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後,爸爸終於愛我了_第二章 5剛縫合不久的傷口又裂開了

我死後,爸爸終於愛我了發布時間:2026-08-13作者:笑笑

第二章

5

剛縫合不久的傷口又裂開了,我嚇得大叫。

可沒人能聽見我的叫聲。

幸好,這裡是醫院,很快醫生護士就衝了進來,醫生給媽媽打了鎮定劑,媽媽才沉沉地睡著了。

我終於長長地撥出一口氣,趴在媽媽的床頭,認認真真地看她睡覺。

以前媽媽晚上哄我睡覺的時候,我也最喜歡這樣看著媽媽了。

媽媽常說我是上天賜給她的小天使,我卻覺得媽媽才是天使呢。

因為我的媽媽,跟天使一樣漂亮。

6

爸爸沒再來過醫院,來的人卻是林阿姨。

我朝她吐口水,做鬼臉,「你個壞女人,不準來,不準欺負我媽媽!」

她把水果放在床頭,笑盈盈地坐了下來,看著媽媽說:「沈暮初,孩子死了,你連唯一的籌碼都沒了,就你現在這樣怎麼和我爭啊。」

媽媽收回看向窗外的視線,平靜地看了她一眼。

「你說,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當初要不是你和阿凱媽媽一起設計他,你也不會有了孩子順利嫁給他。現在你的孩子沒了,我的小遠卻還好好的,阿凱媽媽看在孫子的份上,遲早也會同意我和阿凱的事的,你又何必死強著不肯離婚。」

媽媽聽完,彎了彎嘴角,突然就拿起床頭櫃上的玻璃杯狠狠地砸向林阿姨。

林阿姨來不及閃躲,腦門上被砸出一個大包,鮮血淌了下來。

她嚇壞了,尖叫出聲。

我卻樂得直鼓掌。

醫生護士聽到聲音湧了進來,媽媽卻面不改色地大聲說道:「知三當三,林嬌嬌,我女兒屍骨未寒,你就上門示威,你真得覺得我老公會離婚娶你這種女人?」

人群頓時沸騰起來,議論紛紛:「這女人太不要臉了吧,小三還那麼囂張。」

「這床病人我知道,好像剛剛沒了女兒,這種時候,小三還來鬧,好可憐啊......」

「快拍下來,曝光這個小三,女人幫助女人。」

伴隨著人群的指指點點,林阿姨捂著受傷的額頭,又羞又氣地從醫院裡灰溜溜地跑了。

媽媽勝利了,可她的臉上卻沒有絲毫高興的神色。

她只是望著窗外藍藍的天和高高的雲,喃喃自語地說著:「朝朝,再給媽媽一點時間,等媽媽安排好一切,媽媽就會來陪你啦。」

7

我聽到媽媽和醫生的談話。原來媽媽得了電視上那種治不好的病,媽媽讓醫生騙了爸爸。

怪不得,媽媽前段時間總是偷偷掉眼淚,還會抱著我發呆。

有時候我看到她揹著我在偷偷吃白色的藥片。

有時候我半夜裡迷迷糊糊醒來能聽到她壓抑的呻吟聲。

可我的媽媽,只要一看到我,即使紅著眼眶,也會朝我露出最溫柔的笑容。

我想起上次爸爸媽媽吵完架後,我生氣地跟媽媽說,我不要爸爸了,為什麼爸爸媽媽不能離婚。

我的同學小雨爸爸媽媽就是離婚的。

雖然我很想要三個人整整齊齊在一起,雖然我也很想要爸爸,可是我更不想媽媽掉眼淚。

媽媽只是摸著我的臉,不說話。

那個時候我不明白,媽媽為什麼要這樣哀傷地看著我。

可我現在卻突然明白了。

她是怕她不在以後,這個世界只剩下我孤孤單單一個人呀。

8

我的葬禮被安排在媽媽出院後的第二天。

媽媽瘦了好多好多,她的氣色很差,穿著一身黑衣,彷彿下一秒就會消失在這世間一樣。

爸爸的眼中,第一次有了對媽媽的擔憂。

「暮初,你怎麼瘦了那麼多?」

周圍的親戚也紛紛勸慰:「是啊,今後的日子還長,你還年輕,孩子還可以再有。」

媽媽卻一言不發,只是死死地盯著我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裡的我,眼神明亮,笑容燦爛,仿若初陽般的鮮活明亮。

爸爸看著我的照片,神色也是黯然傷心。

他們給我取名朝朝,卻沒有想到我會隕落在這如朝陽般的年紀。

爸爸拿出給我準備的玩具,一一擺在了我的墓碑前。

我生前,他沒有給我過過生日,沒有給我買過禮物,可此刻,他像是突然發現我也是她的女兒一樣,把那些精美昂貴的禮物統統都放在墓前。

我湊近一樣一樣看過來,有芭比娃娃,毛絨絨的小兔子公仔,會跳舞的小鴨子,會亮燈的過家家套裝......

曾經的我是喜歡這些東西,可爸爸,你忘了嗎,再過一次生日,我就十歲了呢。

我早就不玩這些了。

媽媽也在看這些玩具,紅紅綠綠的顏色彷彿刺傷了她的眼睛,她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笑著笑著卻哭了。

偽裝的平靜被撕裂,壓抑的痛苦如洪水般決堤。

她把所有的玩具都扔到了一邊,在爸爸震驚的目光中一字一句地說:「顧澤凱,朝朝7歲就不玩這些東西了。」

9

媽媽的身體越來越差,她不去醫院,不做治療,痛得受不了的時候就吃止痛藥。

她會在身體好的時候翻看我的影集,一會哭一會笑,一會笑一會哭。

影集的最後一頁本該是全家福的,可是那裡只有一張我和媽媽的照片。

我還記得那年學校里布置的作業就是拍一張全家福。

我打電話給爸爸,說媽媽訂好了影樓,只要爸爸過來拍一下就行。

我怕耽誤爸爸工作,也不知說了多少遍「很快的,我保證,」爸爸才在電話那頭淡淡地嗯了一聲。

拍照的那天,我很早就起床了,穿上了我最喜歡的蓬蓬裙,讓媽媽把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影樓的工作人員直誇我可愛,說有我這樣的女兒可是天大的福氣。

那天我和媽媽一直在影樓等爸爸,從天亮等到天黑。

媽媽給爸爸打電話,爸爸卻只是說「忘了,我有事在忙,不過來了。」

電話結束通話,聽筒傳來嘟嘟嘟的聲音。

媽媽想安慰我,還沒開口,我已經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笑容:「爸爸忙沒關係的,照片我和媽媽拍就好啦。」

我不敢哭,怕讓媽媽更傷心,我只是怪自己,為什麼知道爸爸那麼忙,卻還要找爸爸拍照,讓媽媽難受。

我和媽媽拍了全家福,後來我才知道,那一天爸爸確實很忙,他忙著陪顧思遠在迪士尼玩。

爸爸來找過媽媽幾次,都是來讓媽媽離婚的。

爸爸說願意把一半財產讓給媽媽,用來補償我。

我歪頭看著合同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有些不理解,爸爸是不知道我已經變成靈魂了嗎,靈魂不用吃不用喝,更不用花錢呀。

這一次,媽媽沉默良久,她說:「離婚可以,明天就是朝朝的十歲生日,明天你來給朝朝過生日吧,畢竟她生前唯一的心願,就是希望我們能一起陪她過生日。」

爸爸似乎有些動容,點頭答應。

第二天,媽媽撐著疲憊的身體,做了一大桌菜,還給我準備了一個漂亮的蛋糕,蛋糕上面插了一根數字十的蠟燭。

夜色越來越深,時鐘滴滴答答走過,爸爸還沒來。

媽媽疼得厲害,還流了很多鼻血,可卻還是固執地在桌前等待著。

我很焦急,很想和媽媽說我現在的心願已經不是一家人一起過生日了,我的心願只是希望媽媽身體健康,永遠快樂。

我飄到走廊上,飄到樓下,又飄回家裡,來來回回幾趟,終於看到了夜色中匆匆而來的爸爸。

「爸爸,快點呀,媽媽身體不舒服,她等你很久了。」

我在他耳邊不停地說著。

眼看他踏出電梯,就要走到家門口,電話卻響了。

是林阿姨打來的,打電話的是顧思遠,他在電話裡哭哭啼啼說著:「媽媽換燈泡,從凳子上摔下來,好像摔傷腿了,爸爸你快回來呀。」

爸爸的腳步停下了,他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那扇門。

眼中閃過一絲猶豫掙扎,卻還是義無反顧地轉身走了。

我拼命想攔住他,卻沒有用,他從我的身上穿了過去。

十二點的時候,媽媽吹滅了蠟燭。她切下一塊蛋糕,放在我的位子上。

「朝朝,你不會怪媽媽吧,就連你最後的一個心願,媽媽都沒有辦法幫你實現呢。」

「朝朝,生日快樂。」

10

媽媽痛得很厲害,她服下了一大把的止痛藥。

我看到有鮮紅的血從她的口鼻中流出來。

她跌跌撞撞地想拿起手機打電話,可人卻摔倒在地。

她再沒有力氣,流出的血像蜿蜒的小溪。

我感覺整個靈魂都被撕裂了,我一遍遍地嘗試想去拿手機,可我什麼都碰不到。

直到最後,我看到媽媽的睫毛輕輕地顫了顫,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媽媽——」

我撕心裂肺地大喊,最後只能無力地跌坐在地。

媽媽彷彿只是睡著了,她的睡顏那麼好看那麼寧靜。

一如從前。

我小心地把臉貼近她蒼白的臉頰。

彷彿這樣就能碰觸到那份熟悉的溫熱。

「媽媽,」我又叫了她一聲。

不知道媽媽是不是聽見了,我看見有一滴淚從她的眼角輕輕滑落。

我在媽媽旁邊守了兩天,期間我用盡各種辦法想找人求救,都沒有用。

第三天的時候,爸爸回來了。

「爸爸,快救媽媽呀,」我衝到他面前,使勁地揮手。

爸爸一進門就看見還在桌子上擺著的蛋糕,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沈暮初,你什麼意思!打你電話不接,還擺個蛋糕在這裡!我已經跟你解釋過了,那天晚上嬌嬌摔傷腿了。」

屋子裡靜悄悄的,並沒有人回答。

爸爸看了一眼半開的臥室門,愈發生氣,「不說話是吧,沈暮初,朝朝已經不在了,過這個生日還有意義嗎,死人難道還比活人重要!」

「我再給你幾天考慮離婚的事,」說完,他厭惡地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蛋糕,摔門走了。

我愣了好幾秒才追了上去,「爸爸,媽媽昏過去了,就在臥室裡,你進去看看她啊。」

「爸爸,那是媽媽,救救她呀。」

「爸爸,求求你,不要走——」

明明只要往裡面再走幾步,就能看見媽媽倒在地上的呀!

「爸爸,救救媽媽呀!」

我一遍遍乞求著爸爸,哀求他不要走。

可是他還是坐上車子,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我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失魂落魄地飄在半空中,看著車子揚起的淺淺塵埃。

我明明再也不會長大了,可我卻突然覺得,自己一夜之間長大了。

失去媽媽的孩子,會一夜長大。

11

媽媽的屍體直到七天後才被發現,是保姆阿姨來家裡打掃衛生髮現的。

我以為我又可以和媽媽在一起了,可是媽媽的靈魂並沒有出現。

這世界只剩下我一抹孤孤單單的遊魂。

我發現我現在只能跟著爸爸了,血緣的牽絆就連死亡都不得解脫。

警察打電話給爸爸,說媽媽死了,卻被爸爸很兇的掛掉了。

「現在的騙子太囂張了,真是什麼都敢說!」爸爸一邊冷笑,一邊看著桌子上的匿名信。

信裡面都是林阿姨和另一個男人的照片。

我飄近看,發現這是媽媽之前打電話讓人給爸爸準備的。

媽媽在電話裡說,林阿姨並不是被她趕去國外的,她是看爸爸沒錢自己逃走的,而且一到國外馬上和另外的叔叔在一起了。

爸爸看著這些照片,眉頭漸漸緊皺,臉色沉了下來。

這時電話又響了,警察沉冷的聲音從聽筒傳來:

「顧澤凱先生,我們在您家裡發現您太太的屍體,麻煩您現在過來一趟。」

「還有完沒完!想騙人也換個高明的手段!」爸爸狠狠地掛了電話。

可電話很快又響起來,這次是保姆阿姨打來的,她哭著說:「先生,太太死了,您快回來呀!」

我看見爸爸的神色一瞬間僵在那裡,下一秒他拿起桌上的車鑰匙就往外衝。

車子被開得飛快,爸爸一路上還在不停地自言自語,「沈暮初,你為了逼我回去,連這樣的慌都敢說了!」

「你到是真給我死死看啊!」

我木然地坐在車後排,視線落在方向盤上。

他的手,在發抖。

爸爸趕到的時候,媽媽的身上已經蓋上了白色床單。

爸爸一步一步走到媽媽身邊,低頭看著這一張白布。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把白布揭開,可那隻手卻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手指顫動,眼神空洞,就這樣怔怔地站著。

旁邊的警察在跟他說:「我們已經排除他殺嫌疑,初步估計沈女士是七天前陷入昏迷的,但是因為家中無人錯過了最佳搶救時機,請問您最後一次見您太太是什麼時候?」

爸爸聽到這裡,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他突然垂下手,大步轉身離去。

不再理會後面警察的叫喚。

他一口氣跑到馬路上,外面的日頭明晃晃的刺著眼睛。

他想起幾天前他回來時說得那些惡毒的話。

如果當時......如果......他肯再往裡面多走幾步,

如果他肯耐下心多問幾句,

暮初根本不會出事,

原來,是他害死了暮初啊。

12

顧澤凱傍晚的時候回到林嬌嬌住的地方,可他沒上去,坐在車子裡一根一根抽菸。

他看見林嬌嬌提著大包小包從車子上下來,車子上坐著一個陌生男人。

他的視線落在林嬌嬌的腿上,她行動自如,絲毫不像是摔傷腿了。

顧澤凱一進家門,林嬌嬌就迎了上來:「阿凱,你今天是不是去找那個女人了?她還是不肯離婚嗎?」

顧澤凱沒說話。

林嬌嬌立馬撅起了嘴,滿臉的不高興「阿凱,你答應我會和那女人離婚的,如果她死拖著不肯離,我們就這樣讓她拖著嗎?」

「你別忘了小遠需要一個完整的家啊。」

「夠了!」顧澤凱突然開口,「她死了。」

冰冷的聲音打斷了林嬌嬌的喋喋不休。

林嬌嬌愣了愣,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死了?」

「你說沈暮初死了?」

她想裝得震驚和傷心,可半扯不扯的嘴角卻掩蓋不了她內心的竊喜。

顧澤凱冷冷地看著她,突然就覺得心裡彷彿空了一塊。

眼前那張精緻而虛偽的容顏淡去,另一張溫柔而含情的笑臉在眼前浮現。

結婚那麼多年,那個人一直都默默陪在他身邊。

他窮困落魄時她不曾嫌棄他,喝酒喝到犯胃病時,她親力親為照顧他,談生意遇到困難時,她就陪著他一家家拜訪受盡冷眼冷語,生下朝朝後,她更是盡心盡力地打理家庭照顧女兒。

林嬌嬌看顧澤凱神情不對,連忙給顧思遠打眼色。

顧思遠不情願地放下吃了一半的冰淇淋,走到顧澤凱身邊,撒嬌道:「爸爸,別難過了,你不是還有我和媽媽麼。」

顧澤凱看到兒子肚子上的肥肉隨著他的動作左右晃動著,他的嘴角還有沒擦乾淨的冰淇淋,他嘴巴上這樣說著,可眼神卻分明不以為意。

他突然就想起另一個孩子,他的朝朝。

她望著他的眼神總是那樣的真摯而熱烈。

她總喜歡仰著頭用脆脆的聲音,甜甜的叫他爸爸。

她小小軟軟的手碰觸他的那抹溫熱,彷彿能一直灼燙到人的心底。

可他卻吝嗇給她擁抱,甚至連笑容都很少給她,

他從沒有回應過她的期待,哪怕一次。

顧小遠還在說:「爸爸,我看上一雙新的球鞋,你買給我嘛。」

他的心底突然湧現出無窮無盡的疲憊和空虛。

他一言不發,轉身走向玄關,林嬌嬌慌了,這還是第一次顧澤凱用這樣的態度對她和小遠。

「阿凱,小遠需要你啊,那個女人和她的女兒死了,可我和小遠還需要你呀。」

顧澤凱聞言,停下腳步,回頭。

他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些照片,樓下陌生的男人,精心編造的謊言。

彷彿第一次看清眼前的女人。

他用力地甩上門,不再回頭看一眼。

13

活人怎麼鬥得過死人呢。

大浪淘沙,那些回憶經過時間的磋磨,只會留下最美好的部分。

我知道這是媽媽留給爸爸最後的「禮物」。

一份名叫「後悔」的禮物。

爸爸驗了顧小遠的DNA,原來他真的不是爸爸的孩子。

我看著爸爸拿著報告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

小區裡很熱鬧,孩子們跑來跑去,到處都是歡聲笑語。

顧澤凱眼神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有小孩子牽著父母的手,蹦蹦跳跳地歡呼著。

有男人抱著小女孩玩舉高高,年輕的母親在一旁幸福地笑著。

「爸爸——」小女孩軟糯的嗓音在身後響起,他猛地回頭,卻看見小女孩撲進了另一個人的懷裡。

那個人用鬍子扎小女孩的臉,逗得小女孩咯咯咯直笑。

他的眼眶有點溼。

曾經他也有這樣唾手可得的幸福。

可如今,一夕之間,這個世界只剩下他孤獨一人。

顧澤凱去了家裡。

他看到了很多東西。

一份離婚協議書,已經簽好了名字。

媽媽的癌症晚期診斷證明。

還有一本厚厚的影集,裡面全是我的照片,每張照片下面媽媽都寫了或長或短的話。

他的手輕輕抖著,眼眶很紅。

第一張是我剛出生時的照片。

媽媽:「我看著小小的她忍不住掉下淚來,他們說新媽媽容易多愁善感,原來是真的。我問阿凱要給我們的女兒取什麼名字,阿凱很忙沒有回覆。我看著窗外盛大的朝陽,想不如就叫朝朝吧,希望她能夠永遠像太陽一樣鮮活蓬勃。」

下一張是我丫丫學語的照片。

媽媽:「朝朝會叫媽媽了,我教她學說爸爸,她很快學會了,真希望阿凱也能聽到。」

再下一張是我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照片,小小的臉擠成了一團。

爸爸摸著照片上我肉嘟嘟的臉,不僅彎起了唇角。

媽媽:「心急的小姑娘,明明還走不穩,卻想跑,一下子就摔倒了,她哭得很厲害,我抱著她哄了很久。我忍不住想,要是阿凱在就好了,他一定馬上就能讓朝朝開心起來。以前讀書的時候就是這樣,只要他跟我說話對我笑,我就能忘掉所有的不開心。」

後面還有許多照片,一張一張,一頁一頁,記錄著我成長中那些珍貴的吉光片羽 ,那些他永遠錯過永不可能再得的逝去的時光。

爸爸看得很慢很慢,直到最後一頁,是那張只有我和媽媽的全家福。

下面是我用稚嫩的字跡寫下的一句話「媽媽,我們不要爸爸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媽媽已經在下面添了一個字,只有一個字「好。」

似乎是再也支撐不住,爸爸終於捂住臉,失聲痛哭。

14

顧澤凱把林嬌嬌和顧思遠趕了出去,不僅如此,他還要追回這麼長時間以來在林嬌嬌母子身上花的錢。

林嬌嬌早就把錢揮霍光了,她只能去投奔她的前夫,那天車裡的那個男人。

林嬌嬌拿著顧澤凱的錢,不僅養別人的兒子,還養著兒子的爸爸。

那男人看林嬌嬌不僅被趕回來,還倒欠了一屁股債,對林嬌嬌又打又罵,爭執之間,林嬌嬌被那個男人失手打死。

而顧思遠在他們打架時,偷走了家裡所有財物,消失了。

他沾上了賭博,後來發現被人打殘丟棄在大街上,整個人已經瘋瘋癲癲了。

而我的爸爸,成立了以我和媽媽命名叫「朝暮」的基金,把所有的錢都捐給了這隻基金。

我無動於衷地看著發生的一切,只覺得可笑。

人都已經死了,做這一切還有什麼用呢?

顧澤凱的精神也變得不太正常,半年前開始,他更是跟魔怔了一樣,總是喃喃自語說著他夢到媽媽了,媽媽在夢裡似乎想跟他說什麼,可他還沒聽清,就醒了過來。

後來,他找到一個大師,大師說媽媽是想讓他救我,因為我是突然死亡的,當時又有很強的執念,所以被困在塵世,不僅不能投胎轉世,恐怕很快還會靈魂消散。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怪不得最近我的身子變得越來越透明瞭。

我再也見不到媽媽了嗎?

顧澤凱問大師,要怎麼樣才能消除我的執念。

大師卻只是微笑不語了。

16

顧澤凱去了公司三十層的天台。

他一個人在那裡坐了很久很久,從黎明到日落,從暮靄又到日出,他的手上還拿著那本已經快被他翻爛的影集。

日生日落,朝朝暮暮,有些東西失者永失。

一陣風吹過,

他閉上眼睛,從三十層跳了下去。

我飄在半空中,靜靜地俯瞰一切。

17

顧澤凱的靈魂朝我走來。

他淚流滿面,張開懷抱。

我曾經無數次渴求過爸爸的愛和他的懷抱,

而如今,我已經不再需要了。

我沒有看他一眼,轉身飛奔起來。

因為我看到另一頭熾烈的白光中,媽媽正微笑著地看著我。

「朝朝!」她朝我伸出手。

「媽媽——」我奔向她,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

我的身後,顧澤凱的靈魂化成無數籖粉,消失不見。

他用他的魂飛魄散換回我和媽媽的團聚,

可我和媽媽都沒有回頭再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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