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幸福村_第六章 那天是國慶假的第一天
那天是國慶假的第一天。
我不用去學校,早早起床給媽媽熬了粥。
許久都沒好好吃過東西的媽媽在那天一早喝了一大碗小米粥後,還略有幾分惋惜地感慨了一句:
「你這小米粥熬得好,要是能配上巷子街的那家綠豆糯米餈,那就更好了。」
綠豆糯米餈是這座小縣城的獨創小吃。
上過電視臺的美食欄目後,大街小巷都有賣的。
但最正宗的還是巷子街的那家。
媽媽不是個挑剔的人,尤其是在吃方面,從未對任何東西做過評價。
是以,我們相依為命的二十五年裡,我從不知道媽媽居然喜歡巷子街的綠豆糯米餈。
在媽媽生命開啟了倒數的時候。
這讓我這個當女兒的如何忍心不滿足她老人家的這點饞念。
於是,那天吃過早飯後,我等不到王洋回來,就坐著鄰居的順風車上了縣城。
給媽媽買綠豆糯米餈。
彷彿一切都是冥冥中註定。
那天的路特別的堵,鄰居小夥帶著我繞了又繞,可還是條條路都堵。
等我好不容易找到了巷子街的那家綠豆糯米餈,排到我的時候,正好賣完一輪。
我要等新的一輪出鍋。
總之,等我提著一大袋綠豆糯米餈回到村子的時候。
老遠就聽到了婆婆撕心裂肺地哭號,就很奇妙的,明明村口離著家還有三四里路。
但我卻清晰地聽到了婆婆的哭喊:
「親家母,你咋能就這樣走了啊,這讓我怎麼和阿霞交代啊……」
手中的綠豆糯米餈好似在一瞬間有千斤重,拉著我往下墜。
我下意識地手一鬆,顧不得滾了一地的東西,拔腿就往家裡跑去。
明明我出門的時候,媽媽還好好的,能說能吃能動。
怎麼就半天的時間,媽媽就冷冰冰的不能動了?
我跪趴在媽媽的床邊,胡亂地擦著媽媽唇角邊慢慢滲出的血。
一遍又一遍地喊著:「媽媽,綠豆糯米餈我買回來了,你快起來吃啊……」
「阿霞,你不要這樣……」
「是啊,孩子,親家母一向最疼你,你這樣讓她怎麼走得安心啊?」
……
那天,誰的安慰都沒用。
我倔強地在媽媽床邊跪了一下午,也不許旁人來給媽媽整理儀容穿衣服入棺。
就這麼死死地抱住媽媽不撒手,一直到我悲傷過度暈了過去。
我這一暈,就在床上渾渾噩噩地躺了半個月。
唯有在封棺那天,被王洋扶著去看了媽媽最後一眼。
因為我被告知有身孕了,全家、哦不、全村人都來勸我。
人死不能復生,我應該以肚子裡的孩子要緊。
而肚子裡的新生命,也似爭寵一樣的,死勁折騰我。
讓我想最後為媽媽再做點什麼,都顯得力不從心。
於是,媽媽的葬禮,我這個唯一的親人,反而變成了局外人。
6
暮春的夜幕拉開得很快。
不多時,整個山頭就被沉沉夜色所籠罩。
暗夜裡的風也有了聲音,迴響在孤寂的山頭,像是低啞的悲鳴。
蕩過山頭的風,也將山腳下的呼喊聲送了過來。
一聲聲由遠及近的「阿霞」呼喊聲,把我從回憶里拉了出來。
我四下回顧,看到山下有一抹光影正朝著自己的方向移動。
我站起身來,甩了甩有些發麻的腳,摸著墓碑上的刻字:「媽媽,你孤獨嗎?」
身後,王洋的聲音帶著點驚喜,但更多的是責怪:
「都這麼晚了,怎麼還不回去了,我和爸媽他們都擔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