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0塊打發我媽?我掀了整個學校_第二章 5十二點整
第二章
5
十二點整。
食堂門口站滿了人。
不止高三,高一高二也來了。
有些是趙宇叫的,有些是自己來的。
食堂阿姨鎖了門,張彪在裡面罵罵咧咧。
“林楠,你想幹什麼?”
教導主任站在臺階上,臉漲得通紅。
我沒看他。
我站在人群前面,手裡還攥著那個雞蛋。
“今天不是來吃飯的。”
“是來算賬的。”
第一顆雞蛋是我砸的。
甩在食堂的玻璃門上,蛋液順著玻璃往下淌。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雞蛋雨點一樣砸過去。
玻璃門碎了一扇。
張彪在裡面罵:“你們瘋了!我報警了!”
沒人理他。
趙宇從人群裡衝出來,拎著塊磚頭,對著另一扇玻璃就是一下。
碎玻璃濺了一地。
食堂門開了。
不是我們砸開的,是張彪開啟的。
他帶著七八個人衝出來,有穿校服的,有穿黑T恤的。
光頭也在裡面,頭上還貼著創可貼。
“操你媽的,給臉不要臉!”
他衝我過來。
我躲開,一拳砸在他耳朵上。
趙宇撲上去抱腿,兩人把他撂倒在地。
人群圍上來。
“打!”
“往死裡打!”
光頭蜷在地上,護著頭。
其他幾個混混想上,被幾百個學生堵住,不敢動了。
張彪站在食堂門口,手機舉在耳邊:“劉校長,你快來,要出人命了。”
話沒說完。
一塊磚頭砸在他身邊的門框上。
他手裡的電話掉了。
“今天誰也別想走。”
我喘著粗氣。
食堂裡一片狼藉。
蒜薹踩爛了,酸臭味瀰漫整個食堂。
有人把張彪的辦公桌拖出來,抽屜倒空,裡面翻出的賬本被一頁一頁撕下來。
“都別動!”
校門口方向,劉校長小跑著過來,身後跟著幾個保安。
“誰幹的?”
沒人說話。
“誰幹的!”
我往前走了一步。
“我。”
劉校長盯著我,嘴唇發抖:“林楠,你完了,你徹底完了!”
“是嗎?”
我看著他。
然後轉過身,對所有人說。
“誰的手機能錄影?”
幾十部手機舉起來。
“錄好。”
“看看劉校長是怎麼保食堂老闆,開除懷孕老師的。”
“發出去。”
劉校長的臉白了。
“你敢!”
趙宇已經在拍了,他把鏡頭對準食堂,對準地上的蒜薹,對準玻璃碎片。
“大家都看見了。”
我說。
“食堂的東西你們敢吃嗎?”
人群裡有聲音喊出來。
“不敢!”
“媽的,天天拉肚子!”
“我吃了三天胃藥了!”
有個女生站出來,捂著肚子:“我就是吃了食堂的蒜薹包子,急性腸胃炎請假兩天!”
她掏出手機,翻出病歷。
又一個男生舉手:“我也去了醫院,校醫都有記錄!”
此起彼伏。
像憋了很久的水龍頭,突然被擰開。
我看向劉校長:“聽見了?”
他嘴唇哆嗦著,沒說話。
食堂外面聚的人越來越多。
有老師跑過來看。
有家長。
有人在發朋友圈。
有人在打市局的舉報電話。
還有人把現場影片發到了本地論壇,轉發量已經破萬。
張彪從碎玻璃裡爬起來,指著外面的人:“你們等著!老子教育局有人!”
話音剛落。
人群外面傳來一個聲音:“誰在教育局有人?”
安靜了。
一個穿白襯衫的中年男人走過來,戴眼鏡,表情很嚴肅。
劉校長臉色變了:“王副局長——”
王副局長沒看他,看著食堂裡面的樣子,然後又看了看張彪。
最後看向我。
“你叫什麼名字?”
“林楠。”
“這些是你組織的?”
“是。”
他沉默了一下。
“你知道聚眾鬧事是什麼性質嗎?”
“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做?”
我看著他。
“因為我媽躺在這個學校被砸的攤位上,流著血求他們叫救護車。”
“因為我弟沒來得及看看這個世界就沒了。”
“因為我爸在ICU,還不知道他的孩子已經死了。”
“因為我除了這條命,已經沒什麼可失去的了。”
王副局長看著我。
我手裡還攥著那個雞蛋。
沒碎。
我鬆開手。
雞蛋掉在地上。
啪。
王副局長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對劉校長說:
“食堂停業整頓,你跟我回教育局說明情況。”
劉校長的臉徹底白了。
張彪跳起來:
“王副局長,你別聽這小崽子胡說——”
“住口!”
王副局長聲音不大,但很沉。
然後他看向那個錄影的女生:
“你剛才說的病歷,能給我看看嗎?”
女生愣了一下,把手機遞過去。
王副局長看完,對身後的人說:“通知食品藥監局,過來取樣。”
6
趙宇他們被勸退了,各自回家。
我媽的同事來接她去市一院看我爸。
晚上八點,我爸醒了。
他睜眼看了我很久,沒問孩子。
我說:“爸,媽沒事。”
他點了點頭。
嘴唇乾裂,我拿水杯插上吸管給他喂水。
“你做的?”
他聲音很輕。
我以為說的是照顧他:“嗯。”
“不是這個。”
他看著我:
“學校的事。”
我沒說話。
“做都做了。”
“別怕。”
我把臉埋進被子裡。
後來我媽來了,坐在床邊握著我爸的手。
天快亮的時候,我媽靠在我爸床邊睡著了。
我出去買早飯。
醫院門口,看見張彪從一輛警車上下來,手被銬著。
他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被押進去了。
旁邊有人舉著手機拍:“對,就是那個學校食堂老闆,聽說僱人打老師——”
我買完早飯回來,手機已經炸了。
趙宇連發了十幾條訊息。
全是他媽微博截圖。
“食堂事件”掛在熱搜第七。
點開。
前幾條都是學生拍的影片。
張彪罵街的錄影被轉發五萬多次,當然,還有我媽被砸攤前慘叫的聲音。
下面評論區全是“XX中學食堂老闆僱兇傷人”“高考前夜學生暴動”之類的話。
趙宇又發了條語音,我點開。
“楠哥!火了!全網都在罵彪哥!我操,新聞都來了!”
聲音裡全是興奮。
確實火了。
當天下午,市電視臺來了,省報也來了。
記者堵在校門口,劉校長被圍在中間,一臉鐵青。
“請問學校對食堂食品安全問題知情嗎?”
“蘇婉老師被開除的決定是由誰做出的?”
“校方是否收受了食堂承包商的好處?”
劉校長的嘴一張一合,聲音被話筒擋住,一個字也聽不清。
我從側門進醫院,沒被拍到。
我媽的病房擠滿了人。
她的學生,同事,還有不認識的人,送來鮮花、水果和紅包。
李紅梅拿著個筆記本,上面是全校學生籤的請願書:
“請學校恢復蘇婉老師教職”。
簽了一千多個名字。
我媽看著那本子,哭了。
她很少哭。
但那天她哭了很久。
我爸在ICU裡聽到訊息,查房的護士說,老爺子的心率今天難得平穩。
三天後。
調查結果公佈。
張彪因強迫交易、尋釁滋事、故意傷害等罪名被刑拘。
食堂承包合同作廢。
劉校長被撤職,教務主任被調離。
學校重新招標食堂。
我媽恢復教職,補發全部工資,額外賠償兩萬塊。
我站在公告欄前看完,趙宇拍了拍我肩膀:“楠哥,贏了。”
是贏了。
代價是什麼?
我弟弟。
我媽的血。
我爸差點沒救回來的命。
我回家那天晚上,在枕頭底下摸到一張紙。
是我媽寫的。
“小楠,雞蛋賣完了。媽沒事,你好好學習。”
7
第五天。
食堂重新開張。
新老闆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說以前開小餐館的,因為疫情倒閉了。
視窗貼了一張紙:
“讓學生吃上熱飯。”
張彪的事被曝光後,網路上開始流傳一份詳細的調查報告。
報告顯示,張彪在任職三年間,透過虛報食材價格、剋扣學生伙食費,非法獲利超過六十萬。
那批所謂的“愛心蒜薹”,是他在批發市場以兩毛錢一斤的價格收購的滯銷尾貨,轉手以兩塊錢一斤的標準報給學校。
我算了一筆賬。
兩毛錢進,兩塊錢報。
中間的差價,全進了他的口袋。
這還是蒜薹。
那些年的豬肉、雞蛋、蔬菜,每一斤都在吸血。
報告公開那天,全校又炸了一次。
有人在班級群裡發了個文件,是張彪食堂採購的原始單據,不知是誰從總務處流出來的。
單據上清清楚楚寫著:
雞蛋採購價,0.3元/個;售價,1.5元/個。
我媽賣一塊錢一個,被罵“破壞規矩”。
原來規矩是這麼回事。
趙宇在群裡吐槽個不停。
我沒說話。
食堂重新開業那天,新老闆請我媽去剪綵。
她站在新視窗前面,戴著紅圍裙。
剪刀剪下去,紅綢子斷成兩截。
旁邊有學生鼓掌。
我媽笑了。
但我看見她剪完綢子,手在抖。
晚上回家,她做了四個菜。
我爸被攙到餐桌前,吃了小半碗飯。
這是化療以來他吃得最多的一頓。
我媽給我夾菜,說:
“小楠,複習得怎麼樣了?”
我說還行。
她說還有三十七天高考。
我說我知道。
她看著我,嘴巴動了動。
我說媽你放心吧。
她點頭,低頭喝湯。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對面樓有家人在陽臺上乘涼,小孩子跑來跑去。
我媽看了一眼陽臺,然後把頭轉回來。
繼續吃飯。
8
五月下旬。
那個記者又來了。
她叫周敏,省報的,上次事件就是她最先報道的。
“林楠,市裡要給你們學校頒一個‘校園食品安全示範校’的牌子。”
我笑了。
“諷刺嗎?”
她也笑了:“是挺諷刺的。”
她問我來龍去脈,我把能說的都說了。
說到我媽流產,她合上筆記本。
“這些細節我可以寫嗎?”
“寫。”
她又問:“你為什麼組織同學砸食堂?你知道那可能被定性為尋釁滋事。”
我說:“那時候沒想那麼多。”
“那你想什麼?”
“想我媽躺在地上的樣子。”
稿子發出來,標題叫《一個高三學生的“食堂起義”》。
評論區又在吵。
有人說我是英雄。
有人說我聚眾鬧事該坐牢。
有人翻出我爸的高利貸賬單,說我全家都是老賴。
我把評論刷完,關掉手機。
摸出數學卷子開始做。
這些都不重要。
晚自習。
我趴在桌上刷題,趙宇坐旁邊打遊戲。
李紅梅走過來踢他椅子:“別玩了,人家楠哥在複習。”
趙宇放下手機:“楠哥,你就不想出去走走?”
我說去哪。
“去操場。今晚有星星。”
三個人翻牆出去,躺在操場中間看星星。
李紅梅說畢業以後想考師範,當老師。
趙宇說他想開網咖。
我說我想考985。
“考上了呢?”
“掙錢。還債。給我爸治病。”
趙宇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要是考不上,老子把網咖分你一半。”
李紅梅給了他一巴掌:“烏鴉嘴。”
我笑了。
“楠哥。”
趙宇突然說。
“那段時間你怕不怕?”
“怕。”
“怕什麼?”
“怕我媽醒不過來。怕我爸死在ICU。怕我親手砸了食堂結果什麼都沒改變。”
“但你不還是做了?”
“嗯。”
“為什麼?”
“因為有些事情,怕也沒用。”
我們躺在那看星星。
直到保安的手電筒光照過來。
趙宇罵了一句:“操,跑!”
三人翻身就跑。
9
六月七號。高考。
我媽天沒亮起來煮了一碗雞蛋麵。
“吃了。路上小心。”
我走到樓下,趙宇靠在牆邊。
他考場在實驗中學,一個城東一個城西。
“你他媽是不是緊張我。”
“少廢話,趕緊走。”
考語文那天下雨。作文題:
談談你對“擔當”的理解。
我愣了五秒,落筆。寫食堂,寫我媽,寫那個被砸爛的攤位,寫ICU門口的三萬塊高利貸,寫全校同學站在臺階上等我的那個中午。
監考老師走過來站了幾秒,走開了。
後來成績出來,作文滿分。
考完最後一門走出考場,我爸媽在等我。
“考得怎麼樣?”
“還行。”
出分那天,螢幕上跳出688分,全省第三十七名。
我爸在裡屋咳嗽著問多少分,我喊了一聲,那邊沉默兩秒,傳來一聲“好”。
我媽抱著我哭。
八月。錄取通知書到了,燙金大字印著我的名字,專業:法學。
趙宇打電話來,說你報這個幹嘛,計算機多賺錢。
我說這個能打官司。
他愣了一下:“操,你這人記仇。”
那個被我們砸爛的食堂已經拆了。
新食堂窗明几淨,菜價公開。
我媽偶爾去那邊坐著,看學生們打飯。
她肚子還是平的,但她說等我的事忙完,想再要一個。
開學報到那天,天氣很好。我走進去,沒回頭。
大一上,筆記本扉頁貼著去年六月的合影。
下課手機響了,周敏打來的。
張彪判了七年,劉校長三年,緩刑兩年。
下午去圖書館,手機又響了。我媽。
“小楠,媽懷孕了。”
她語氣很平靜,但我聽得出來她在壓著高興。
我說真的?她說嗯,醫生說情況很好,你爸說這次他在家好好看著,哪也不讓我去。
“那就好。”
我握緊手機,“媽,這次我在。”
寒假回家過年。我媽坐在沙發上織小毛衣,肚子微微隆起。
她舉起來問好不好看,我說好看。
她問弟弟還是妹妹,我說都行。
除夕夜一家三口看電視,趙宇打來電話,說在深圳網咖裡看我媽上電視。
他發來截圖,本地臺重播去年的專題報道,“食堂起義”的字幕打在螢幕上,畫面裡我媽繫著紅圍裙在剪綵。
我把手機給我媽看,她說那時候還挺年輕的。
我說媽,才一年。
她看著螢幕:
“怎麼覺得好久了。”
窗外鞭炮聲響成一片。
爸媽靠在一起。
我把剩下的餃子全部吃完了。
正月十五,開學前一天,回了高中。
新食堂乾乾淨淨,我站在那塊牌子前看了很久。
校門口碰見周敏,扛著攝像機。
“回來看看?”
“嗯。”
“有什麼感想?”
“食堂的包子比以前好吃了。”
她笑了,合上攝像機:
“其實你做的那些事,一直有人在記得。很多人因為你們才敢站出來。”
我看著校門口的馬路,那年老伯就是站在這兒被保安推出去的。
“那就好。那就夠了。”
拖著行李箱去火車站。
上車前我媽發來微信:
“到了記得說。”後面跟個笑臉。
我回了好,又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最後發出去:
“愛你老媽。”
火車開動了。
窗外是田野,陽光照進來。
手機又震了一下——趙宇發來網咖開業照,招牌上寫“楠宇網咖”。
李紅梅朋友圈更新了師範大學錄取通知書,配文:
“要成為像蘇老師那樣的人。”
我把手機揣進兜裡。
心想等我再回來,要帶我媽來食堂吃頓飯。
讓她坐在新食堂裡,安安心心吃一頓。
不用再賣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