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那座無聲的孤島_第 6 章 倫敦的雨季漫長而潮濕
第 6 章
倫敦的雨季漫長而潮溼。
半年過去,我已經習慣了出門帶傘,習慣了用流利的英語在研討會上發表自己的觀點。
心理治療的效果顯著。
我不再害怕那些審視的目光,也不再因為人群的靠近而渾身發抖。
我開始明白,當一個人剝離了討好和恐懼,他本身就是一座堅固的堡壘。
這天下午。
我剛從實驗室出來,準備去圖書館查閱資料。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起來。
是一個未知的國際長途號碼。
我停下腳步,站在走廊的屋簷下,按下了接聽鍵。
“傅司年。”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沙啞、疲憊,帶著一種長久壓抑後的緊繃感。
是姜晚意。
我不知道她用了什麼手段查到了我現在的號碼。
也許是入侵了學校的系統,也許是買通了留學生圈子裡的黃牛。
這些都不重要了。
“有事嗎?”我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詢問今天的天氣。
電話那頭傳來粗重的呼吸聲。
姜晚意似乎被我冷淡的反應刺痛了。
“你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習慣性的指責和質問。
“半年了,你把國內所有的人都拉黑,一聲不吭跑到國外。”
“你知不知道我這半年是怎麼過來的?我找你找得快發瘋了!”
我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
看著走廊外被雨水沖刷得發亮的石板路。
“找我幹什麼?”我輕笑了一聲。
“是沒人給你整理檔案了,還是你的脫敏實驗缺了一個最好的觀察物件?”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你在胡說什麼?”姜晚意的語氣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
“司年哥,你先回來好不好。”
江星野的聲音突然從聽筒裡傳了出來。
他似乎就貼在姜晚意旁邊,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祈求。
“晚意姐為了找你,公司好幾個大專案都搞砸了。你就算生我們的氣,懲罰也該夠了吧?”
他依然是那副茶言茶語的姿態。
用最委屈的語氣,做著最道德綁架的指控。
懲罰?
在他們眼裡,我的離開不是逃生,而是一場為了逼他們妥協的漫長賭氣。
“江星野,你還在裝什麼呢。”
我慢條斯理地開口。
“答辯那天你在臺下的錄影,還儲存在那個叫‘拯救烏龜計劃’的群裡嗎?”
此話一齣。
電話那頭傳來了倒吸涼氣的聲音。
隨後是一陣物品翻倒的雜音,像是有人猛地站了起來撞到了桌子。
“你......你怎麼知道那個群的?”姜晚意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慌亂。
“我不但知道那個群,我還知道答辯那天,我在醫務室裡昏迷的時候,你們在門外說了什麼。”
我回想起那天刺鼻的消毒水味。
“‘還是你有辦法,早就該這樣了。’”
我原封不動地複述了姜晚意當時的話。
“姜晚意,你是不是覺得看著我在恐懼中掙扎,特別有成就感?”
“你享受著作為保護者的虛榮,又縱容江星野把我的尊嚴踩在腳下。”
“你們倆,真讓我覺得噁心。”
“司年,你聽我解釋!”姜晚意徹底急了,聲音都在發抖。
“那個群是......是他們瞎建的,我根本沒當真。”
“你把地址發給我,我馬上訂機票過去找你。”
“不用了。”
我看著雨勢漸小,撐開了手裡的黑傘。
“那個用來裝烏龜的殼,我已經親手敲碎了。”
“至於你,就帶著你的好弟弟,永遠留在你們的垃圾堆裡吧。”
我結束通話了電話,順手將這個號碼拉進了黑名單的深淵。
雨停了。
雲層裂開一條縫隙,陽光灑在紅磚牆上。
我大步走下臺階,朝著圖書館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