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那座無聲的孤島_第 5 章 倫敦的天氣比我想象中要陰冷
第 5 章
倫敦的天氣比我想象中要陰冷。
飛機落地時,厚重的雲層壓在泰晤士河上。
我推著行李箱走出希思羅機場,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霧氣的冷空氣。
沒有熟悉的窒息感。
只有一種近乎空曠的自由。
我在大學附近租了一間面積不大的單身公寓。
沒有深色的窗簾,沒有幾何圖案的毯子。
只有乾淨的白牆和一張能夠照到陽光的書桌。
到達的第二天,我就去了當地的心理診所。
醫生是個溫和的白人老先生,他聽完我的病情描述後,並沒有急著給我制定所謂的“脫敏計劃”。
他只是遞給我一杯熱紅茶。
“孩子,恐懼是身體保護你的本能,你不必為它感到羞恥,更不需要被人強迫去打破它。”
那是三年來,我第一次聽到有人告訴我,我的恐懼不是罪過。
我在診所裡大哭了一場。
把這幾年積壓在心底的委屈、恐懼和自我懷疑,全都哭了出來。
安頓下來的第一週,我換了新的英國號碼。
原來的微信賬號我已經登出了。
但我保留了一個幾乎不怎麼使用的企鵝號。
那是我高中時註冊的,列表裡只有幾個以前的同學。
晚上,我正在電腦前整理下週的導師見面材料。
企鵝號突然在右下角瘋狂閃爍起來。
是沈清晏發來的訊息。
沈清晏是我大學班裡的學習委員,平時沉默寡言,很少參加集體活動。
但她是個技術極客。
“你在哪?”
短短三個字,隔著螢幕都能感覺到對方的急迫。
我端起手邊的咖啡喝了一口,敲擊鍵盤。
“怎麼了?”
對話方塊上方顯示了一會兒“正在輸入”。
隨後,沈清晏發過來幾張截圖和一段影片。
截圖是國內某社交平臺上的尋人啟事。
照片是我大二時的證件照。
發帖人是姜晚意。
配文極其煽情:“男友因畢業壓力離家出走,已經失聯三天,家人心急如焚,求線索。”
底下是幾千條轉發和評論。
都在誇姜晚意是個重情重義的好女友。
我點開那段影片。
影片似乎是江星野偷拍的。
地點是我們曾經合租的公寓。
公寓裡一片狼藉,原本掛在牆上的電視被砸碎了螢幕。
姜晚意坐在沙發上,頭髮凌亂,襯衫釦子扯開了兩顆。
她手裡捏著那串我留下的卡通鑰匙,眼睛熬得通紅。
“他能去哪?他的銀行卡都在我這,他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他能去哪!”
姜晚意的聲音像一頭暴躁的困獸,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迴盪。
江星野的聲音在鏡頭外響起,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晚意姐,你別這樣,司年可能只是去哪個同學家借宿了。”
“滾!”
姜晚意猛地把鑰匙砸在茶几上,玻璃檯面發出一聲脆響。
“如果不是你非要把他的稿子拿走,他怎麼會受這麼大刺激!”
江星野顯然被嚇到了,影片在一陣劇烈的晃動後戛然而止。
我看著黑下來的螢幕。
沒有覺得解氣,只覺得荒誕。
她在我面前永遠是一副運籌帷幄、高高在上的保護者姿態。
現在這副歇斯底里的樣子,演給誰看呢?
沈清晏的訊息再次發了過來。
“姜晚意去派出所報案了,說你失蹤,懷疑你遭遇了不測。”
“輔導員也急了,在聯絡你老家的親戚。”
我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
“麻煩你幫我轉告輔導員,我很好,只是出國留學了。”
“至於姜晚意。”
我停頓了一下。
“告訴她,我不是失蹤,我只是不要她了。”
傳送完畢後,我直接退出了登入。
窗外的泰晤士河面上亮起了點點燈光。
倫敦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我合上電腦,走到窗前,看著下面熙熙攘攘卻互不相干的人群。
姜晚意的火葬場才剛剛開始點火。
但這已經和我沒有關係了。
明天,我還要去見我的新導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