲食起居照顧得妥妥帖帖,連府裡的下人都念著她的好,整個侯府後院從來沒出過半點亂子。
可她那時候只覺得沈清沅性子沉悶不討喜,一門心思想著讓外甥女給蕭家生個嫡子,現在想想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接下百壽松鶴屏的訂單後,沈清沅就把全部心思都撲在了繡活上,每天天不亮就到繡坊,一直繡到街上的燈籠都亮了才走。
林嫂子見她每天都忙得顧不上吃飯,經常偷偷從家裡帶個窩頭或者一塊紅薯塞給她,怕她年紀輕輕餓壞了身子。
沈清沅心裡感激,就趁著休息的功夫教林嫂子一些進階的繡法,比如怎麼藏針腳、怎麼配色更自然,都是外面學不到的真本事。
林嫂子學得認真,手藝進步得飛快,她家裡孩子常年生病,丈夫又沒正經活計,全靠她做繡活養家,有了好手藝就能多賺不少錢。
半個月後,整架百壽松鶴屏終於繡完了,一百個壽字字型各不相同,背面的松鶴紋樣靈動逼真,兩面都平整光滑,找不到一點接線的痕跡。
陳掌櫃帶著繡品親自送到江知州府上,江夫人展開一看讚不絕口,連說比自己預想的還要好十倍,當場就把全款結了,還多給了十兩銀子的賞錢。
江夫人拉著陳掌櫃問清楚了繡孃的名字,說以後府上所有的繡品都要找沈清沅來做,還說要把她介紹給自己的手帕交們。
回到繡坊後,陳掌櫃把十兩賞錢全都給了沈清沅,還主動給她漲了工錢,說以後她接的活都按最高規格算,不用跟其他人擠大通間。
沈清沅拿著沉甸甸的銀子,心裡終於踏實了不少,她算了算手裡的錢,足夠租個小院子,不用再住潮溼發黴的客棧了。
當天下午她就託林嫂子幫忙打聽,找了城西巷子裡一個帶小院子的平房,房租每月兩百文,雖然不大但是乾淨整潔,還有個小灶臺可以做飯。
搬進去的那天,林嫂子特意過來幫忙收拾,沈清沅做了兩碗熱湯麵,兩個人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吃麵,心裡都暖乎乎的。
林嫂子家裡的孩子最近咳得厲害,一直沒錢抓藥,沈清沅知道後二話不說就拿了半兩銀子塞給她,讓她趕緊帶孩子去看大夫。
林嫂子感動得紅了眼眶,當場就說以後沈清沅去哪她就去哪,哪怕不給工錢都願意跟著她幹,絕沒有半句怨言。
而靖安侯府那邊,蕭珩出征的日子越來越近,蘇明薇為了表現自己,主動提出要親手給他繡一件出征穿的披風,討他的歡心。
蕭珩當時沒多想就答應了,結果離出征只剩三天了,蘇明薇繡的披風才剛繡完一半,針腳粗糙不說,連紋樣都繡錯了好幾處。
老夫人看著那件歪歪扭扭的披風氣得不行,罵蘇明薇連個繡活都做不好,連沈清沅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真是個沒用的東西。
蘇明薇被罵得抬不起頭,心裡卻更恨沈清沅了,覺得都是因為那個女人,自己才會處處被對比、處處被嫌棄。
最後沒辦法,蕭珩只能讓府裡的繡娘連夜趕工,才總算在出徵前做出了一件能穿的披風,只是針腳和手藝都差得遠。
出征那天蕭珩穿著新披風騎在馬上,手摸著肩甲處略顯粗糙的繡紋,腦子裡突然想起沈清沅之前繡了五十六天的那件玄色披風。
他想起那天她剪斷銀線的樣子,想起她平靜無波的眼神,心裡第一次生出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悔意,堵得胸口發悶。
他甩了甩頭把這點情緒壓下去,只當是出征前心緒不寧,策馬帶著隊伍往城門的方向走去,揚起一地的塵土。
有了江夫人的引薦,沈清沅的名聲很快就在金陵城的貴婦圈裡傳開了,不少官家夫人都特意找上門來訂繡品,出價都十分大方。
陳掌櫃樂得合不攏嘴,乾脆給沈清沅單獨收拾了一間安靜的小隔間,不用跟其他繡娘擠在一起,方便她做那些精細的高階繡活。
沈清沅也不藏私,經常把自己的繡法技巧分享給店裡的其他繡娘,整個雲繡坊的手藝都提升了一大截,生意比以前紅火了好幾倍。
這天陳掌櫃又接了個大訂單,是城南做絲綢生意的張富商家裡的小姐出嫁,要繡全套的嫁衣繡品,從霞帔到蓋頭再到團扇,要求全都用蘇繡工藝。
這單生意出價高達八十兩銀子,但是工期只有一個月,工作量極大,沈清沅一個人根本做不完,需要好幾個手藝好的繡娘一起配合。
陳掌櫃有點犯難,怕趕不上工期賠違約金,沈清沅卻主動找他商量,說可以選幾個手藝好人品正的繡娘,她來統一教針法和配色,帶著大家一起做。
陳掌櫃當場就同意了,讓她全權負責這件事,繡娘隨便她挑,所有的規矩都按她的來,只要能按時按質完成就行。
沈清沅從店裡選了四個繡娘,其中就有林嫂子,她把嫁衣的紋樣拆分成不同的部分,每個人負責一塊,每天檢查進度和針腳。
她每天最早到最晚走,不僅要做最核心的鳳凰紋樣,還要盯著其他人的活計,一天下來眼睛都熬紅了,卻從來沒喊過一句累。
林嫂子看著她辛苦,每天都從家裡帶點醃菜和粗糧餅過來,讓她墊墊肚子,還主動幫她分擔一些簡單的活,讓她能多歇一會兒。
而遠在邊關的蕭珩日子卻不太好過,他帶領軍隊跟北境的游牧部族打了一仗,雖然贏了,但是他自己卻受了點輕傷。
那天戰場上一支冷箭射過來,本來應該被披風肩甲擋住,結果披風肩甲處的繡線突然開了線,箭簇擦著他的胳膊劃了過去,留下一道深深的傷口。
軍醫給他包紮的時候,他看著那件開了線的披風,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這件披風是府裡繡娘趕工做的,針腳根本就不密實。
他坐在軍帳裡,手指摩挲著披風上開線的地方,腦子裡不受控制地想起沈清沅以前繡的東西,每一針每一線都密實平整,從來不會出這種問題。
他想起她當年為了給他繡生辰的平安符,熬了三個通宵,手指被扎得全是小血點,卻笑著說只要世子平安就好。
那時候他只覺得是她分內的事,從來沒放在心上,現在想來,那些被他忽略的細節裡,全是她藏起來的真心。
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識到,自己當年親手推開的,是一個多麼難得的人,心裡的悔意像野草一樣瘋長,壓都壓不住。
身邊的副將見他盯著披風發呆,還以為他在擔心傷勢,連忙開口勸他好好休養,說這點小傷用不了幾天就能痊癒。
蕭珩只是搖了搖頭沒說話,把那件披風扔到了一邊,再也不想多看一眼,心裡卻越發盼著早點打完仗回金陵去。
在沈清沅的帶領下,全套嫁衣繡品提前三天就完工了,每一件都繡得精緻無比,鳳凰紋樣栩栩如生,霞帔上的珍珠串得整整齊齊。
張富商帶著女兒過來取貨,看到成品之後讚不絕口,說比他見過的所有嫁衣都要好看,當場就結了全款,還額外多給了二十兩賞錢。
這件事之後,雲繡坊的名氣徹底打響了,整個金陵城都知道雲繡坊有個姓沈的繡娘,手藝頂尖,做出來的繡品比宮裡的尚服局還要好。
沈清沅攢了兩個多月的錢,手裡已經有了一百多兩銀子,她思來想去,決定自己開一家繡莊,不用再給別人打工。
她跟陳掌櫃說了自己的想法,陳掌櫃雖然捨不得她走,但也知道她這樣的手藝遲早要自己單幹,不僅沒攔著,還幫她打聽合適的鋪子。
沒過多久,陳掌櫃就幫她找到了一間合適的鋪面,就在城西的主街上,雖然面積不大,但是位置好,人流量大,房租也合適。
沈清沅當場就盤了下來,簡單裝修了一下,又招了三個手藝不錯的繡娘,其中就有跟著她一起做嫁衣的林嫂子。
她給繡莊取名叫清沅繡莊,選了個黃道吉日開業,開業那天,不少之前的老客戶都過來捧場,還有江夫人特意派人送了花籃過來。
開業第一天就接了好幾單生意,都是之前的老客戶介紹來的,沈清沅看著熱鬧的鋪面,心裡第一次有了安穩的感覺。
就在繡莊開業後的第三天,靖安侯府的大管事突然找上門來,手裡提著不少金銀綢緞,說是老夫人派他過來,請沈娘子回府一趟有要事商量。
管事站在繡莊門口,語氣帶著幾分施捨地說道:“沈娘子,老夫人念著你以前在府裡的情分,特意讓我過來接你,以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店裡的客人和街上的路人都紛紛圍過來看熱鬧,想知道這靖安侯府唱的是哪一齣,剛把人趕出去沒多久又要請回來。
沈清沅正在櫃檯後面算賬,聽到聲音抬起頭來,看都沒看那些金銀綢緞,語氣平靜地直接拒絕了對方的請求。
她看著管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麻煩回去轉告老夫人,我已經和靖安侯府和離,兩不相干,以後不必再來找我。”
她指了指門口的東西,語氣裡帶著幾分疏離:“這些東西也都拿回去吧,侯府的東西我不稀罕,我現在靠自己的手藝吃飯,過得很好。”
圍觀的路人聽完都紛紛點頭,誇沈清沅有骨氣,被休棄的時候不卑不亢,現在侯府想請回去也不攀附,真是個有氣節的女子。
侯府的管事沒想到她會當眾拒絕,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灰溜溜地帶著東西回去覆命了,連一句硬氣話都不敢說。
這件事很快就在金陵城傳開了,大家都知道靖安侯府想請前世子夫人回去,結果被人家直接拒之門外,連門都沒讓進。
蘇明薇在府裡聽說了這件事,氣得摔了好幾個茶杯,罵沈清沅不知好歹,給臉不要臉,心裡的嫉妒卻快要溢位來了。
老夫人聽完管事的回話,不僅沒生氣,反而嘆了口氣,說沈清沅果然是將門之後,有骨氣有氣度,比蘇明薇強了百倍不止。
蘇明薇咽不下這口氣,她見沈清沅的繡莊生意越來越紅火,名聲也越來越好,心裡的嫉妒像毒草一樣瘋長,總想找機會毀掉她。
她偷偷拿出自己攢的體己錢,讓身邊的貼身丫鬟去找了幾個地痞流氓,給了他們二兩銀子,讓他們去砸了清沅繡莊的鋪面。
她還特意交代,要散播謠言說沈清沅的繡品用的是死人的絲線,不吉利,讓大家都別去買,徹底搞臭她的名聲。
沒想到沈清沅早有防備,她知道蘇明薇心胸狹隘,肯定不會善罷甘休,開業的時候就特意請了兩個靠譜的護院來看店。
那天幾個地痞流氓剛衝進店裡,還沒來得及砸東西,就被兩個護院按在了地上,捆得結結實實的,直接送到了應天府衙門。
官府一審問,那幾個地痞就全招了,說是靖安侯府的蘇姨娘派他們來的,還把蘇明薇給的銀子都交了出來,人證物證俱在。
沈清沅沒鬧到侯府去,也沒去找蕭珩告狀,只是把官府的供詞抄了幾份,派人送到了平時有來往的幾個貴婦府上。
沒過幾天,整個金陵城的貴婦圈都知道了這件事,大家都議論紛紛,說靖安侯府的蘇姨娘心思歹毒,嫉妒人家生意好就派人砸場子。
本來就沒多少人看得上蘇明薇的出身,現在出了這件事,大家更是看不起她,連平時跟侯府有來往的人家都漸漸疏遠了。
老夫人知道這件事後氣得當場暈了過去,醒來之後直接下令把蘇明薇禁足在院子裡,收回了她所有的管家權力,連下人都減少了一半。
蘇明薇被禁足之後,日子過得連府裡有點臉面的丫鬟都不如,每天只有粗茶淡飯,連件新衣裳都沒人給她做。
她不甘心,還想鬧著要見蕭珩,結果被老夫人派人打了二十板子,扔到了最偏的院子裡,再也沒人管她的死活。
解決了蘇明薇的麻煩之後,清沅繡莊的生意不僅沒受影響,反而因為這件事名氣更大了,大家都覺得沈娘子人品端正,手藝又好,都願意來照顧生意。
沈清沅還趁機推出了不少新的繡品樣式,比如雙面繡的團扇、繡著花鳥的帕子,還有適合送禮的繡屏,款式新穎,做工精緻,賣得特別好。
她還定下了規矩,繡莊裡的繡娘每個月都有兩天休沐,工錢按時發,從不拖欠,要是家裡有困難還可以預支工錢,特別人性化。
很多家境貧寒的女子都慕名而來,想進繡莊學手藝,沈清沅就開了個學徒班,專門收那些無依無靠的孤女和窮人家的女子。
她管吃管住,還教她們繡藝,等學徒期滿了就可以留在繡莊做工,賺的錢足夠養活自己,不用再依附別人過日子。
這件事傳出去之後,大家都誇沈清沅心善,是真正的女中豪傑,連應天府的知府大人都聽說了她的善舉,對她讚賞有加。
邊關的戰事徹底平息之後,蕭珩帶著軍隊班師回朝,剛進金陵城就聽說了府裡發生的一大堆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回府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去了老夫人的院子,老夫人拉著他的手哭,說自己當初瞎了眼,放著好好的媳婦不要,非要攛掇他休了沈清沅。
老夫人把蘇明薇做的那些齷齪事全都告訴了他,還說沈清沅現在開了繡莊,日子過得風風光光,是他們蕭家對不起人家。
蕭珩聽完心裡堵得難受,他本來就因為邊關披風的事對蘇明薇不滿,現在知道她還做出這種上不得檯面的事,更是怒火中燒。
就在他準備去處置蘇明薇的時候,當年伺候沈清沅的一個媽媽突然跪了下來,哭著把當年落胎藥的真相說了出來。
那個媽媽說,當年的落胎藥確實是老夫人讓端的,但是蘇明薇偷偷在藥裡多加了三倍的紅花,才傷了沈清沅的身子,導致她以後很難再懷上孩子。
那個媽媽還說,這些年她一直良心不安,看著蘇明薇得意的樣子就難受,現在終於敢把真相說出來,求世子給前夫人做主。
蕭珩聽完如遭雷擊,站在原地半天沒緩過神來,他一直以為沈清沅是身體弱留不住孩子,沒想到居然是被人害的,而他自己也成了幫兇。
他想起這些年對沈清沅的冷漠和指責,想起他說她無所出、說她福薄的那些話,心裡的悔恨像潮水一樣把他整個人都淹沒了。
他當天就寫了休書,把蘇明薇趕出了靖安侯府,還罰了當年所有知情不報的下人,整個侯府後院來了一次大清洗。
處理完府裡的事,蕭珩換了一身常服,就迫不及待地往清沅繡莊的方向去,他想當面跟沈清沅道歉,想把她接回侯府。
他到繡莊的時候,沈清沅正在教學徒繡基礎的針法,穿著一身素藍色的布裙,頭髮簡單挽著,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比在侯府的時候鮮活多了。
蕭珩站在門口看了很久,才邁步走了進去,夥計以為是客人,連忙上前招呼,他卻直接說要見你們掌櫃的。
沈清沅聽到聲音抬起頭,看到是他,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卻也沒趕他走,只是把他請到了後院的堂屋裡。
蕭珩看著她平靜的臉,喉嚨發緊,半天只說出了三個字:“對不起。”
他把當年的真相和自己的悔恨都說了出來,說自己知道錯了,想請她回侯府,以後他會好好補償她,再也不會讓她受半分委屈。
沈清沅安靜地聽他說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等他說完了才淡淡開口,說過去的事都過去了,她早就不在意了。
她看著蕭珩的眼睛,語氣平靜地說道:“當年的和離書是你親手寫的,我們已經兩清了,我現在過得很好,就不勞世子費心了。”
她還說,自己現在有繡莊有生意,能養活自己,不用再依附任何人過日子,也不想再回侯府那個是非之地。
蕭珩還想再說什麼,沈清沅卻站起身來,說店裡還有事要忙,就不招待世子了,說完就轉身離開了堂屋,再也沒回頭。
蕭珩站在空蕩蕩的堂屋裡,心裡空落落的,他知道,自己是真的把那個滿眼都是他的女人,徹底弄丟了。
從繡莊回來之後,蕭珩並沒有放棄,他覺得只要自己誠心悔改,總有一天能打動沈清沅,讓她回心轉意。
他開始變著法子給沈清沅送東西,今天是上好的燕窩人參,明天是精緻的珠寶首飾,後天是江南新出的綢緞料子,一車一車地往繡莊送。
但是沈清沅每次都原封不動地讓夥計送回去,連包裝都沒拆過,還特意交代夥計,以後侯府送來的東西一律不準收,直接退回去。
蕭珩送了幾次都被退了回來,不僅沒灰心,反而更覺得沈清沅不是貪圖富貴的女子,心裡的愧疚和喜歡又多了幾分。
他開始每天都去繡莊門口等著,有時候站在街對面看她一會兒,有時候進去買幾件繡品,哪怕她不跟他說話,他也覺得滿足。
店裡的夥計和繡娘都知道了這件事,私下裡都議論,說蕭世子這是後悔了,想要求我們掌櫃的回去,真是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林嫂子也問過沈清沅,有沒有想過回去,沈清沅只是搖了搖頭,說自己好不容易才逃出來,不可能再跳回火坑裡去。
她說,以前在侯府的時候,她每天都圍著丈夫和婆母轉,連自己是誰都快忘了,現在她有自己的生意,有自己的生活,比以前快活一百倍。
林嫂子聽完連連點頭,說還是現在這樣好,不用看別人臉色過日子,自己賺錢自己花,活得踏實又自在。
這年春天,金陵城舉辦了一年一度的百花會,達官貴人、文人墨客都會去參加,還有不少商鋪會帶著自己的商品去參展。
沈清沅也帶著繡莊的新品去了百花會,擺了個小攤子,上面放著各種精緻的繡品,吸引了不少人駐足觀看。
蕭珩也特意去了百花會,他找到沈清沅的攤子,當著周圍不少人的面,鄭重地跟她道歉,說想重新娶她為妻,以後一定好好待她。
周圍的人都圍過來看熱鬧,大家都以為沈清沅會答應,畢竟靖安侯府是高門大戶,多少人擠破頭都想進去。
沒想到沈清沅只是淡淡一笑,拿起手裡的雙面繡團扇,語氣平靜地說道:“蕭世子說笑了,我現在日子過得自在,不想再嫁做人婦。”
她看著蕭珩,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沈清沅現在靠自己的手藝吃飯,不用依附任何人,侯府的榮華富貴,我不稀罕。”
周圍的人聽完都紛紛鼓掌,說沈娘子說得好,女子靠自己也能活得精彩,不一定非要嫁入高門大院。
蕭珩當眾被拒,臉上有點掛不住,卻也沒生氣,只是嘆了口氣,說他不會放棄的,會一直等她回心轉意。
百花會之後,沈清沅的名氣更大了,不僅繡莊的生意越來越好,她獨立自強的名聲也傳遍了整個金陵城。
後來應天府的知府夫人特意請她去府裡做客,說要跟她學刺繡,還跟她成了朋友,經常介紹生意給她。
知府大人聽說了她收留孤女、教她們手藝的善舉,特意讓人做了一塊“女中典範”的牌匾,親自送到了清沅繡莊。
揭牌那天,繡莊門口圍滿了人,大家都來給沈清沅道賀,鞭炮聲響了整條街,熱鬧得不行,風光比當年她嫁入侯府的時候還要盛。
沒過多久,靖安侯府就出了事,有御史上奏彈劾蕭珩,說他寵妾滅妻、苛待功臣之後,有損勳貴體面,還牽扯出了不少舊賬。
皇上本來就對勳貴子弟管束嚴格,看完奏摺之後龍顏大怒,當場下旨斥責了蕭珩,還降了他的品級,削減了侯府的俸祿。
經此一事,靖安侯府的勢力大不如前,以前來往密切的人家都紛紛避嫌,很少再上門,府裡的生意也接連出了問題。
侯府名下的幾間鋪子接連虧損,還牽扯進了一場官司,賠了一大筆銀子,老夫人急得舊病復發,躺在床上起不來。
蕭珩四處求人幫忙,可那些以前跟他稱兄道弟的人,現在都躲著他,連面都不肯見,根本沒人願意出手相助。
走投無路的時候,蕭珩想起了沈清沅,她現在認識不少達官貴人的家眷,跟知府大人也有交情,說不定能幫上忙。
他再次厚著臉皮去了清沅繡莊,這一次他態度放得很低,一進門就說明來意,說只要沈清沅肯幫侯府渡過難關,什麼條件他都答應。
沈清沅正在賬房裡算賬,聽他說完之後,放下手裡的算盤,從抽屜裡拿出了當年的那份和離書,輕輕放在了桌上。
她指著和離書,語氣平淡地說道:“蕭世子,當年你親手寫下的和離書,上面寫得清清楚楚,一別兩寬,各生歡喜,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她抬眼看向蕭珩,眼神里沒有恨也沒有怨,只有一片平靜:“侯府的事是你們蕭家自己的事,跟我沈清沅沒有半點關係。”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疏離:“當年我被趕出侯府,身無分文走投無路的時候,沒人幫過我,現在我也不會插手侯府的事。”
“路都是自己選的,當年你們怎麼對我的,今天就該承受什麼樣的後果,怨不得別人。”
蕭珩看著桌上的和離書,看著眼前從容淡定、眼裡再也沒有他半分影子的沈清沅,終於明白,他是真的徹底失去她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最後只能失魂落魄地離開了繡莊,背影看起來格外落寞。
從那以後,蕭珩再也沒有來找過沈清沅,靖安侯府也漸漸敗落下去,不復往日的風光,成了金陵城人口中的笑柄。
而沈清沅的清沅繡莊卻越開越大,不僅在金陵城開了兩家分號,還把生意做到了江南其他城市,成了江南有名的繡莊。
她收留了越來越多無依無靠的女子,教她們繡藝,讓她們都能靠自己的雙手養活自己,活得有尊嚴有底氣。
很多人都勸她再找個好人家嫁了,她卻總是笑著搖頭,說自己現在這樣就很好,有事業有朋友,自由自在,不用遷就任何人。
她偶爾會拿出祖父留下的那把匕首,摸著刀身上的“無憾”兩個字,想起當年離開侯府的那個下午,陽光刺眼,前路未知。
但她從來沒有後悔過自己的選擇,她用自己的雙手,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樣子,活成了所有女子都羨慕的模樣。
春日的陽光透過繡莊的窗欞灑進來,落在她認真刺繡的側臉上,溫暖又明亮,未來的日子還很長,全都是光明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