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不吹向舊衣擺_第 3 章 寒假

第 3 章

寒假，我拖著那個舊帆布包回到家。

推開家門，客廳裡靜悄悄的。

我走到自己的房門前，擰了擰門把手。

打不開。

“幹什麼呢？”媽媽從廚房走出來，手裡拿著鍋鏟，“一回來就弄出這麼大動靜。”

“我的門鎖了。”我說。

“那裡面現在是你姐的衣帽間。”她翻了個白眼，“你一年就回來兩次，你姐衣服多得放不下，借用一下怎麼了。”

我愣住了。

“那我睡哪？”

“陽臺那不是有個摺疊床嗎？”她指了指外面，“我給你鋪了床新被子。”

陽臺。

冬天連暖氣都沒有的陽臺。

“我的書呢？我的電腦呢？”

“你那些破爛我都給你塞儲物間了。”媽媽不耐煩地說，

“趕緊去洗手，準備吃飯，你姐馬上帶男朋友回來了。”

晚上，宋知言挽著她那個叫周浩的男朋友進門。

周浩是個富二代，進門就嫌棄家裡的拖鞋不乾淨。

宋知言嬌嗔地拍了他一下，轉頭看到我。

“呀，知默回來了？怎麼黑了這麼多，像個難民似的。”

她笑著走過來，假惺惺地拉我的手。

“聽說你的房間被我佔了？真不好意思啊。”

你要是不高興，我今晚就把衣服挪出來，就是太多了，可能會弄到半夜，周浩會心疼我的。”

“不用了。”我抽出手，“你的衣服比我金貴。”

吃飯的時候，桌上全是宋知言和周浩愛吃的海鮮。

我坐在最角落，低頭扒著白飯。

“知默啊，你馬上大二了，學費自己湊夠了嗎？”爸爸突然開口。

“湊夠了。”

我上學期的獎學金髮了，八千塊。

加上兼職攢的錢，不僅夠學費，我還打算買一臺屬於自己的筆記型電腦。

計算機系的很多作業，在網咖根本做不完。

“那正好。”媽媽放下筷子，“你姐下個月訂婚，男方家裡要求陪嫁一輛車。我們手裡還差兩萬。你把你的獎學金先拿出來貼補一下。”

我猛地抬起頭。

“那是我的學費和買電腦的錢。”

“電腦家裡不是有臺式的嗎？你修修還能用。”媽媽皺眉，“學費你再去辦個貸款不就行了？”

“桌上型電腦開機都要十分鐘，怎麼寫程式碼？”我握緊了筷子，“而且我的助學貸款已經滿了。”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自私？”

媽媽的聲音拔高了。

“你姐嫁得好，以後少不了幫襯你！讓你出兩萬塊錢怎麼了？你那些錢還不是靠家裡供你上初高中才考出來的？”

“我不出。”

我放下碗筷，站起身。

“那是我的錢。”

“你反了天了！”媽媽猛地一拍桌子。

宋知言在旁邊抹眼淚，周浩摟著她，冷眼看著我。

“阿姨，差兩萬是吧？”周浩從錢包裡掏出一張卡，“我出就行了，別讓知言受委屈。有些人啊，也就是一輩子受窮的命。”

媽媽立刻換上笑臉，接過去連連道謝。

轉過頭看我時，眼神冷得像冰。

“看到了嗎？這就是你姐夫的氣度。你那點破錢，留著自己買棺材吧！”

我沒理她，轉身回了陽臺。

外面飄著雪。

摺疊床上只有一床薄薄的舊被子。

我拿出手機，想看看銀行卡的餘額取暖。

點開網銀。

餘額：8.50。

我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開啟交易明細。

今天下午三點，有一筆7990元的消費，付款方是“某馬仕專櫃”。

我盯著那行字，手腳冰涼。

猛地推開陽臺門，衝回客廳。

宋知言正靠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個嶄新的橘色包包，給周浩看。

“好看吧？我今天下午去專櫃刷的，櫃姐說這是最後一個呢。”

“好看，你眼光最好。”

我幾步走過去，一把奪過那個包。

“宋知言，你哪來的錢？”

“你幹什麼！”她尖叫一聲，“這可是真皮的，弄壞了你賠得起嗎！”

“我問你哪來的錢！”

我雙眼通紅，指著她的鼻子。

媽媽衝過來，用力推了我一把，我撞在茶几角上，腰間一陣劇痛。

“你發什麼瘋！”

“她偷了我的錢！”我舉著手機，“她綁定了我的親情付，刷了我的獎學金！”

大一剛開學時，媽媽說為了方便聯絡，非要用我的身份證辦了一張副卡，還綁定了我的支付寶。

我當時沒多想。

“什麼偷不偷的，說得那麼難聽！”

媽媽理直氣壯地奪過那個包，小心翼翼地擦了擦。

“你姐看中這個包好久了，今天正好專櫃有貨。我讓她刷的，怎麼了？”

“那是我的獎學金！我用來買電腦的錢！”

“你不是不用出那兩萬了嗎？”媽媽冷笑，“既然你一毛不拔，那我只能自己動手了。當女兒的，孝敬媽一個包都不行？”

“你孝敬你媽，憑什麼刷我的卡！”

“憑我是你媽！你的命都是我給的！”

爸爸坐在旁邊，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行了，知默。一個包而已，就當是你送給你姐的訂婚禮物了。你也是，別總把錢看得那麼重。”

我看著眼前這三張臉。

一張虛偽，一張刻薄，一張得意。

我只有一股深深的疲憊，從骨髓裡透出來，將我整個人淹沒。

“好。”

我看著他們，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害怕。

“就當是訂婚禮物。祝你們如願以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